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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出海 季琅将游轮的绝对控制权交给了他……

周晚桥再次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问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那该怎么办?”

傅为义看见他脸上的惊惶,想告诉他别露出这么没用的表情,但最终没有说出, 说的是:“我怎么知道?”

“周晚桥, 你应该清楚,这是我能够控制的吗?”

确实, 情感并不是人能够轻易控制的, 周晚桥确实应当非常清楚。

但此时此刻, 他刚刚获得的, 来自傅为义的在意与驻足,却成了刺向他最爱的人的武器,让他面临死亡的威胁。

如同一种悖论, 周晚桥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回应中,感受到的却是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讽刺与痛苦。

傅为义终于忍不住, 扯住周晚桥的领口, 说:“别露出这个表情。”

周晚桥深吸一口气, 收敛了所有失态的情绪波动:“他对你说这个,是想将你拉入他的阵营,是吗?”

傅为义说:“是啊。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是进化成功的同类。”

周晚桥说:“你是怎么想的?”

傅为义嗤笑一声, 说:“谁想和他是同类?”

“那万一”

“周晚桥,你是不想为你的父母复仇了吗?”

“我知道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傅为义毫不留情地说, “但你再犯蠢, 我会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

“二十年前那么大规模的伤亡,虞微臣没法解决,甚至没法完全掩盖。如果我的基因真的出现了类似的缺陷,你觉得虞微臣能够解决吗?”

周晚桥思考了片刻, 说:“你说的对。但是为义,除了他,还有人可能解决你的问题吗?”

“他会真的替我解决问题吗?”傅为义反问,“难道我能信任他?”

句句在理,周晚桥无法再反驳,发觉自己的提问只是在逃避这个已知的结果,情绪又变得低落。

但他知道傅为义并不喜欢自己软弱的表现,所以并没有表露,低头吻了吻傅为义的脸颊,从他尚且健康的体温中获得了不多不少的慰藉,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傅为义对周晚桥的脾气比以前好了不少,竟然没有生气,甚至宽慰他:“我觉得比起这个,显然是我的心理健康更值得你忧虑,不是吗?”

对此,周晚桥向他许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傅为义很霸道地说:“你最好是。”

周晚桥立刻顺势提出:“你今天的状态不好,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好吗?我能随时关注你的状态。”

傅为义没有戳穿对方显而易见的,以关心为名的真实目的,点头算是默许。

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傅为义忽然开口,平淡地问:“周晚桥,和虞微臣合作的时候,你知道是他处理了你的父母吗?”

“知道。”周晚桥说。

“与虎谋皮。”

“是。”周晚桥无奈地承认,“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虞家自从我幼时起,便一直监视着我。”他终于向傅为义完全地坦诚,“我只有借助你父亲的势力,才能脱离他们的控制。”

“你父亲说,可以为我提供庇护,只要我协助他完成一个玄学仪式。他向我承诺不会威胁生命,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路。”

“为义,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个简单的人。”

傅为义想,若是如此,他的父亲也算是作茧自缚。

那他知道吗?知道注射了G因子的兰倚必然会死吗?知道换命需要杀死周晚桥作为祭品吗?

毫无疑问,他肯定知道。

若是没有情感,不会心软便是进化,那傅振云恐怕比傅为义进化地更彻底,更像一个冷血地怪物。

傅为义无法包庇他犯下的罪孽。

至于周晚桥

他看着眼前这个声称一直等待着傅为义的审判,并毫不犹豫说出愿意的人,意识到——

将这个人的权力彻底收回,用自己的方式将他长久地、无形地控制在这座主楼中,让他用余生来偿还,既作为对他弑父之仇的惩罚,也作为对他多年守护的扭曲回应。

这是傅为义给周晚桥的审判,是他想到的,最合适的,能给这场多年前的旧怨一个最终交代的方法。

他相信周晚桥会甘之如饴。

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傅为义有些疲惫,休息得比过去早一些。

周晚桥尚没有睡意,在昏暗的夜色中,看着傅为义的睡颜。

他靠的离周晚桥很近,侧着身,略微蜷缩着,眉心依然带着一分极淡的、未曾完全舒展的褶皱,但薄唇却微微张开,呈现出不设防的姿态。

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床褥上,指尖距离周晚桥不过几寸,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周晚桥伸出手,虚虚碰了碰傅为义的眼睑,仿佛还能看见那双越发冷绿的眼睛。

想起那可怕的可能性,他的心再一次揪紧,矛盾地痛苦着。

傅为义,我想你在乎我一点,如果可以,甚至希望你爱我一点点。

但如果这会让你过得不好

那我更愿意你永远保持冷酷,永远不爱任何人。

*

“季琅,什么事?”

