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遇白还未真正解释完,裴知凛倏然俯身倾前,吮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在一片人潮海海里拥吻。
裴知凛用那一只戴着戒指的手,细细摩挲着蔺遇白的耳朵根儿。感受到金属饰物的碰撞,那一股凉意让蔺遇白忍不住缩了一缩脖颈,并嘤|咛了一声。
过了许久,裴知凛才眷恋不舍地松开了他,喘息着说道:“我愿意,蔺遇白。”
犹嫌第一句话说不明白,裴知凛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蔺遇白。我也想跟你结婚。”
话至尾捎,少年的嗓音哽咽了起来。
蔺遇白听出了一丝不对劲,抬起眼,看了少年一眼,歪着脑袋道:“裴知凛,你哭啦?”
裴知凛撇过脸去:“才没有哭呢。”
“还说没有哭,眼睛都红了。”
“……那只是有沙子进到了眼睛里罢了。”
“机场这么干净,哪里来的沙子啊!”
“……反正,不准你看我。”
裴知凛抬手将蔺遇白的眼蒙了住,不让他继续看自己。
蔺遇白原本敞亮的视野里倏然变得一片漆黑。
蔺遇白淡淡地笑了开来,“好了啦,我不看你。”
裴知凛用另外一只手擦了擦眼睛,等到眼睛不再湿涩之后,他才放下了遮挡住蔺遇白眼睛的手。
蔺遇白睁大了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瞅着裴知凛的眼睛看,发现他眼眶,尤其是眶周的位置,还是有一些湿红的痕迹。
蔺遇白本来想要拿纸巾替裴知凛擦掉泪痕的,但转念一想,到底没有这样做。
他行前了一步,踮起脚尖,捧掬住裴知凛的脸,舔了一下裴知凛的眼角和眼周的位置。
裴知凛愣怔在原地,紧接着,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黯沉:“蔺遇白,你……”
蔺遇白退开一步,牵了牵裴知凛的手:“这是求婚戒指,终生有效,等你读完大学,我们就结婚。”
现在是轮到蔺遇白等裴知凛了。
这样说,或多或少有点倒翻天罡的意思了,但在今时今刻的光景之中,裴知凛选择欣然接受。
他答应了蔺遇白的求婚。
戴上了戒指之后,蔺遇白便是道:“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从今往后,你就不能继续再喜欢别人了,知道吗?”
裴知凛闻罢,一阵失笑:“宝宝,这句话该是我对你说才是。”
“什么?”
裴知凛捏了捏蔺遇白的面颊,道:“这里有不少人觊觎着你,都喜欢着你,我真怕你被他们抢走。”
蔺遇白:“……”
蔺遇白捏起一个小拳头,捶打了裴知凛一下:“是我向你求婚诶,我内心坚定如磐石,怎么可能会被其他人抢走!”
真是的。
裴知凛闻罢,一阵失笑,抬手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开玩笑而已。”
蔺遇白乜斜了裴知凛一眼,淡哼了一声,这时候听到航班提示的声音。这才敦促了一下裴知凛:“快去吧。别耽误了。”
裴知凛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捧掬起蔺遇白的面颊,在他的嘴唇上亲吻了一口,随后道:“那我就上飞机了。”
蔺遇白点了点头,目送裴知凛进入了候机厅。
眼看裴知凛又要进入候机厅了,然而,没过一会儿,裴知凛忽然踅回来,大步走到蔺遇白面前。
蔺遇白还未真正反应过来,裴知凛直截了当地捧起他的脸,亲吻了下去。
蔺遇白感受到一抹温软的触感覆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感觉像是春夜里的一抹樱花瓣落了下来。
一股绵长久远的暖意蔓延了过来。
是他的春夜到了。
——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了异地恋的生活,但因为蔺遇白送给了裴知凛一枚蓝宝石戒指,当做是求婚信物,裴知凛就没有再去追究蔺遇白之前忘接电话这种事儿了。
裴知凛回到过后,第一个发现他手上戴了戒指的人是孟轲。
孟轲一脸姨母笑,道:“竟然是婚戒诶,凛哥!你飞去一趟,原来是跑去跟蔺学长结婚了?”
裴知凛淡掀眼睑,不温不凉地乜斜了对方一眼。
少年的视线仿佛有千斤般沉重,压得孟轲庶几是喘不过气来。
孟轲打了个哈哈,道:“难道不是吗?”
裴知凛没有说话,只是将修长的手指徐徐伸到了阳光之下,鎏金色的日色穿过校园林荫道的梧桐树的罅隙,筛落下一抹薄薄的斑驳辉光,这一抹辉光穿过他无名指上所戴着的蓝宝石戒指,宝石切割完好的棱面上反射出流光溢彩般的湛蓝色光辉。
裴知凛越看这一枚蓝宝石钻戒,就越是喜欢。
他把手伸到了孟轲面前:“戒指好看吗?”
孟轲做了个捂眼的动作:“好看,非常好看!那戒指的光泽快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了!”
裴知凛这才说道,“这是蔺遇白送给我的求婚戒指。”
孟轲微微愕住:“蔺学长送给你的?”
