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慈终于选择向傅为义投降,承认全世界都会为他倾倒。
“不。”他回答。
傅为义笑了,玩笑似的控诉他:“我昨天说你喜欢我,你还不承认。”
虞清慈没有办法为自己辩白,选择了不说话。
好在傅为义没有真的要为难他,问:“你到底是洁癖还是什么问题?为什么我现在亲你你就没什么反应了?”
虞清慈只说:“不是洁癖。”
“那是什么问题?”
“肢体接触障碍。”
“那为什么我碰你你已经没有反应了?”傅为义故意翻旧账,想看看虞清慈的反应,“我还记得以前我碰了你一下,你就要去洗手。”
虞清慈显然也还记得这件事,一板一眼地解释:“一直在接受治疗,已经改善了很多。”
傅为义不喜欢这个回答,找茬说:“那你为什么还带手套?”
虞清慈回答说:“还不能接受大部分直接接触。”
“你不应该这样说。”傅为义继续逗他玩,“你应该说‘你是例外’,这样才浪漫。”
傅为义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当然会比虞清慈说情话。
虞清慈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你不高兴?”傅为义忽然问。
虞清慈没有觉得自己不高兴,有些莫名地否认:“没有。”
傅为义打量似的看了看虞清慈,说:“没有不高兴的话,你就说一下我教你的话,让我高兴一下。”
简单的四个字,却实在难以启齿。
虞清慈没有说话。
傅为义夸张地表示不满,说:“原来我不是例外啊,还有谁亲过你?”
就这样上升到了对虞清慈的污蔑,虞清慈必须为自己正名:“没有。”
虽然自称喜欢虞清慈,但傅为义还是和以前一样恶劣,刚才的柔顺已然全部消失,他逼迫:“那你就说啊。”
“”
“嗯?”
“你。”
虞清慈转过头,看见傅为义笑眯眯地看着他,显得和跳舞的时候一样得意,恶劣又可爱。
“是例外。”
虞清慈说这种话的时候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黑蝶一样的睫毛压下来,表情倦倦的,语速不快,句尾微顿。
傅为义仍然不是很满意,还要得寸进尺,问:“那我现在能碰你的手吗?你能把手套摘下来吗?”
毕竟生怕真的把虞清慈吓跑了,傅为义几次靠近,都没有真的去碰他的皮肤,接触全都隔着衣服。
方才连那种话都愿意说的人,现在却犹豫了。
“外面太冷。”虞清慈说,“回去再说。”
“亲都亲了,摸一下还不行?”傅为义质疑。
“不一样。”虞清慈说。
“有什么不一样?”
“黏膜和皮肤是不一样的。”
一本正经,专业得像是在解答医学问题。
傅为义有点想笑,接着问他:“有什么不同?虞医生能不能解释一下?”
“”
虞清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似乎不想把所有事都告诉傅为义,但是又必须和他解释,害怕傅为义继续烦他。
最后他说:“我的接触障碍主要发生在皮肤。”
傅为义很好奇虞清慈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知道自己不能把他逼得太紧,这才是开始,于是说:“好吧。”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民宿。
暖气等基础设施都已经恢复,室内温暖,猫咪窝在长沙发的最左边休息。
傅为义脱了外套,看见虞清慈收了伞,在门口抖落雪水,把伞放回桶里。
在脱外套之前,确认了塑料花还在口袋里,才把外套挂到衣钩上。
这动作让傅为义觉得颇为有趣。
出门之前还对傅为义苦大仇深的样子,现在连一朵廉价的塑料花都要检查。
不像是那个一直和傅为义争斗的对手,倒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生。
不过仔细想起来,虞清慈可能还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虞清慈的第一个恋爱对象是傅为义。
爆料给小报记者,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愿意刊载。
真可怜,第一次就遇上了傅为义。
看在他这么多年不给傅为义好脸色,还抢了傅为义不少项目的份上
傅为义一定会给他一次难忘的体验。
热水也已经恢复,把身上的风雪和被困住的狼狈洗去之后,傅为义敲响了二楼的房门。
等了不算长的一会儿,门被打开。
虞清慈连睡衣都遮得严严实实,问傅为义:“什么事?”
一副很见外的样子。
傅为义说:“没有事我不能来吗?”
虞清慈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侧身让傅为义进来。
二楼的陈设和三楼基本相同,傅为义扫视了一眼,对还是下意识站的离他有些距离的虞清慈勾了勾手。
虞清慈显然不能理解傅为义手势的意思,甚至已经在准备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积压的工作。
傅为义看着他坐回电脑前,继续讲视频会议,确信自己是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及虞清慈永远都能轻易让傅为义感到不爽。
几步迈到书桌前,靠着桌沿半坐着,他也不顾虞清慈在干什么,直接说话:“虞总,我来了你还要开会?”
