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掉马第三十四天】
【掉马第三十四天】
窗外开始落起了绵密的暴雨, 潮湿阴冷的风从微微打开的窗户渗透进来,夹杂着些微细雨。
雨风吹到了蔺遇白身上,他觉得有些冷, 把原本挽起的袖口拉了回去。
他庆幸自己还好没有戴着运动手表,否则现在,过高的心律一定会暴露。
“你为什么不加我?”黑衣男生阴鸷地问道,语气咄咄逼人,“我记得那一盒照片里, 附有联系方式。”
蔺遇白本来想假装说自己并没有看到那一张照片,但他的目光落在黑衣男生掌心间所握着的那锋利的刀面上,刀面雪亮, 倒映着昏暗的天光和他的脸色。
刀尖非常锋利, 如果激怒了这个男生,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刀刺向自己。
当务之急, 是先稳住黑衣男生的情绪。当然,如果能套出一些信息, 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蔺遇白深吸了一口冷气,温和道:“我看到了那个联系方式了,以为是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所以没有加。”
“无关紧要?”黑衣男生似乎是听到了一桩笑闻, “那些手照,想必你也看到了, 难道你觉得无关紧要?”
蔺遇白道:“这年头AI合成的虚假照片太多了,我没必要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照片去对裴知凛产生臆测。再者,我相信裴知凛的为人。”
黑衣男生笑了,但情绪明显激动起来:“那些手照是裴知凛亲自给我拍的,怎么可能是AI合成?!”
庭院里渐渐暗了下来, 好像暮色将至,实际上连中午都没有过去,但天色黯然得不能再黯了。
暖黄色的走廊灯薄薄地照在黑衣男生持刃的双手之上,蔺遇白眯着双眸,静静地观摩了好一会儿。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而右手食指得指关节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宛若雪地里落下的墨点。
就是这颗痣。
过去一周,那些匿名寄到他手中的照片,每一张手的特写里,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背景,都有这颗小痣的存在。
照此看来,黑衣男生就是照片的主人无疑了。
“你叫什么名字?”蔺遇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置身于刀锋之前。
他很清楚,越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越该保持冷静。
黑衣男生扯了扯唇角:“沈意珩。”
“你跟裴知凛是高中同学。”蔺遇白继续问。
“是。”沈意珩应声,随即像是被这个字眼刺醒,手腕猛地一紧,匕首又迫近了几分,厉声问道,“你凭什么在这里问我这些?!”
沈意珩的声音陡地拔高,掺入一种被撕裂的痛楚,“你凭什么能与裴知凛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睡在他的床上,用着他的东西!他这样一个矜冷寡淡的人,居然还让你住进了他的卧室!”
沈意珩的呼吸变得粗重,猩红着一双眸眶,那里面翻涌这不止是嫉妒,还有经年累月的不甘,这些不甘显然已经化作了熊熊的执念之火。
“我的手明明比你好看许多,为什么他更在乎你?”
“他所有的关注,所有的例外,都给了你,凭什么?”
沈意珩越说越激动,匕首的刀尖一直在朝着蔺遇白迫近。
蔺遇白一边后退,一边默默地听着,在对方的一番陈词之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可能裴知凛与沈意珩在高中时代真的有过一段过往吧。
蔺遇白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一紧,温声说道:“我并不算什么,他可能很快就会厌倦我了。”
“别说谎了!你们四处旅行,先去了日本,再去了亚速尔群岛、科尔武岛,拍了许多照片,他甚至想要等你毕业就跟你求婚。”
蔺遇白心中一凛,凝声问道:“你怎么知晓这些?”
“我看到你了,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又来了,那种被毒蛇在黑暗之中窥伺的感觉。
这一段时间,蔺遇白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时时刻刻都被人跟着,被一双森冷阴鸷的目光注视着,虽然没有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但就是让他颇为不自在。
原来,一直都是沈意珩在背后凝视着他啊。
蔺遇白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太被动了。
时下,只听沈意珩继续道:“你喜欢裴知凛。”
稍作停顿,他哽咽道:“我也喜欢他,非常喜欢他,甚至……我对他的喜欢一点儿都不比你少!”
沈意珩越说越激动,握着匕首的手腕关节,一直在隐隐的颤抖着。因是攥力过紧,
“你喜欢他,”蔺遇白适当地放缓了语调,安抚道,“那为何不将匕首放下?”
“毕竟,一旦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沈意珩仿佛听不进蔺遇白的话语似的,自顾自地继续道:“你根本不了解裴知凛,不了解他的喜好和过往,他想要的你根本给不了,他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
蔺遇白正在斟酌说些什么,来缓和这个氛围。
恰在此时,玄关处的门被推开了,裴知凛接完电话进来,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沈意珩似乎是做贼心虚似的,下意识畏畏缩缩地后退了一步。
坤叔也进来了,一个箭步作势要将人拿下。
裴知凛制止了他,“坤叔,我来吧。你带遇白出去。”
坤叔绕了过来,对蔺遇白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去离开吧。”
蔺遇白知晓这个场合不适合再待下去,但总不能把裴知凛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万一,沈意珩的匕首刺向了裴知凛,那可该如何是好?
他不由看向了裴知凛。
只见裴知凛朝着沈意珩勾了勾手指,示意沈意珩把匕首对准自己。
沈意珩看着裴知凛,受到了教化似的,慢慢把匕首转向并对准了他。
“裴知凛!”
蔺遇白有些担忧,裴知凛怎么指引沈意珩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呢?
