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遇白微微一怔。
浴室内的水雾有些大,裴知凛没有特地去留意对方的面部表情,待浴缸放完了水,裴知凛小心翼翼把人儿抱进浴缸里,开始挤沐浴露,为蔺遇白细细搓洗身体,继续说道:
“再加上,我的动作总是有些粗暴,每次都会弄痛你,让你流泪,感觉你不会太喜欢——”
“我喜欢的。”蔺遇白倏然截断了裴知凛的话辞,“我喜欢被你亲吻,喜欢被你抚爱,喜欢被你摸头,喜欢被你打屁股……不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是喜欢的,我比我想象之中的,要更喜欢你,更依赖你。”
这一回,轮到裴知凛讷怔住了。
青年的一番话,俨同沉金冷玉,更像是敲冰戛玉,一鼓作气撞进了裴知凛的心口,掀起了万丈狂澜。
蔺遇白第一次这般胆大无畏的陈情,说完之后,他似乎不敢去看裴知凛,把大半张脸都埋进水底,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两腮鼓鼓,秾纤鸦黑的眸睫上沾染了浓重的水汽,像是一只撩完就跑的小金鱼。
裴知凛把这一只小金鱼提溜了起来:“不准躲。”
“我没有躲呀,”蔺遇白冠冕堂皇道,“外面有一点冷儿,我想缩进浴缸里暖一会儿。”
裴知凛弯了弯眼,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道:“方才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
说着,偏过头,亲吻了一下蔺遇白的耳朵尖儿。
吻着吻着,裴知凛还伸了一下舌头。
潮湿濡热的痒意席卷而至,蔺遇白发出一声轻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舔了……”
他垂眸看着倒映着水面里自己,他的身体绯红得不像话,跟一只熟蟹似的,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差别。
“宝宝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想听。”
“……”
那种难以启齿的话怎么能够好意思再说出口呢?!
说一遍就已经挥霍掉了蔺遇白所有的勇气了,他现在勇气值基本归零,哪有余额继续挥霍?
蔺遇白小声嘀咕道:“能不能以其他来当做补偿呀?”
今夜的裴知凛很好说话,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蔺遇白支棱起身子,如一根藤蔓似的依附在裴知凛的胸口前。
裴知凛身上还穿着白色衬衣,并未褪下,沾染上了蔺遇白身体上的水,衬衫就跟着湿了,隐隐约约露出了腹肌的痕迹。
蔺遇白勾着裴知凛的脖颈,先是在他的脖颈处黏黏糊糊地蹭了好几下,接着开始亲吻他的嘴唇。
这个吻并不如裴知凛所预想的那般潦烈抑或是火热——蔺遇白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奔放的人,恰恰相反,他表达爱总是很含蓄——此时此刻,他的齿腔里,裹挟着温浅的果酒清芬,夏日月色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身上的温软气息。
蔺遇白刚刚还刷过了牙,所以裴知凛如愿以偿尝到了暌违久矣的薄荷青草味。
夏日的夜晚会放大欲|望,而幽闭昏暗的空间里,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会在黑暗里无限延伸。
裴知凛把蔺遇白抱到了膝面上,这样方便蔺遇白亲吻自己。
蔺遇白的吻法很青涩,只会单纯辗转在嘴唇的唇廓上,他不懂怎么深入,更不懂其他更深邃的接吻方式。
就在裴知凛以为蔺遇白不得章法要准备反客为主的时候,蔺遇白倏然浅浅咬住了他的下唇——