虞清慈立刻关了麦克风,抬起头,问:“那应该怎么样?”
傅为义重复了一下勾手的动作,说:“我这样做的时候,不管你在干什么,都应该过来。”
虞清慈略略皱眉,说:“我不是季琅。”
傅为义更不爽了,决定一定要立刻让虞清慈难受,很快又有了计划。
他俯下身,本想像对其他人一样拍拍脸颊再说话,但是忽然想起虞清慈的麻烦,抬起的手落到了对方的肩上,说:“我知道你不是季琅。”
“我又不会亲他。”
虞清慈没见过这么理所当然的人,但是如果是傅为义,好像能解释得通。
不过这动作还是像是在招猫逗狗,虞清慈不喜欢,所以不想听懂,侧头去听视频会议的内容。
傅为义无语得差点笑了,按了按他的肩,威胁他说:“虞清慈,不想我摸得你应激的话,你现在就散会。”
“这么晚了还让员工加班,你有点人性好吗?”
虞清慈不装聋了,说:“我付了双倍加班费。”
不过还是重新打开麦克风,简单点评了几句就说了结束。
他合上笔电,重新抬头看向傅为义,等他说自己要干什么。
傅为义装作苦恼的皱起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虞清慈总是倦倦的眼睛因为仰视而睁大了一点,傅为义非常少见地看见了他完整的瞳仁。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等着傅为义说下去。
傅为义叹了一口气,说:“你摸都不让摸一下,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虞清慈没有听懂傅为义在指什么:“什么下一步?”
傅为义好像很想装成真的烦恼,但是虞清慈熟悉他的恶劣,看出了他使坏之前藏不住的微表情。
对方故意歪歪头,说:“你不知道啊?”
虞清慈有了不是很好的预感。
然后对方做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嘴唇撅起。
“做”。
微微张开。
“爱”。
傅为义挑挑眉,问:“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虞清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jpg]
这个傅为义大概会在虞清慈身上翻大车[哈哈大笑]
第39章 磨合 原来傅为义也能被握在手心。……
“”
虞清慈移开视线, 看向书桌上的木纹,苍白的脸上浮出几分血色。
“嗯?”
傅为义侧过头去追虞清慈的眼睛。
“你说怎么办啊。”
虞清慈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说:“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
傅为义的手隔着衣服, 缓缓从虞清慈的肩上划到胸前, 感到手下肌肉的紧绷,表达着对接触的不适。
“可是我不喜欢慢慢来。”他说。
“而且, 你不是说了吗, 我是例外。你不能克服一点吗?”傅为义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提出无理的要求。
虞清慈被傅为义说的词穷, 又开始保持沉默。
傅为义看他沉默, 接着说:“你说不能接受大部分直接接触。”
“那隔着衣服呢,带着手套呢,我现在这样碰你, 是不是可以。”
虞清慈事实上不太适应,但还是勉强地点点头。
傅为义的手落在了虞清慈的手腕上, 隔着袖子圈住他的腕骨, 把他的手拿起来, 放在自己的腰上。
虽然不明白傅为义想做什么,但他还是虚虚地托住他。
“这样呢,可以吗?”
虞清慈点点头。
傅为义便引导着他的手继续向上,低下头, 将他带着手套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
一个亲密的、脆弱的姿态。
“隔着手套碰我, ”傅为义的声音贴着他的掌心传来, “是不是也可以?”
“可以。”
傅为义的脸被虞清慈托在手心,他的面部折叠度很高,实际的轮廓小而窄,一只手就能将他的下半张脸完全握住。
虞清慈过去几乎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待过他, 傅为义的气场很难让人联想到被控制或者被拥有。
但现在看来,傅为义虽说有能轻易撑起正装的肩宽,但是身形却非完全的强势。
他的腰线收的窄,肌肉薄薄地贴着骨骼,显得身形削薄,脸也很小,让虞清慈产生一种清晰的感知——
原来傅为义也能被握在手心。
傅为义侧过头,嘴唇的开合隔着手套也能被感觉到:“除了脸呢,其他地方,你能碰吗?”
最后一句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带着蛊惑:
“你想碰吗?”
虞清慈的表情还是没有很大的变化,他重新垂下了眼睫,让傅为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过他很诚实地“嗯”了一声。
傅为义骤然松开了他的手,从书桌边站直,走到了虞清慈的床边,靠坐在床头,冲他又勾了勾手。
虞清慈这次走了过去。
他在床沿坐下,坐姿端正,还是像精心摆放的人偶。
傅为义看他这副正经的样子,又隔着袖子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的扣子上,问他:“会解吗?”
