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原谅这个世界
凌姝从吧台回来,顺便给关梦醒、沈醉、护工甲乙都带了喝的。接过杯子后,关梦醒随口说了句:“姝姐,感觉你去了好一会儿。”
“哦。”
凌姝在她身边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座椅中,声音异常平静,“在吧台那里随便坐了坐。”
关梦醒没多想,再次低头,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她这会正在忙着准备文案——这次出来玩,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把沿途的所见所闻都写成笔记发布出来。
自从上次在赵家开直播后,她x也算是闯入新赛道了。网友们都知道凌姝是她的好姐妹,再加上最近盛家各种夺人眼球的新闻,连带着她的粉丝数量也水涨船高。关梦醒很珍惜每个关注她的粉丝,每多一个粉丝,她帮助女性的道路就会简单一分。
凌姝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舷窗外。万米高空之下,云海翻滚舒展,如同无垠的冰原。盛云深曾经所见的那片冰天雪地,是不是也是这样极致连绵的白?
沈醉继续闭眼假寐,护工小甲小乙这会正在休息。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运作的轰鸣声在回响。
过了一会,盛云深的声音在凌姝脑海中响起:“凌姝,你怎么了?”
别人或许没感觉,但他和凌姝每天相伴,敏锐地察觉到凌姝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只要清醒的时候,一般都闲不住,不是找吃的,就是找玩的,要不就找点事情做。很少会这样安静这么久,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啊……”
凌姝从恍惚中被唤醒,抬手摸摸头发,矢口否认,“没怎么啊,就是在发呆而已。”
她仿佛被提醒了,起身走到盛云深身边,拿起他的手,轻轻揉捏。
“被绑着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盛云深觉得她的动作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专注。
她的手指缓缓拂过他的皮肤,有种默而不宣的缠绵意味。对于触感敏锐的盛云深来说,仿佛能感受她透过动作传达的情绪。
这种情绪……
好像是……
不舍。
她不舍得他。
她正在用她的指尖描摹他的轮廓,确认他的存在,同时……做着无言的告别。
这个意识冒出来的一瞬间,盛云深的心猛地往下沉。
归零的声音适时在他脑中响起,毫不掩饰的浓浓嘲讽:“你察觉到了?盛云深,凌姝已经许下了她的愿望,你猜会是什么?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难怪凌姝的反应有些奇怪,原来是遇见了归零。
盛云深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是和我有关的愿望吗?”
归零发出机械刺耳的笑声:“你以为我还会被你诈吗?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诉你。盛云深,我会跟着你,亲眼看你后悔莫及!”
它连续在盛云深这里吃瘪,终于能有反击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盛云深沉默不语,把它讽刺嘲笑的话抛在耳后,专心感受着凌姝的动作。
她这会正在轻抚他的手臂,认真地捏过每一处。
仿佛在用手指丈量他的身形,一寸寸一分分。
认知越来越清晰——是的,此时此刻的她,正在表达着不舍得他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往下沉,仿佛在深海中不断下坠,四周的黑暗变得越来越浓郁,让人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轻松地开口询问:“凌姝,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好像不开心。”
凌姝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嗯,不太开心,不过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慢慢的就会习惯的。”
盛云深的心愈加沉重。
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吗?
所以,凌姝舍不得他,是因为许下了会离开他的愿望?
盛云深不敢再深想下去。
没关系,在决定把愿望给凌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包括重新回到黑暗的孤独中,独自度过剩下生命的觉悟。
只要是凌姝想要的,他都甘之如饴。
命运把她带给他,已经是一种偏爱,盛云深从来都不是个贪心的人。他只希望,这一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让他能记住她手指的触感和温度。
气氛沉默下来,凌姝专心地按摩,没有再说一句话。
中途护工小甲走过来:“凌姐,我来吧,你去休息会。”
凌姝摇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是闲着。”
小甲感慨:“姐,你对盛总真好。”
作为盛云深的护工,小甲和凌姝相处了几个月,把她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小甲觉得,盛云深能够娶到这样的妻子,简直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凌姝轻轻笑了笑,还没开口回答,关梦醒先走过来:“我姝姐当然是举世无双的好女人。不过,盛总这种盛世美颜,还是配得上我姝姐的。”
不远处的沈醉睁开眼,眼神在关梦醒脸上溜了一圈,又收了回去,默默闭眼。
关梦醒察觉到他的目光,竖起眉毛:“你看我干什么?”
沈醉语气淡淡:“没什么。”
关梦醒冷笑连连:“沈先生虽然不开口,但我已经猜到了你想说什么。看在姝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他看了一眼,不过是在用言语无声地表达“你要不看看你自己呢”的意思呗!
沈醉之前不就说过吗,她这种咋咋呼呼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凌姝的姐妹。
啊啊啊想想就生气!
关梦醒没有当场揭穿沈醉的想法,已经是看在凌姝的面子上,不想闹得太难看。
“不过我想劝沈先生一句,做人太没品,可是会被反噬的。”
沈醉又睁开眼:“彼此彼此。”
关梦醒:“……”
关梦醒:“哈!”
沈醉:“哼。”
凌姝:“……”
又来了,你俩又来了!
哼哈二将!
她放下盛云深的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飞行员温馨提示飞机准备下降,海城很快就要到了。
凌姝松一口气,赶紧挥挥手:“好了,各自回去坐好。”-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海城机场降落。
王管家安排的专车早就在停机坪上等候,凌姝一行人上车,沈醉还是当司机,带着大家驶离机场,向琉璃岛的方向开去。
这次关梦醒说什么也不坐副驾驶,她抢了小乙的位置,跟小甲一起坐在最后排。
相看两厌,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路上,凌姝有些心事重重:“狗子,我带他们两个出来,是不是做错了?”