裴知凛从容不迫地朝着沈意珩走去。
沈意珩看着对方,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直至裴知凛握住了他那一只持着匕首的手。
裴知凛轻而易举地抽出匕首,随手扔至一旁的桌上,且道:“蹲下。”
少年的嗓音低哑温沉,仿佛天然具有安定人性的力量。
沈意珩收敛住了畸形扭曲的面孔,整个人像一只听话的小狗,蹲在了裴知凛的脚边,模样弥足温驯乖巧。
裴知凛伸出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沈意珩的头顶。
沈意珩的杀气完全消失了,闭着眼,十分享受裴知凛抚摸他的头顶。
这一幕简直太震惊了。
蔺遇白震愕得道不出只言片语。他以为沈意珩见到裴知凛之后,可能因爱生恨,做出很多过激的行为,他十分担心裴知凛的安危,但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遇白,”裴知凛一边摸着沈意珩的头,一边轻唤着蔺遇白,“你先去回去江墅山庄,待会儿我去接你。”
蔺遇白看着裴知凛抚摸着沈意珩的头的动作,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他想过两人之间的种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
有一种酸胀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涌上心腔,再接着涌上鼻腔,情绪积压在身体里,形同一座无法挪走的耸峙大山,教蔺遇白十分难受。
他甚至无法甄别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又是谁带给他的。
时下,思绪在大脑之中千回百转,蔺遇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起来。
他没有离开的动作。
湿热的泪,如火山喷发似的,从眸眶里流了出来,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就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裴知凛看向蔺遇白,看到他湿红的眸眶,眸色黯沉。
裴知凛吩咐道:“坤叔,带蔺遇白离开。”
坤叔走到蔺遇白身边,刚想说话。
蔺遇白点了点头,加快步履走出了别墅。
别墅外,暴雨还在熙熙攘攘地落,雨势丝毫没有减轻之势。
坤叔撑着黑色大伞,替蔺遇白轻轻拉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蔺遇白淡淡地看了一眼迈巴赫,没有上车。
裴知凛抚摸沈意珩脑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蔺遇白从背包拿出自己的伞,一举撑开。他微笑着对坤叔道:“我打算自己打车回C大,就不麻烦您了。”
坤叔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挽留蔺遇白,但蔺遇白已经转身离开了。
——
蔺遇白拉着行李箱打车回到C大,他先把行李安置在宿舍里,随后就直接去了实验室开始训练。
为了不让自己分心,他索性将手机关机了。
孙澄语坐在蔺遇白旁边训练,看到身边人的神情,隐隐有些担忧:“阿蔺,你的眼睛怎么了?红红的。”
蔺遇白从题海之中抽神,照了一下镜子:“可能是进沙子了,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你没事吧?小裴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他有事要忙,我就先来了。”
蔺遇白的情绪一直都处于收敛克制的状态,孙澄语显然没有觉察出端倪。
孙澄语噢噢了一声,又笑着道:“去美国比赛要提前订酒店,我给你跟小裴订同一间房,好不好?”
蔺遇白低垂着眼,思忖了数秒,婉拒道:“不用了,我跟他一人一间。”
蔺遇白去洗手间狠狠洗了把脸,反反复复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自己的眼眶不再通红得像是哭过的样子,才放心离开。
蔺遇白在实验室待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离开,期间裴知凛一直没有出现。
孙澄语好奇的问他:“小裴去哪儿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蔺遇白摇摇头,视线一直落在电脑屏幕上:“我也不清楚。”
饶是孙澄语再迟钝,也品出了一丝端倪:“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蔺遇白嗯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孙澄语也没想到蔺遇白会如此坦荡地承认,有些忧心忡忡:“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比赛状态?”
“不会,比赛是比赛,感情是感情,我不会让感情影响到比赛,想必他也不会。”
孙澄语拍了拍蔺遇白的肩膀:“我挺磕你俩的,你们可要快点和好啊。”
蔺遇白笑了笑,没有说话。
明天就要出发去美国比赛了,他也不想熬通宵了,做完最后一道难题,与孙澄语结伴下楼。
这一会儿,雨已经停了,月色从浓重的墨云背后探出头来,在堆砌着积水的水洼上反射出皎洁剔透的月光。夹道两侧种满了月季和丁香花,花香在夜里悄然盛绽,空气之中结满了馥郁馝馞的花香。
蔺遇白穿过花香踩着月光回宿舍。
宿舍楼下,却见到了那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迈巴赫前靠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恰是裴知凛。
裴知凛看到蔺遇白之后,就放下手机,朝着他阔步走了过来。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孙澄语很识趣地走了。
偌大的林荫道上,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蔺遇白想上楼去,却被裴知凛拦下:“宝宝,我给你打了电话,但一直显示你关机,去找江墅山庄找你,你又不在。”
“我想要专心训练,所以关了手机。”蔺遇白后退了一步,与裴知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现在你找到我了,有事吗?”
青年的口吻变得疏离又淡漠,让裴知凛眸色深了一深。
他想要去触碰蔺遇白,蔺遇白避让开了。
“如果你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蔺遇白说着,打算上楼。
裴知凛倏然绕至前方,腰背略屈,拦腰扛起了他!蔺遇白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尚未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放进了副驾驶座上。
裴知凛跟着坐进了驾驶座。
下一息,车内就响起了车门落锁的声音。
饶是蔺遇白想要下车离开,也无济于事。
“宝宝,你给我五分钟解释,好不好?”
蔺遇白拿起手机开始刷C++的慕课,一边看课,一边淡声道:“好,你解释吧。”
岑寂的车厢里响起教授讲课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显得很突兀。
裴知凛想让蔺遇白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随时点击了他手机屏幕上的暂停键,把蔺遇白的脸扳向了自己的方向,温声说道:“宝宝看着我,好不好?”
蔺遇白被制止了看慕课,那一股酸胀的情绪重新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他看向了裴知凛,道:“我都看到了,你对沈意珩做了什么。”
“宝宝,他当时有刀,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裴知凛试图牵握住蔺遇白的手,“为了制服他,我需要这样做。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蔺遇白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背后,道:“那沈意珩现在人在何处?”
顿了顿,他扯了扯唇角:“还在那个别墅里吗?”
