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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还没有晕过去,还残留着最后的清醒,最后一丝力气。

楚剑衣再也忍不住,微微张嘴,咳了两下,胸膛里的淤血顺着喉咙冲出来,淌到她下巴,滴落了下去,掉进杜越桥头发里。

徒儿早已昏过去,没有意识了。

楚剑衣颤抖着抬起手,为她擦干净掉在发上的鲜血,又把人靠在自己怀中,像是做最后的告别,用力按了下杜越桥的侧脸,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

然后——

她猛地咬破嘴唇,牙关和手臂同时发力,操控着洞穴内所有锈蚀了的兵器,圈成一个球形的兵戈屏罩,笼着杜越桥再次飞往洞口。

至于她自己么。

楚剑衣不在乎了,她的身前,她将要面对的,是百十根淬了剧毒的寒针;她的眼中,却只有那个被保护着的身影,避开了所有冷箭暗器,有惊无险地闯出了洞口。

那些兵器被她倾入了灵识,即使她身死,也会继续驶向桃源山。

到桃源山,杜越桥……就平安了。

楚剑衣缓缓闭上了眼,准备迎接痛楚的到来——

“剑衣!”

眼前的黑暗陡然被驱散,亮晃晃的天光,从劈开的缺口处,普照而下!

那人执着无赖剑,生生地劈开了半座山脉!

第106章 中的竟然是情毒和杜越桥欢爱的,是她……

遗址外,冷钎月耳侧附着一枚铁知了,洞内一切动静都通过此物传入她耳中。

她穿着轻铠衣,支起脚,斜靠石壁半倚着,身后是全副武装的亲卫从,按兵不动,等待冷钎月发号施令。

洞内的动静震天,洞穴外还有灵素宗埋伏的人马。

冷钎月闭阖着双眼,一双薄比细叶的眉毛紧张蹙起,当听到冷楼主最后一声惨叫,人头落地时,她的心跳不可避免地一滞。

大抵是为了安慰自己,冷钎月在心中默默说道:

为了铁衣楼的崛起大业,父亲,请您赴死……

昨夜,她截下父亲送往浩然宗的密函,却放任灵素宗调遣人马,埋伏在古战场遗址。

刺杀楚剑衣的风险太高,她不能让铁衣楼出这个头,但借刀杀人,除掉灵素宗那帮杂碎倒是再好不过。

所以她掉包了枕边人的防甲,喝下父亲递来的茶汤,假意昏迷在床,放松父亲对她的警惕,待到他们离开后,才率领亲信顺着密道埋伏在洞穴外,等待时机。

若楚剑衣死,她便下令除掉灵素宗的人,将罪名推给楚剑衣师徒,再拥护楚淳上位,可谓一石二鸟。

若楚剑衣逃脱,她便装作匆匆赶来,为帮少主善后,而杀尽灵素宗的伏兵,可谓力护楚家正统。

至于父亲,他已经年迈,耳不聪目不明,神智昏昏,能为铁衣楼的重振献出老命,到了九泉之下,也算对得起祖宗。

想到这些,冷钎月收敛了心神,正打算继续听双方的打斗,忽然,一道极为霸道的剑气直劈而来,伴着那声急切呼喊——

“嚓”

巨响过后,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刹,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下一刻,巍峨的高山瞬间被削去半截,半座山体轰然向下倾倒,无数山石轰隆隆滚落,如雷霆阵阵不绝!

冷钎月疾退数步,躲避到支棱起的护盾下,隔着弥散的尘土,她模糊地看见劈山之人的面容,那是——

桃源山的宗主,海霁!

海霁一手扛着楚剑衣,带她脱离即将塌陷的遗址,另一只手持着无赖剑,环山绕了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看来计划被打乱了。冷钎月凝眸,与她遥遥对望了一眼。

那女人眸光闪动,显然发现了她,却没有再造杀孽,扛稳了满身血迹的楚剑衣,身后引着不省人事的杜越桥,径直朝汨罗的方向御剑行去。

*

楚剑衣再次睁眼时,对上的是海霁凝重的眸子。

看到她醒了,海霁松了口气,正打算问她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女人却面色着急,沙哑着声音问道:“越桥呢,她还好吗?她受的伤很重,恐怕还中了毒。”

她心情很是急切,激动下想要坐起来,扯动了伤口,被海霁按在榻上。

“她没事,被我安置在隔壁的房间,这会儿还睡着。倒是你受伤最重,遭到灵力反噬,昏迷了三天才醒。”

海霁皱眉道:“你们遭遇了什么,怎么连你也伤得这样严重?”

听到杜越桥无碍,楚剑衣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看了眼海霁,余光瞥见旁边的无赖剑,面色瞬间沉下去。

索性闭上眼,平复气息,回答道:“我与越桥去铁衣楼买剑,没曾想遭到那老东西的暗算,差点丧命在那里。”

谈到铁衣楼,她睁开眼,复又问道:“浩然宗的人清理干净了么?”

海霁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摇摇头,“我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浩然宗的人马。”

“浩然宗没有来人?奇怪,莫非是被老家伙拦下了……”楚剑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免心中不踏实,“罢了。其余人呢?”

“被埋了,应该是活不了。”

海霁知道她问这些的意思,楚淳与楚剑衣势不两立,自然也对楚剑衣的交好有所忌惮。若救下楚剑衣这件事走漏了风声,恐怕她和桃源山都要跟着遭殃。

楚剑衣听她继续念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盯着床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连环发问:“这是哪里?你怎么突然赶到赤壁了?又是从哪知道我和越桥有险?”

海霁逐一回答:“这是在汨罗。”

“叶真回汨罗探亲,我陪她一同过来。路上感应到越桥有危险,我正要赶赴逍遥剑派,却在路过赤壁时碰到了无赖剑。跟着它的指示,我才找到你们。”

好一把弃主的蠢剑。

楚剑衣暗想,它分明是眼瞅着自己不行了,恰好嗅到海霁就在附近,迫切地想要坑死她,好重新认海霁为主。

盖在被子下的拳头握了握,楚剑衣注意到话里的疑点,问道:“你怎么能感应到越桥有难,在她身上种了魂契?”