裴知凛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他其实心里有一些小小的骄傲的,那嘴角都快翘到天灵盖去了,脸上仿佛写着“怎么着,很羡慕我吧?”这样一句话。
裴知凛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孟轲的确是羡慕的。
蒋循和孟轲虽然交往了一年,也一起同居过一段时间,但两人远远还没有到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孟轲其实有想跟蒋循结婚的打算,但蒋循那边一直觉得孟轲年龄还很小,难免会犯冲动的错误,所以一直就没有同意。蒋循为此苦恼揪心不已。从前他根本没有结婚的念头,一心享受花花世界,但自从跟蒋循在一起后,他心中只剩下了成家的念头了,偏偏蒋循不如他的意。
对比起来,裴知凛和蔺遇白的进度就快了很多,蔺遇白都已经给裴知凛送去求婚戒戒指了。
没准等裴知凛一毕业,两人就能够结婚了。
孟轲对此很是羡慕,甚至一度红了眼眶。
裴知凛颇感自豪,现在他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既然蔺遇白已经送给了他一枚戒指,那么他也应该投桃报李般送回一个。
他找了国内最顶级的珠宝设计师设计了一枚同款的蓝宝石戒指,也在戒指的内圈錾刻上了一行字:LYB&PZL。
裴知凛是这样计划的,他打算等蔺遇白在MIT完成交换生学业之后,暑假回国时,就亲手将这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
裴知凛并没有把送戒指的事告诉给蔺遇白,他打算给蔺遇白一个惊喜。
几天后,两人打视频通话。
彼此相互嘘寒问暖好一阵后,蔺遇白道:“明早要跟霍普金斯教授进山去做数据采集,可能要去三天,那边的信号估计很差,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联系不到我担心。”
“进山?”一抹凝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眼角,现在美丽国明显进入了冬令时,剑桥市也踏入了漫天大雪的时节。
他凝声问道:“你们是去哪座山?安全措施都检查过了吗?”
“就是马萨诸塞州州内的一座雪山,常规科研任务,别紧张啦。”蔺遇白笑眼弯弯,镜头晃了晃,似乎想让他放心,“防寒装备,补给、卫星电话都准备齐全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野外作业,放心好啦!”
不知为何,裴知凛仍然还是不放心,但看着蔺遇白这样笃定的表情,他原本摇摇欲坠般不安的心,这才舒缓了几许。
“好,宝宝,一切以安全为重,随时找机会联系我。”
“知道啦,等我回来。”
蔺遇白对着镜头挥挥手。
青年的笑容在屏幕光晕下显得格外温暖,驱散了裴知凛心头些许的不安。
——
翌日,剑桥市上空的天穹灰蒙蒙的,仿佛想要下雨,但瓢泼的雪花已经率先落下来了。
蔺遇白随着霍普金斯教授和几名同系的同学,乘车前往马萨诸塞州境内被积雪覆盖的山区。
车辆驶离剑桥市,窗外的景色逐渐被皑皑白雪取代。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预定的研究区域——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坡扎营,蔺遇白和其他同学一起顶着寒风,架设仪器和帐篷。
科研的工作注定是有些艰难的,蔺遇白素来深晓这一点,笔记本电脑在低温下运行迟缓,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即使早已全副武装,刺骨的寒意依旧穿透层层衣物。
长时间工作之下,蔺遇白的手指已有了冻僵之势,但他仍然坚持记录数据。
蔺遇白专心工作,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说:“山上的风雪好像越来越大了。”
偶尔也会想起裴知凛的叮嘱,只盼工作任务顺利,早日回到栖所。
偏偏一个小时后,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蔺遇白太阳穴突突直跳,停住了动作,这是怎么回事?
他听到帐篷之外霍普金斯焦灼的声音,道:“快撤离!山上有雪崩!”
雪崩!
竟然是雪崩!
——
与诸同时。
裴知凛刚结束了一场裴氏公司的线上会议,回到别墅。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想来是山上信号已然中断。
他打开笔电准备处理邮件,浏览器首页弹出了一条突发新闻推送,只一眼,裴知凛微微顿住——
《突发!麻省理工学院科研小队于马萨诸塞州内雪山遭遇雪崩,恐有人员被困,救援紧急进行中》
裴知凛的心脏有一瞬地骤停。
他点开链接,报道内容确认了霍普金斯教授的名字和事发区域,与蔺遇白昨日告诉给他的信息完全吻合!
裴知凛下意识就给蔺遇白打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打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一个最坏的念头猝然浮上了裴知凛的心头——
蔺遇白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掉马第四十二天】
【掉马第四十九天】
《阿甘正传》有一句台词, 是这样说的:“Life was like a box chocolates.You never know what yoing to get.”