青年就像是小兽一般,小口小口地啃吮着他的嘴唇,就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他还时不时还用温润的小舌头舔他的上唇、牙齿还有鼻梁。
裴知凛脑海里立刻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冲动伴随着颤栗席卷了小腹……
但他到底克制了住,一掌牢牢箍住蔺遇白的腰肢,另一掌严严实实在撑于浴缸的边缘。
因是骤然发紧,他的指关节泛散着一层白,手背上青筋狰突,这些苍青色的筋络以大开大阖的方式一径地沿着臂膀上方延伸进去,最后隐没在了袖裾深邃处。
蔺遇白额间上的发丝沾染着的水珠,顺着发尖儿滴到了裴知凛的唇上,水珠沿着裴知凛的嘴唇滑下,沿着锋利的下颔线深入锁骨之下。
空气里弥散着香甜的气息,是从蔺遇白身上散发出来的
裴知凛再也忍受不住,将蔺遇白抱到了主卧的床上。
蔺遇白被放倒之后,眼前一片恍惚,紧接着,一道沉默而伟岸的黑色身影,就覆了上来。
……
因为知晓要与裴知凛的父母吃饭,这几日蔺遇白难免过得有些紧张,他问裴知凛要准备什么礼物,裴知凛对他说:“你什么礼物都不必准备,我都会帮你准备好。”
蔺遇白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
按照见家长的礼仪,两手空空似乎不太好。
蔺遇白觉得还是要准备一些礼物比较好,他在小某书上做了攻略,分别按照裴昀荣和罗岚的喜好都各买了一份礼物。
见面吃饭前两天,他把买好的礼物给裴知凛过目,裴知凛有些意外,说他不需要准备得这么周到,只是与父母吃个饭罢了。虽然这般说,但他还是帮蔺遇白过目了一下礼物,然后说他准备得很好。
蔺遇白赪红着一张脸:“真的准备得很好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蔺遇白之所以准备了礼物,并不是想刻意讨裴昀荣和罗岚欢心,只是这次吃饭的性质与以往不太一样,他需要认真对待。
见面吃饭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周五,蔺遇白收到了裴识澜蛋仔派对比赛的组队邀请。
【澜】:嫂夫,有空吗,一起打比赛呀!
今年裴识澜跳了一级上了帝都最好的高中。高中是寄宿制的,裴识澜每周六下午才能回家上课,连上两天。
蔺遇白看了一眼信息,吓了一跳。
【白了个白】:慢着,嫂夫是啥意思?
【澜】:就是哥哥的妻子的意思呀!
【白了个白】:我什么时候是你哥的妻子了?
【澜】:蔺老师明天不是要见家长吗?
【白了个白】:是要见家长没错啦……
【澜】:见家长就离结婚不远了,小说不都这么写的么?
蔺遇白一阵失笑,这个小孩怎么这么精!人小鬼大!
他和裴知凛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就能扯到结婚呢?
【白了个白】:现在这个时候该晚自习了,上课玩手机,可能会被老师没收手机的噢!
【澜】:我的课业早就提前学好了,作业也提前做完了,我跟老师商榷了一下,老师允许我晚自习去电脑房单独玩手机。
【白了个白】:O.O
这念头的小孩儿都这么个性的吗?
裴识澜敦促蔺遇白陪他玩游戏。
【澜】:嫂夫,你就行行好,陪我组局嘛!
【澜】:其他同学都在写作业,没人陪我玩,只有你企鹅在线,所以你就陪我组一局,好不好嘛~
【白了个白】:你为何不让你哥陪你玩呀^_^
【澜】:若是被我哥知道,他肯定会没收我的手机和iPad,不让我玩的!
蔺遇白勾了勾嘴唇,总算是抓到这小子的软肋了。
【白了个白】:没到合适的时候,不要叫我嫂夫,更不要在大人面前叫,不然不陪你玩了。
这一招果真凑效,裴识澜果真安安分分地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54章 【掉马第三十二天】
【掉马第三十二天】
蔺遇白陪裴识澜打了三局游戏后, 就敦促对方早点睡觉,明天下午还要回家上课。
裴识澜乖乖点头说好,很快就下线了。
临睡前, 裴识澜又给蔺遇白发了一条信息。
【澜】:嫂夫~~~
【白了个白】:都说不准叫我嫂夫!
【澜】:好好好,蔺老师!