“当然不。我遣人送他去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
没牵着蔺遇白的手,裴知凛低垂着眼睑,秾纤鸦黑的睫毛敛了下去,在卧蚕处透落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显得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裴知凛坐正了身躯,双手平放在膝面上:“我知道,沈意珩吓着你了,我保证这种情况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沈意珩的确是吓着了我,但是——”
蔺遇白话锋一转,“真正吓到我的人,是你。”
裴知凛一直紧紧注视着蔺遇白的眼睛。
当他看见青年眼底的认真时,遂露出了极为受伤的神态。
冥冥之中,有一层薄薄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哪怕蔺遇白坐得离自己很近,但裴知凛就是觉得他离自己很遥远。
蔺遇白平视前方,道:“我做不到像一只狗那样蹲在你脚边,也不可能对你言听计从、卑躬屈膝。”
“蔺遇白。”
裴知凛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对我这样。”
“那他为什么会对你这样?”蔺遇白追问,“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说着,蔺遇白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照片,放在裴知凛的膝面上。
起初,裴知凛不知道盒子里装得是什么,但当他打开盒子一看时,神情变得僵硬木然起来。
“一周前,我就收到了这一份包裹,都是各种各样的手照,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了拍摄日期,并标注了拍摄者,都是你,裴知凛。”
蔺遇白希望能从裴知凛口中听到一些反对的答案,哪怕裴知凛说一句照片不是他拍摄的,这些照片都是诬陷,他都会选择相信,但裴知凛自从看到照片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死寂的沉默让人心慌,更使人心寒。
蔺遇白并不计较裴知凛对他有秘密这件事,但他介意的是,裴知凛对他并不诚实。
似乎洞察出了蔺遇白的心事,裴知凛越过两张驾驶座位中间的手刹,大掌轻轻覆在蔺遇白的手背上,轻声说道:“这些照片确实是我高中拍摄的,沈意珩是我的拍摄模特,我只找他拍摄过手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蔺遇白道:“你知道的,沈意珩明显喜欢你。”
“我觉察到了,但没有接受他的感情,我只是觉得他的手好看,把好看的手拍摄下来,让我减轻一些精神上的压力。”
裴知凛握住了蔺遇白的手,修长的手指撬开指缝,穿过去,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当时我母亲与裴昀荣闹离婚,天天都是争吵,那个家我回不去了,我整天待在学校里。学校只有无穷无尽的考试,这样的生活让我备觉压抑,我有一些情绪需要释放出来。那时裴爷爷刚好送我了一台相机,我就想着拍摄一些好看的手吧。”
稍作停顿,裴知凛又继续道:“沈意珩当时是低我一届的师弟,我在摄影社招新的时候见到过他,当时我觉得他的手很漂亮,很符合我的审美,所以,我问他能不能当我的模特,他很快就同意了。”
“照片洗出来,沈意珩看过后,说非常喜欢,我就送了一份给他。但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把这些照片寄送给你。”
蔺遇白没有拒绝他的牵手之举,偏过头,直视着裴知凛的眼睛,“你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的手漂亮吗?”
裴知凛:“起初是,但现在完全不是。”
他现在完全爱上蔺遇白,爱上蔺遇白的一切,爱他这个真实鲜活的人。
裴知凛想将人拥揽在怀里,但蔺遇白很轻很轻地推开了他:“别靠近我,我需要一点空间。”
他扒拉了一下车门,没扒拉开:“能不能把车门先解锁,我想要回宿舍。”
裴知凛的解释里含有太多超出蔺遇白预想的事,信息量太多,他需要独处,让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但裴知凛显然误读了他的行为。
裴知凛没有解锁车门,嗓音哑了一度:“蔺遇白,你要抛弃我吗?”
他像是随时准备被丢弃的大型犬似的,扯住了蔺遇白的袖口,神情变得很悲伤:“别不要我。”
不知是不是蔺遇白的错觉,他竟是从那四个字里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如果他说“不要”的话,这头大型犬怕是会哭出来吧。
蔺遇白没有不要裴知凛,也没有要抛弃他的打算,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手从裴知凛的手掌之中抽出,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诉求:“裴知凛,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回宿舍待着,捋一捋思绪罢了。”
“别离开我。”
在蔺遇白微微怔忪的注视之下,裴知凛把脑袋埋在他的腿间,少年反反复复地蹭着大腿内侧,上半具身体也都倾轧在蔺遇白的腿上,这让蔺遇白感受到很沉重,
不过,渐渐地,蔺遇白感受到腿上掀起了一片潮濡的湿热。
他微微一怔。
“裴知凛,你抬起头来。”
蔺遇白拍了拍裴知凛的背,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但裴知凛没有动作,仍然维持着埋首在蔺遇白腿间的姿态。
蔺遇白感觉自己双腿之间的那一抹湿热之意,愈发浓郁了。
他没想到裴知凛会哭。
“裴知凛,抬起头来,看着我。”
蔺遇白温柔地拍了拍裴知凛的背脊。
裴知凛摇摇头,他不敢把头抬起来。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蔺遇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有点小虐了,很快会甜甜甜啦[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掉马第三十五天】
【掉马第三十五天】
青年的话辞强而有力, 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犹如一场夏日里绵密的暴雨,字句连成湿漉漉的雨水, 点点滴滴,倾洒在听者的心扉上。
裴知凛心中一悸,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他那一双素来冷峻清冽的邃眸,此刻沾染了温濡的水雾, 眶周一片通红,发丝被残留的雨水粘成绺儿状,薄薄地披散在额庭上。
乍望上去, 他整个人仿佛一头被遗弃的大型犬, 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蔺遇白看着裴知凛这般模样,忽然才想起, 对方还是个弟弟,比他自己小了整整三岁, 只是裴知凛平素成熟的行事作风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年龄。
而蔺遇白身为这一段关系中年龄占据优势的一方,他以为主导权一直都在裴知凛手上,没想到今时今刻, 他才真正意识到, 主导权一直都在自己的手上。他轻轻一扯绳子,裴知凛只能在他面前低下头, 俯首称臣。
事实证明,蔺遇白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裴知凛更离不开蔺遇白,他难以想象失去蔺遇白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蔺遇白是他坐井观天的唯一的光。一个常年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人儿,好不容易等来了照亮世界的一束光,他已经习惯了有这一束光陪伴着的生活, 如今这一束光突然要抛弃他,他实在难以忍受。
时下,蔺遇白拢住种种思绪,吩咐裴知凛抬起头。
裴知凛抬起了头,鼻翼隐微地翕动着,发出轻轻的吸鼻子的声音。如果不是蔺遇白紧紧看着他,他差点以为裴知凛在啜泣。
蔺遇白一晌把手覆在裴知凛的手背上,一晌道:“裴知凛,抬起头,看着我。”
裴知凛缓缓地转动黑色瞳仁,终于抬起眸来。少年那一双黑色邃眸里,有潋滟的水光盈盈流动着,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挤出水来。
“你知道吗,裴知凛,”蔺遇白缓声说道,“沈意珩用刀指向我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盯上。这件事对我来说,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了,我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简而言之,我需要独处。”
“我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更没有不要你,明白吗?只是现在有一些问题,需要探讨清楚。”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就足够了,但是,你以前太容易得到一些东西,我是永远无法给你的。也许我们目前相处是没有问题的,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问题。如果你要我拍摄那些手照,我可能没有办法像沈意珩那样,无条件地满足你。”
裴知凛抓握住了蔺遇白的手,冷白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之十指相扣,正色道:“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事的,永远都不会让你做。”
蔺遇白摇了摇头:“你怎么能够如此笃定呢?”