人生就像是一盒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块会是哪种。
现在,裴知凛就吃到了一块口感极是苦涩的巧克力, 一块名为“灾厄”的巧克力。
他倏然站起,椅子与地板摩擦擦出吱呀的声响。他不信邪似的,一直在给蔺遇白打电话,听筒里只重复着一句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的提示。
裴知凛又开始着手联系所有可能在剑桥市与马萨诸塞州提供消息的人,得到的回复都很模棱两可, 那些线人也不确定蔺遇白的下落,更不确定他是否一定还活着。
偌大的书房里,只余下裴知凛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心脏一直在疯狂地跳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彷徨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持续地滴血。
窗外那些树木扶疏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裴知凛一直在牢牢地盯着新闻配图上那漫天风雪和那些被风雪吞噬的帐篷残骸。
少年的视线仿佛要穿过这一幅渗透着绝望的影像, 找到那一个他为之视若生命的人。
他准备送出去的那一枚蓝宝石戒指,现在还躺在铺着天鹅绒的戒指盒里。
戒指是循照着蔺遇白无名指的尺寸订做的, 戒指的内侧錾刻着“LYB&PZL”这一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裴知凛原本想要等着蔺遇白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完这一年书,待他回国之后,就将戒指送给他。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蔺遇白完全失联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 裴知凛生平头一遭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万蚁噬心”的滋味。
大脑在瞬间的空白之后,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必须立刻去马萨诸塞州, 亲自将蔺遇白找回来。
他要带他回家。
裴知凛让坤叔查询最快飞往马萨诸塞州的航班,同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出发。
偏偏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昀荣打来的。
“新闻我们都看到了,你现在在哪里?是准备去美国吗?你不准胡来!”裴昀荣一如既往的威严,这一回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急迫与担忧。
紧接着, 罗岚的声音也从手机里传来:“小凛,你要听爸爸的话,那边太危险了,雪崩之后很可能还有次生灾害,救援有专业的人员,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罗岚顿了顿,凝重道:“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我必须去。”裴知凛截断了双亲的话。
裴昀荣和罗岚听罢,微微一愣,大儿子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蔺遇白在等我。”裴知凛说完,“我要带他回家。”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被裴知凛的态度震慑住了。
他们明白了,此时此刻,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撼动裴知凛心中固有的念头。
任何劝阻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罗岚没有说话。
裴昀荣也没有说话。
晌久,裴昀荣终于道:“好吧,我们知道阻拦不了你,但你现在只要记着一件事,那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
这是父子俩生平头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话,也是第一次达成了一种共识。
挂了电话,裴知凛连夜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马萨诸塞州国际机场的航班。
坤叔实在放心不下,就跟着裴知凛一块去。
漫长的长途飞行之中,裴知凛滴水未进,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长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坤叔见状,很是担忧,“少爷,您总得吃点什么,才能保持充沛的体力去找人。如果被蔺同学看到您这副样子,想必也会很担心的。”
听到这句话,裴知凛长期游离在外的神魄适才归拢,低敛下去的眼珠子稍微动了一下。
他说了一声“好”。
——
凭借在美丽国积攒下来的人脉,裴知凛抵达后,立刻联系联系上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当地向导约翰。
约翰是个高壮的男人,了解到具体的情况后,凝重地点了点头:“雪山那边的情况的确很糟,路很难走,而且局势也不稳定。裴,你确定要去?”
“带路吧。”裴知凛淡声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驱车赶到最近的接收伤员的医院。
空气里弥散着消毒水的气息,走廊里挤满了哭天喊地的家属和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
裴知凛一个个病房、一张张病床的搜寻探赜,结果,竟是遍寻无获。
没有。
哪里都没有蔺遇白。
他心中隐隐焦灼起来。
他期盼着下一息能够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又恐惧于可能要面对的未知的结果。
询问了医护人员,得到的只是不确定的摇头,就连救护出来的名单也是残缺不全的。
希望俨同风中的残烛,一点点地熄灭。
裴知凛心内某一簇火光,也跟着熄灭了半截,心仿佛沉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海之底——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感觉不到的、彻底的虚无。
“名单不全,那就意味着可能还有人在事故现场——”约翰低声提醒道。
这句话更像是一柄钝刀,凌迟着裴知凛的理智。
他转身离开医院,要求约翰立刻带他去事故现场。
约翰忽然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了。
他不想带裴知凛去事故现场,那里太危险了,局面动荡,随时可能还会发生雪崩坍塌事故。
但看到少年坚定的眼神、清冷强大的气场,约翰的拒词,再也道不出口。
约翰带裴知凛去了雪山山麓处。
雪崩现场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废墟。
皑皑积雪被长龙般的救援队伍搅得混乱不堪,裸露出的岩石和断木带着狰狞的痕迹。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救援工作仍然进行,但节奏已不似最初那般急促。
空气之中弥散着一种压抑的氛围,这种压抑就像是漂浮在帝都天穹上空的雾霾那般让人绝望。
裴知凛长伫在原地,扫过每一个被抬出的担架。
没有,还是没有!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险些崩断。
裴知凛阔步穿过安全防线,走入一片尚未被重点挖掘的事故区域,徒手开始挖掘积雪。
少年的手指很快被懂得通红。麻木。
一些坚硬的冰碴划破了少年的手指,渗出的血珠顺着手指滑落下去,滴答滴答染红了白雪。
裴知凛觉知不到痛苦似的,只是一直保持着挖雪的动作。
约翰见状打算去阻止裴知凛这样干下去,却被坤叔阻止。坤叔痛心疾首道:“就让少爷这么去吧。”
然而,裴知凛这般的举止,终究是引来了救援人员的注意。
“先生!请你冷静!这里很危险!”
“先生,请退到安全区域!我们的救援队在进行专业搜救!”