【澜】:蔺老师明天不要紧张,我妈妈很喜欢你的噢,刚刚她发信息让我来问你,你喜欢吃什么菜, 她明早好吩咐佣人去准备。
这番话看得蔺遇白耳根微微有些热,捏着手机的手指指根也跟着烫热了起来。
罗岚也太热情好客了吧,不过, 这或多或少减轻了他心中的一点紧张感。
【白了个白】:帮我谢谢伯母好意, 不用特意准备,我吃什么都可以的啦。
蔺遇白推辞了一番, 裴识澜也就没有再多问,很快就回了个梦貘睡觉的表情包。
蔺遇白舒下了一口气。
这时, 裴知凛刚好从书房开完视频会议回来,发现蔺遇白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坐在床榻一晌揉了揉他柔软的粉红色头发, 一边温声问他怎么了。
蔺遇白省略了自己与裴识澜打游戏的事——免得裴知凛获悉真相之后, 没收了裴识澜的iPad和手机——他只是言简意赅地把罗岚的原话交代了一遍,道:“伯母会不会太客气了啊?”
裴知凛胳膊一抻, 往蔺遇白的腰间牢牢一揽,顺势把人拥揽在怀中,下颔抵在他的鬓角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罗岚对谁都很热情,她问你想要吃什么, 你大大方方回应就好了。你如果不回答,她就会来问我的。”
不知是不是一语成谶,裴知凛的手机这时就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当着蔺遇白的面,裴知凛打开了聊天界面,果真是罗岚给他发来的信息,询问蔺遇白喜欢吃什么菜。
看着这一条信息,蔺遇白又看了一眼裴知凛,裴知凛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样子。
裴知凛开始给罗岚回复信息。
他没有故意避让着蔺遇白,蔺遇白就眼睁睁地看着裴知凛跟报菜名似的,报上了一堆菜名,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道八道菜吧。
蔺遇白吓了一跳,赶在裴知凛要摁“发送”之前,抬手摁住了他手腕,阻住了他的动作:“打住!打住!”
裴知凛挑了挑眉,纳罕道:“怎么了?”
蔺遇白的心高高悬了起来:“这些内容不准发。”
“这些你都不喜欢吃吗?”
“也不是啦……”
“既然都喜欢吃,那我发给罗岚去准备,有什么不对吗?”
蔺遇白该怎么解释呢?
他字斟句酌着,认认真真道:“我们一起跟伯父伯母吃饭,菜品总是要兼顾到大家的口味吧,不能都光是我一个人喜欢吃的,不是吗?”
裴知凛闻罢,笑出了声来。
蔺遇白不懂裴知凛在笑什么,他捏住对方的嘴唇,虎着一张脸道:“你笑什么?”
裴知凛被捏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说得抑扬顿挫。
偏偏蔺遇白听懂了这些“唔唔唔”,裴知凛是在笑他可爱。
蔺遇白道:“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诶,你还笑!”
一想到明天要跟裴知凛的父母一起吃饭,他就非常紧张。这一份紧张的心情,比ICPC区域比赛还要紧张许多。
似乎洞察出了蔺遇白紧张局促的心情,裴知凛也就渐缓收住了笑意,捉住了他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明天你只负责填饱肚子,其他一切都交给我,我来应付。”
少年的话音天然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就像是一个蘸染温水的小刷子,在蔺遇白的心尖上刷来刷去,逐渐刷平了他心间上的褶皱,一片暖融融的痒意沿着心脏瓣膜漾了开去,不出多时便淌遍肺腑。
蔺遇白枕在裴知凛的臂弯里,轻声否认道:“若是一直吃吃吃,那岂不是成了小猪了?”
“当我的小猪不好吗?”裴知凛弯了弯,笑道。
蔺遇白想象着自己变成小猪的样子,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素来是一个很自律的人,除了每天在实验室学习、勤工俭学,他还会去锻炼拉练一个小时,让自己的体态变好,身体线条变得流畅柔美。他喜欢吃,但吃入了多少热量,就意味着要锻炼多长时间。
最近跟裴知凛同居之后,他上称时,发现自己的体重多了整整一公斤——这很显然是裴知凛日常投喂的功劳。
在这样纵容下去,蔺遇白觉得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只小猪,他觉得自己最近需要克制饮食了,需要尽快将体重减下去。
这也是他看到裴知凛给罗岚报那八道菜名时,反应这么大的缘故,
时下,蔺遇白从裴知凛的臂弯里抬起头来,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面颊,一阵揉搓捏掐,看到少年皮肤上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粉意,才堪堪松了手。
蔺遇白道:“不好,当小猪一点儿都不好,我最近要减肥。”
听到“减肥”这个词,裴知凛有些不可思议。
他掀起蔺遇白的睡衣,在那一截劲瘦纤细的腰侧捏了一捏,只捏到了一阵结实的肉。他把蔺遇白打横抱了起来,煞有介事地掂了一掂,“减什么肥,我倒是还希望宝宝多长一点肉,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我最近上称时还发现自己胖了。”
“胖了?”