电话里,季琅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不过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讨好,小心地问:“阿为,我听说你取消了周晚桥的董事会席位,是怎么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傅为义说,“是。”

“没什么大事,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决定。”

季琅听出傅为义并不想说,便不再追问,说:“那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我听说你已经回公司处理工作了。”

傅为义“嗯”了一声,说:“好多了。”

季琅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欣喜,非常真诚地为傅为义而高兴,说:“那真是太好了!阿为,我这段时间真是太担心了,想来问问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没事,不算打扰。”傅为义直接地问,“那今天,是有什么事吗?不会就是为了问周晚桥的事吧。”

季琅低声笑了笑,说:“还有一件事,最近,我在帮我妈妈收拾旧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傅为义挑挑眉,问:“什么东西?”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好像认识你母亲。”

傅为义坐直了一些,饶有兴致地说:“是吗?说清楚。”

“我问了她,”季琅的声音里带上几分邀功般的得意,“她说她们以前在同一个圈子里玩过,还一起参加过宴会。她说你母亲叫兰倚,对吗?是那时候名动一时的美人。”

“没错。”傅为义说。

“我妈妈现在在圣莫里安的小镇上休养。”季琅终于说,“我想邀请你亲自去见见她。”

没等傅为义说什么,季琅像是怕他拒绝,立刻补充道:“好吧,我是想,你可以换个环境静养,出去散散心,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坐飞机可能太累了,我安排了游轮。船上很稳,设施也很好,有独立的医疗套房,我们慢慢过去。”

“我母亲住的地方是海港小镇,沿途风景很好,你可以在船上好好休息,看看海景,吹吹海风。”

“好吗,阿为?就当我们一起去度个假。”

傅为义确实需要散散心,季琅实在是非常了解他,他没有拒绝,说:“好,什么时候?”

“后天出发,怎么样?”

“好。”

两天后,出发的早晨。

渊城的港口笼罩在初春清冷的薄雾之中,天空是一种了无杂质的蓝色。

傅为义的车队在码头前停下,周晚桥亲自送他下车,为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在公众场合,对方的动作克制而亲密,低声嘱咐:“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傅为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艘通体洁白的私人游艇。

那艘船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线条流畅而优雅,如同一只栖息在海港的、沉默的白天鹅。

季琅早已等在舷梯旁,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休闲西装,内里搭配着同色系的真丝高领衫。

略长的黑发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发梢带着一丝微妙的湿润光泽,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额角,中和了西装的正式感,显出几分独属于他的、精致而招摇的艳色。

他的脸上带着傅为义熟悉的笑容,讨好又亲密,自然地接过傅为义脱下的大衣,引他踏上舷梯。

“阿为,欢迎你来到阿尔忒弥斯号。”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雀跃。

傅为义踩在坚实的甲板上,身后传来舷梯被缓缓收起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送他的周晚桥,挥了挥手,算作告别,以及更远处的城市。

而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注视着他的季琅,和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深蓝色大海。

游轮的汽笛声低沉地响起,划破了港口的寂静,昭示着度假的开始。

季琅侧过身,为傅为义让开通往船舱内部的道路,引着他向里走:

“外面风很大,我们进去吧。”

傅为义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嗯”了一声,迈步走进。

眼前的景象让他都不得不承认,季琅确实费劲了心思。

船舱内部并非传统游轮那种金碧辉煌的浮夸,而是一种冷静、克制到极致的现代奢华。

主色调是深海般的普鲁士蓝与冰川般的银灰色,点缀着少量黑色的金属线条。

巨大的落地舷窗将无垠的海景引入室内,随着游轮的航行,光影在昂贵的地毯和艺术品上缓慢流淌,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深海宫殿的静谧与超然。

空气中弥漫着傅为义惯用的那款小众香薰的味道,吧台上也早已备好了他偏爱的那几款单一麦芽威士忌。

“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季琅有点得意地说,“你还喜欢吗?”

“你有心了。”傅为义的评价一如既往地克制,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转向了主卧。

季琅立刻上前为他推开门。

主卧套房占据了主甲板前部最宽阔、视野也最极致的全船宽区域,并附带一个完全私人的前甲板露台。

床正对着落地窗,眼前的海景开阔。

房间的一侧是书房,另一侧则是衣帽间,傅为义走入房间,在床头的触控板上看见了整艘邮轮的中央控制系统。

季琅将游轮的绝对控制权交给了他。

靠在傅为义身边,季琅把自己的一部分重量放在对方身上,如同一种依恋,他轻声说:“这是你的房间,我睡在你隔壁,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傅为义瞥了他一眼,半是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一起。”

第72章 遇险 船上有内鬼。

季琅狭长的眼眸立刻亮起来, 笑容的弧度扩大,露出他的虎牙,很期待地问:“可以吗?”