这两个主角一路吵得哼哼哈哈,别说是培养感情了,凌姝都担心他们两个当场翻脸,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这也太罪过了。
盛云深的声音闷闷的:“……顺其自然,再观察两天。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找机会把沈醉调回盛家。”
凌姝叹气。
也只能这样了。
她握着盛云深的手,转头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突然感慨了一句:“如果后面他们真的在一起,回想起现在吵吵闹闹的日子,会不会觉得可惜?”
人的时光是有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该珍惜。
明明应该刻骨相爱的两人,却把美好的旅行时光都浪费在吵架上,真的好可惜。
盛云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低沉地说:“凌姝,你的心情不好。”
“嗯。”
凌姝低下头,“盛云深,别问,好不好?我需要调节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盛云深:“……好。”
她不让问,那他就不再问了。
两个小时后,琉璃岛到了。
岛上修建了跨海公路,岛正中有一栋三层小楼。沈醉直接开车上岛,把车停在小楼外。
凌姝打开门,阳光瞬间沿着缝隙洒落,带来属于海岛的热度。
映入眼帘的蓝天大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凌姝“哇”了一声,戴上墨镜,迫不及待地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有些沉郁的心情瞬间被大海和阳光治愈了。
护工小甲小乙拿出轮椅,正准备把车上的盛云深抱下来,凌姝伸手拦住他们:“我来吧。”
小甲小乙愣住:“啊?”
凌姝对他们点点头,俯身进入车里,毫不费力地把盛云深抱了出来,妥帖地放在轮椅上。放好之后,凌姝又主动担起了推轮椅的职责,推着盛云深往小楼里走。
小甲看着凌姝的背影,凑近小乙:“乙,你感觉到没,凌姐今天对盛总特别好。”
小乙点头:“确实特别好。是不是因为度假来了,心情好?”
小甲抬手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不像是心情好,倒像是……现在不抱,以后就没机会了一样。
啧,不敢多想,太可怕了这想法。
他猛地甩头,转身去拿行李,故作夸张地笑,“哈哈哈,瞧我在说什么疯话,忽略忽略!”
推着盛云深进入小楼,凌姝左右看看,见关梦醒在忙着拍照和写稿,沈醉在忙着搬运整理行李,一切都有条不紊,似乎不需要她再做什么。这会离吃饭的时间还早,王管家早就送来了各种新鲜食材,还安排了两个本地厨师,做饭的事也不需要凌姝操心。
她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决定推着盛云深出去逛逛。
再次踏出小楼,海风迎面吹来,吹动凌姝的衣角和发尾x,惹得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把头发随意扎起来,又找来一顶遮阳帽给盛云深戴上,慢慢推着他往海边走去。
小楼外修了长长的栈道,直通不远处的海滩。
盛云深低声说:“琉璃岛上有一处很特别的海滩,叫做白石湾,那里不是沙滩,而是鹅卵石滩,而且石头都很好看。我只在照片上见过,还没亲自去逛过。凌姝,你带我去看看吧。”
“好。”
凌姝辨认了一下方向,往白石湾的方向走去。
栈道修建在临海的山崖上,沿着山崖一路缓缓前行,海浪击打在崖底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远方海天相接,共同交织在一片醉人的深蓝里,凌姝四处眺望,眼睛努力睁大,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一边看,她一边跟盛云深分享。
“今天天气很好,天上没有什么云。从这里看大海,都看不到边际,哦,对了,那边有两个小岛,还有几艘小艇,很可能是渔船。”
盛云深在黑暗中微笑:“有一个岛是不是长得很特别,像一只趴在海面的大乌龟?”
凌姝认真看了看:“咦,还真的是,像只大乌龟。”
盛云深说:“嗯,那个岛名叫龟岛。”
“龟岛?起名这么粗暴的吗?”凌姝随口吐槽了一句。
盛云深笑了两声:“这是以前渔民们取的名字,据说以前渔民们乘坐渔船出海打渔,到了龟岛就已经是最远的距离,再不回去的话,就无法在天黑前赶回家。”
“所以,龟岛的名字是渔民们的妻子取的,希望他们看到龟岛,就记得该转身归家了。”(注)
“原来如此……”
凌姝远眺海中的龟岛,感觉这座憨态可掬的小岛突然可爱了很多。
龟岛,归岛。
简单的名字里,承载着家人的期望和等待。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挺好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栈道一分为二,其中一条蜿蜒向下,一路都是阶梯,通往白石湾。
凌姝站在岔路口看了看,低头对盛云深说:“我背你下去。”
盛云深这才想起来阶梯的事情,他今天努力压抑激烈的情绪,一时间连去白石湾有阶梯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忽略了:“……你把我放在这里,一个人下去看吧,没事——”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身体一轻,落到一个纤细沉稳的背上。
凌姝轻松地笑:“来都来了,必须得带你去看看。”
盛云深没再拒绝。
今天的凌姝……
确实不一样。
像是没有明天一样,对他毫无保留地好。
她背着他一路往下,脚步稳定,没有丝毫颠簸。
盛云深的心仿佛被浸泡在酸涩的水里。
凌姝……你到底许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她不想他问,他就在黑暗中独自忍耐,默默咽下一切恐慌和不安。
很快,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白石滩到了。
凌姝看到眼前的景色,不由得“哇”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玻璃海吗?”