海霁扯了下嘴角,忍住想骂她的冲动,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碎得不成样子的玉镯,楚剑衣一眼看见有块碎片上,雕着枚纤细的竹叶。

海霁道:“还记得这只手镯吗?它有两次传信的机会,那回桃源山大难,越桥即将丧命鱼口时,镯子传信给你,用了一次机会。这次你们涉险,镯子在叶真手腕上粉碎,算是传了最后一回信。”

解释完了缘由,海霁小心收好镯子,“其实,这是叶家祖传的手镯,所以当初叶真想要拿回去。”

酝酿片刻,又补了一句:“她不是贪财,这只镯子对她来说很重要。”

“多少钱?我赔。”

“这不是钱的问题。”

楚剑衣总觉得海霁看她时,带着浓厚的审判意味,可她哪知道这是叶家的镯子?

她想了想,试图从回忆里搜刮出,楚家什么东西上还刻了片竹叶,“什么时候的事?”

“十六年前,腊月二十八。”海霁很清晰地答道,那是叶氏被抄家的日子。

从那天起,叶家的势力一落千丈,而楚家的宝库里,只不过多了几件模样精致的宝贝。

楚剑衣心虚地咳了两声,“那时候我太小,不知道有这回事。下次回楚家,我尽量把叶家的东西找出来,归还给叶夫人。”

瞧见海霁点了点头,楚剑衣跟她讲了些别的,刚要平复一下休息时,就听外边有人敲门。

“仙子,仙子!你快来瞧瞧那姑娘吧。”

楚剑衣和海霁对视一眼,心中大感不妙,强忍着伤痛,由海霁搀扶着,一步步艰难走进隔壁的厢房。

唯一的床榻上,白纱帷幔把里边的人遮了个严实,只伸出个垂落无力的手,虚虚地握成拳,似乎昭示着,帷幔里的人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给杜越桥治疗的女郎中,自称是灵素宗弟子,连声道:“这姑娘好大的来头,不但受了脖子上的外伤,又中了灵素宗的百毒,也是体质特殊非常,不然还没捱到老身给她解毒,人就早早地归去。”

海霁没想到杜越桥中的毒如此骇人,心中一紧,将楚剑衣扶到床边坐下,连忙问女郎中:“您是灵素宗的弟子,对宗门的毒药定然了解,可有办法救她?”

“倘若只是灵素宗的毒药,老身还有得办法治疗。但坏就坏在,那些毒素入了她体内,竟然自发聚集起来,转化成了另一种毒。”

“什么毒?!”楚剑衣和海霁同时问。

女郎中唉了一声,坐下来,把着杜越桥的脉,紧锁眉头,面露欲言又止的神色,“你们谁同这姑娘更亲近些?”

楚剑衣沉声道:“我是她师尊。”

得到答复后,女郎中看了看海霁,用眼神示意她出去,接下来的对话她不方便听。

海霁走了出去,关好门。

楚剑衣拨开白帷幔,盯着杜越桥泛着潮红的脸颊,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我徒儿身上是什么毒,要怎么解?”

女郎中并不回她的问话,语气凝重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慎重,说道:“这位姑娘可有婚配?”

“?”楚剑衣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何意,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曾有婚配。”

“这可坏事了。”

女郎中一锤掌心,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煞有其事地嘀咕着:“没有婚配,这可怎么解毒……难不成要随便找个人来……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啊,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楚剑衣听她婆婆妈妈半天,没一句说到点子上,额头上青筋隐隐凸起,加重了语气问:“照你刚才所说,她中的,是情毒?”

“正是!”女郎中猛地抬头看她,肯定了说法,旋即摇摇头,继续走来走去,“但是她没有婚配,要找人来给她解毒,岂不是毁了清白之身?以后谁敢娶进门……”

楚剑衣怒了,在逍遥剑派待久了,再听到这种言论,竟觉得不可思议,“没了便没了,自有我来为她兜底,何须在意他人的目光?你尽管说如何解毒!”

闻言,女郎中看了看她,被楚剑衣的眼神吓住,直觉再耽误真的会遭殃,支吾道:“需找人与她交。媾……当然,如果是她意中人的话,效果最好。”

说到此处,她猛地一砸手,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欣喜道:“对!你们是修士,可以入梦中神。交,这样就不会破了她的身子!”

说着,女郎中扭头看向楚剑衣,却见这人神情冷峻,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我不知道她的意中人身在何处。”

更不能随便找个人和杜越桥上。床。

女郎中一听,立刻摆摆手,说道:“这没事,我们灵素宗有门术法,可以入她的梦中寻人。”

入梦寻人。此时杜越桥遭情火焚身,要入的便是她的春。梦,见和她交。欢的情人!

楚剑衣觉得心中滞涩难受,躺在杜越桥身侧,还能感受到她身躯的发热滚烫。

没什么大不了的,找到她藏在心里的意中人就好了。楚剑衣一遍遍默念,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手搭在杜越桥的手上,一阵阵奇异的熏香钻入识海,耳畔是呢喃不歇的吟唱,闭眼,陷入沉沉混沌。

不知在梦中沉浮了多久,等楚剑衣终于寻到亮光,朝那个方向涉水而去,眼前的朦朦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

赛湖?!

楚剑衣下意识低头看去,却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她现在还是一抹灵识,潜入在杜越桥的梦境里。

而杜越桥,正躲在当初租的那艘客船里,和她的意中人苟。合!

客舟造得轻巧,船上哪怕一点摇晃,都会带起船体的晃动。

而此时,湖面无风,客舟却在不停地颠簸摇晃,舱中还时不时发出靡靡之音。

一时间,楚剑衣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冷又紧又涩,仿佛被牵着坠到了冰湖底下,疼得麻木寒凉刺骨。

如果有实体,她会咬住唇,指甲死死钻进掌心,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上鼻头,连带着眼眶也开始发热,却半滴眼泪都不会掉下。

只是徒儿而已,她只是自己的徒儿,而自己,不过是来帮她寻人解毒罢了……

生冷的解释和钻心痛楚对抗着,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楚剑衣想闭上眼睛,可是现在不能。

她只能轻飘飘的,穿过了船帘,避无可避地,面对杜越桥和那人交。欢的场面——

“师……师尊,求您……给我……”

瞳孔猛地一缩,楚剑衣看清楚了,压在杜越桥身上那人的模样。

是她自己?!