维持秩序的警员试图上前拉住裴知凛,但竟是无济于事。
裴知凛说:“蔺遇白就在下面,他还在等我。”
少年的面容偏执,甚至渗透出一丝绝望,俨同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见者无不动容,却无法放任他这样危险的行为。
就在几个人再度上前,准备强行将裴知凛带离时——
一道嗓音在裴知凛的身后响起:
“裴知凛?”
对方的声音不大,却如万钧雷霆,响彻在裴知凛的耳畔。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寂止。
裴知凛徐徐转身。
纷飞的鹅绒大雪之中,蔺遇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件救援分发的大衣,头上戴着一顶保暖毡帽,面颊被雪霰冻得有几分通红。
他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原来,蔺遇白还活着。
风声不知何时止住了,世界臻至无声。
裴知凛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攥紧,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地抽动着,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人不是他极致疲惫后的幻觉,或者是濒临崩溃时大脑给予的安慰。
在长达十多分钟的沉默后,他终于开腔道:“蔺遇白?”
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何其沙哑枯槁。
裴知凛不敢大声说话,他怕声音大一些,眼前的人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蔺遇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裴知凛沾雪的大衣和受伤的手,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刚想说什么,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瞬间笼罩住他,紧接着,他身上一沉。
裴知凛阔步走上前,又快又急地抱住了他。
蔺遇白被裴知凛搂得庶几是喘不过气来。其力道之大,勒得蔺遇白骨骼有些发疼,仿佛要将他彻底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能分离。
甚至,他听到了他微微啜泣的声音。
……裴知凛居然哭了?
还真是不可思议。
蔺遇白一阵失笑,小幅度地拍了拍裴知凛的背脊:“裴知凛,是我,我没事,我好好的。”
少年两侧的肩膊一直在隐隐地颤抖,这是绷紧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后,无法抑制住的生理反应。
“你吓死我了……”裴知凛将脸深深埋进蔺遇白的颈窝里,脸上的濡湿温灼着蔺遇白的肌肤。
裴知凛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蔺遇白心脏涌入一阵暖流,道:“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们小组昨天因为天气预警提前下了山,避开了主雪崩区,只是被困在了一个临时营地,通讯也中断了。今天早上通路才被抢通,我们是跟着救援队一起回来帮忙的。”
说着,蔺遇白稍作停顿,拍了拍裴知凛的背,继续道:“我没想到你会来,更没想到你会——”
他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找来,徒手挖雪。
在他的印象当中,裴知凛从来都是清冷矜贵的贵公子范儿。
蔺遇白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周遭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坤叔抬起袖子默默擦了擦眼角。约翰和警员们也理解了情况,退开了一些距离,给予这对劫后重逢的恋人一点空间。
裴知凛抱着蔺遇白,一直抱了许久。
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儿就会消失的。
蔺遇白轻轻动了动,低声说道:“你先松开一点,你的手有伤,需要马上处理。”
讵料,裴知凛却抱得更紧,闷在他的颈间,执拗得像是一个小孩子:“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他需要这真实的存在感,来驱散那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蔺遇白心中一动,不再挣扎,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轻声道:“好,我不动,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接下来,在坤叔和约翰的襄助之下,他们离开了搜救现场,来到救援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帐篷内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了许多。
坤叔找来了急救箱,蔺遇白接了过来,对裴知凛道:“你先松开一下手,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裴知凛本来不想松开,只想这么一直抱着蔺遇白的,毕竟这一点小伤对他来说不足挂齿,但看着蔺遇白一脸坚定的样子,裴知凛又不打算悖逆了,他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
蔺遇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打开药箱,拿出生理盐水、棉签和消毒药水。
他先小心翼翼地捧起裴知凛的右手。
当真正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这双手时,蔺遇白吐息又是一窒。
原本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此刻布满了一道道被冰碴和硬雪划开的口子,皮肉外翻,有些伤口深可见红肉,混合着泥土和凝固的血污,一片狼藉。
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冰冻和用力,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得有些厉害。
目睹此状,蔺遇白的眼圈一霎地就红了,鼻尖上涌入一股强烈的酸涩。
“可能有点疼,忍一忍。”蔺遇白轻声说道。
他用镊子夹起饱蘸生理盐水的棉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渍和血痂。
冰冽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教裴知凛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蔺遇白停住动作:“很疼吗?”
裴知凛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澜,仿佛那双手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只说:“不疼。”
——比起以为失去蔺遇白时那种剜心蚀骨的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微不足道。
蔺遇白低眸下视,清理得既专注又耐心。
他用消毒药水再次清洁伤口时,知晓这一定会引起更强烈的疼痛,他微微俯身,对着伤口轻轻吹着气。
温热暖和的气息拂过伤口,带来一阵微痒的细腻触感,仿佛是一根羽毛轻轻拂扫过肌肤。
裴知凛眸波微动,落在了蔺遇白的眉眼上。
青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影子,风轻轻一吹,他眉眼里的影子摇曳成了细风斜浪,庶几要将他吞没了过去。
见及此,裴知凛内心深处某个冷硬的角落,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清理完右手,蔺遇白拿出消炎药膏,用棉签蘸取,细致地涂抹在每一道伤口上。
坤叔默默地将干净的纱布和绷带递了过来。
蔺遇白开始一圈一圈地为裴知凛包扎。
他的手法不算特别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每一次缠绕都力求平整,不会过紧以致影响血循环,也不会过松失去保护作用。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坤叔背过身去,悄悄抹着眼泪不忍打扰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
当两只手都被白色纱布妥善地包裹好后,蔺遇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正对上裴知凛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深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让蔺遇白的心尖微微发颤。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裴知凛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血渍和雪水,温声道:“好了。这几天绝对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知道吗?”