澄澈透明的海水冲刷着五彩的石滩,卷起的波浪晶莹剔透。白石滩不大,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小圆石,把透明的海浪晕染出不同的色泽。
她走过去,把脚浸没在海水里,感受着浪花的抚摸。
今天天气晴朗,海水很温暖,体感非常舒适。
海边正好有块平整的大石头,凌姝小心翼翼地把盛云深放在石头上,蹲下身脱去他的鞋袜,把他的脚也浸在海水中。
“狗子,感受到海浪了吗?”
属于海水的感觉弥漫上脚背和小腿,波浪轻轻拍打他的腿,像是最温柔的抚触。
盛云深低声回答:“感受到了。”
凌姝坐在他身边,脚尖在海浪中晃动,偶尔被大浪打湿裤脚,发出清脆欢乐的笑声。
盛云深躺着,希望这样的美好时光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过了一会,他感受到头顶“飘”过来一片阴影,应该是凌姝正在看他。
“凌姝?”
凌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可以……亲你吗?”
盛云深:“……”
本来感觉没什么,但她这么一问,他突然也不好意思起来。
“可,可以吧。”
该死,怎么还结巴了。
下一刻,凌姝柔软的嘴唇覆过来,盛云深瞬间忘记了一切念头。
天地,阳光,海浪,都在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关于她的全部触感。
她的嘴唇,她的舌尖,她的鼻息,她的身躯,她的手心……
温软的,灵活的,轻盈的,玲珑的,炙热的……
时光变得无限的长。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盛云深眼前仿佛炸开闪电,劈开了沉沉笼罩的黑色雾霾。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绝对是盛云深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每个细节,每个瞬间,他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盛云深突然释然了。
就算凌姝会走,他也决定原谅这个世界。
因为真的……很美好啊。
过了不知多久,凌姝抬头,恍然发现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潮水上涨了很多,快要漫过大石头,她和盛云深的裤子几乎已经全湿。
要是再晚点,盛云深都该被海水淹了。
“哎呀。”
她有点尴尬地站起身,重新把盛云深背在背上,向岸上走去。
盛云深在她脑海中发出低沉的笑声。
凌姝听得脸颊发热:“别笑啦!你也是,都不提醒我一下!”
海边的阳光太舒服,海浪实在是太温暖,她一时间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也不提醒她。
盛云深咳了咳,认真地表示:“……如果你沉迷,那我比你更沉迷一万倍。”
凌姝咳了咳,脚步加快了一些,想要借海风吹散脸上聚集的温度。
“凌姝。”
盛云深叫她,简简单单两个字,如有万钧重。
凌姝轻声回应:“嗯?”
“我喜欢你。”
凌姝猛地停住脚步:“嗯?!”
这么猝不及防的吗?
盛云深忍不住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认真地重复:“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想要和她在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就算她走了,他也无法恨她的那种喜欢。
凌姝也跟着笑起来。
她重新迈开脚步,背着他往上走。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高兴。”
盛云深的声音轻轻的:“这应该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
有她,有大海,有夕阳,有亲吻。
她背着他,他陪着她。
“这才哪到哪。”
凌姝随意地回答。短短几句问答的时间,她已经背着他回到栈道上,将他放回轮椅。
转身往天边看,太阳已经接近海平面,把整个天空都渲染出梦幻的紫。
“该回家了。”
她推着他,沿着栈道,往小楼的方向走去。
盛云深没有说话,归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在他耳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很幸福吗?好好珍惜你最后的幸福时光吧,以后,你这个可怜虫就只能抱着这些回忆孤独终老——哦,对了,我忘了,你是个植物人,根本活不到老。”
盛云深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反讽了两句:“想要激怒我,你还得继续努力。”
“继续努力?可恶,人类就是嘴硬!”
归零不出意外再次破防。
不过它顿了顿,诡异地笑起来,“呵呵,待会有好事发生,我提前跟你预告下,免得你到时候太惊讶。”
好事?
归零口中的好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盛云深心中发沉,试探地问了两句,谁知道归零一声不吭,完全不搭理他。
估计是被他坑怕了,干脆直接静音。
回到小楼中,晚餐已经做好,盛云深的裤子还湿着,凌姝把他交给小甲小乙去洗澡换衣服,她则先去餐厅吃饭。
关梦醒和沈醉在餐厅里等她。
看见凌姝出现,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关梦醒关心地问:“姝姐,姐夫呢?”
凌姝在餐桌边坐下,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回答:“他衣服湿了,去洗澡换衣服了。”
关梦醒点头:“你们玩得开心吗?”
凌姝想到大石头上那个漫长沉醉的吻,轻轻咳了两声:“挺,挺开心。对了,你和沈醉一定要去白石滩看看,超级美。”
“我……和沈醉?”
关梦醒手指着自己,夸张地挑眉,“沈先生要求那么高,我可不敢跟他去,碍了他的眼。”
沈醉面无表情地给凌姝盛汤,头也不抬:“谢谢关小姐的体贴。”
关梦醒:“哈。”
沈醉:“哼。”
凌姝:“……”
啊啊啊又来了!她就不该多嘴说那一句!
眼看原书男女主的感情线越来越歪,凌姝挫败地低头吃饭。
哼哈二将也暂时停战,安静开饭。
原本以为这顿饭能好好吃完,没想到x才吃到一半,小楼外面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
凌姝放下碗筷,微微皱眉。
琉璃岛是盛家的私人岛屿,跨海的道路是受管控的,只有盛家人才能开车进来。他们这一行来的人全部都在小楼里,外面敲门的人又是谁?