傅为义被他的表情逗乐了, 说:“你以前不是都要和我住一间吗?”

确实是这样, 过去他们无论去哪里,季琅总有千万种理由赖在傅为义的套房里不走。

有时说是觉得安保级别不够, 宁愿守在客厅的沙发上也要留下;有时又担心傅为义不适应, 需要人端茶倒水, 坚持要照顾他;实在找不到理由的时候, 干脆抱着傅为义耍赖,一边蹭他的脖子一边说“我就想陪你嘛”。

傅为义嘴上常常嫌他烦,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允许季琅留下。

他事实上明白季琅今天为何反常。

无非是上次犯的错让他不再敢向傅为义提出这样的要求, 心里恐怕正因为这份距离感而难过得不行。

季琅果然变得低落了一些,抱着傅为义的手臂, 小声说:“我今天不敢嘛”

傅为义笑了一声, 没有抽回手臂, 顺势带着他转身,说:“走吧,我想出去看看。”

季琅立刻会意,为他退开了通往甲板的门。

主卧套房通往的私人前甲板极为开阔, 地面上的柚木被阳光晒得温热,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几组线条简约、配有软垫躺椅摆放在最佳观景位置, 巨大的遮阳伞根据阳光角度自动调节着倾斜度。

傅为义在一张躺椅上靠坐, 季琅立刻从一旁的冰箱中为他端来一杯柠檬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而后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盯着他。

在傅为义转头看向他的时候, 季琅看清了他在阳光下越发通透冷绿的眼眸。

“阿为。”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你的眼睛是不是还在慢慢变绿?”

傅为义闻言,懒洋洋地抬手遮了遮阳光,说:“有吗?”

季琅歪歪头:“可能是我太担心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其实私下找了一些有名的基因实验室,咨询了关于虹膜色素变化的情况,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专家排除了大部分可能,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可能性,即可能是眼部的炎症,或者虹膜损伤。但这些病症一般都是单眼的,像你这样两只眼睛均匀变色的情况,非常非常罕见。”

“医生说,如果没有明显的不适,有可能这只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生理现象。”

在自己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时,季琅仍如此上心,傅为义挑了挑眉,有些许讶异,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该意外。

季琅有时候恐怕比傅为义自己,还关心傅为义。

“我已经做过检查,眼部没有疾病。”傅为义宽慰他,“不过,前几天我去见了虞微臣,他给我提供了一种很有趣的可能性。”

季琅立刻身体前倾,表现出急迫的求知欲:“什么可能?”

傅为义重复了他曾对周晚桥说过的话:“他认为是一种基因产生缺陷的征兆,因为我在产生感情,这本该是我在注射G因子之后进化掉的东西。”

“那会有什么后果?”季琅顾不上询问其他,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说可能会死。”傅为义叙述。

“是因为你在产生感情?”季琅问。

而后,他抓住傅为义的手,诚恳地看着他,用一种虔诚又带着森然杀意的语气,说:“阿为,为了你的健康,你还是同意我帮你杀了虞清慈吧,那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你的治疗方案吗?”傅为义垂眸看着季琅,说,“你觉得杀了他,感情这种东西就会消失吗?”

“不会吗?”季琅睁着眼睛,“阿为,你会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直产生感情吗?”

“那如果我对别人再次产生感情呢?你都把他们杀了吗?”傅为义反问。

“是谁?”季琅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嫉妒和警惕无法掩饰。

傅为义看着他瞬间紧绷的表情,挑了挑眉,故意轻而慢地说:“如果是你呢?”

季琅呆了几秒,俯下身,用脸颊贴上傅为义的手心,说:“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这样吓我。”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傅为义,宣誓一般说:“要是真的是我让你陷入危险的话,我一定会很幸福地去死的。”

傅为义掐了一把季琅的脸颊,直到对方发出一声不太响的痛呼,才松开手,说:“别说这种疯话了。”

季琅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脸,很甜蜜地说:“我说的是真的呀。”

傅为义向后靠在椅子上,说:“我不确定虞微臣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恐吓我,希望能以此来控制我。”

“此外,我也并不害怕死亡这种东西,所以,我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

对死亡,傅为义并没有一丝恐惧。

即便是获知明天便要死去,他也不会产生多少情绪波动,最多不过是有些遗憾世上尚有他未解决的问题,未尝试的体验,未了解的乐趣。

相比于此,在虞微臣面前表现出恐惧,甘愿因此而受控,成为失败者,恐怕会让傅为义更加心情不佳。

更何况,事实上这件事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任何变化,傅为义更倾向于在问题出现之后,再去解决。

“比起这件事,我甚至更想知道,你母亲到底知道什么,非要当面才能说。”他说,“季琅,你觉得她知道的东西,会让我满意吗?”