第107章 梦与师尊赴良宵杜越桥,你喜欢为师?……

看清楚的一刹那,楚剑衣身子一沉,倏地往下掉,灵识回归到梦境中的身体。

她没从讶异中反应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却出现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楚剑衣为此感到不知所措。

身下,被她侵略性按住肩膀的杜越桥,节奏紊乱地湍息着,眼神迷离,眼尾挂着三两滴薄泪,面色潮。红,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像铺整于地的簇簇梨花,馨香温软。而环腰的一圈,赫然呈现掐过的粉红,并不狰狞,倒像某种情。爱意蕴的残留。

随着视线逐步下移,在那紧致的两股之间,有如江南的堤坝泄了洪,千顷芍药花田淹没在大水之中,滟滟随波,宛转绕芳甸。

楚剑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涉过的寒冷湖水也无法浇灭渐愈升腾的欲望,理智与道德的弦紧张地绷着,她下意识抬起腰背,想脱离眼下的情景。

然而船舱太小太小,小到稍微一抬就碰到冰冷的木舱,小到只能容纳她们两个人,小到彼此间的热息都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亲密难分。

楚剑衣颇为伤脑筋地闭上眼,恨不能一把扼住杜越桥的脖颈,质问她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和自己的师尊发生……

可是。可是她分明没有任何的愤怒,甚至感到隐秘的愉悦,仿佛早料想到自己会名落孙山,正要恹恹离去,却忽然得到金榜题名的消息。

原来,杜越桥的意中人,她掘地三尺恨不能扒皮抽筋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啊。

不由地,她忽然想到小医修说的话:脾气有点差,长得挺凶,相貌一等一的好,气质非凡,是中原人……

那些描述,根本就是照着她画葫的啊!

所以她郁闷了好久,吃的都是自己的飞醋?!!

这个杜越桥啊……

长得漂亮温顺本分乖巧,心里却藏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想法吗。

还以为,还以为她是个乖徒呢……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楚剑衣只用了两个眨眼的功夫,就接受了这个真相。

她想起来在凉州做的那个怪梦,当时自己双手被拷在床头,以身作琵琶,任凭杜越桥弹奏。她嘴里骂着逆徒,醒来后却忏悔谴责:

徒儿单纯幼小,自己怎么能对她藏有龌龊的心思,简直枉为人师!

可现如今,是杜越桥先起背德心思的,是杜越桥找上门来的,是杜越桥在撩拨她,不是她以师长身份压迫、先发制人的。

杜越桥并不是她所想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一张白纸,而是对她,对自己的师尊,抱有歪心思。

腰直不起来,索性不挺直了,楚剑衣顺从地跌下去,按在杜越桥的两侧,与徒儿面面相觑,她的呼吸很沉重,语气也格外认真:“杜越桥,你怎敢如此肖想为师?”

“是把为师当成你发泄欲。望的对象,还是……”

“真的喜欢为师?”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尤其在喜欢两个字上,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久久得不到回应,掌下只有愈加升高的热感,凌乱的呼吸。

怕尴尬似的,楚剑衣垂下眼眸,敛声说道:“不是徒儿对师尊的喜欢,是世俗意义上的……”和情爱相关的喜欢。

“喜欢。”身下的人儿眼神依旧迷离,甚至双手被腰封绑着,系在船窗的框上,语气却那样的坚定不移,“我……我喜欢师尊。”

楚剑衣一愣,似乎长久以来的情愫,终于如水面上波纹涟涟,在此刻得到了回响。

她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生怕伤着杜越桥,又怕她是没听懂自己所说,正想重复说一遍,那是沾着爱恋的喜欢。

然而下一刻,杜越桥迷乱地扭动起来,如日光下暴晒的鱼儿,脱了海水的慰藉,挣扎着褪掉衣物,渴求甘之如饴的水源。

她的手腕被绑在一起,丝毫都不能挣脱,长而密的睫毛染上水汽,微弱地啜泣着:“我喜欢师尊,求师尊……给我吧,真的……真的受不住了。”

好渴。好燥热。好难受。为什么会这么热。浑身像被塞进蒸笼里,有没有人能来给她降降温?

真的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在船上待了好久好久,为什么师尊褪去了她的衣裳,指尖在她的身体游走撩逗,勾起浴火邪念,却不愿意为她浇灭?

是在惩罚她吗?惩罚她喜欢上师尊,心中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错了,知道错了,要她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用这样的手段折磨她了,给她吧,求求了。

密不透风的船舱内,她的体温迅速升高,浑身的脉络都在排解毒素,使她感到自己置身于烈火熊熊的战场,大火烤干了地上每一滴水,只有师尊的抚摸能带来清凉。

楚剑衣的手掌抚在精致的锁骨上。

止于指尖的碰触,这一点甘霖解不了渴。

杜越桥控制不住地低泣,苦苦哀求她,热息缠绕在两人交颈间,沾满了嗳欲的味道。

“杜越桥。”楚剑衣的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沙哑,她不想这么不清不楚地和自己徒儿荒唐,她要问清楚,“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之前总是避着我,还要说自己有其她的心上人?”