蔺遇白比了一个数,正色道:“胖了一公斤呢!”
他捻起小拳头,不客气地捶打了一下裴知凛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最近做了那么多好吃给我,我都被你给养胖了。”
蔺遇白掐着腰,严肃道:“最近都不许喂我吃好吃的了,我要粗茶淡饭、清汤寡水,听到了吗?”
裴知凛仰头看了蔺遇白一眼,心中不是很赞同他的话。
他的宝宝哪里瘦了,他恨不得天天把美食喂饱他,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才好。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蔺遇白很坚持接下来的每天要粗茶淡饭的决定,裴知凛也不想惹他不高兴,把人儿搂到怀里,细细亲吻,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好好好,都依宝宝。”
“那我现在哄宝宝睡觉好不好,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蔺遇白这才安安分分地把脑袋枕在裴知凛的臂弯里:“这还差不多。”
蔺遇白乖驯地枕在裴知凛的臂弯里,静静阖上了双眸。
裴知凛轻轻摸着蔺遇白的头发,像是抚摸婴孩的脑袋一般
渐渐地,蔺遇白就发出了均匀的吐息声。
裴知凛把人儿抱在怀里,也阖眸入睡。
——
翌日上午,蔺遇白特地打扮了一番,他换上了一套米黄色深棕色条纹格子衬衣,打了个适配的领带,再搭配一套跟西裤差不多风格的深色亚麻长裤,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正式。
裴知凛正在厨房里煲粥——昨天蔺遇白明确告诉他要粗茶淡饭,所以他取消了早上做金枪鱼三明治的计划,临时改成煲皮蛋瘦肉粥,放点麦豆和切碎的油豆腐。他记得蔺遇白很爱吃麦豆和油豆腐。
“裴知凛,我这身怎么样?”
裴知凛刚想喊蔺遇白下楼喝粥,身后刚好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裴知凛回身一看,看到了穿着米黄色条纹衬衫和西裤的蔺遇白。
只一眼,他稍稍怔住。
在他的印象当中,蔺遇白的日常穿搭里,很少有纽扣衬衣与西裤,他一般穿宽松随性的T恤和棉裤。蔺遇白在服装上并不是非常讲究,但每一种平平无奇的普通搭配,他都穿得非常好看,他身量修长,骨骼纤细,是天生的衣架子。
当然了,他穿女装也非常漂亮,漂亮得教人挪不开眼。
不过,女装版本的蔺遇白只有裴知凛能看,任何人都不准觊觎。
“这种穿搭正式不正式?”
蔺遇白的声音将裴知凛游荡在外的思绪一举拽了回来。
他重新看向蔺遇白,然后放下锅铲,阔步走了过去。
没等蔺遇白反应过来,裴知凛忽然把他抱了起来,抱到了餐桌上,屈起一条膝盖,顶开了他的腿。
待蔺遇白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之间埋了一颗脑袋。
蔺遇白:“……起来!”
裴知凛轻轻吸着蔺遇白大腿内侧的软肉,吸了好一会儿,适才慢慢抬起头,日光灯打落在他极为硬挺的鼻梁上,嗓音显得很喑哑:“宝宝,你这身好正式。真好看。”
“好看归好看,你倒是把头抬起来啊!”蔺遇白竭力克制住踹人一脚的冲动。
“不好……宝宝好香,再让我埋一会儿……”
一言不合就开吸,真是过分!