掌下是另一个人的心跳,虞清慈的手指动了动。
傅为义的手移开了,他好整以暇,等着虞清慈的下一步动作。
虞清慈像是在学习操作某种精密的、但他从未实操过的仪器,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严谨和生疏。
指尖捏着纽扣,他一颗一颗地解开,目不斜视,好像毫无杂念,只是在完成傅为义的要求。
傅为义觉得很好笑,低低地笑出声,带着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虞清慈的指尖。
虞清慈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傅为义从他那张没有变化的脸上读出了他的问题,大概是“笑什么”。
他解释:“你解得太认真了,我是什么你要处理的工作吗?”
坐直了,衣冠不整,他靠近虞清慈:“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脱吗?”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让我高兴。”傅为义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很坏的表情,“要是你不能让我高兴,我就不喜欢你了。”
虞清慈对他这么轻率的态度有点不满,但是知道傅为义是在开玩笑,便顺着问:“怎么让你高兴?”
傅为义扯了扯虞清慈的手套,说:“隔着手套碰我,你不是可以忍受吗?”
“那你就带着手套帮我吧。”
这么无理的要求,肯定能恶心到虞清慈。
说话的时候他差点没憋住笑,盯着对方,等着他拒绝。
却没想到虞清慈很快地点了头,直接去扯傅为义的裤绳。
傅为义呆了一下,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话是自己说出来的,现在也不能收回去,硬着头皮的变成了自己。
虞清慈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看见虞清慈的脸上又泛起了血色,便又觉得满意了,重新靠回床头,摆出等待被服务的样子。
丝绸的微凉圈住了他,虞清慈没有看傅为义,把视线放在自己的手上,专注的执行。
傅为义倒是新奇地看着这个绝无仅有的画面。
原来虞清慈喜欢人是这样的,这么好玩,甚至愿意做这样的事。
“太慢了。”他懒洋洋地指挥。
而后,傅为义的呼吸陡然加重,从齿缝间泄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虞清慈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傅为义的眼睛。
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这时候半眯着,被情欲浸染得湿润而深邃,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沉溺的迷乱,那张总是带着讥诮弧度的唇微微张开,正在无声地喘息。
虞清慈从不否认的是,傅为义生得好看。
即便是在最厌烦对方的时候。
而现在这副样子,让他产生了一种把对方弄得更糟糕的冲动。
这种冲动全然陌生,但任何人都天然地知道应当怎么做。
他俯下身,吻了那双正在喘息的唇。
傅为义即将出口的、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含糊不清的、被情欲浸透的音节。
虞清慈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隔着睡衣扣住了傅为义的手腕,将它们压在床头。
隔着手套,他的接触障碍有效地抑制,足以支撑他做出出格的举动。
虞清慈不常做这样的事,但他充分了解人体的结构,挑动着对方最敏感的神经,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那句身体如何从紧绷到颤栗,再到彻底的柔软与沉溺。
而后他退开一些,以观察对方的变化。
傅为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修长的脖颈向后仰出一个弧度,汗水顺着凌乱的发稍滑落。
不再能够随心所欲地使坏,真的被虞清慈弄得糟糕。
虞清慈摘下被弄脏的手套,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取出了一双新的,重新戴上。
傅为义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等到虞清慈重新回到床边时,他已经重新睁开眼,脸上还带着一些情欲的红晕。
对视片刻,傅为义叫了他,叫的是名字。
“虞清慈。”
傅为义对虞清慈有很多奇怪的称呼。
叫的最多的是“虞总”,在做表面功夫或者阴阳怪气的时候使用。
有时候叫他“虞医生”,这样称呼的时候大多没有好事,估计是有医学方面的要求。
昨天,他教傅为义弹琴的时候,他又叫“虞老师”,好像是在叫家庭教师。
名字,更多用在私下里,在他对虞清慈的态度不满的时候,总是带着戏谑和不尊重的意味。
傅为义的咬字一般随意,但并不含混,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总是被他拖的微长。
而现在他叫虞清慈的方式,带着一点亲昵,声音不响,音色略微沙哑。
是召唤的口吻,带着需要的意味。
虞清慈这时才真的对新关系有了实感。
“你这么喜欢我啊。”傅为义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还是很得意的样子,“我很高兴。”
虞清慈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傅为义的,有多喜欢傅为义。
因为他很少产生情绪,所以并不善于理解。
但非要说起来,他对傅为义产生的情绪可能是最多的。
愤怒、烦躁、甚至心跳。
可能这是他最终会喜欢傅为义的一个原因。
并且,现在的他会承认,在盥洗室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对傅为义有了好感。
至于喜欢的程度,虞清慈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怎么衡量。
不过他知道怎么回答傅为义会满意。
所以他“嗯”了一声。
傅为义又一次笑出了声,他一边笑,一边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把衣服穿回身上。
虞清慈看着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然后俯下身,很轻地吻了一下虞清慈,就说:“走了,明天见。”
在门关上,房间里恢复熟悉的寂静的时候,虞清慈产生了一种应该被称为不舍的陌生情绪。
在三楼的关门声响起之后,他下楼,从外套的口袋里重新拿出了那朵塑料百合花,摆在了床头。
*
第二天,雪彻底停了。
道路正在清理中,如傅为义所料,离开的时间定在下午。
上午他先简单处理了一些工作,并回了周晩桥的电话。
“为为,你那边怎么样?”周晩桥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没事。”傅为义说,“雪已经停了。下午就回来。”
周晩桥又简要问了几句,问起了虞清慈,“听说你这两天和虞清慈住在一起,没闹矛盾吧。”
“没有。”傅为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我和他很和谐。”
周晩桥有点不相信的样子,笑了笑,问傅为义:“晚上回来吃饭吗?”