这要他如何相信裴知凛?
毕竟在过去一年的相处当中,裴知凛的确有几次拍摄过他的手部照片。裴知凛问蔺遇白可不可以拍,蔺遇白认为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就愉快地同意了。
他以为裴知凛只拍摄过自己的手照,没想到,远在高中时期,裴知凛就拍过大量的照片,是别人的手部照片。这让蔺遇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他虽然明面上可以装得很大度,但实质上,他还是在乎的。
他很在意。
蔺遇白不懂该如何定义这种情绪,是吃醋?还是嫉妒?亦或是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自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让蔺遇白很是困扰。
他从来都是一个理性克制且从容客观的人,但这次,身陷在情绪泥沼之中,是前所未有的事。
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道:“除了沈意珩,你还拍摄过其他人的手吗?”
“没有,这么年以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裴知凛握着青年的手,道,“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的症状就明显减轻了许多。过去半年,我已经尝试戒掉了拍摄手照的习惯。我有什么变化,宝宝你知晓得一清二楚的。”
当然,这一段时间裴知凛的变化,蔺遇白都看在眼底。
裴知凛的确为他改变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一下子全盘接受他的全部。
这需要时间。
“蔺遇白,遇到你之后,我真的没有再那样做了,”裴知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蔺遇白,哑声说道,“你是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少年的一番陈情,让蔺遇白心中颇受触动,他沉腕抬臂,轻轻摩挲着对方的面颊,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想相信你,真的,只是……”
他做不到一下子就完全释怀。
这时,裴知凛一晌解开了身上的衬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一晌捉住蔺遇白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
“蔺遇白,这就是全部的我。”
没有任何衣物布料阻挡,蔺遇白直截了当地感受到了少年心跳声,强而有力,就像是一声声春日里的响雷,响声被他攥在了掌心腹地得到位置,渐渐地,少年的胸肌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蔺遇白觉得自己的手掌心也跟着沾染上了一片软腻。
好像裴知凛的命脉就把握在他的掌心里似的,任由他掌控生死。
这样的裴知凛,很像是某种羸弱无措的小动物,安安分分的,被蔺遇白拿捏住了软肋。
他很容易就想起了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自己养过的那一只白色鬃毛小狗。
这只小狗是蔺遇白捡来的,起初对谁都凶巴巴得很,会龇牙凶人,很难相处,蔺遇白一直都在坚持不懈地对小狗温柔以待,经年累月之下,小狗不再龇牙凶人了,至少不对蔺遇白这样,甚至时常对蔺遇白索要抱抱和贴贴,还会小肚皮坦坦荡荡地露出来,给蔺遇白摸摸。
雪白色的小肚皮就是小狗最为软弱的地方,小狗卸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把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彰显给蔺遇白看,还让蔺遇白摸一摸它的小肚子。
蔺遇白非常、非常喜欢这只雪白小狗,它陪伴了蔺遇白很多很多年,至少陪伴了他那充满暴力与谩骂的少年时代。那时蔺荣丰还没与蔺母离婚,每逢赌运不佳,便在家里作威作福,每次他醉酒要打人,小狗总是冲在面前保护蔺遇白母女俩,不让蔺荣丰伤害他们。
有一回,蔺荣丰向母子俩要钱去还赌债,母子二人自然是给不出钱的,蔺荣丰遂是拿起酒瓶要殴打母子二人,小狗率先冲上前冲着蔺荣丰吠叫。
蔺荣丰处于盛怒之中,觉得小狗在挑衅自己,便将酒瓶砸向了小狗。
一人一狗战在一起,最后小狗咬了蔺荣丰一口,蔺荣丰连滚带爬逃出了房子喊了村管理处,说蔺遇白豢养的这只小狗会主动伤害人。
不论蔺遇白如何为小狗解释,小狗都被村管理处的人抓走了,活生生打了个致死药,最后惨淡地死去。
是的,蔺遇白的小狗是这样死去的。
它保护了好人,伤害了坏人,但最后,坏人取得了胜利,把小狗活生生害死了。
……
裴知凛如今的模样,就像是他当初豢养的那一只小狗。
充满了软弱与无措,他激起了蔺遇白心中的恻隐与怜悯。
小狗的影子与裴知凛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蔺遇白眸眶微微湿涩,鼻腔也跟着一起发涩,久远的情绪与现今的场景叠加在了一起。今时今刻所发生的事原本与小狗没有什么关联,但裴知凛的模样就是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那只可怜的小狗。
他已经失去了那只小狗。
他不想再失去第二只小狗了。
他的小狗一直对他都很忠诚,不是吗?