沈醉正准备起身去开门,凌姝及时出手按住他。
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对沈醉摇摇头:“先别开门,我去看看情况。”
总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凌姝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管家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王管家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凌小姐,抱歉,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的父母闹着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需要找你,闯进了琉璃岛!”
第72章 父母的算计
盛云深躺在床上,平静地享受着眼前的黑暗,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白石滩的海浪声。
一道冰冷刺耳的机械音突兀地刺破黑暗,带着明显的恶趣味:“呵呵呵,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沉默两秒,盛云深察觉到,他的世界不知何时变得很安静。
他和凌姝之间的“链接”,似乎被断开了。
现在的他只能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凌姝那边的动静,也无法和凌姝“交谈”。
看来,归零这次是有备而来,要刺激他一个大的。
盛云深很平静:“那又如何?”
归零噎了噎,机械声里多了几丝阴阳怪气:“扰乱者的父母来了,他们会带走她,逼着她和你离婚。”
盛云深依然淡定:“哦。”
原来是凌父凌母来了。
就凭他们两个想带走凌姝,估计是做梦吧。
归零仿佛看出了他的不在意,拔高声音:“你以为他们在无理取闹?不,他们这次可是有依仗的——”-
时间回到两天前。
一直在深市出差的凌父凌母终于有时间回京市看看。
刚踏入凌家的大门,他们就被家中的凌乱震惊了,以为家里面进了贼,差点当场报警。
醉醺醺的凌昕瑶听见脚步声,从茶几边爬起来,揉着眼睛打招呼:“爸,妈,你们回来了?”
凌父盯了她半天,有些不敢认。
以往的凌昕瑶极为注意形象,不管什么时候都大方得体,连头发丝都精致得一丝不苟。现在的她头发蓬乱,双目无神,身上随意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隔老远都能闻到浓浓的酒味。
“昕瑶?你怎么了?!”
凌母心疼地走上去,想要伸手抱住女儿,却又有些嫌弃,迟迟伸不出手。
凌昕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泪花涌上泛红的眼角:“我没怎么啊——只是喝了一点酒,不小心睡着了。”
“不小心?”
她懒散的样子终于激怒了凌父,他几乎是咆哮出声,额角青筋虬结,怒目圆睁,“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哪里像我的女儿!还不快去收拾整齐!”
凌母也跟着点头:“对啊,昕瑶,爸爸妈妈在外面那么辛苦,你怎么不让人省心呢?打电话也不接——”
他们在深市的生意还没救回来,公司的流动资金不够了,凌父凌母这几天给凌昕瑶打了好多电话,却都没打通,这才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不接电话?哦……手机……可能没电了吧……”凌昕瑶含混地嘟囔,眼神空洞地掠过父母愤怒的脸,很显然,父母的斥责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脑子。
见她毫无触动,凌父又骂:“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么找凌姝帮忙,要么跟厉隐打好关系,你是不是一样都没做成?你真让我失望!”
如果资金续不上,凌家或许就要破产了!
他们两个着急上火,凌昕瑶却是这么一副颓废的摸样,让人看了就来气。
“厉隐现在如日中天,眼看着快要跟从前的盛云深一样。他把厉家握得紧紧的,如果能嫁给他,直接可以掌管整个厉家,这是何等的荣耀,你为什么不努力?”
听凌父反复提到厉隐的名字,凌昕瑶的神情连续变幻,恍惚,愤怒,不甘,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滚纠缠,最终化为一片冷笑。
看她的样子,凌父更加生气:“就是因为你这么不修边幅,才会到现在都没能接近厉隐!我以前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女儿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凌母声音尖利地帮腔:“对啊,昕瑶,厉隐那样的男人,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
凌昕瑶扶着茶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冷笑依旧:“让你们失望了,我做不到。”
那天,赵家的满月宴,她也去了。
为了用最美的样子面对厉隐,凌昕瑶甚至特意请来了专业的化妆师,凌晨五点就起来打扮忙活。
然而,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从头到尾,她连接近厉隐、跟他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每次她想方设法靠近,他却总是被其他人或其他事吸引注意力,离她远去。
连续失败几次,凌昕瑶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厉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躲着她。
却又不拒绝,像是猎手戏弄猎物,故意看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后来慕婷出现闹了起来,大家都忙着看热闹,她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厉隐。
凌昕瑶不甘心,趁着人多混乱的时候,悄悄跟在厉隐身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接近他的机会。
结果,她看到了厉隐站在人群中,远远眺望凌姝的样子。
或许连厉隐自己都没发现,看向凌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嘴角的笑意是那样的落寞。
凌昕瑶被这一幕刺得眼睛剧痛,差点没能站稳。
厉隐……
厉隐居然对凌姝有意思!
所以,厉隐果然是在刻意戏弄她,为了给凌姝出气。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家的。从那一天起,凌昕瑶就闭门不出,天天喝大酒,喝到醉醺醺后,在家里又跳又闹,过得不知今夕何夕。
此时此刻,面对凌父凌母的责备,她再也没有以前的心气和骄傲,只是不耐烦地回答她做不到。
厉隐这样的男人,一旦认定了凌姝,绝对不可能再给她任何机会。
再怎么接近试探,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做不到——”
凌父愣住,不敢置信地打量凌昕瑶颓废的样子,眉头紧紧拧起,“昕瑶,你难道忘了,当时京市那么多富家千金喜欢盛云深,他却偏偏选中了你当未婚妻!你能搞定盛云深,也一定能搞定厉隐!”