“晚点回来。”
“好。”周晩桥说,“我等你。”
挂断之后,傅为义下楼,看见虞清慈站在沙发边,和那只猫咪对视。
猫咪端坐着,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虞清慈,听见傅为义的脚步声之后,方才转过头,看了看他。
虞清慈站得很直,微微垂头,转头看傅为义,对他说“早”。
同样的挺直脊背,同样矜持地低着下颌。
两只生物端庄的姿势与神态如出一辙。
傅为义差点笑了,走上前,问虞清慈,“你在对猫干什么?”
“我问了秘书,这是俄罗斯蓝猫。”虞清慈说。
“嗯?”傅为义说,“怎么了?”
“我们要走了。”虞清慈接着说。
“是。”
“猫,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傅为义很快明白,“哦,你是想把猫带走吗?”
虞清慈点了点头。
“你想带走就带走吧。”傅为义说,“我爱莫能助。”
“我要是再带一只猫回家,茯苓和周晩桥都会生气,那我就麻烦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说:“你带走也挺合适。它和你有点像。”
被说和一只猫咪相似的虞清慈有一点不解,怀疑傅为义又在像以前一样嘲讽自己。
刚想说“无聊”,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该还嘴,便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他说:“你给猫取个名字。”
傅为义抬起头,问:“让我取啊?”
虞清慈“嗯”了一声。
傅为义沉吟片刻,目光从窗外茫茫的雪色,转回到猫咪那身银蓝色的皮毛上。
“雪后天青,不如就叫它雪青吧。”
他又挠了挠猫下巴,说:“出去走走吗?现在的天空真的是青色的。”
虞清慈看着傅为义眼中映出的、窗外的湛蓝天光,喉咙里那句简单的“好”,似乎比平时要轻一些。
天空是雪霁之后的湛蓝。
小镇的街道已经被清理出可供行走的道路,两侧堆着高高的雪墙。偶尔能看见几个镇上的居民在自己门口铲雪,哈出的白气很快消失在清冽的空气中。
今天不用撑伞,虞清慈就牵了傅为义的手。
恋爱是应该牵手的。
傅为义的左手放松地任由他牵着,指骨修长,掌心温热。
虞清慈的指腹却在他的中指指根处,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轮廓。
他的动作停住了。
傅为义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侧过头,看见虞清慈正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神色不明。
虞清慈的手指轻轻用力,似乎是想将那枚戒指从傅为义的手上褪下来。
傅为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你干什么?”
虞清慈迎着傅为义不悦的目光。
“昨晚你说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认为一个刚和别人确立关系的人,应该手上还戴着前未婚夫的戒指。”
虞清慈已经想过,他和傅为义在一起的过程有些冲动,很多问题都没有考虑清楚,这在昨晚已经得到印证。
但是既然已经在一起,便不应该再分开,而是应该解决问题。
虞清慈可以适应傅为义想要的接触,接受更多治疗,早日恢复正常。
傅为义也应该理清楚自己的情感关系,不再和他人保持暧昧的关系,在和虞清慈在一起的时间里想着别人。
神色凝滞了片刻,傅为义弯弯唇角,说:“你吃醋了?这么快就开始吃醋了?”