甫思及此,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裴知凛的面颊,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裴知凛将脑袋拱蹭在他的怀里,深深地蹭了一蹭,并哑声说道:“我全心全意爱你,蔺遇白。”
冥冥之中,蔺遇白心腔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下去,这一回,塌陷的痕迹十分明显,他深刻地觉知到了塌陷的幅度。
攒藏在眸眶之中的濡湿,再也掩盖不住,蔺遇白流下了眼泪。
感受到了青年的颤抖,裴知凛怔了一怔,抬起眼来,看到了蔺遇白泪眼朦胧的样子。
裴知凛从来没有看到过蔺遇白流泪的样子,这一下子让他有些兵荒马乱,他抬手揩掉蔺遇白眶周的泪渍,揩也揩不尽,索性用舌头慢慢轻舔干净。以为蔺遇白流泪是因为自己,裴知凛心中备觉愧怍,故此,舔得愈发用心了。
蔺遇白任由裴知凛舔着自己,等裴知凛把他眼中的泪舔干净后,他捧掬着裴知凛的脸,亲吻了上去。
裴知凛大臂一抻,紧紧搂揽住了蔺遇白的腰肢。
他看着蔺遇白的眼睛。青年的睫毛氤氲着一片濡湿的红色水光,忽闪忽闪的,俨若热带雨林里颉颃纷飞的蝴蝶,带着细腻轻盈的鳞片在植物学家面前招摇,仿佛裴知凛只要执起捕蝶网,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捉到它。
他伸出手,冷白纤细的手指如一只细腻的工笔,轻轻描摹着蔺遇白的面容轮廓,指尖勾勒着他的额心、眼睛、鼻峰、唇涡……
蔺遇白经不起这般的撩挑,薄唇之间溢出了一声极浅的轻吟。
他轻轻咬住了裴知凛的指尖。
从裴知凛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蔺遇白两瓣檀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榴白的牙齿和粉色的小舌。
裴知凛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宝宝就像美味佳肴一般诱人,诱他沉沦,诱他深陷。
车内,两具躯体严丝合缝地贴紧在了一起。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尽皆过火,尽皆痴狂。
当夜,两人便已经和好如初。
虽然和好了,但蔺遇白仍然没有同意跟裴知凛一起回别墅睡觉。他淡淡地婉拒了裴知凛的请求:“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独处。”
“可是,宝宝——” 裴知凛还想要再争取一下。
“好了,”蔺遇白用一根手指抵着少年的嘴唇,一并堵住了少年余下的话,“我累了,明天见吧。”
蔺遇白素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哪怕跟裴知凛刚亲热完,也能快速抽身离去,不亚于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裴知凛想要捉住蔺遇白的手,但青年的指尖俨如鲛人那湿滑的鱼尾巴,从他的掌心腹地一闪而过。
他没能抓住,只留下一片泛散着清浅香气的水渍。
裴知凛静静地独伫在迈巴赫前,目送着蔺遇白上楼。
这端,蔺遇白回到寝室里睡下,室友们看到他回来住宿感到有些诧异,但也守分寸地没有多问。
蔺遇白洗漱完毕后,蒋循来水房找他说悄悄话,“白白,你和裴知凛闹矛盾啦?”
蔺遇白慢条斯理地打了一盆热水,一边用毛巾蘸湿擦脸,一边浅浅笑道:“没有呀。”
蒋循努了努下巴,指了指阳台:“我看到楼下有一辆迈巴赫在等着噢。”
——什么,裴知凛还没离开?
蔺遇白有些意外,行至阳台外,往外看了一眼。
那一辆迈巴赫隐匿在黑暗的长夜之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但在路灯的照彻之下,那车身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显得很醒目。
蔺遇白本来想给裴知凛发信息,让他离开的。
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蔺遇白淡声道:“他想等,就让他自己等吧。”
毕竟,他虽然心中的气消了,但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蒋循看了那一辆迈巴赫一眼,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囿于某些缘由,最终还是没有诉诸言语。
熄灯后,蔺遇白就歇下了。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不知是不是明天要飞美国,还是自己还在与裴知凛置气,这两件事如同两块搁浅在心底的石头,始终硌得蔺遇白不是很舒服。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始终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小睡了一会儿,蔺遇白又醒了。
实在是睡不着。
蔺遇白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衣起身,缓缓走到阳台外面。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了。
这一会儿,裴知凛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蔺遇白顺势往下方一看。
只一眼,他怔楞住了。
迈巴赫还停在楼下。
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趋势。
“他居然还没有离开吗?”蔺遇白低声喃喃道。
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这时,夜风徐徐吹过,他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蔺遇白这一会儿彻底是睡不着了,他又从衣柜里拿起了一件大衣,在不打扰室友的情况之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夜半的风有些大,蔺遇白缩了缩脖颈,匆匆走下楼去。
还好这一栋寝室楼的宿管比较好通融,听蔺遇白说明了缘由,就很通情达理地开了门。
蔺遇白穿过伸缩铁门,走到迈巴赫近前,并绕到了驾驶座前,很轻很轻地叩了叩车门。
裴知凛原本是在阖眸小憩,听到声响后睁开了眼,见到叩车窗的门是蔺遇白后,他眸底掠过了一瞬的怔忪,继而打开了车门:
“你怎么下来了?”他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凌晨三点左右。
“笨蛋,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
蔺遇白见裴知凛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连忙将自己带来的衬衣披罩到裴知凛身上。
裴知凛比蔺遇白高处整整一个头,见青年给自己披上大衣,裴知凛很识趣地俯住身躯,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
大衣很快就穿好了,蔺遇白正想继续说话,却见裴知凛两只手臂搂住了自己,顺便将脑袋埋在了自己的颈窝之间,使劲地蹭了一蹭。
蔺遇白感觉对方好像是一头大型犬,正在不断地蹭着自己。在寒冷的深夜里,两人撞身取暖。最是合适不过。
蔺遇白本来也有一些冷的,但有裴知凛这个大型的暖炉在,渐渐地,他也就不觉得冷了。
蔺遇白双手环抱着裴知凛的后颈,在他的颈窝和耳根后处落下点点滴滴的浅吻,且道:“你为何一直在这里等我?”
裴知凛埋在蔺遇白的颈窝之间,嗫嚅了几声,嗓音如磨砂般,内嵌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宝宝我想你,我只想待在这里。”
少年的语气委屈兮兮的,让蔺遇白没来由生出了一份怜爱,他感觉如果自己再赶他走的话,又怕裴知凛会哭。
真是难以想象啊,以前清冷矜贵的少年,现在竟是变成了一个动辄就掉眼泪的人。
蔺遇白可没发现裴知凛以前是一个超级爱哭鬼呀。
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呢?
蔺遇白轻轻伸出手臂,揉了揉裴知凛的后脑勺,道:“别哭啦,我又没说要赶你走。”
稍作停顿,蔺遇白又道:“你一直在车上睡吗?会不会不太舒服?”
裴知凛摇了摇头,道:“我把座位放平了,能够平躺着睡觉,跟床没有差别。”
蔺遇白看了一眼迈巴赫,道:“要不你跟我去宿舍睡吧。”
裴知凛眸色暗沉,轻轻掖住了蔺遇白的袖裾,哑声说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其他室友?”
蔺遇白摇摇头:“动作轻一点就可以了。”
裴知凛不是第一次去蔺遇白的宿舍,却是第一次睡蔺遇白在宿舍里的床。
室友们都在熟睡,两人的动作都很轻。
宿舍里的床比别墅里要小很多,裴知凛躺上去的时候,蔺遇白一下子就觉得空间变窄仄了许多,他只能“被迫”依偎在裴知凛的怀里。
裴知凛将大臂放在他腰上,并盖好了被子。
蔺遇白想象着同志文学里的场景描写,回抱着裴知凛的腰,并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臂上,但很奇怪地是,怎么枕都不是很舒服,他又把自己的脑袋挪开,放在枕头上,并背过身去,掖了掖被子。
蔺遇白这才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裴知凛用背后拥着他。把他拥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起初,蔺遇白还觉得很舒服,但时而久之,他就觉得很燥热。
他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裴知凛:“有些热,别抱着我。”
但裴知凛没有听劝,仍然紧紧抱着蔺遇白。
蔺遇白:“……”
——不听话是吧?