凌昕瑶闭了闭眼,遮掩住眼眸中升起的怀念。
是啊,跟盛云深订婚的那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扬眉吐气的时光。
那会的她像是从诸雄混战中胜出的帝王,骄傲地穿行在每个宴会上,享受着其他千金们嫉妒忌恨的注目礼。
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骄傲。
“哎,现在想起来,其实盛家还是挺厚道的,咱们把凌姝硬塞过去,盛家也对她挺好。”
凌昕瑶心中已经很烦躁,凌母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不停往她心上扎刀子,“只可惜姝儿是个心狠的,我们根本就联系不到她。当时……哎,当时要是嫁过去的昕瑶,咱们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听着凌母的抱怨,凌父眼中也闪烁着淡淡悔意:“谁能想到盛家运气这么好,居然能熬过去。”
凌母叹气:“要不我们现在去盛家,想方设法见到凌姝,求她帮帮忙?到底……到底是亲生的孩子,哪可能真的恨父母呢?”
凌父又瞪了一眼凌昕瑶。
要是她争气点,他们何苦要走到拉下脸求凌姝的地步!
他叹息:“只能这样了……昕瑶,你跟我们一起去,你和姝儿以前闹了那么多误会,好好跟她道个歉,想方设法求得她的原谅。”
凌母点头:“对啊,昕瑶,好好跟姝儿道歉。”
凌昕瑶看着父母,只觉得眼前的两人熟悉又陌生。
人呐,果然是捧高踩低的动物。
以前看不上凌姝的时候,每次她和凌姝闹起来,凌父凌母都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压着凌姝低头认错。
现在凌姝得了盛家人的青睐,有错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她。
“呵呵……”
嘲讽地笑出声,凌昕瑶摇摇头,“不用去了,凌姝跟盛云深出去度假了,根本不在盛家。”
“度假?”
凌父凌母齐刷刷惊呼。
他们确实没想到,凌姝居然不在。
“这可怎么办?”凌母急得直跺脚,“厉隐指望不上,凌姝又不在京市,现在还有谁能帮我们?”
凌父沉默着,目光中意味不明,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缓缓x说:“远山集团的周总……是不是一直都挺喜欢昕瑶的?”
凌母身形停顿,露出回忆的神色:“是的!上个月他还给我送了两个金镯子,打听昕瑶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爸!妈!你们疯了?”
凌昕瑶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眼睛瞪大,不断摇头,“周明超已经四十岁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凌父冷哼:“远山集团也是大集团,周总对你一腔深情……再说了,他老婆都死了好几年了,儿子都是保姆带着,你嫁过去又不用操心。”
以前凌母最心疼凌昕瑶,可是如今凌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她只能开口劝说:“昕瑶,年纪大的男人才会疼老婆。要是实在不喜欢周总,要不厉隐那边你再想想办法?或者刘总,王总,也可以啊!”
凌昕瑶扯了扯嘴角,笑得无比难看。
周总,刘总,王总……
呵呵,都是一样的垃圾,看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黏腻,像是打量价值昂贵的商品。
至于厉隐……
如果她有办法,又何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凌昕瑶握紧拳头,声音发冷:“别指望那些老色鬼了,他们都精明吝啬得很,就算你们卖了我,也卖不出你们想要的价钱。”
“你这孩子!”
凌父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低喝,“怎么说话的,怎么能叫卖呢!”
凌昕瑶没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冷冷说:“我倒是有个好办法,如果你们能做成了,或许凌家这次能熬过去。”
凌父和凌母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出声,等着凌昕瑶继续说。
“盛家那边,你们想必也心知肚明——当初替嫁的事情已经得罪了盛家,盛家人又护短,只要凌姝在盛家一天,盛家都不可能出手帮我们。”
这话说得直接,却点明了真相。
凌父和凌母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明白。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找盛家人求助,然而无论是秦红还是盛云起,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疏离冷淡。
盛家是指望不上的,除非他们能搞定凌姝,让凌姝开这个口。
凌昕瑶又说:“就算能搞定凌姝,盛家人也未必同意她动用盛家的资源来帮助我们。盛家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凌父没说话,拳头紧紧捏起。
凌母则是满脸担忧,眉头蹙得紧紧。
凌昕瑶嘴角的笑意淡漠讽刺:“我有一个办法,能再次利用凌姝,不借助盛家的力量,帮助凌家度过难关。”-
时间回到现在。
琉璃岛别墅外,凌父和凌母并肩而立,不断敲着门,大声呼唤里面的人开门。
“姝儿,是爸爸妈妈来看你了,你开门啊!”
“你妹妹也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此时天色已暮,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积蓄起无数阴云,黑沉沉地积压在一起,像是要将天幕都压塌。
凌昕瑶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没有和凌父凌母一起拍门。她专注地抬头看天空,喃喃自语:“……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飞快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她淡漠的脸。
炸雷声猛地在三人耳畔响起,惊得凌父凌母停下动作,面露惊疑。只有凌昕瑶依然保持着镇定,她伸出手,手心感受到滴落的雨滴。
雨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大雨倾盆而下,瞬间笼罩整个天幕。
凌父不耐烦地嘀咕:“这什么鬼天气……凌姝到底在不在里面?为什么都没反应?”