“唔……喜欢,喜欢师尊……”

“不,我不要这个答案。你老实坦白,为什么要瞒着为师——我,还要撒谎让我误解。”

如此情景下,楚剑衣耻于用自称的那两字,她改成了“我”,用低下去与杜越桥平等的姿态,询问她的态度。

长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腰侧,楚剑衣不想承认,她无意中知道了杜越桥的敏。感所在。

她要用这种折腾人的手段,撬开杜越桥的嘴。

其实聪慧如她,楚剑衣隐约反应过来,徒儿为何把心事隐瞒,但就是不想饶过她,想听她亲口说出,背德的违逆伦常的令她羞耻的话。

杜越桥几乎要晕厥过去了,昏热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她摇晃着,摆动着,想以此减轻感觉,但楚剑衣压着她,威胁她说出理由。

苏杭的杏雨,从金陵下到了白堤。

轻婉的嗯过一声后,杜越桥目光涣散了,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样的清醒不会保持太久,困在船上多日的经验告诉她,马上就会迎来更汹涌的攻势。

意识弥散前,她听清了师尊的问话。

可是,趁现在还清醒,还有那么一点点清明的意识。

她掐掉心底生出的杂念,抹去不该有的渴盼,哪怕知道眼前人不过是幻象,她也不想,将师尊拉下神坛,不想沾污高悬的明月,不想,与师尊共沉沦。

湿润的唇瓣嗫嚅着,断断续续吐出完整的话:“因为不想、不想让……师尊被我拉进泥沼里,不想弄脏师尊,也不想师尊嫌弃我、抛弃我……师尊,你走吧……”

话还没说完,火势就燎遍了她全身。

没有力气挣扎了,虚脱了,倔强地咬破嘴唇,强压下羞耻的声音,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她看着自己尊敬爱戴不愿亵渎的面容,极力隐藏住强烈的爱意,眼泪止不住地淌下。

“师尊……你走吧,不要再看——唔”

滚烫的唇瓣上,覆上清凉的柔软的两片薄唇,不是蜻蜓点水的亲吻,而是暴烈不可抗拒的强吻。

不可置信地,杜越桥瞪大了双眼,她看着身前的女人,依旧是凌眉凤目,高冷不可攀折,却主动地吻住了自己。

“不……师尊……”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更汹涌地落下——她在荒唐的幻梦中,亵渎了她的神明啊!

如果是现实中,师尊知道了她的心思,肯定会用无赖剑把她捅穿,然后嫌恶地瞪她最后一眼,毫不留余地抛弃她离开她。

但在如此梦境中,师尊拥吻了她,不带丝毫嫌弃或者假意,赤诚而热烈地,眼波仿佛化开的春水:“想什么呢,为师怎么会抛弃你。”

身下的人儿顿时一僵,在爱。慰中放松了身躯,可眼泪依旧打止不住。

“怎么还哭?”楚剑衣吻去她的泪珠。

“不可以……师尊,这是、是不伦的,师尊会遭到……世人唾骂的啊……”她轻颤着,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女人低笑了声,认真地亲吻她每一滴泪水,“桥桥儿真是好傻,好可爱,自己都成这副样子了,还担心为师遭骂。”

楚剑衣一手从后面挽她的脑袋,用力亲吻,堵住她想说的话,一手往下面探去,“不是求着让为师给你么——嘶”

撕裂的疼痛从后背传来,她猛地冷抽一口气,侧目看去,背上竟然包扎着圈圈绷带,胸前也仅遮拦了重要部位,整个上半身,处于半。裸的状态。

楚剑衣暗叹了口气,低下头,与杜越桥抵额相对,以此摁了摁自己的眉心,“怎么对为师受伤的样子情有独钟,梦里也不放过,嗯?”

……

荒诞的梦境持续了好久好久,杜越桥发着的高热退去,又躺了两天,才虚弱地睁开双眼。

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楚剑衣,是她缠着纱布、露出半边肩膀、略显脆弱的师尊。

第108章 钓系师尊已上线就你有小情人,不许为……

师尊眼底,好像闪着似有若无的狡黠。

不知道为何,杜越桥有种心事被她看穿的错觉。

可是,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她瞳孔猛地一缩,梦境里荒诞的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耳根子烧了起来。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让为师看看。”楚剑衣的手掌抚了上来,勾过她的下巴,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好烫啊,是不是又发热了?”

满眼的关心盖过了狡黠玩味,真真切切,纯粹自然,让杜越桥以为方才的不安是种错觉。

她僵硬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乱七八糟的,沙哑着声音说道:“师尊,我们安全了?”

“对,现在咱们在汨罗,叶夫人家中。”

楚剑衣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轻轻抚摸过她的脖颈,匕首刺出的疤痕消抹掉了,现在那处光洁一片,但在摩挲下产生了异样的酥痒。

“为师用祛疤灵液给你敷过了,脖子上不会留疤。”她轻声说。

杜越桥却好像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她目光跟随师尊的腰背移动,眼眸中渐渐浮起水雾:“师尊又受伤了,背上都是伤口……还疼吗?”

到底是谁如今还卧在病榻上啊,怎么躺着的还关心起坐着的来了?楚剑衣暗自腹诽。

她情不自禁勾起唇角,指尖轻触,沾走杜越桥的几滴伤心泪,“还有点儿疼。但盼到桥桥儿醒过来,疼就少了几分。”

女人尾音中带着罕见的轻柔,似乎多了些许挑逗。

杜越桥正因为那声好久没听见的桥桥儿而发愣,又听她继续说:“大夫说,桥桥儿中的是情毒,要与意中人在梦里交。欢才能解毒。”

身体倏地一僵,心跳也跟着漏了几拍,杜越桥急忙垂下眼眸,躲开她的视线,“啊……啊,是这样吗,我完全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桥桥儿的记性差到这等地步了?”

她根本不敢抬眼看,目光死死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却依然能感觉女人的热息萦绕着脖颈,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就好像,在梦里和师尊欢爱的那样,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下巴猛地被勾起来,杜越桥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强迫着与楚剑衣对视,“是真的记不起来了,还是……不愿意说和谁在梦里纠缠?”