裴知凛乖乖点了点头,道:“好。”
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坤叔倒了两杯热水过来,看着自家大少爷包扎好的双手,一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悄悄退到了帐篷角落,给小两口留下了空间。
蔺遇白将一杯水端到裴知凛面前:“喝点水,暖暖身子。”
裴知凛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带来了一丝真实的慰藉。
裴知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蔺遇白,那眼神像是经历了漫长寒冬之后,终于寻回了春日暖阳的旅人。
“裴知凛,你怎么——”
“宝宝……”
这时,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蔺遇白率先说道:“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对裴知凛徒手掘雪的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
裴知凛垂下了眼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声说道:“我看到新闻说你所在的队伍遇到了雪崩,我那时又联系不上你——”
他顿了顿,“我以为,我差点以为……”
后面的话他根本道不出口。
那是一种光是设想就备觉窒息的恐惧。
“对不起。”
蔺遇白反手更紧地握住他,指腹摩挲着他手背未受伤的皮肤。
“我们小组因为提前观测到天气异常,在雪崩发生前就撤到了更低海拔的备用营地,只是通讯完全中断了,没办法通知外界。”
他继续道:“今天早上路通了我们才出来,想着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再想办法联系你。我没想到你会看到新闻,更没想到你会……”
会这样不顾一切地赶来。
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寻找。
这份炽烈的情感,让蔺遇白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里,又软又胀。
裴知凛抬起头,正色道:“蔺遇白,没有下一次。”
“以后,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必须保证我能联系到你。不许再让我经历这种……”
一时半会儿,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眼前只剩无尽黑暗的感觉。
蔺遇白看着少年眼中清晰可见的患得患失,点头:“我保证,不会再有了。”
他凑近一些,额头轻轻抵着裴知凛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你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们都没事。”
这一触碰带着安抚的力量。
裴知凛闭上眼睛,汲取着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就是有点冻着了,喝点热水就好。”蔺遇白安然地笑了笑。
他看着裴知凛被纱布包裹的双手,“倒是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养护自己的手,明白吗?”
“嗯。”裴知凛对此没有异议。
此刻,蔺遇白的安然无恙是他唯一的诉求,其他的都不重要。
在约翰的协调下,他们很快安排了车辆返回。
连夜回到了剑桥市。
当夜,裴知凛栖宿在了蔺遇白的小公寓里。
暖色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也柔和了裴知凛脸上的冷峻轮廓。
“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入夜后,蔺遇白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裴知凛被纱布包裹的手背,温声说道,“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觉。”
裴知凛静静地抬眼看他,灯光在他狭长的眼底投下小片阴影,那里面有什么情绪在安静地涌动。
他低声道:“只是手伤了。”
言下之意,其他地方无恙。
蔺遇白的脸颊微微发热。
他当然听懂了他的暗示!
这个色批!
他俯身捧住裴知凛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我知道你想要,”蔺遇白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不行。”
“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确认你真的安然无恙。”他看着裴知凛道,“等你好了,随你。”
裴知凛看着他,有点不情愿的妥协了,“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蔺遇白舒下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躺在并不算宽敞的床上。裴知凛因为手上的伤,姿势有些微微僵硬。蔺遇白侧身面向他,感受到身边人身体里并未完全平息的的躁动。
他本来想睡觉的,但裴知凛身上的躁动一直让他无法安枕。
半个小时后,蔺遇白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裴知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然后,他的手悄然下移,隔着睡裤柔软的布料,精准地覆上了彰显着存在感的某处。
裴知凛的身体一霎地绷紧,呼吸骤然沉重了几分。
“别动,”蔺遇白低声命令,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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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掉马第四十三天】
【掉马第四十三天】
一切都平息之后, 空气之中弥漫着蒙昧的绮靡气息和淡淡的药膏味。
蔺遇白去濯室细致地清洗了一下手,重新躺回裴知凛的身边。
甫一躺下,身后便拱蹭上来一道温实灼热的躯体, 一只劲韧结实的大臂横揽在蔺遇白的腰肢上,紧紧地收束在一起。蔺遇白的鼻腔之间,尽是少年身上的雪松冷香,恬淡而清冽,端的是沁人心脾。
“谢谢宝宝, 真是辛苦了。”
裴知凛像一只大型犬似的,静静地窝在蔺遇白的怀里。
窗外月色极美,皎洁的清辉一径地洒照入内, 游弋在两人的周身, 掀起了一片清清凉凉的意蕴。
“睡觉吧。”蔺遇白说道,接着翻过身躯去。
“宝宝为什么背对着我睡?”裴知凛嗅出了一丝端倪, “我想看看宝宝的表情。”
蔺遇白很累,一掌拍在裴知凛的胸|膛上:“别闹了, 我真的有些累了。”
真是的。
现在终于结束了,他只想要乖乖睡觉。
裴知凛也知晓自己方才有些过分了,心中愧怍, 遂是在蔺遇白的额心上亲吻了一口, 道了一声:“好,宝宝晚安。”
裴知凛就这样拥着蔺遇白没有放开。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呼吸趋于绵长而平稳。
蔺遇白静静谛听着裴知凛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也跟着一并睡过去了。
——
翌日朝暾时分,生物钟让蔺遇白准时醒来。
冬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投下一条条温暖的鎏金色光带。光带逡巡于大理石地面上, 透落下一圈圈的斑驳的光圈,乍看之下,仿佛大理石地面上盛开了一朵朵雪白色的芙蕖,景观十分之美。
蔺遇白轻微动了动,发现裴知凛依旧从身后拥着他,睡得正沉。
他遂是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一点,却感觉左手无名指上似乎多了点什么,有一种陌生的、微凉的环状触感。
咦,这是什么?