蔺遇白试图挣扎了好几下,仍然没能挣脱。
裴知凛就跟大型犬科动物一般,黏在他身上不撒手。
唉。蔺遇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算了,让他去吧。
但到了后半夜,蔺遇白发现裴知凛做起了噩梦,他把自己抱得很紧很紧。
蔺遇白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翻身过去,试图唤醒裴知凛。
借着窗外的月光,裴知凛额庭上尽是细密的冷汗,大掌也紧紧攥握住蔺遇白的手。
蔺遇白手掌心里都是裴知凛的汗。
蔺遇白用另外一只手去抚摸裴知凛的面颊,发现触感一片濡湿。
裴知凛满脸都是泪。
他在哭。
他梦到了什么?
蔺遇白不得而知。
蔺遇白只能抚摸着裴知凛的脸,把他面容上的泪渍擦干净,并轻声安抚道:“别哭,我在这里。”
似乎在梦魇之中听到了他的声音,裴知凛侧过身躯,将脑袋埋进蔺遇白的颈窝里。
蔺遇白伸手抱住裴知凛,将他拥得更紧。
一些细微的月光洒照入内,渗透过床帘的薄纱,映照在少年泪渍未干的脸上。
蔺遇白静静看着裴知凛的脸,心中颇有触动。
本来,他对裴知凛还心存一些就芥蒂的,但见此时此刻的他,那一副羸弱无助的模样,他顿时动了恻隐之心。
心中再也没有怨忧,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心软。
念及裴知凛害怕完全黑暗的环境,蔺遇白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橘色的灯光照亮了床头。
等暖光流淌在每一个角落之后,裴知凛眉心的蹙痕才稍稍舒展了去。
攥握住蔺遇白的力道也没有先前那么重了。
蔺遇白心中舒下了一口气。
他像是安抚小孩睡觉似的,很轻很轻地拍着裴知凛的肩膊,安抚他在自己的怀里睡过去。
——
翌日,天尚未亮,两人就一起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去跟侯教授与孙澄语回合。
九点钟的飞机,四个人八点就抵达了帝都机场,在候机厅候机,准备启程飞行——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评论我都看到了,有小可爱反馈说小裴没有夺刀的情节很突兀,我今天回看了一下,的确有一点突兀,等全文完结时我会把这一段情节重写一遍,争取让情节更合理一些,谢谢小可爱提出的建议[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掉马第三十六天】
【掉马第三十六天】
ICPC的总决赛地点是由美国中佛罗里达大学承办, 也就是佛罗里达州奥兰多。
此时全美正式进入夏时令,奥兰多也不例外,奥兰多有非常多堪比日落大道的美景。蔺遇白准备降落的时候, 就看到了非常漂亮的日落。
大块大块的火烧云,红中揉进了金,金红之中又拷打出橘色,它们肆意地堆砌在卡纳维拉尔港的上空位置,以大开大阖的势头, 占据了整片奥兰多的天穹,远观而去,就像是一面大气磅礴的山水围屏, 充满了东方的写意, 也贯穿着独属于美丽国的摩登与时髦。
火烧云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是淋湿了雨的短筒靴, 有的像是刚从烤箱烹饪好的肥美的金澄澄的大鸡腿,有的像是一篇连篇累牍的长诗, 有的像是没有写完的就被水沾湿晕墨的洒金笺。
在火烧云的衬托之下,高架桥上流动的轿车和还在蓝色深海邮轮运船显得格外渺小,就像是钢筋水泥森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
蔺遇白静静观摩着这一片火烧云, 心律骤然剧增, 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渐渐地, 他感觉面颊有一缕洇湿的凉意,伸手一摸,才发现满掌都是泪渍。
蔺遇白很容易被一些美的事物打动,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出国就是裴知凛带他去的, 去了亚速尔群岛。没想到过了几个月他又再次出国,这一回来到了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
他为奥兰多美丽的日落所深深感动。
好巧不巧,这时,裴知凛从旁侧拿了一张纸巾,亲自为蔺遇白擦去眼泪。
蔺遇白没有动,任由裴知凛在自己的脸上上下其手。
裴知凛擦干净蔺遇白的脸,什么也没有多问,只道:“想要相机拍照吗?”
这次出远门,意义非凡,他特地吩咐坤叔准备了一架徕卡相机,徕卡相机简单易操作,尤其是出片率很高。
蔺遇白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不假思索道:“暂时不太需要。”
在他的认知当中,一切美的事物,都是无法用相机真正留存住的。唯一能留存住这一份独一无二的美丽的景观,只有自己的大脑。
下了飞机后,四人在向导的率引之下,前往博士山地区的丽思卡尔顿酒店下榻。
租用的车是INKAS哨兵,典型的越野跑车,舒适性非常强。
车甫一停稳,数位身着得体制服的门童上前彬彬有礼地打开车门。
湿热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植物与淡淡水汽的味道。
映入蔺遇白眼帘的,并非预想当中的摩天大楼,而是一片充满地中海风情的低层建筑,偎湖而建,赭石色的外墙,红瓦屋顶,在湛蓝天空和挺拔棕榈树的映衬下,显得优雅而闲适。
“哇哦!”孙澄语推了推眼镜,低声感叹,“组委会这次手笔不小啊!”