如果这是一个ABO世界,蔺遇白真怀疑裴知凛是一个已经到了易感期的alpha,浑身上下都是发|情的绮靡味道。
蔺遇白揪住裴知凛的一截头发,想把人扯上来。
奈何他又不敢扯太大力,生怕把人扯疼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想将裴知凛的脑袋从自己的双腿之间拔出来。
但不知裴知凛对他的腿部做了什么,蔺遇白只觉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如电流般蹿上了腰肌,并沿着脊椎骨一路蔓延而去。
蔺遇白情不自禁地仰起了脖颈,轻吟了一声。
这声轻吟仿佛成了催化剂,促进裴知凛拱蹭得愈发厉害了……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煲粥的电压锅响起了滴滴滴的提示音,裴知凛才勉勉强强地松开了蔺遇白。
“我去盛粥,你去餐桌上等我。”
因是埋在腿间太久,裴知凛的面颊上蒸起了一片不太寻常的绯色,嘴唇上也变得濡湿润红,仿佛涂上了大地色的口脂般鲜艳。
蔺遇白觉得这样的裴知凛,太过于秀色可餐了,凭什么每次被动的人都是自己。
他也想主动一回!
于是乎,等裴知凛把粥端好放在餐桌上,他想吩咐蔺遇白喝粥,蔺遇白忽然捧掬住裴知凛的脸,在他嚣艳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偌大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裴知凛被亲得怔住,甚至,他的嘴唇被蔺遇白的舌头轻轻□□了一下,就像是猫儿对主人恶作剧一般。
等他真正回神的时候,蔺遇白已经松开了他,自顾自地去喝粥了。
这个吻,如雁过无痕般,很快烟消云散,但所留下的温热甜香触感,却始终挥之不退。
裴知凛或多或少有一些食髓知味,他想要再吻回蔺遇白,蔺遇白却是不再让他亲了。
蔺遇白用脚趾扫了扫他的足踝,道:“别折腾啦,待会儿还要出门呢。”
青年的足趾在裴知凛的脚踝上留下了一连串痒腻腻的触感,继而掀起了一阵绵长的颤栗。
这让裴知凛食髓知味。
他薄唇崩抿成了一条细线,抻出大掌,在蔺遇白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好,先去跟爸妈吃饭,晚上再回来收拾你。”
蔺遇白:“……”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居然还要等晚上!
他可以预想到晚上自己的屁股会有多痛了。
——
吃过早餐后,两人去了山庄别墅。
裴昀荣还在书房,没有下楼。罗岚很热情地欢迎他们。
裴识澜刚好这时候回来了,看到蔺遇白之后,像一只大狗狗似的飞奔而来,“嫂夫!你来啦!”
蔺遇白:“……”
裴知凛:“……”
罗岚:“……”
气氛有一瞬的静默。
偏偏裴识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晌放下书包,一晌揩了揩鼻梁:“怎么气氛这么安静呀?”
还是蔺遇白最先反应过来,他以上课的名义,急忙拉着裴识澜上了楼。
裴知凛看着那一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
——
蔺遇白把裴识澜带到了楼上房间里。
裴识澜一直还没从状况里脱出身来,道:“小蔺老师,你怎么这么急匆匆地拉我上课呀?”
若不是师德在提醒着自己,蔺遇白真想一掌招呼在裴识澜的脑袋上。
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裴识澜的脸:“昨天不是提醒过你吗,在众人面前,不要叫我嫂夫!”
“啊……我忘记了,小蔺老师!”裴识澜露出了愧怍之色,“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所以很高兴,一高兴,我就激动了,一激动就喊出了你的名字……”
裴识澜两只手相互戳了一戳,小声说道:“对不起啊,小蔺老师。”
蔺遇白看到裴识澜的愧怍之后,也就没有再责咎他了。
蔺遇白知道现在还要给裴识澜补课,遂是严肃说道:“现在上课。”
“好!”裴识澜非常识趣地收敛起开玩笑的姿态,开始认认真真地上起课来。
下午的课上的很顺利,念在裴识澜的学习进度很快的情况之下,蔺遇白就提前给裴识澜下课了。
裴识澜抻了抻懒腰,说了一声“好耶”:“多谢嫂夫!”