吃醋有什么快慢之分?傅为义的行为暧昧不清,虞清慈感到不满是正常的事情。
“孟尧已经死了。”虞清慈说,“你和他订婚,也是为了报复他。”
“为什么等他死了,你却要戴他的戒指。”
问题很直接,傅为义意识到,尽管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又或是说什么确定关系的话,但虞清慈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新的理解,把自己摆在了正宫的位置上。
游戏还没结束,他还不想把虞清慈的幻想撕碎,至于以后,他不做保证。
傅为义没想给什么承诺,他不会许诺做不到的事情。
没有回答虞清慈的问题,傅为义近乎温声地哄骗:“你不想我戴,我就不戴了。”
他褪下戒指,放回自己的口袋里,重新牵上虞清慈的手,说:“走吧。”
虞清慈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却也已经没有办法再质问,回握住傅为义的手,和他一起穿过两条街,经过几家已经关门的精品店,还有一间没有人的画廊,以及那一座镇上唯一的教堂。
相较于上次,教堂有了一些变化。尖顶和石墙上的积雪让它看起来如同身处童话。
勘测之后,他们的施工队已经开始对教堂进行修缮。那几扇彩绘玻璃窗已经临时用专业的挡板挡好,里面的一些位置架着脚手架。
短暂停留之后,他们离开了教堂。
傅为义不认路,还是领着虞清慈乱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巷尾的一家看起来很温暖的咖啡店门口停下来。
店里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门上挂着“营业中”的木牌。
他们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点了热咖啡和烤的酥脆的牛角包作为早午餐。
咖啡的香气和烘焙的甜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虞清慈捧着温热的瓷杯,目光和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倦倦地搭在傅为义的脸上,很长时间没有移开。
午后,从离开小镇的车上,到停机坪前,虞清慈思考了他和傅为义开始于极端环境以及冲动浪漫之中的关系应当如何在回到真实的生活之后继续,有了一些计划。
直到傅为义对他招招手,说“再见”之后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平稳升空,将那座被白雪覆盖的童话小镇抛在身后。
虞清慈靠在微冷的舷窗上,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峦,指尖在手机上无声地敲击。
第一条信息发给了他的私人助理:“继续中断的治疗,尽快。”
第二条:“将‘与傅为义会面’列为每周固定日程。”
就在这时,秘书上前来告知他,“虞总,刚刚接到的消息。您的叔叔,虞微臣先生,正在准备回国,预计后天抵达渊城。”
“原因?”
“尚不明确。他只告知了行程,并嘱咐我们不必特意迎接。”
“嗯。”
*
傅为义踏进家门时,周晚桥正坐在沙发上撑着头闭目养神。
想起下午最新的拿到的消息,傅为义没有着急开门见山,走到沙发前叫了周晚桥一声。
对方这才睁开眼,对傅为义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孟尧死了以后,周晚桥显然是那个高兴的人,不再加班,恢复了过去一旦有机会就会等着傅为义吃晚饭的习惯。
餐桌上,气氛总是好些,谈论事情也总是相对轻松。
于是傅为义这时才提起:“周晚桥,你父母死了以后,你是不是去你父亲的同事家里住过几天。”
周晚桥抬起头,说:“你又调查我?”
傅为义无所谓地笑了笑,坦然承认,说:“是,我又重新把你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很遗憾,一直没查出什么问题。”
周晚桥没生气,说:“是的,住过一周,才去了孤儿院。”
傅为义话锋一转,说:“你觉得两个死刑犯在没有外力帮助的前提下,从北城越狱,销声匿迹到什么都查不到,可能性大吗?”
周晚桥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问:“你觉得我父母的死有问题?”
“你觉得呢?”傅为义反问。
“我也觉得。”周晚桥回答,“但是有时,我又怀疑是自己被愤怒和不甘心冲昏了头脑,才会去怀疑”
“怀疑虞家,是吗?”傅为义抢在他之前说。
周晚桥点点头,说:“上次没有说,怕你觉得我胡乱发泄愤怒,不理性。”
“毕竟我的怀疑,没有什么证据,而且我那时候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就连我产生怀疑的原因,我都不确定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怀疑?”傅为义问。
周晚桥说:“我总记得,我家出事的前几天,我父亲说过他被调去核心研究部门的事情,因为我还问了他新工作要做什么,会不会变得更忙。”
“但是后来我查过,我父亲没有调动。”
“我不确定,是调动以前他就去世了,还是调动本身有问题。”
“还有。”
在傅为义说话之前,周晚桥补充,“虞家对我的关注,比我认为的正常,多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愿意来你们家。”
“当然,这件事还是更多事迫不得已。”
傅为义第一次听周晚桥主动提起他进入傅家的事情,注意力被抓住,追问道:“怎么迫不得已了?”