侯教授显然也很满意,笑道:“环境确实是不错的,有利于大家调整状态。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每人一间,大家先休息,倒倒时差,晚上我们再碰头开会。”
蔺遇白等人说好。
步入富丽堂皇的大堂,内部是经典奢华的风格。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清新香氛。工作人员效率极高且态度亲切,很快为他们办理好了入住手续。
拿到房卡后,裴知凛接过蔺遇白的行李箱,与他并肩走向电梯。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且是相邻的。在走廊分开时,裴知凛低声对蔺遇白说:“宝宝,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我来找你。”
蔺遇白耳根有些烫,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蔺遇白站在门口,细细打量着这个未来几天将要居住的空间。
房间极其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个私人的小阳台,望出去正对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和郁郁葱葱的高尔夫球场,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
奥兰多充沛的晚霞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内部装饰是优雅的浅色调,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仿佛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吸纳入地毯之中。
一张宽大舒适的king-size床占据着中心位置,东面的床头柜上铺着洁白的床品,看起来就让人想陷进去好好睡一觉。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和座椅,显然也考虑到了组委会比赛的需求。
蔺遇白放下随身背包,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玻璃门,立刻有一缕温热的拂面而来,裹挟着湖水的湿润和绒草的芬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途飞行的困倦和赛前惯有的紧张感,隐隐在眼前一片明媚的景色中被稍稍抚平了一些。
他又走进浴室参观,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精致的洗护用品,巨大得可以称之为“king size”的浴缸和独立的淋浴间干湿分离,一切都无可挑剔。
这环境太好了,好到甚至有些不真实。
蔺遇白坐在柔软的床沿,指尖拂过光滑的床单。他仰面躺靠在床单上,又像猫猫一样在床单上滚了好几滚,狠狠在被褥上吸了一吸,这种动作让他的运动神经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原以为是裴知凛,蔺遇白就去开门。
结果是来送晚餐饭票的。
向导先前在飞机上给他们做过饮食调查,然后事先与丽思卡尔顿酒店做对接,酒店方面摸清楚众人的口味之后,就会在指定的时间将晚餐饭票送上门来,这样也就避免他们去自助餐区另外埋单浪费时间了。
晚餐饭票所罗列出的食目非常丰盛。
他事先在小某书做过调查,很多来自华国的比赛团队发笔记吐槽美国普遍是难吃的白人饭。那时蔺遇白为此还心有余悸,为自己水土不服而担忧。
但他现在看到真正的晚餐饭票之后,就不那么想了,心中卸下了这一层担忧。
之后门又响了,打开门后,发现是裴知凛。
裴知凛看了一眼腕表,道:“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吃完饭吗?”
蔺遇白道:“要不要喊侯教授与孙师兄一起?”
“我刚刚去喊了他们,侯教授说去见自己的老朋友去了,孙师兄在补觉。”
噢,好吧,那只能他们俩一起先去了。
——
傍午时分。
丽思卡尔顿的自助餐厅环境极佳,宽敞明亮,被洗濯得锃亮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水景与绿植相映成趣。
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从新鲜的海鲜、现切的烤肉,到精致的意面、沙拉,还有琳琅满目的甜点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经历了长途飞行,两人都饥肠辘辘。时下,各自取过餐盘,挑选着食物。
餐夹放得有点高,不论蔺遇白踮起脚尖去够,却都够不到。
这时,一只劲韧结实的大臂越过他,主动帮他拿到了餐夹。
裴知凛把餐夹递给了蔺遇白,摸了摸他的脑袋。
蔺遇白有些脸热,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餐夹怎么放得那么高?”
裴知凛忖了一忖,解释道:“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参赛选手普遍都一米九甚至两米。”
蔺遇白:O.O
岂不是意味着他误入了巨人的丛林?
他自己一米八二,掐去零头也就一米八,居然是这些参赛选手当中比较矮的!
美国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身高不要命地蹿蹿往上涨,这还有天理吗?
蔺遇白忍不住看了裴知凛一眼,裴知凛比他远远高出一个头,那么他的身高想必是在一米九与两米之间了。
甫思及此,蔺遇白心中蹿起了一抹熊熊的嫉妒之火。
这让他看裴知凛也不顺眼起来。
裴知凛觉察出了蔺遇白的情绪,温声问道:“宝宝,怎么了?”
蔺遇白义正辞严道:“裴知凛,你可不能再长高了,明白吗?”
再长高的话,他都快跟不上他了。
裴知凛听罢,失笑道:“我现在还在可以长高的年龄当中,我没办法控制能不能继续长高。”
“嗯哼!”蔺遇白嘟起嘴来。
“怎么,宝宝生气啦?”
“才没有。”
“我可以让宝宝长高,个头蹭蹭蹭地往上涨。”
一抹亮色浮掠过蔺遇白的眉眼,他抬起眼,望向裴知凛:“真的?怎么长高?”
话音未落,蔺遇白忽然小腿一紧。
原来是裴知凛把俯身抱住了他的小腿,将他往上一托举。
蔺遇白的个头真的是长高了,甚至,他成为了全自助餐区最高的人儿。
长高是长高了,但这完全是作弊的方法呀!
而且,蔺遇白变高之后,发现全自助餐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大家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蔺遇白耳根非常烫,连忙拍打着裴知凛的肩膊,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看着青年面红耳赤的样子,裴知凛有些忍俊不禁,嘴角轻微地勾起。
随后,他把蔺遇白放了下来。
蔺遇白脸热得不行,索性不理会裴知凛了,开始自顾自地挑选食材。
他犹豫选烤鲑鱼还是香煎牛排时,裴知凛在一旁低声说一句:“可以都尝尝”。
蔺遇白淡哼了一声:“我自己会挑啦。”
但最终,他还是采纳了裴知凛的建议,每样肉品都挑了一点。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为餐桌铺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气氛宁静而美好。
蔺遇白切了一小块鲑鱼送入口中,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怎么样,好吃吗?”裴知凛浅然一笑,问道。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裴知凛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盘子里一块切好的肋眼羊排,拨到了蔺遇白盘中,“这个也不错。”
看在羊排实在太美味的份儿上,蔺遇白决定原谅裴知凛刚刚唐突的举高高。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在旁边响起:
“蔺,裴,是你们吗?真是太巧了!”
两人闻言,同时抬头,只见一对年轻少年少女正站在他们桌旁。
男生身材高挑,穿着简约的黑色Polo衫,五官深邃,浑身上下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稳。女生则是一头金色大波浪长发,明眸善睐,笑容明朗。
蔺遇白认出他们,格外惊喜,笑道:“亚顿,亚丝娜?好久不见,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这对兄妹是他们去年夏天在亚速尔群岛徒步旅行时认识的“旅游搭子”,当时一起度过了几天非常愉快的时光,互相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只是后来各自回国,联系便渐渐少了。
亚丝娜原先是比较腼腆的,现在比较开放了,笑着解释道:“我和哥哥都在普林斯顿读书,现在,我是来陪哥哥参加ICPC总决赛的!”