季琅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说:“阿为,我妈妈这次可能是真的知道什么特别的东西。因为,我问她的时候,她好像很恐惧。”

“我妈妈平时胆子是很小,”他很快地补充,“但是我真的感觉这次不一样,你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傅为义冲他勾勾手,说,“你说你看到的照片呢?给我看看。”

季琅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了一张照片。

他将手机递到傅为义面前,说:“就是这张。”

傅为义垂下眼,接过手机。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画面带着旧时代的颗粒感,微微泛黄。

照片的背景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水晶灯璀璨,人影绰约,主体是一张深红色天鹅绒的沙发,两个女人并肩坐在上面,其中一个人亲昵地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

傅为义将照片放大了一些,看清了两个人的脸。

正是他的母亲和季琅的母亲。

十分亲密的姿态,如同一对密友。

他放大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问季琅:“还有别的吗?”

季琅摇摇头,说:“我只找到这一张。还是在帮我妈妈收拾床头的抽屉的时候找到的,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想承认。”

傅为义略略蹙眉,重新放大了照片,再次看了看。

在他面前,苏芝明明提起过认识兰倚,不过没有提及和她是朋友。

在季琅找到这张照片时,却尝试否认。

很快的,傅为义完成了推理。

——苏芝并不希望被人知晓她和兰倚曾经是朋友。

为什么?

凭借傅为义对这个人的了解,理由必然是为了保全她自己。

她和兰倚过去的关系会为她带来危险。

所以,在此刻,傅为义再次确认,这趟行程是有效的。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平静得近乎虚幻。

阿尔忒弥斯号如同一座与世隔绝的移动岛屿,在广阔无垠的蔚蓝大海上平稳地航行。

海面上起了薄雾,星光黯淡。傅为义靠在私人甲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季琅为他拿来的羊绒毯,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

海风微凉,带着洁净的咸味。

他刚和季琅结束了一场关于季氏集团未来版图的讨论,季琅展现出的狠辣与远见,让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养出了一条好狗。

只是。

“你的这些手段,会不会太过激进了?”傅为义呷了一口酒,声音平淡地质疑。

季琅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叙述:

“阿为,我也不想这样。”

“但季家内部已经烂了。我那几个哥哥之前几年只想掏空公司,董事会的人也各怀鬼胎。我不下狠手,季家恐怕很快就要散了。”

“我没有时间慢慢来,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清理干净。”

傅为义略略思索了片刻,会承认季琅所做的,是必须为的不可为。

“你要注意安全,防好后背。”他最终只做了这样的提醒。

讨论结束后,他有些疲惫,便闭着眼,听着海浪规律地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时,季琅一直戴在耳中的、用于内部通讯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预设好的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是午夜零点整。

这是安保团队每小时一次的例行安全汇报时间。

然而,预想中船长沉稳的“一切正常”的汇报声,并没有响起。

耳机里,只有一片死寂。

季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按了一下耳机,切换到备用频道,低声呼叫:“舰桥,听到请回答。”

回应他的,依然是空洞的、令人不安的静默。

一股寒意从季琅的脊背窜起。通讯系统的主备频道同时失灵,这绝不是简单的设备故障。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甲板边缘,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海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脚下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剧烈震动,游轮引擎规律的低鸣声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后,戛然而止。

整艘船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随即便失去了所有动力,开始在海面上无声地漂浮。

备用电源在几秒后启动,几盏红色的应急灯亮起,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阿为,醒醒!”季琅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傅为义身边,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们有麻烦了!”

傅为义猛地睁开眼,那双在红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警觉。他没有问怎么了,而是第一时间坐起身,身体因为戒备而紧绷。

季琅迅速从躺椅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手枪,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他没有时间解释,一把拉起傅为义,试图将他带回安保级别最高的船舱主卧。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移动两步,休息室通往甲板的玻璃门,从外面被无声地滑开了。

几个身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雇佣兵出现,如同从黑暗中滲透出来的鬼影。

他们行动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手中的武器都装配着消音器,动作间的战术配合,显示出他们是顶级的专业人士。

为首的人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季琅的反应快到极致,他甚至没有瞄准,凭借本能朝着门口的方向连开两枪,同时大喊一声“趴下”,将傅为义猛地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死死地护在身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的火力还击也到了。子弹擦着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飞过,精准地击碎了傅为义放在小桌上的那只威士忌杯。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傅为义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惊惶,他被季琅牢牢地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季琅将头埋得更低,躲避着流弹,低声说:

“通讯被切断,引擎被破坏了。船上有内鬼。”

“我们被包围了。”

第73章 背叛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人的?