他养尊处优惯了,要不是凌家的情况实在太危急,这会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凌母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劝说:“老公,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凌父冷哼:“我知道!”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凌昕瑶嘴角的笑意愈加讽刺,她没有收回手,任由大雨将她的手心浸湿,水滴滴滴答答从指缝流下。
以前的她一定想不到,她也会有向凌姝低头恳求的一天。
不过,凌昕瑶可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眼中闪烁着得意的暗光。
几天前,面对父母,是她压抑着心中的屈辱感,一字一句说:“爸妈,你们应该不知道吧?厉隐……喜欢凌姝,爱而不得,很是痛苦呢。
“你们说,凌姝现在嫁给一个植物人,一定也很痛苦吧?如果我们能帮助她脱离苦海,嫁给厉隐,成全了厉隐的相思,厉隐……会不会很感激我们呢?”-
“你原来的未婚妻真是个狠人,难怪当初能够搞定你。”
同一时间,在房间里,归零阴阳怪气地对盛云深说,“她察觉到厉隐对扰乱者的感情,唆使她爸妈来这里闹事,想要逼着扰乱者和你离婚。盛云深,你不害怕吗?”
盛云深依然保持着淡然。
“要是凌姝想走,谁都留不住。但她如果想要留下,谁也没法带走她。”
归零笑得刺耳:“那你觉得,她想走,还是想留下?”
盛云深静默无语,没有回答。
这一刻……他不知道。
今天凌姝对他的不舍表现得这么明显……或许,她真的想走。
“你终于不说话了?”
归零很满意,“盛云深,你自己清楚,你放弃了重新恢复健康的机会,注定只会是一个早逝的植物人。你真的配得上扰乱者吗?依我看,厉隐可比你好太多太多了——哦,对了,既然说到这里,我干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厉隐……这会也到琉璃岛外,准备上岛了呢。”
窗外的天空中再次划过闪电,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中。盛云深看不到,却听到了随之而来的轰鸣雷声。
暴雨已至。
他的心也好像被笼罩在大雨中,没有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厉隐……来了?
他的沉默让归零很愉快:“哎呀呀,今天可真是热闹的一天啊。”-
琉璃岛外。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路边,大雨冲刷着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厉隐坐在车内,双手在身前交扣。
助理在前面打电话:“王管家,是这样的……厉总想去阻止凌姝的父母,要劳烦你通知一声,放我们上岛……”
闪电划过天幕,车里也闪过一片刺目的白。
厉隐侧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对,我们已经在琉璃岛外了……王管家你也知道,那毕竟是凌小姐的亲生父母,他们这次又是有备而来,故意闹事……”
眼看着对面的王管家似乎没被说服,厉隐回头拍拍助理的肩膀,示意助理把手机递给他。
他的声音沉稳:“王管家,你好,我是厉隐。”
“是的,我喜欢凌姝,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强迫她。不知道凌总夫妇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但我不能接受他们用这件事去胁迫威逼凌姝。我会亲自前往,跟凌总夫妇当面说清楚。”
“凌姝想要什么,都由她自己选择。”
“还有,这是凌姝的私事,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对盛家人保密,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厉隐的语气是如此坦然,丝毫没有试图遮掩自己对凌姝的感情。
他最近很忙,但听到负责盯着凌家的人来汇报情况的时候,他当场从会议上离开,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对凌姝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别有用心的人用来讨好他的筹码。
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行。
电话那边,王管家终于被他说服。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厉隐挂断电话,对助理说:“进去吧。”
库里南发动引擎,顶着大雨,缓缓向琉璃岛驶去-
“姝姐,要开门吗?”
敲门声依然在客厅里回荡。
关梦醒站在门边,征询她的意见,“雨越来越大了,伯父伯母在门口,怕是要淋湿……”
凌姝表情淡淡,坐回沙发上:“开门吧。”
不是因为心疼门外的人,而是想看看,这些人连夜闯入,究竟打算做什么。
“是。”
关梦醒和同样站在门口的沈醉对视一眼,伸手过去打开门。
凌父凌母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凌昕瑶慢慢走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姝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好久没能联系到你了,你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吗?”
凌父直接冲到凌姝面前,开口就是责备。
凌母紧跟其后:“对啊,姝儿,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凌姝慢慢抬眼,看着面容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们永远都是这样,说出口的只有责备和埋怨,仿佛原主做什么都是错的。
自从她穿来以后,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跟这对父母正面交流。
岿然坐着不动,凌姝勾起嘴角,语气淡淡:“联系不上,那就x别联系了。反正你们早就希望没我这个女儿,不是吗?”
以凌姝的性格,根本就不耐烦跟这种人多扯,这些话,是替那个不甘怨愤的原主说的。
凌父和凌母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最后还是凌父咳了咳:“姝儿,以前我们对你的要求高,但这也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如果不是父母的托举,现在你能过得这么好吗?”
凌母点头:“对啊,你能嫁给盛家,都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
既然话已经开了头,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没有给凌姝插嘴的空间。
“你这傻孩子,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跟爸爸妈妈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在盛家到底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还年轻,嫁给一个植物人,确实对你不公平。当初是爸爸妈妈考虑得不周到,忽视了你的感受。”
“幸好现在也不算太晚,你嫁给盛家还不到三个月,还有能够重新选择的机会。”
“姝儿,你现在跟着爸爸妈妈回去,你的事,我们会替你做主!”
凌姝听了一会,终于听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来意,冷静地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话:“等等。”
凌父和凌母见她始终表情冷淡,心中都有些忐忑,下意识地住了嘴。
凌姝问:“你们专程赶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离开盛家?”