她指了指身旁的亚顿,语气自豪,然后又看向蔺遇白和裴知凛,眼睛眨了眨,“你们难道也是参加总决赛的吗?”
亚顿目光落在蔺、裴二人身上,面露一抹欣赏之色,如今两组人马棋逢对手,他摩拳擦掌,主动接过话头,笑道:
“我之前有在官网查看参赛队伍名单,当时就看到C大队伍里有蔺和裴的名字,还在想会不会是你们。没想到真的是。”
他微笑着道:“看来我们这次要在赛场上一较高下了。”
裴知凛微微颔首:“很巧。期待与你的对决。”
“我是来给哥哥加油的!”亚丝娜兴奋地说,然后目光在蔺遇白和裴知凛之间转了转,道:“所以,你们现在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意思不言而喻。
蔺遇白的脸颊微微泛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但放在桌下的手,却在无意之间碰了碰裴知凛的手背。
裴知凛反手轻轻握了一下。
这一切都让亚丝娜看在眼里。他以前对蔺遇白一见钟情,但自从知晓蔺遇白与裴知凛是一对之后,她反而释怀并选择大方祝福。
四人又寒暄了一阵。
“不打扰你们用餐了,”亚顿适时地开口,“比赛还有几天,有机会再聊。祝你们晚餐愉快。”
“你们也是呀。”蔺遇白从容笑道。
看着亚顿兄妹走向另一处座位,蔺遇白转回头,不由慨叹道:“世界真小,缘分也真是奇妙。”
“嗯。”裴知凛应道,目光掠过亚顿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的思量。
他知道,亚顿所在的普林斯顿队,绝对是这次总决赛中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
——
夜晚,两人和倒完时差的孙澄语齐聚在孙教授的房间。
套房宽敞的客厅临时被改造成模拟赛场,白色书写板上写满了算法思路和数学公式。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打开,屏幕上尽是各类代码和题目列表。
侯教授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了?”侯教授示意他们坐下,“休息得怎么样?时差能适应吗?”
“还好。”裴知凛目光已经投向书写板上的内容。
蔺遇白也点了点头,在孙澄语旁边的空位坐下。
孙澄语面前摊着几本打印出来的往届总决赛真题集,显然已经沉浸其中一段时间了。
“时间紧迫,只有三天。”
侯教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总决赛的难度和区域赛不是一个量级。不仅仅是算法本身,更是对临场应变、团队协作和心理素质的极限考验。”
他拿起记号笔,在书写板上敲了敲,“我们之前的训练偏向基础和经典模型,但这几天,我们必须针对总决赛可能出现的怪题、偏题进行强化。”
他看向孙澄语:“澄语,你把我们分析的近五年总决赛题型分布和特点,跟两位师弟说一下。”
孙澄语推了推眼镜,将数据和结论一一道来。他所说的话,条理清晰,但信息密度极高。蔺遇白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逐一记录着关键点。
裴知凛也在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分析环节结束后,便是实战模拟。
侯教授拿出了几道精心挑选的、往届总决赛中公认最棘手的题目。
“两人一组,限时一小时。小蔺和小裴一组,澄语你单独一组,模拟不同情况。”侯教授下达指令。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急促的讨论声。
裴知凛和蔺遇白并排坐在桌前,共用一个屏幕。
起初,蔺遇白因为裴知凛靠近的清冽气息而稍微有些分心,但一旦进入题目,百般杂念悉数抛诸脑后。
经过多次实战演练,两人都找出了彼此的优势。
裴知凛负责主导思路。他思维敏捷,往往能迅速抓住问题的本质,提出可能的算法方向。
蔺遇白比较擅长细节实现和边界条件处理方面,时常能发现裴知凛快速推进中可能忽略的陷阱。
“看看这里,用动态规划的状态压缩可能会超时噢,”蔺遇白指着屏幕上一行代码,“内存限制其实是很严格的。”
裴知凛蹙眉思考片刻,果断点头:“有道理,那换贪心与二分试试。”
另一端,孙澄语独自奋战,速度同样不慢,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揉着眉心思考,模拟着比赛中可能出现的单人卡点情况。
侯教授负着手,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观察着每个人的状态和解题过程,偶尔会出声提示。身为历届ICPC的指导教师,他很懂得怎么教导学生,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更多的是引导他们自己突破瓶颈。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下一晃而过。
当侯教授叫停时,蔺遇白才感觉脖颈和肩膀一阵酸麻。
“感觉如何?”侯教授问。
“比区域赛的题目可要难太多了,”孙澄语呼出一口气,额庭上已经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道,“现在这些难题,需要我们的思维更跳跃。”
侯教授又看向蔺、裴二人,询问他们的感受。
裴知凛道:“个人感觉强度不够,需要更多类似的题型来强化。”
蔺遇白忖了一忖,实诚道:“有些知识点我们确实接触不多,要恶补一番。”
侯教授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认识到差距是好事。今晚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务必记住,身体和精神状态是发挥实力的基础。”
离开侯教授房间时,已是深夜。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小裴,小白,明天继续加油!”孙澄语打了个哈欠,走向自己的房间。
偌大的走廊之下,一时之间只余下两个人。
蔺遇白正欲刷卡进门,手腕却被裴知凛轻轻握住。
“宝宝,我今晚能进屋跟你一起睡觉觉吗?”
少年的嗓音在岑寂宁谧的廊道显得格外低沉。
——呵,睡觉?
——谁知道这厮在脑海里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
蔺遇白乜斜了裴知凛一眼,抽回了刷房卡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不可以呢,回你房间去睡。”
裴知凛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由分说就把脑袋埋在蔺遇白的颈窝里,使劲地蹭了一蹭。
“不嘛不嘛,人家想睡你的房间。”
走廊光线昏暗,蔺遇白看不清裴知凛的神态,但能清楚地觉知到对方举止里的粘人。
裴知凛挠得蔺遇白有些痒,他忍不住将对方的脑袋捧起来。
在暖光灯的映彻之下,对方清冷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许,那一双总是沉寂如深潭的眼眸里,此时此刻,倒映着蔺遇白的身影。
蔺遇白心头一软。
他抿了抿嘴唇,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我们交换房卡?你去我的房间睡,我去你那里。”
这般一来,既能能满足裴知凛想待在一起的执念,哪怕是在不同空间里的。又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裴知凛摇头:“我想要跟宝宝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