“行程不是高度保密的吗?”傅为义质疑。

“我只告诉了我母亲。”季琅哑声说。

话音未落, 船舱内部也传来了交火声和沉闷的倒地声。

季琅安排在船上的安保人员显然训练有素,与入侵者展开了激烈的抵抗,但枪声很快变得稀疏, 并逐渐向他们所在的顶层甲板靠近。

敌人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冷酷的效率向上“清扫”。

“不能待在这里!”季琅当机立断, 他抓住傅为义的手臂,“跟我走!去安全舱!”

他拉着傅为义, 利用躺椅和吧台作为掩体, 敏捷地尝试着脱险。

傅为义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几个剧烈的战术动作下来, 便已有些气喘,但他眼神锐利,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为季琅指出火力空隙。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船舱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舷梯冲了上来。他动作快如闪电, 手中的枪械精准地点射, 瞬间解决了两名试图包抄过来的敌人。

是傅为义的副手, 艾维斯。

“傅总!”艾维斯冲到傅为义身边,单膝跪地,用身体组成第二道屏障,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得不似人类, “敌人至少有十二人,火力很猛。船体中部发生爆炸, 正在下沉。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安全舱也撑不了多久。”季琅冷静地说, “先找地方躲起来。”

艾维斯立刻会意,他一脚踹开旁边一间无人居住的豪华客舱的门,三人迅速闪身进入。艾维斯反锁房门,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门把, 然后持枪警戒在门口,将一片黑暗留给了舱内的两人。

房间里只有应急灯幽微的光,外面激烈的交火声被厚重的舱门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反而让这暂时的安宁显得更加令人窒息。

“对不起,阿为”季琅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声音里满带着一种近乎无措的自责,“可能是我妈妈把我们行程说出去了。”

傅为义没有理会季琅的道歉,也没有指责他,或是再次指出他不该如此信赖他那个母亲。

扶着墙壁站稳,他的身体虽因虚弱而微微晃动,眼神却仍旧锐利,说:“季琅,你不应该对我道歉。”

“你还不明白吗,这次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

如果目标是傅为义,一次精准的远程狙击,或者在他车上安放炸弹,远比这样一场伤亡巨大的强攻来得高效。

如此大费周章地瘫痪、登船、清扫这种做法,只有一个目的——确保目标人物与整艘船一同,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这是针对一艘船的主人才会采用的灭口方式。

季琅显然是明白的。

他很快在心中锁定了策划这次袭击的可能人物,那些被他用雷霆手段压制下去的叔伯兄弟,想到了那些被他夺走利益的家族元老

困兽之斗,不计后果,只为杀了他,重新获得生机。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舱门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站在一旁的副手一枪打碎了房间的舷窗。

冰冷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味倒灌进来。三人没有丝毫犹豫,从破碎的舷窗翻出,沿着狭窄的船舷边缘,向着安全舱冲去。

一扇厚重的钛合金门前,季琅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输入密码,厚重的舱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然而,就在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黑烟从里面喷涌而出——内部的通风系统已经被爆炸摧毁。这里不再安全。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战术手电的光束。

他们被彻底堵死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来不及了!”季琅看着前方被浓烟和火光封锁的通路,他将仅剩的半个弹匣换上,声音果决地对傅为义说,“唯一的出口在船尾的逃生艇停放区!为义,你跟艾维斯先走,我来断后!”

“断后?”傅为义闻言,竟在这种关头嗤笑了一声,“季琅,你在这样要求我?”

在别人的牺牲下苟活?这简直是对傅为义的侮辱。

“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逃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显然的威压,“要走一起走,否则就都死在这里。”

季琅眼眶微红,说:“阿为,我只想你活着,让你陷入危险都是我的错既然他们的目标只有我,那你应该是安全的。”

傅为义根本不理会他的恳求,只是从艾维斯腰间抽出一把备用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冷冷地说:“跟上。”

就在这时,船体又一次剧烈地晃动,头顶的金属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时可能坍塌。

时间已经不允许再有任何争执。

季琅看着傅为义那张因固执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向傅为义扑了过去,却不是攻击,而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阿为,对不起。”

在傅为义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错愕的瞬间,季琅冲着一旁的艾维斯发出了指令:

“艾维斯!控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