“这是我的秘密。”周晚桥说,“就算你和我交换,我都不会和你换。”
“原来你还是迫不得已。”傅为义说,“我还以为你是想要钱呢。”
“整天有人想嫁给我爸,还来讨好我,我还以为你也一样。”
周晚桥摇摇头。
傅为义向后靠,对周晚桥说:“不过现在,你钱也拿到了,傅家的权你也分了,连我,你也称心如意了,就算当初是迫不得已,现在你也赚大了。”
周晚桥笑了,说:“是,我没有后悔。”
“说回你的打算,你告诉我你要去见收留过我的人,是想我和你一起去,是吗?”
“是啊。”傅为义说,“不然我为什么告诉你。”
“地址和对方的时间安排我都已经查清,明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
“你都定下来了,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周晚桥说,“不过我明天要为了你调整行程,你是不是应该”
“给我一点好处。”
傅为义挑眉:“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还要我给你好处?”
“不行吗?”周晚桥反问。
傅为义微微眯眼,说:“你又想要干什么?”
周晚桥作势想了想,说:“要不明天早上出门之前,你帮我系领带?”
傅为义听完要求,盯着他,忽然说:“你不会也喜欢我吧。”
周晚桥的脸色微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叫‘也’?”
第40章 灭口 这么快就要我见家长吗?
傅为义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这个字, 不过很快无所谓地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以前有人说,想和我结婚的人估计能排到海外。”
“周晚桥, 你不会也这么俗吧。”
周晚桥摇摇头, 没有否认,说:“我当然喜欢你, 不然为什么要和你交换?”
轻易说出的喜欢, 不让傅为义觉得深刻或是真心。
不像虞清慈那种如同撬开紧闭的蚌壳, 窥见内里的柔软, 可以作为游戏的对象或者肆意伤害。
反倒像是一种虚假的甜言蜜语。
又或者是选择了傅为义来满足他的执念。
傅为义大发慈悲地提醒周晚桥:“你要是想谈恋爱了也最好别喜欢我,不然,你应该会挺惨的。”
“怎么了?”周晚桥对傅为义的解读总是准确, “你是打算让那个最近喜欢你的人变得很惨吗。”
傅为义没回答他:“明天早上是吧,行。”
周晚桥接着追问:“是谁喜欢你?虞清慈?”
傅为义从餐桌边站起来, 忽略了周晚桥的继续猜测, 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亲你, 或者是什么的。”
周晚桥看出他不想说,心中略微有了判断,说:“我这样说,你会同意吗?”
傅为义站在他身边, 略略俯下身,说:“如果你明天好好配合我, 我可以吻你一下。”
“作为奖励。”
周晚桥便偏过头看他, 问:“要我怎么配合你?”
“装的可怜一点。”傅为义懒散地说,“你反正很擅长演戏。其他的,你肯定也能懂我的意思。”
周晚桥说:“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可不能辜负了。”
傅为义没有想到晚一些的时候, 他就接到了虞清慈的电话。
电波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
傅为义耐心地等了几秒,才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寂静:“虞清慈?找我?”
“我叔叔三天后回国。”虞清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冷清,“我想邀请你参加他的接风宴。”
“这么快就要我见家长吗?”傅为义故意说。
虞清慈果然沉默了。
他玩心大起,故意追问了一声:“嗯?”
“是正式的商业宴会,你本来就在宾客名单上。”虞清慈条理清晰地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啊。”傅为义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故作的失望。
虞清慈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妥协的意味:“但,我想亲自告诉你。”
“请柬明天会送到你手上。”
听着这一句话,傅为义的声音里带上笑意,“好,我会准时出席的。”
电话那头,虞清慈“嗯”了一声。
他不再说话,却也没有挂电话。
傅为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听见电波中属于对方的呼吸声,明知故问:“还有什么事吗,虞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有。”虞清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平时轻一些,“晚安。”
听筒中很快传来忙音,傅为义这时才笑出了声。
*
第二天上午,傅为义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周晚桥。
他已经穿戴整齐,管家正将一件深色羊绒大衣为他披上。
周晚桥微微颔首致意,没有离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颈间那条松松垮垮、尚未系好的深蓝色真丝领带。
傅为义挑了挑眉,示意管家退下,走上前,从对方手中自然地接过领带的两端。
距离很近,指腹的丝绸触感微凉。
傅为义没有看周晚桥,专注于手下的动作,将领带熟练地交叉、翻折、拉紧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不紧不慢,如同完成一件艺术品。
周晚桥垂眸,看着傅为义低垂的睫毛,和因为专注微微抿紧的唇,以及他的手指如何在顺滑的丝绸之间穿梭,将它变成一个完美而规整地温莎结。
周晚桥在那时想起自己仅存的幼年记忆中,每天必然发生的事情。
——在父亲出门前,母亲总会走上前,为他细致地整理好衣领。
“好了。”傅为义收回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那个完美的领带结,抬起眼。
“上班去吧,下午见。”
到了下午,周晚桥如约见到了傅为义,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傅为义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关于即将拜访的人的资料。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抬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和周晚桥打过招呼。