凌父和凌母再次对视。
他们终于发现,凌姝的性格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要是从前那个女儿,对他们又敬又畏,肯定不敢直接问他们来的目的。
凌姝继续问:“说吧,离开盛家,又想让我去哪?应该不会是不用嫁人,继承凌家的家产吧?”
明明凌姝问出的就是他们如今的念头,凌父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仿佛藏在皮囊下的算计被人彻底看穿揭破。
他尴尬地拔高声音:“女孩子家怎么能不嫁人?!”
凌姝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让我想想——是厉隐?”
她紧盯着凌父的反应,不出所料地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凌姝看向旁边的凌昕瑶,思索两秒,很快推理出了前因后果。
她知道凌昕瑶一直追着厉隐跑,并不意外凌昕瑶能够察觉到厉隐的心思。但凌家父母知情后,连夜过来劝她离婚,这简直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
这到底是对什么样的恶心父母啊。
原主还真是够惨的-
大雨中,库里南已经开到琉璃岛别墅外。
车子停稳,助理先一步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雨伞,接厉隐出来。
厉隐长腿迈出车门,手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他缓缓站直身体,隔着雨幕,专注地看着别墅窗户透出的灯光。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这栋房子里。
虽然场合并不合适,但只要想到能见到她,他的心情还是难免……有些雀跃。
房间内,归零的话宛如毒蛇爬行般阴狠:“呵呵,厉隐已经到门外了。扰乱者也已经猜出了父母的来意。眼看着一家人即将吵起来,厉隐及时出现,像不像神祗天降,拯救扰乱者于水火?”
“而你呢,只能躺着。”
“羡慕吗?嫉妒吗?”
“后悔吗?”
第73章 成全
羡慕吗?嫉妒吗?
后悔吗?
盛云深认真思考这几个问题。
羡慕……当然有。
嫉妒?后悔?
不存在。
他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平淡,丝毫没有被归零的刻意挑衅激怒:“看来,你的算法不过如此。”
归零猛地停下话语:“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们能制造出这么多小世界,对于人性的了解和把控一定很强。只可惜,现在看来,确实不过如此。”
盛云深淡淡说,声音低沉却坚定,“凌姝,从来不需要别人救。她之所以能容忍父母闹到现在,不过是想打探他们的来意罢了。”
“厉隐来或者不来,都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归零陷入了沉默中。
它其实挺无力的。
今天一天,它都在各种思考该怎么刺激盛云深,为此还去查了不少资料,可是巴拉巴拉说了这么久,不但一点效果都没达到,还被盛云深质疑了。
就……挺委屈的。
可恶,它不玩了!
归零气呼呼:“讨厌的人类!无趣又自大!”
某系统再次破防。
盛云深低声笑起来:“陪你玩了一天了,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归零噎住:“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在逗你玩?!”
盛云深又笑:“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归零:“……”
它是不是又说漏嘴了?
啊啊啊人类真讨厌!!!
它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回到没有尔虞我诈的主脑空间里,过不用跟狡诈人类打交道的平静生活。只可惜还有最后的职责在,逼得它不得不压抑着当场跑路的念头,声音闷闷的。
“我是真的……不懂你们人类。”
“明明有可以随意实现的愿望,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她为什么,偏偏就选了成全你呢?”
听到它这句话,刚才还很淡定的盛云深心跳似乎停了一拍,立刻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成全我?”
归零没了跟他开玩笑的心思,机械地回答:“扰乱者许的心愿啊——”
当时在飞机机舱里,它将凌姝拉入空间中,询问凌姝想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最开始凌姝想要原来世界的末日结束,只可惜它能力有限办不到。
接着她又想要现在这个世界永远和平,永远两个字实在是太漫长,归零依然无能为力。
最后,凌姝思考了几秒,眸光如璀璨星河,慎重地许下愿望。
“我希望,盛云深恢复身体健康。”
听到这个愿望后,归零整个统都不好了:“不是,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许愿?这是属于你的愿望,你为什么要用来换他的健康?”
凌姝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说:“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
归零:“你可以许愿,要很多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凌姝:“呵,这还用许愿?”
归零:“……”
妈的,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没法聊。
它再接再厉:“你可以许愿,拥有爱你的父母和妹妹,视你如珍如宝!”
凌姝认真:“不止有母亲和妹妹,我还有哥哥嫂嫂呢。”
也就缺个父亲,可惜老盛总前几年去世了。
归零抓狂:“盛家人不是你的亲人!”
凌姝反问:“血缘关系重要吗?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才叫做亲人。”
大嫂苏若梦倒是有父母,那还不如没有呢。
归零:“……实在不行,你可以许愿要很多很多的帅哥,每个都是双开门,对你死心塌地啊!”
凌姝沉思:“这个世界上,能比盛云深还帅的男人,可不好找啊。”
归零:“……”
妈的,她是在炫耀吧!是吧是吧!
眼看着归零无言以对,凌姝微微笑起来:“所以,你看,我的人生已经如此圆满,没有什么遗憾了。既然盛云深渴望重新站起来,那我就把这个愿望送给他吧。”
归零垂死挣扎:“你怎么知道……他渴望站起来?”
在它的日志里,盛云深明明从来没和凌姝讨论过这个话题!
空间里,无边荒原中,凌姝姿态放松地站着,脸上带着温暖笑意。
她回答:“我就是知道啊,这很难懂吗?”