如此近距离地和一双凌厉凤目对视,好像所有的心事都被她洞知了,任何龌龊肮脏都瞒不过这双眼睛的主人。

杜越桥咽了咽口水,脖子后的冷汗涔涔冒出,手臂颤抖个不停,却强行稳住心神,冷静地分析起来。

自己做了个什么梦?春。梦。

梦见的对象是谁?师尊。

何时何地有无证人?没有时间,但是做了很多次。地点是在……幽暗的小屋子里,不对!地点是梦中,哪来的地点?梦里面的地点不作数,更别提什么证人了。

——就算有,那也只有梦里的师尊在场。

除非师尊能进入她的梦境,否则谁都不可能知道她的梦境何其荒诞。

世上哪有随便窥视人家做梦的法子?那太荒谬了,不会有的。

所以梦中的师尊只是她幻想出来的,没人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脑袋里的念头千翻万滚,杜越桥收回心神,给自己打足底气,迎上师尊的双眼,“徒儿脑瓜子不灵光,是真的不记得梦到什么事情了。”

“真的吗?”

楚剑衣慢慢倾下。身,几乎笼罩了杜越桥整个人,她眯起眼,眸中尽是不相信,同时有逗弄一闪而过,“是不愿意给为师说,心里的小情人是谁吧。”

“真的没有!”杜越桥心虚地说,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贴着自己的额头,扮出虚弱不堪的样子,“师尊,我头好晕啊,是不是又发热了。”

装模作样,拙劣的演技。

楚剑衣心中忍俊不禁,面上却抿紧了嘴唇,没有拆穿她,将计就计把手背贴上去,“确实烧得厉害,怕是身上哪处伤口加重了。把衣裳脱了,为师给你检查检查。”

说着,见杜越桥害羞迟迟不肯脱下,楚剑衣索性掀开被褥,手指勾住她的衣领,正要帮徒儿宽衣解带,忽然,门外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海霁接了人回来,还没坐下来喝口茶,就听到下人说杜越桥醒来的消息,急匆匆赶到厢房,推门而入:“越桥,可感到身体哪里还有不适?”

却看见楚剑衣正在合拢衣裳,海霁愣了下,随后看着她肩上的纱布,“你背上的伤口不是早就好了么,怎么还缠着纱布?”

楚剑衣淡淡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打消了海霁的疑虑,“昨夜翻了个身,伤口裂开了,重新包扎了下,有问题么?”

“没事。”海霁扭过头,快步走到床边,手搭在白纱帷幔上,犹豫了下没有掀开,“越桥,方便我看看你吗?”

帷幔里边,杜越桥手忙脚乱整理好衣服,靠在床栏上,温声道:“方便的,宗主,我没什么事。”

话毕,轻纱缓缓拨开了,探进来海霁的半边身子,坐得离她很近,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明显松了口气,“恢复得很好,但脸怎么红?”

面对的从师尊换成宗主,杜越桥镇静了不少,谎话信手拈来,“太热了,宗主,我穿的衣裳也厚,大概是热得脸红了,身上出了好多汗。”

这个理由编得合理,海霁没有多想,把她的手牵到自己掌心里,语重心长道:“这些天你昏迷不醒,都是你师尊在照料,她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累得不轻。”

闻言,杜越桥抬头看去,隔着薄薄的帷幔,看不清楚剑衣脸上的神色,但能感觉到她也在看自己。

像春天的暖风穿过心堂,吹拂垂柳,荡起池水的圈圈波纹。

莫名其妙地,杜越桥忍不住弯起嘴角,紧紧咬了下唇,把笑憋回去,看向被宗主握住的手,轻声说:“师尊确实好累。”

累到又开始胡思乱想,在温柔和强硬中交替失态。

她们俩都不是善言辞的人,说说这个说那个,都是浅言辄止,满心的念想都化作言外之意,不明说,只盼着对方能懂。

好在叶夫人及时赶过来,一屁股坐在海霁旁边,噼里啪啦张开了嘴皮子:“哎呀呀,越桥啊你终于醒了,这段日子住在宅子里感觉怎么样啊?脸怎么红了,待会儿我让下人端些冰块……”

叶夫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语速飞快,杜越桥拣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回复,别的全然没听进心里去。

她眼睛被叶真发髻上的金钗珠宝晃得有些疼,鼻子被脂粉香水熏得难受,忍住没有打喷嚏,鼻头变得粉红,眼角也挤出泪水。

心里却在想:叶夫人打扮得隆重,是要亮瞎谁人的眼睛么?

如此想着,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叶真的眼尾发间。

为桃源山操劳多年,长出的皱纹掩盖在厚厚的脂粉下;精心梳妆,要掩藏好的白头发,或许是拔光了,找不见一根;头上戴着的,也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簪钗。

——不像要报复谁,倒像准备去参加比美大赛。

兴许是看得太专注,被叶真察觉到她的目光。

叶真倒没有责怪,反而侧过脸,让杜越桥看到另一边的装饰,“越桥啊,你是个老实孩子,叶夫人平常最喜欢你。你看看叶夫人这身打扮,好不好看啊?要说真话,不许撒谎哦。”

杜越桥于是认真打量一番,不时点点头,作出沉思状,最后下定结论:“好看的,有一句诗叫作云想衣裳花想容,我想,说的正是叶夫人。”

听到这话,叶真用手帕掩唇,娇羞地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出去一年见多了世面,说话都变好听了。”

她扶正了金钗,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海霁打断:“好了,越桥刚醒过来,精神还要恢复,让她先好好休息。”

“就你名堂多,我聊在兴头上呢。”

叶真瞪起好看的桃花眼,剜了海霁一眼刀,然后笑盈盈地跟师徒俩告辞,“越桥乖,叶夫人有空再来看望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这几天有大好事上门,叶夫人高兴,请你的客!”

杜越桥:“什么大好事?”

叶真笑得花枝乱颤,“我爹啊,快死了!就这几天的事了,还撑着口气,等他那两个宝贝女儿回来呢。” ?

待到她们走后,杜越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死了亲爹,还能这么高兴?”

“要是楚淳突然暴毙,我能比她更高兴。”楚剑衣冷不丁地说了句。

“师尊,你怎么还没走啊?”

“你就这么不想为师留下?”

低沉沉的声音隔着白纱传过来,杜越桥正心想又说错话了,女人却宽容地放过她一马,钓鱼放饵似的抛出句:“过两天就到七夕了。”

杜越桥不明所以:“七夕怎么了?”

“七夕,当然要和旧情人去约会了。”楚剑衣负手迈向门外,“为师得去挑几件适合约会的衣裳,打扮好了再去见她。”

“师尊什么时候有旧情人?!!”