蔺遇白没好气地乜斜了裴识澜一眼,“忘了我提醒过什么了,嗯?”
裴识澜马上自掌了一下嘴巴,咧着嘴,笑盈盈道:“我哥这一会儿应该在厨房做饭了,我下去帮忙。”
一抹凝色浮掠过蔺遇白的眉庭,裴知凛亲自下厨做饭?
其实听来也不稀奇,平常蔺遇白在裴家辅导裴知凛的时候,也经常会吃到裴知凛做的美味饭菜。
自己一直经常吃人嘴软,如今是不是也该主动做些什么?
蔺遇白拦住裴识澜,道:“还是我下去帮你哥吧。”
——
裴知凛正在厨房料理一条大鱼,他把鱼头切开,准备做剁椒鱼头。
蔺遇白来到厨房后,看到少年忙活的峻挺身影,他没有率先叨扰,而是挽着胳膊,静静倚靠在门廊之下,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
厨房内开了驱散油烟的冷气,裴知凛褪下大衣,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浅白色的衬衣,袖口折叠挽至手肘处,露出了一截精壮匀实的小臂,握刀的时候,小臂之上青筋隐隐凸显,俨同虬结的丘峦山壑,随着肌肉牵拉与动作的变化,在温黄色的灯盏之下显现出了性感的肌肉线条。
不论远观,还是近观,少年都像是从一幅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儿。从前的他,是没啥烟火气的,但现在,经常下庖厨,一行一止,都充满了人妻的气息。
蔺遇白很为此着迷。他最喜欢有反差感的人了。
裴知凛正在煲鱼汤,隐隐觉察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看也不看就知道是谁了。
裴知凛头也不回道:“上完课了吗,宝宝?”
“嗯,刚刚上完。”蔺遇白收拢住太过于“垂涎”的目光,掩唇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打打下手呀。”
裴知凛嗯了一声,“去冰箱拿两个洋葱来,帮我切一下洋葱,好不好?”
“当然可以。”
蔺遇白很听话地打开冰箱,拿了两颗洋葱到灶台上,他越过裴知凛在刀架背后取出了一个小型砧板和切刀,开始切洋葱。
裴知凛就站在蔺遇白旁边,用余光看着青年切洋葱的样子。
蔺遇白切洋葱很专注,端的是心无旁骛。
忽然,他偏首,作势要亲蔺遇白。
蔺遇白见状,急急避让退后:“你、你……做什么?”
这里是裴家的厨房诶,大庭广众之下,裴知凛怎么能够亲他……
蔺遇白瞪大了眼睛,道:“不准亲我!”
裴知凛寥寥然地扯唇笑了一下,道:“我可没亲到啊。”
蔺遇白:“……”
裴知凛何时变得这般狡猾了?
蔺遇白有些气不过,这般被裴知凛捉弄,也显得自己太没气焰了,他信手在裴知凛的眼睑上抹了一下。
裴知凛一下子就中招了,闭着眼儿道:“好辣。”
蔺遇白刚刚切过洋葱,双手或多或少蘸染了洋葱的气息,他趁着自己还未濯手,就趁机报复裴知凛,果真是报复成功了。
看着裴知凛被熏出眼泪的模样,蔺遇白心中感到了一阵快感。他扬了扬下颔,道:“谁叫你刚刚捉弄我的?可知晓错了?”
裴知凛被拉过了好一阵子,变老实了许多,安分守己地继续做菜。
两人合作得很是默契,并不知晓,罗岚女士带着一众女佣悄悄躲在厨房门外,看得正过瘾。
裴识澜正在打算去厨房帮忙,看到厨房门外蛰伏着一群人,吓了一跳,“……妈,你们在做什么?唔!”
罗岚捂住了裴识澜的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别吵着你哥和小蔺老师。”
裴识澜被自家妈妈捂着嘴,没办法说话。
他点了点头后,罗岚适才松开了他。
裴识澜道:“我哥遣退了其他女佣,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我想过去帮忙。”
“咋那么没有眼力见呢儿子,小蔺老师不是正在厨房里帮忙么?”