周晚桥在他身边坐下,在傅为义的平板上看见了自己明面上的过去。
他期待着傅为义的挖掘,发现真实的他,关于他父亲的真相,期待他那时会露出的表情。
车辆驶离市中心的繁华,进入一片安静的老城区,这里是渊城大学附近的文教区。
道路两旁的高大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小楼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透着一种宁静而怀旧的气息。
他们要拜访的人,是周晚桥父亲生前在医院的同事,如今退休在家的陈教授。
傅为义早就让秘书送过拜帖和礼物,因此他们的到访并不算突兀。
头发已然花白不过精神依然矍铄的陈教授直接开了门,见到周晚桥时,眼中充满感慨。
“晚桥啊,都长这么大了。一晃都快三十年了你长得像你母亲,气质也像,沉静,稳重。”
提起母亲,周晚桥的脸上流露出温和,他轻声说:“陈伯伯,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傅为义是以周晚桥的名义送的拜帖,在看见周晚桥身后的傅为义时,对方明显愣了愣。
“陈教授。”傅为义开口,“我是傅为义。”
陈教授面色微变,显然对他的名声有所耳闻。
不过傅为义这次的态度很礼貌,接过了话语权,开门见山地说:“冒昧来访,其实是想请教您一件关于傅氏与虞氏过去的旧事。”
“我们最近在整理一些历史合作项目的档案,发现有些记录语焉不详。听说您当年与周先生的父亲共事许久,或许会知道一些情况。”
陈教授沉默片刻,说:“老周的事啊,你们想问什么?”
傅为义微微倾身:“出事不久前,周晚桥的父亲是不是刚经历过一次工作调动?”
陈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神色不明。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答非所问,冲着周晚桥叹了口气:“晚桥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父亲他生前最希望的,恐怕就是你能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
显然是委婉的拒绝。
周晚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缓缓垂下眼帘,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弯下,他低声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父亲最后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看到新闻的图片”周晚桥的声音逐渐变低,最后停住,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傅为义适时开口:“陈教授,我们不是想探究虞家的商业机密。”
陈教授听着故人之子的恳求,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
傅为义敛目细听。
“你父亲当时还挺高兴的。”陈教授看向周晚桥,说,“说是被调去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新项目,是总部亲自牵头。他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科技,只是可惜,没过多久就”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傅为义追问:“那您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研究方向是什么吗?”
陈教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这个,我们就都不知道了。”
“这个项目独立于医院的所有常规部门之外,人员也是单独管理的,非常神秘。我只知道,调过去的人都要签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平时也很少再和我们来往。”
周晚桥接过话柄,问:“那您还记得除了我父亲之外,还有哪位同事也被调进那个部门吗?”
陈教授遗憾地摇摇头:“我没有再听说过谁,保密措施做的太严格了,要不是认识你父亲,我恐怕都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虞家的项目保密都很严格,我也不想惹上太多麻烦,也就没有再去了解过。”
“晚桥,你突然问这个,是觉得你父亲的死有问题吗?”
周晚桥苦笑,反问:“您觉得呢?”
陈教授便不再说话了。
礼貌地告别之后,他们回到了车上。
“周晚桥。”傅为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记忆没有出错。”
他看着对面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的脸,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觉得,有问题吗?”
周晚桥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对我父亲的印象不算深刻。后来长大之后,见过几个他的朋友,都说,他过去是一个很耿直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迎上傅为义的目光。
“我看过很多次当年的报道,家里被翻得很乱,所有财物都被拿走,就连他最宝贵的书房都被翻了个遍。”
“而他当时参与的那个项目,保密等级非常高,由虞家总部直接负责,涉及最前沿的研究。”
周晚桥冷静地陈述着一个个看似无关的点,像是在摆放一枚枚棋子。
傅为义听懂了,他将这些棋子连成了一条线,直接指出了终局:“所以,你是觉得,你父亲是被灭口了?”
周晚桥仍旧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他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拿到了你们家的offer。在我准备入职之前,名义上收养我的虞家远亲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让我去虞氏工作。”
“我没有答应,他们就给我开了非常好的条件,比这边好很多。”
“但是你拒绝了。”傅为义说,“所以你现在坐在我旁边。”
“是。”周晚桥说,“你觉得,我选对了吗?”