想起凌姝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归零只觉得她的身影和如今的盛云深渐渐重合。
人类明明和机器不一样,没有办法直接通过接□□流,所有的爱与恨都隐藏在有机质里,如同不见光的深海,可以毫无痕迹地欺骗、伪装、愚弄。
可是,凌姝懂盛云深。
盛云深也懂凌姝。
像是两颗能照见彼此的星辰。
盛云深不愿送凌姝回到原来的世界,甚至可以拒绝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凌姝放弃了愿望能得到的所有一切,唯独希望盛云深重新站起来。
难怪主脑当时给它分配任务的时候,语气意味深长,说这会是让它极为难忘的一次旅程。
归零的情绪很复杂,语气闷闷的:“你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我也该离开了。狡诈的人类——”
“哼,算了。”
傲娇地留下最后三个字,归零的声音渐渐消隐在虚无中。
盛云深还沉浸在凌姝的愿望带来的震撼中,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注意到,那片笼罩眼前长达三个月的黑暗,伴随着归零的离开,逐渐消散淡去。
直到窗外再次划过闪电,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浓烈而又短暂的刺白,盛云深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几秒后,在窗外的雷雨声中,盛云深缓缓x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坐起来了……
他竟然,再次坐起来了!-
“厉总,我们不进去吗?”
别墅外,助手撑着雨伞,担忧地看着高大的男人。
厉隐透过落地窗,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几个人影的动作很激烈,看起来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他低低地说:“近乡情更怯啊……”
明明从会议室里直接离开后,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这里,没有片刻的停歇。
可真到了最后一步,厉隐竟然有些迟疑。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他对凌姝的心意,就真的再也藏不住了。
深深呼吸一口气,厉隐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缓缓抬脚,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凌姝,今天我们必须要带你走,明天回到京市,我就去找秦红提离婚!”
客厅里,凌姝淡漠的态度激怒了凌父,此刻他挥舞着双手,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霸道和不容置疑。
凌母在一边擦眼泪:“姝儿啊,你在犯什么傻,就算盛家再好,盛云深也只是个植物人。你难道真的想跟个植物人过一辈子不成?”
关梦醒和沈醉缩在角落里,此刻沈醉已经满脸怒气,双手紧握成拳头,一脸很想冲上去揍人的表情。
是关梦醒一直拉着他不放。
她低声说:“你要相信姝姐,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凌姝坐在沙发上,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凌父凌母的质问,她压根就没有回答的意思。
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的凌昕瑶假装开口相劝:“姐姐,京市的风向早已经变了,厉总才是未来能够掌管京市商圈的男人。你拥有他的心,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就好像一个人坐拥一座金山,却舍不得花一个子。
真让人嫉妒。
这话刺激得凌父更加上头,他顾不上体面,快步冲过去伸手,想要把凌姝从沙发上拽起来:“无论如何,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哪怕动用武力,他也要带走这个不听话的逆女!
凌姝的目光在他后脖颈上划过,眼神冷冷,手指微动。
就在她准备出手打晕凌父的一瞬间——
楼梯上传来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好听又熟悉的男声冷冷传来:“凌总,我的妻子,轮不到你来管。”
听到这句话,凌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惊骇地看向楼梯口。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凌母和凌昕瑶也是满脸惊讶,凌昕瑶眼睛瞪得滚圆,不断地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盛云深!
说话的人,是盛云深!
这怎么可能呢?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盛云深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脸色带着略微病态的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可是这一切,都不影响他的气势。只要他站在那里,便是人群注目的焦点,是不怒自威的商界帝王。
从楼梯上下来,重新站稳身体后,盛云深目光环绕一圈,最终锁定凌姝的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向她走过去。
像是飞蛾奔赴唯一的烛火,像是远行归家的船终于找到停泊的港湾。
凌姝看着他,缓缓站起身。
一开始,盛云深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平稳,越来越自然。
越过客厅,越过几个呆呆看着他的人,他站在凌姝面前,和她含笑对望。
盛云深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她说,但现在不是合适的场合。
眷恋地看了她片刻,盛云深转头看向身边发呆的凌父,目光瞬间变得冷厉:“凌总,夜深了,雨大了,你该回去了。”
凌父张着个嘴,甚至还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嘶,好痛,不是梦啊!
盛云深醒了,盛云深这个植物人居然真的醒了!
又惊又怕之下,他的声音都结巴了:“盛盛盛盛盛总,您您您太客客客气了……”
这会凌父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苍天呐,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盛云深苏醒,昔日的帝王王者归来,京市的天恐怕又要变一变了。
而他,居然在这里逼着凌姝跟盛云深离婚,还被抓个正着。
凌父这会已经没有别的念头,连凌家面对的危机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逃,他必须逃!
拽着旁边同样被吓傻的凌母的手,凌父不敢再说话,快步往门口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发现还少了一个人没跟上。
凌父惶恐地回头,见凌昕瑶还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他急得冒汗,快步走上前,用力拽凌昕瑶的手臂:“走啊!”
没拽动。
凌昕瑶死死站在原地,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语气里三分不舍三分凄楚四分欣喜:“云深!你醒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力气,一把甩开父亲的手,快步走到盛云深面前,痴痴地凝望着他,“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么难过吗?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为什么你的妻子不是我,云深,我可以跟你解释!”
被她这么一提醒,凌父恍然大悟。
对哦,之前光顾着害怕了,都忘记这茬了。
盛云深出车祸前,名义上的未婚妻可是他家昕瑶啊!
虽然后面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是……盛云深应该都不知道吧?
如果盛云深愿意再次接受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