蔺遇白有些疑惑,遂是徐缓地抬起手。
在晨光地照彻之下,一枚崭新的蓝宝石戒指,正静静地圈在他右手无名指根部。
宝石的切割造型与款式与裴知凛一直戴着的、自己送他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深邃的蓝色在晨曦中泛着幽微而纯净的光泽。
戒圈是铂金的,设计简约却不失优雅。
蔺遇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也屏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仔细看去,借着敞亮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了戒指内圈刻着的、细小的字母:
【LYB&PZL】
是他和裴知凛名字的缩写。
如此说来,这一枚对戒与他之前送给裴知凛的想来是同款了。
一种浪潮般的情愫,在一瞬之间吞没了蔺遇白。他被深沉地裹挟在温暖的浪潮之中,哪怕身处于在剑桥市的寒冬之中,通身遍体也是暖的。
他翻转过身,看向裴知凛。少年尚还在熟睡之中,他的鸦睫卷翘密长,在日光的髹染与描摹之下,仿佛两只金色蝴蝶,随时准备扑闪着翅膀,高飞而去。
裴知凛现在的模样显得格外的柔软与温驯,与寻常冷峻的模样显然是判若两人。
蔺遇白还是很震惊的。
裴知凛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一枚戒指?又是怎么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给他戴上的?
蔺遇白静谧地注视着裴知凛沉睡之中的侧颜,他忍不住伸出手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紧接着,他看到对方那一只被纱布包裹着的双手,伤势尚未愈合。
不知不觉间,蔺遇白觉得自己的眸眶有一些热热的,好像眸眶里侧攒藏着一些湿热的液体,与之俱来的,是视线也变得朦胧了起来,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蔺遇白伸出戴着戒指的手,指尖拂过裴知凛的面颊。他的动作放得很小心,就怕会惊扰了裴知凛的梦。
不过,裴知凛还是醒转了过来。
他看到蔺遇白湿热的眼,刹那之间,睡意全无。
他撑身起来,顺势将蔺遇白搂揽在怀,捧着蔺遇白的脸,用拇指擦拭着他的泪渍,关切道:“宝宝,你怎么哭了啊?”
蔺遇白摇摇头:“我没有哭呀。”
“还说没有哭,你照照镜子,眼眶都红了。”
说着,裴知凛从旁侧拿来了一面镜子,轻置在蔺遇白面前:“宝宝,你看看,眼眶都红成了什么样?”
蔺遇白一时失笑:“只是有水从眼睛里流出来罢了。”
裴知凛:“……”
裴知凛:“这不是哭还能是什么?”
裴知凛拿起床头柜上的抽纸巾,抽出一张纸巾,悉心地为蔺遇白擦却眼泪。
蔺遇白也不想一大清早的就掉眼泪,但他一看到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有些情难自抑。
注意到了蔺遇白的视线,裴知凛也循声看去,看到蔺遇白发现自己给戴上去的蓝宝石戒指。
蔺遇白问道:“这是你给我戴上的吗?”
哪怕早已知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一遍。
裴知凛眼神深邃而平静。他点了点头:“嗯,是我昨夜趁你睡着之后,给你戴上去的。”
蔺遇白瞠大了眉眼,他长长地“噢”了一声,“裴知凛,原来你那时是在装睡?”
“当然。”少年的眸底晃过一丝慧黠,“要不然怎么能够给你戴上戒指呢?”
说着,他抬起那一只被包扎过的手,轻轻握住蔺遇白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拉至唇畔,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和手背。
这个过程当中,没有任何言语。
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
朝暾的晨光熹微,青年雪白指根所戴着的戒指之上,闪烁着宁静而永恒的光芒。
虽然说裴知凛给了蔺遇白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但蔺遇白听到裴知凛说昨夜在装睡,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裴知凛居然敢骗他?
而且演技居然还这么好,连他也骗过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坐在了裴知凛的腰上,作势要去挠他的痒痒。
裴知凛赶在蔺遇白挠自己痒痒之前,轻轻抓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知凛笑眼弯弯地看着蔺遇白:“你要干嘛?”
蔺遇白道:“我要报仇!报仇!”
“报什么仇?”
蔺遇白虎着一张脸:“因为你骗我!”
“骗你什么了?”裴知凛失笑道。
“你装睡,不就是在骗我你已经睡着了吗?”
“……”裴知凛算是彻底服气了,“那宝宝打算怎么报仇?”