“怎么,就许你有小情人,不许为师有旧情人了?”

第109章 轮到桥桥吃飞醋我是……师娘的替身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七月初七,各家少女早早地将巧灯悬挂在庭院,打一溜望去,像条光影相映的灯笼小河,随风而动,轻快地流淌在盈盈笑语之中。

杜越桥今儿个穿得可隆重,一身汀兰青色的杂裾,上衣宽袍大袖,搭着芙蓉粉的纤髾挂在腰间,走动时飘逸摇曳,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纤俏。

头上还梳了双环望仙髻,是求着叶夫人为她编织的。

“从前没见你这么爱打扮,下了山一年,个头窜的快比你师尊高了,五官也变得漂亮好多,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晓得要打扮了。”

叶真扶着她的脑袋,仔细梳理碎发,编了两个小辫子挂在耳边,顺手抓了只镶金玉簪,插在杜越桥的发髻上。

杜越桥双手扶着发髻,感觉头上沉重得像是顶着鸟窝,一家五口的鸟儿都挤在巢里,稍微晃动,就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她慢慢转过头来,不敢动静太大了,眼神期待而羞赧,敛着眸子问出同样的问题:“叶夫人,我好看吗?”

“好看得很!”叶真捏着枚胭脂笺,塞到她唇瓣之间,“来,抿一下,把嘴子染红了显得人有气色。再画一下眉毛,啧啧啧,肯定艳压你师尊的旧情人。”

听到旧情人三个字,杜越桥的脸颊瞬间烧红了,她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要去出风头的,就只是悄悄观察一下她长什么样子,配不配得上我师尊。”

叶真眯起桃花眼,挑了挑眼尾,仿佛能够洞穿心事般乜了杜越桥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着。

杜越桥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转移了话题,道:“叶夫人,我师尊真的有旧情人吗,你曾经见过她吗?”

“这个我可不清楚,你去问问海霁,兴许她知道。”

对,问问宗主就好了,宗主和师尊有多年的交情,肯定知道师尊是不是在扯谎。

——毕竟,之前从来没听到过师尊谈及她的恋人,又怎么可能如此巧合,恰好在汨罗就遇上了?

况且师尊清风霁月,仿若天上仙不食人间烟火,世上谁人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再说,谁降得住师尊的性子,又或者谁比她更能伺候好师尊?

念及此,杜越桥心下笃定了师尊在唬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师娘。

整个人精神抖擞,一下子振作起来,三两步走到楚剑衣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问:“师尊,徒儿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楚剑衣脚步一顿,哗的收叠折扇,扭过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你怎么打扮得如此隆重,难不成你那个小情人也在汨罗?”

小情人,旧情人,情人情人情人,没完没了了!

从踏出叶家大宅开始,师尊的每句话都离不开情人两个字,像玩着把火似的,烧得她心里慌而忐忑。

“没有,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杜越桥用力地摇摇头,两只细长的小辫子甩来甩去,仿佛在抽打着楚剑衣。

“够了!”楚剑衣后退两步,用折扇抵住她的胸口,防止杜越桥靠近自己,“为师要见情人怎么你了,犯得着拿你的辫子抽为师?”

杜越桥停下脚步,抬起脸看她,摆出惯用的示弱姿态,“徒儿长相不好看,怕待会儿吓着师……娘,所以精心装扮了一番,免得失了师尊的面子。”

楚剑衣:“虽然她样貌堪比天仙,但你也不差,没必要太过自卑。”

样貌堪比天仙。

杜越桥心猛地一颤,几乎看到了自己站到那人面前,被她的光芒照得原形毕露,任何费尽心思化的妆、梳的发顷刻间失去色彩,露出胭脂水粉下貌比穷奇的皮囊。

那样,自己再也得不到师尊一个眼神的施舍,在她们卿卿我我的亲热下,找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噗通跳下汨罗江,和屈子作伴唱离骚去了。

趁着师尊还没和那人碰面,杜越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不再让她往前走,可怜巴巴望着她:“求师尊告诉我,师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楚剑衣觉得好笑且有趣,当初捏造个人骗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难受,这下自己遭骗了,就装可怜来了?

哪能轻易饶过她。

于是咳了咳,故作避嫌地抽出手,楚剑衣皱起眉头,俨然有花之主的端庄:“别随便碰为师,万一被她误会可就麻烦大了。”

她着急要说什么,却被折扇堵住嘴,无能破防地听着楚剑衣发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别叽叽喳喳坏了为师的心情,懂?”

折扇挪开了,楚剑衣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不时看看小摊贩卖的玩意儿,又瞅瞅姑娘们的乞巧游戏,一点儿没把注意力分给她。

杜越桥心里急得不行,但不敢发问叨扰师尊,像个跟屁虫般,寸步不离地守在楚剑衣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师尊人就被勾走了。

终于,楚剑衣走到卖木偶人的小摊前,红橙黄绿蓝靛紫,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看看这个比比那个,始终定不下主意,把她喊过来,“你看看这两个哪个更好看?”

杜越桥蹲下身,在木偶中对比了好久,强忍着心中的难受说:“红色的吧,颜色吉祥,师娘应该会喜欢。”

“我觉得还是蓝色的更好看些。”

“……师尊觉得好看就好。”

“罢了,全包起来吧。喏,你提着,等会儿见着了你师娘,再由我亲自交给她。”

“……”杜越桥咬紧了下唇,像被人拷打了一样,难受得要命,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好。

看到徒儿的眼泪打着转儿,楚剑衣到底心软了,停下脚步,转身过来面对杜越桥,大发慈悲地说:“你就这么想知道师娘长什么样子?”

杜越桥还在发愣,一下子撞到她身上,等反应过来后,迅速点点头,“徒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提前知道师娘的风华而已。”

楚剑衣叹了口气,教她抬起脸,狡笑着说:“你这眉眼生得与她最为相似,但到底有所不一样。”

“有何不同?”