傅为义笑了,他朝周晚桥伸出手,说:“你当然选对了。”
“我很高兴,直到现在,你都还活着。”
周晚桥握住了傅为义手,朝他倾身,在距离傅为义的脸大约十厘米的位置停下。
“我当然要活下去。”周晚桥说,“为此,我非常努力。”
“你会为此高兴,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傅为义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晚桥的眼睛。他的瞳仁是深棕色,总是让人觉得看不到底,因为睫毛压下,而显得低压,此时此刻仍然让傅为义看不透。
他抽回自己的手,说:“既然这么努力地活下来,那就别浪费时间。”
将平板电脑转向周晚桥,屏幕上是他刚调出来的一张关系图。
“周父”、“死者”、“栖川”、“兰倚”、“总部”。
“你父亲这条线,我们暂时只能挖到这里。陈教授出于自保,不可能再说更多了。”傅为义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所以,你觉得下一步,应该向什么方向去找?这条线索又断了。”
“没断。”周晚桥说。
他扬目,问:“现在,能查到当年命案的卷宗吗?”
“说不定能知道,我父亲到底知道了什么。”
傅为义点点头,“我会让人去警局档案库调取当年的所有卷宗,尽快送到你手里。”
而后,他的指尖落在了“总部”两个字上。
“你知道吗?”傅为义顿了顿,“虞微臣要回来了。”
“接风宴在三天以后。”
“是吗?”周晚桥说,“他不是已经定居海外很久了吗,五年,还是六年?”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接风宴的请柬。”傅为义说。
他点了点指尖:“你说,这些事,他知道多少,又经手了多少?”
“我没有收到请柬。”周晚桥说。
傅为义关上平板,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
车辆缓缓驶过庄园蜿蜒的车道,最终在常春藤覆盖的红砖墙前停下。
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在门口,为刚刚从海外归来的主人拉开沉重的橡木门。
虞微臣走进阔别许久的大厅,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从二楼旋梯上走下的侄子身上。
“叔叔。”虞清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冷清,却少见地带着几分尊敬,“欢迎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猫咪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从虞清慈身后跟了下来。它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
虞微臣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从虞清慈身上,缓缓移到他身边那只猫咪上。
“清慈,你养猫了?”
虞清慈说:“是。”
“叫什么名字?”
“雪青。”
“名字不错,很雅致。”
他伸手拍了拍虞清慈的肩,说:“许久不见,你变了一点,走,去你房间看看,我给你带了些画,看看挂在哪里合适。”
虞清慈的房间一如既往整洁到接近无菌。
虞微臣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最后定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一个简约的巴卡拉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边缘甚至有些脱线的塑料百合花。
他缓步走上去,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朵塑料花,拿到眼前,欣赏一般,目光了然。
看了片刻,他把花重新插回花瓶里,问,“清慈,你是谈恋爱了?”
虞清慈上前,整理了一下花的位置和朝向,点点头,说:“嗯。”
虞微臣露出一个有些欣慰的微笑,说:“是时候了。”
“这就是你重新开始治疗的原因,对吗?”
虞清慈仍旧没有否认。
虞微臣便接着问:“是谁?”
“傅为义。”虞清慈清楚地吐出这个名字。
虞微臣的表情终于凝滞了片刻,说:“傅家那个傅为义,是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和他的关系,可不算好。”
虞清慈顿了顿,说:“是他主动改变。”
虞微臣问:“据我所知,傅为义不能算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清慈,你为什么选他?”
“不合适。”虞清慈说,“但是我不会有其他选择。”
虞微臣听懂了他的意思,直到虞清慈的性格,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不应该担心你受到伤害。我知道你向来考虑周全,任何后果,你都能承担,是吗?”
虞清慈说:“是。”
虞微臣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始看虞清慈的房间里哪里适合挂他带回来的装饰画。
*
“阿为,你怎么突然要去望因寺?你不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吗?”
浮光山脉的盘山公路上,季琅少见地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着。
车程确实很长,他们已经离开渊城市中心快一小时,窗外的景色早已从林立的高楼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深山,
这条私人公路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阳光被层叠的树冠切割成流动的碎片,在傅为义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想问几个问题。”傅为义看向窗外,说。
“怎么想到让我陪你来?”季琅故意问。
“你们家不是也信这个。”傅为义说,“而且我不想全世界都知道。”
“你不会到处宣扬,对吧。”
季琅立刻表忠心:“我当然不会。”
傅为义转了转中指指根的戒指,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说:“还记得我上周因为暴雪被困在埃文镇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你那天不是还给我回了电话。”季琅说,“暴雪太耽误事了,竟然连信号都断了。”
傅为义说:“也不算耽误事。”
他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季琅熟悉的,混杂着得意和玩味的笑容,如同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我又‘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