“就这样——”
蔺遇白倏然挣脱开了裴知凛的桎梏,开始挠痒痒。
裴知凛笑出声来,觉得好痒。
他觉得不能一直让蔺遇白痒自己:“宝宝,饶命……”
蔺遇白不听。
他一只手将裴知凛的两只手摁住,并将其固定在后脑勺的上方位置,另一只手使劲去挠他的痒穴。
起初,裴知凛还能勉强忍住,时而久之,他就再也无法忍受了,整具峻挺的身躯有了弧度。
细碎的笑声从唇齿之间洋溢了出来。
“叫你装睡!叫你装睡!”蔺遇白一边使劲痒着裴知凛,一边道,“下次还敢不敢装睡了?”
“不敢了,宝宝别再痒我了,好不好?”裴知凛笑着央求道。
蔺遇白可不想那么轻易就放过裴知凛,他继续挠着裴知凛的痒痒。
裴知凛实在忍受不住了,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
蔺遇白眼前忽然一片天旋地转。
等整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动也不能动了。
蔺遇白:“……”
其实,裴知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欺负动作。
裴知凛在他的掌心腹地写字——我,爱,你。
感受到了这三个字的重量和力度,蔺遇白微微一怔。在昏稠的光影里,他看不清裴知凛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由清淡臻至粗沉。他相信裴知凛写的这三个字是认真的。裴知凛爱他,他也自然是爱裴知凛的。
蔺遇白主动在裴知凛的嘴唇上啄了一小口:“裴知凛,我也爱你呀。”
……
折腾完后,两人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
裴知凛抱着蔺遇白去濯室内洗了个热水澡,洗得痛痛快快的。洗完澡后,蔺遇白没有率先出去,而是伏在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上面结满了白蒙蒙湿濡濡的水雾,粗略地乍望上去,就像是一截雪白匹缎蒙在了玻璃上。
蔺遇白扬臂抻手,在水雾上花了两个小人儿,随后在两个小人儿的周围,又画上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裴知凛从背后拥抱着蔺遇白,静静地看着他在结了雾的镜子前写写画画。
蔺遇白画得非常简单,两个小人儿,一个将两人圈在起来的爱心,看起来就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园。
裴知凛把下颔抵在蔺遇白的肩膊上,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两人戴着戒指的手,此时此刻紧紧牵握在了一起。
等蔺遇白画完之后,裴知凛大臂一揽,将他整个人轻轻抱在了盥洗台上。
裴知凛两只大掌撑在了蔺遇白的腰侧,两臂夹拢他的腰,蔺遇白只得搂住裴知凛的脖颈,不使自己掉落下去。
当然,裴知凛两条手臂紧紧固定住了他的腰,蔺遇白也无法从盥洗台上掉落下来。
裴知凛的额庭抵在蔺遇白的额心处,问道:“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毕竟,他方才看蔺遇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蔺遇白点了点头:“我的确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宝宝你问吧。”
“这一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裴知凛忖了一忖,开始答:“就在你送我戒指后不久,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一抹讶色浮掠过蔺遇白的眉庭,他忍不住摩挲着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不知为何,戒指竟是在隐隐发着烫儿,他握住了戒指,感觉像是握住了另外一颗心脏。
裴知凛解释道:“一般来说,情侣的戒指是要成双入对的,你送了我一枚,我自然也要送你一枚。”
稍作停顿,裴知凛又继续道:“本来想要等你读完这一年,回国之后,找个更加正式的机会。但看到那个新闻之后,我就等不及了。”
在经历那场几乎可以算是失去的恐惧后,他无法再容忍任何不确定因素。他那时心中只装着一个念头,就是把蔺遇白牢牢栓在身边。
蔺遇白笑了,没有什么问题要继续问的了。他轻声问道:“这算是订婚戒指么?”
“你说呢?”裴知凛反问,两人的气息开始交融在一起,“喜欢吗?”
答案早已明晰。
蔺遇白心间像是被羽毛搔过,又软又痒。
他拿起裴知凛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亲吻了一下:“我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
因为裴知凛双手不方便,所以早餐是蔺遇白准备的。
蔺遇白准备了简单的烤土司和牛奶。
裴知凛坐在蔺遇白的旁边,双手覆在膝面上,道:“宝宝,可以喂我吃吗?”
少年低哑的嗓音带有一种别样的缱绻,这让蔺遇白微微一顿。
蔺遇白看了看他盘里的吐司,又看了看他,匪夷所思道:“裴知凛,你只是手受伤,又不是断了。”
他指了指放在床头的吐司和牛奶:“你自己完全可以拿着吃。”
这家伙,明明昨天还能自己喝水,怎么过了一夜就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了?
裴知凛没吱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蔺遇白。他的目光很柔和,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蔺遇白不答应,他就能看到地老天荒。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蔺遇白摹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绒羽反复撩拨,又像是被温暖的潮水浸泡过。
裴知凛分明就是在得寸进尺!