话还没说,一阵酥酥麻麻窜上脊背,杜越桥僵立住了,她感觉自己的眉毛被摩挲着,像绢布拂过一样,轻柔细腻。

指尖顺着她的眉毛画下去,“你的眉毛比她要浓一分,但是又短了两分。”

滑到眼尾,停住了,轻轻一点,“她眼尾也有两抹红,却比你要淡三分,衬得人格外恬静。”

命令她闭眼,指腹在眼皮上画圈,勾出轮廓,划过睫毛,“你们都是水杏眼,柔和秀丽,清纯娇憨。”

手指画出鼻梁的小山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她的鼻梁更为挺拔,比你要英气些。”

又从嘴唇的左侧,蜻蜓点水地滑到右侧,“唇也比你要薄,很是能言善辩。”

最后抬起她的下巴,看不出什么来了,松开手,退了几步,比比她的身高,略带憧憬地说:“人长得比为师还高一些,肩膀宽实,靠起来教人格外安心。”

杜越桥终于睁开眼,忡忡而又绝望,在看清楚剑衣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崩溃地哭泣:“师尊把我带在身边,是不是……是不是让我当师娘的替身?!”

她本来还抱着没有这号人的幻想,但经过楚剑衣一说,如此详尽细致的描述,仿佛那人已经站在了眼前,又能听出师尊与那人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

欺骗不了自己了,师尊的旧情人是真的存在。况且……那家伙还和她长得很像!

如此想来,师尊对她好、带她在身边,居心根本就一目了然。

“哎哎,怎么又哭了?”

下意识地,楚剑衣走上前去,念头还没想好,手指已经在揩杜越桥的眼泪了。

杜越桥任她揩着,并不把人推开,仿佛在留恋最后一刻的温情,红着眼睛看她,不质问,默默地审视。

她本想等楚剑衣给出解释,却等来更重的一击,“其实你们俩也没有很像,尤其是性格上,她喜欢潇洒天下,你喜欢跟着为师后头走,这是很不一样的。”

杜越桥被她唬得心力交瘁,短短几刻就失掉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想被人狠狠揍过一样,脆弱又无力地看向她,轻声问:“心上人浪迹海角天涯,履行你们共同的约定,枕边还有人贴上来暖床,师尊其实很满意吧。”

楚剑衣:“为师没有把你当替身。况且你不是也有小情人么,为师的事也没瞒着你,咱们俩算是扯平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哭泣声也收了,尴尬与沉默无声地在两人之间蔓延。

看见楚剑衣欲言又止的神色,杜越桥默默把话吞进肚子里,她想告诉师尊,其实根本没有小情人,但现在看来这话没必要说了。

她张了张嘴,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出来:“师尊和师娘相会后,还能带我在身旁吗?”

楚剑衣也想告诉她,没有什么旧情人,是编出来报复她的。

但听到她的话,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作解释,而是说:“会的,为师不会抛下你。”

得到了答案,杜越桥背过身去,宣泄似的大哭一场,哭够了,收住声音,默默擦掉眼泪,转身说:“那咱们走吧。”

“去哪儿?”

“汨罗江畔,师尊不是说了,师娘在那里等着你吗。”

第110章 师尊她又勾又钓师尊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们没有立刻赶到汨罗江畔去,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繁华热闹的街巷。

满街的琳琅满目不能令杜越桥动容,耳畔的欢声笑语也仿佛与她无关。

她任由楚剑衣牵着到处走,目光无神,鲜少说话。

师尊问她要不要糖画,领她到卖簪子的小摊前,温柔簪好她满头的发饰,拿镜子照给她自己看,自顾自地赞叹真是好看极了。

也撬不开她的嘴。

杜越桥其实知道师尊的用意,师尊放下了平日端着的架子来哄她,这是很不容易很难得的。

如果是稀松平常或者有关生死的小事,她都会马上原谅楚剑衣,甚至乖乖把自己捆好了,站到汨罗江畔,说师尊既要徒儿死,徒儿没有忤逆的道理。

可这件事大大不同。

杜越桥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师尊和师娘约会也是件小事,更是件无关乎自己的私事。

可是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一出来,甚至稍微想到师娘这个词儿,杜越桥就觉得心尖上被人扎了个酸果子,流着酸汁淌着酸水,把心胸都淹没了,留不出空地给所谓的师娘。

她想,师尊的心胸应该宽广无边,不但容得下白月光抛下自己逍遥天下,还容得下一个替身成天晃荡在眼前。

要是哪天师尊离开了她,恰巧跑来个和师尊长得相似的人勾搭她,她肯定会让那个人滚得远远的。

既然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接受冒牌货的出现?

除非……这个人滥情,是只取次花丛多回顾的大扑棱蛾子!

大扑棱蛾子。

杜越桥抬起眼眸望着楚剑衣,白衣翩然,腰封紧束,横看竖看都像只张开短翅乱扑的大白飞蛾。

偏生又有种禁欲清冷的气质,与乱撞的蛾子不似。

楚剑衣也悄无声息地观察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接,刹那后,同时分开了。

杜越桥环顾四周,假装很忙的样子,远远看见街边有姑娘们围成圈,大抵是在玩乞巧的游戏。

楚剑衣道:“她们在投针验巧,回去再看一遍么?”

与别的地方乞巧游戏不同,汨罗一带在验巧环节添加了祈情的寓意。

将针投于鸳鸯水中,若针浮在水上,针影不是笔直而呈现其它图案,不仅代表乞巧成功,而且能和心上人终成眷属,长长久久。

师徒俩很快排到队伍前头,有姊妹看杜越桥打扮漂亮,递给她几枚小针,她却不怀期待一把塞到楚剑衣掌中。

楚剑衣:“你这是做什么?”