偏偏蔺遇白就是无法拒绝。
“……”蔺遇白与他对视了好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拿起烤好的吐司,涂上果酱,递到了裴知凛嘴前。
裴知凛很顺从,张嘴咬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却始终定格在蔺遇白的脸上。
少年落在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
蔺遇白被他看得颇不自在,拿起牛奶递了过去:“喝牛奶。”
喂牛奶的过程之中,他的指尖偶尔会碰触到裴知凛的嘴唇,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甚至是,每次都会轻轻含住吸管,或者让嘴唇短暂地停留在他指尖附近,那温热的吐息和柔软的触感,让蔺遇白为之心悸。
蔺遇白忽然不是很想喂他了,总感觉裴知凛不想吃烤土司和牛奶,他想要吃掉自己。
喂完裴知凛吃完烤吐司后,他拍了拍手:“我待会儿要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你别吵噢。”
裴知凛道:“我们可以一起打。”
蔺遇白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蔺母解释裴知凛也在这里,更别说手上这一枚新的戒指了。
“不用了吧,我就简单跟她说两句,报个平安就好。”
说话间,裴知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掖住他的袖裾,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宝宝~好不好嘛~”
蔺遇白:“……”
对方撒娇起来还是挺有用的,蔺遇白心一软,很快就同意了。
“好吧,”他耳朵尖有些红,“但你别乱说话噢。”
“好。”裴知凛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这晌,蔺遇白接通了与母亲的视频请求。
“儿子,你终算是回电话了,新闻上说得是不是你们的学校?你没事吧?可把妈妈吓死了!”蔺母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语气急切。
“妈,我没事,我好着呢。”
蔺遇白一边安抚道,一边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我们小组提前撤离了,根本没在雪崩核心区,就是通讯中断了,所以没能及时联系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蔺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她注意到儿子身边有另一个人影,笑道:“儿子,你旁边是不是有同学啊?”
蔺遇白将镜头微微偏转,将身侧的裴知凛也纳入画面:“妈,裴知凛他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裴知凛微微颔首,对着镜头,语气温和:“伯母,您好。”
屏幕那端的蔺母显然愣住了,她看着屏幕上并肩出现的两个年轻人,随后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儿子的左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蔺遇白注意到母亲的视线,下意识想把戴着戒指的手藏起来,却被裴知凛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阻止了。
他只好任由母亲打量。
蔺母的眼神从惊讶,到探究,再到一丝了然,最后化为一种包容与接受:“小裴,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白,真是麻烦你了,小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操心。”
“不麻烦的,伯母。”裴知凛回答得很坦然。
他侧头看了一眼蔺遇白,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人搂在怀里:“看到新闻后,我不放心他,就擅做主张跑来了,这样说来,倒是给白白带来了不少麻烦。”
简单的一句话,却承载了千钧重量。
这时,蔺母心中已经明白了八分九分,心内暗自慨叹了一声,明面上温和叮嘱道:“你们没事都好,在外面要相互照顾,注意安全。小白,尤其是你,别总是毛毛躁躁的,让人担心。”
“知道了,妈。”蔺遇白乖乖应道。心内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确认儿子确实安然无恙,而且身边有人悉心陪伴,蔺母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视频结束,蔺遇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转头看向裴知凛,发现对方正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蔺遇白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裴知凛靠近一步,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低声道:“嗯。以后,都会没事的。”
蔺遇白自然是相信这一句话的。
——
上午,坤叔来接裴知凛去州医院复查手部的伤口,顺便再预订回国的机票。
但裴知凛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回国,他还想跟蔺遇白多待一会儿。
蔺遇白知晓了裴知凛的行程之后,道:“你突然跑来美丽国,你爸妈那边肯定是担心坏了……裴知凛,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裴知凛像只大狗狗一般黏在蔺遇白身上,双手紧紧拴住了他的腰,不想让自己被他推开。
“前晚刚到的时候,我给他们发了信息并报了平安。”裴知凛顿了一顿,静静望向蔺遇白,“我事先都跟他们说好了,这一点,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蔺遇白原本悬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悄然落了地。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能准许裴知凛继续待在这里了。
裴氏集团在等着他,还有大二的学业也根本不能落下,很多的事儿和人都在等着他,裴知凛不能因为只顾着他,就抛下国内这么多事情不顾。
蔺遇白将自己的忧虑说给了裴知凛听,裴知凛听罢,大臂一抻,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我想在这里多陪陪你。我不想走。”
蔺遇白心软得不行,但明面上还是强势道:“不可以的噢,等我这学期结束后,我再回去找你吧。”
“一个学期就太遥远了,我想马上见到你。”
“你现在不是看到我了吗?”
“我还想继续留在你身边。”
“不行,你必须回去。”蔺遇白的态度十分之强硬。
裴知凛拗不过蔺遇白,只好同意了,他不需要蔺遇白送他去机场,因为蔺遇白今天还有科研项目要去做。
临走前,他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并深深地拥抱了一下他,埋首在他的颈窝里,不断的蹭来蹭去,
蔺遇白觉得有些痒,捧掬起裴知凛的脸,温声说道:“你不要再蹭啦,好不好?”
裴知凛埋首于青年暖和的颈窝里,深深嗅着他身上恬淡的气息,裴知凛嘬着嘴唇,在蔺遇白的颈肤内深吸了一口。
他很眷恋蔺遇白的气息。
他才刚来没多少天,马上就要分开了。
他对蔺遇白感到十分不舍。
裴知凛问蔺遇白:“宝宝,那你要快点回来噢。”
难得见裴知凛发嗲撒娇的样子,蔺遇白心不由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其实明天是真正的大结局啦)
后天更新番外~昨天有小可爱点了菜,我已经记下来啦,番外会陆续更新,也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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