杜越桥不答话也不看她,垂下眼帘沉默寡言地站着,后面的人点她肩膀,她就照模照样点楚剑衣的肩膀,要人赶快往前走把针给投了。

别人投针为着给自己祈一段美好爱情,杜越桥不这么想。

她竖起耳朵听着前边人的欢呼或者失望叹气,数起来还是不如意更多,因此不免怀着庆幸地祝愿:

“要是师尊验巧失败就好了。今夜等不到师娘人来,或者师娘直接表明不愿意同她在一起,怎么样都好,最好能让师尊苦守一夜待到天明,发现深情错付,继而断情绝爱,下定决心好好当师尊,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楚剑衣倏地一怔,她发现杜越桥这股子决绝劲儿,是从前没有过的,或者说没有表现给她看过。

思绪纷飞,千回百转,握在掌心的小针一枚枚投出去,载不住她沉重的心事,竟然没有一根漂浮在水面,扔一根沉一根。

周围姑娘们咂舌瞠目,纷纷的宽慰声中,只有杜越桥忍不住咧出张笑脸。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了。

犀利的凤目不知什么时候盯住了她,杜越桥自觉高兴得太明显了,于是抿紧了嘴巴,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楚剑衣没有责怪她,这让她以为自己的幸灾乐祸没有被发现。

两个人继续往江畔走,气氛缄默,脚步却很轻快。

终于到了江边,杜越桥料想楚剑衣会原地停下,等待神秘的师娘凌波微步,踏水而来。

能被师尊看上的人,功力应该也能与师尊媲美。

原先的窃喜在这个念头出来后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又开始幻想两人相见的情形。

眼前凭空蹦出个与她长相极似的师娘,负剑而至,气质如今夜的朗朗明月般皎洁,正要与师尊浓情蜜意,陡然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她。

只要抛出个吃醋的眼神,师尊立马就能会意,长袖一挥,眼也不眨把她掀到汨罗江里喂鱼去。

“你往江里面走什么,跳下去喂鱼?”楚剑衣在后边喊住她。

杜越桥冷不丁向下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走到了江边,两只鞋已经被寒冷的江水浸湿了,小半截裙摆滴滴答答淌着水。

再多走两步,真的要被冲走喂鱼了。

她回头朝楚剑衣走过去,敛着声音问道:“师尊不是要等师娘么,为什么还要租船?”

“她与我约在船上相见。”楚剑衣看了她一眼,没声好气地说:“为师投针失败,你笑得那样开心,现在还有脸问?”

“哦,不问了,庆贺师尊马上能和师娘相会。”

此话绵里带刺,酸不溜秋抛给楚剑衣接招,同时又刺生两头,扎得杜越桥自己心里不好过。

她扔完了招式,楚剑衣却罕见地没把气撒回来。

楚剑衣不知道该怎么反怼,她知道杜越桥在悄咪咪地吃醋,尽力想要掩盖冲天的醋意,同时也从中看出了当初自己的在意多么明显。

她其实知道如何去扎杜越桥的心,反复提小情人就能让杜越桥吃瘪,可是她不想也不忍心。

如果把小兔子逼急了,说出那句师尊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楚剑衣真的没想好怎么应对。

还是吊着她,看她暗搓搓地吃醋,把几个月来的不痛快细细还回去比较有意思。

楚剑衣拉着她到了船上。

这是只乌篷船,船身小巧,篷里架着方小桌,桌上摆着温酒,两盏酒杯。

倒有点像当初在赛湖租的船。

杜越桥一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边不停地挪动位置,尽量离梦中拴住她的位置远一些。

“你这是跟为师闹脾气,要坐得这样远?”

楚剑衣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盏酒,视线根本就没放在她身上,语气却意味不明:

“还是说,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为师?”

杜越桥不理会她话里的意思,找到船头的位置坐稳了,反呛道:

“在逍遥剑派,师尊说过自己没有磨镜之癖,如今却说给徒儿找了个师娘,看来师尊的话不可信。徒儿要坐远点,免得自己的镜不保。”

“咳咳咳”

楚剑衣拍着胸脯连连咳嗽,显然是被她的话呛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不可置信地盯着杜越桥,“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徒儿师从您,自然是从您这儿学来的。” ?

好啊,硬气起来了。

楚剑衣也不恼,反觉得她这副醋劲挺有意思,不急不慢饮完剩下的酒水,敲了敲桌面,惆怅道:

“为师喜欢她,却不见得她喜欢为师。”

杜越桥:“?”

绞着衣摆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杜越桥仿佛又看到希望的曙光,装模作样咳了声,安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师尊何必要贪恋一枝花。”

“听起来好像你很有经验的样子。可她与我约定好了,我怎么能失约呢。”

“师尊,你和她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先不要让我改口叫师娘。”

“你说她今夜会不会来赴约呢?”

“既然她不喜欢师尊,那就不见得会。”

“你就这么笃定?”

“也不是说笃定,大概八成是不会来了。”师尊你死了这条心吧。

“只有两成的机会吗?”

“其实可能两成都没有。一点点机会都不会有的,不然巧娘娘怎么不让你投针成功?不要再死皮赖脸地纠缠人家了师尊,咱们回家吧。”

等等。不对。

杜越桥瞳孔骤然一缩,心想:坏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乌篷内的动静,也因为这一句话而销声匿迹了。

师尊该不会伤心了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踮起脚尖,悄摸着钻进了船篷里头。

“啊!师尊,你怎么不穿衣服?!”

杜越桥用手挡着双眼,一步步向后退去,忍不住又透过手指的缝隙,悄悄窥看褪去衣裳的楚剑衣。

眼前人上身半披着衣裳,不经意露出包扎的层层白纱,裹着傲然雄视的双峰,脖颈下精致的锁骨随呼吸愈加明显,散开的青丝如瀑,比不着寸缕更加诱人。

楚剑衣听见动静,半抬起醉醺醺的眼眸,无端生出份弱柳扶风之感。

她扶着脑门,整张脸酡红得不行,像是醉得很重。

“吃了这酒,怎教为师浑身发热,好晕。桥桥儿,过来,替为师解衣,为师要就寝了。”

杜越桥知她难受万分,闭着眼睛摸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勾到她的腰封,用力一拉,整条腰封抽了出来,剩下的衣物也随之褪落。

她把腰封叠好随便放在旁边,四肢并用以手摸地,慢吞吞地爬到船篷外头去,不忘好心提醒一声:

“师尊醉得厉害,咱们这就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