“就算加上小蔺老师,也只有两个人而已,哪忙得过来呢?”
说着,作势要进去帮忙。
罗岚亟亟拦住了自家儿子,作势要给儿子的脑门上赏个竹笋炒栗子。
裴识澜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罗岚道:“你看你哥与小蔺老师,相处得多好,你干嘛还叫搅扰他们?这气氛那么好,你甭进去添乱啊。”
裴识澜:“……”
好吧,是他没有眼力见了。
——
一个小时后,午饭就准备好了。
裴昀荣这时候也结束会议下楼了。
四人一起在饭桌上吃饭。
气氛还算是比较融洽的,至少没有起什么纷争或是抵牾。
裴知凛道:“这一盘糖醋里脊是遇白做的,你们尝尝。”
他执起公筷,分别给裴昀荣和罗岚各夹了一些糖醋里脊。
二老都有些意外,相互看了一眼。
罗岚给裴昀荣递了个眼色,裴昀荣这才勉强赏脸吃下了。
罗岚也尝了几口,弯了弯眼睛,笑道:“很好吃,甜而不腻,酥而不肥,小蔺这手艺真不错。”
这句话夸得蔺遇白很有几分心虚。
其实,这一道菜是他与裴知凛一起做的,裴知凛占据大头,他占小头,帮忙翻个锅罢了,裴知凛就将所有功劳归于他了。
蔺遇白以为裴昀荣会向自己发难,他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哪成想,裴昀荣在餐桌上变得还算和气,并没有刁难他,也没有挂脸,裴识澜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玩蛋仔派对,他也没有出声呵斥。
饭后,气氛融洽,
裴识澜拉着蔺遇白一起在客厅里玩《超级玛丽》。
裴知凛没有跟他们俩在一起玩,但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裴昀荣忽然喊住了他,“小蔺老师。”
蔺遇白站住,看向他。
蔺遇白以为裴昀荣会喊自己的全名,但在此情此景当中,裴昀荣对自己的态度居然还算不错,会跟其他人一样喊自己小蔺老师。
蔺遇白从沙发上徐徐起来,把游戏手柄递给了裴知凛:“你先替我玩吧。”
裴知凛并未接过手柄,看了裴昀荣一眼。
裴昀荣若有所感,掩唇轻咳一声:“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小蔺老师如何。”
裴知凛绷紧的唇角适才松动了些许,终算是接过了手柄。
裴昀荣看着蔺遇白: “请跟我来一趟书房。”
蔺遇白心道,看来,裴昀荣有话要对他说了。
——
蔺遇白从未来过裴昀荣的书房,一进门,便嗅到了一阵清清淡淡的艾草香气。
绕开香气先,他是看到一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放着很多名贵的古玩。蔺遇白的视线错开博古架,落在了屋内其他陈设上。
一张紫檀木质地的、堆满齐齐整整的文件的办公桌,办公桌旁摆放有一个透明圆形方桌,方桌上的东南角蹲伏着一尊金漆的衔钱赑屃,北面是一面绕墙而筑的书架,书架上放有许多家庭照片。
“不必拘束,可以看看这些照片。”
裴昀荣负手而立,招呼道。
蔺遇白本就对家庭照片感兴趣,既然裴昀荣开了口,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蔺遇白开始浏览书架上的照片。
这些家庭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的四个角泛着一层薄薄的浅黄色。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蔺遇白看到了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个染着棕栗色如海藻般的大波□□人抱着一个男童,依偎在裴昀荣的肩侧,冲着镜头笑。
男童生着一张圆脸盘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轻轻敛着,嘴唇不自在地勾抿着,冲着镜头比剪刀手,模样显得有几分憨掬可爱。
“这个女人是知凛的母亲,在他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妈妈离开之前,裴知凛是很擅长笑的,离开之后,这孩子也就不大笑了。”
裴昀荣苦笑道:“我知晓的,我以前一时糊涂,对知凛做过很多不能原谅的错事,致使他高中时落下了不可逆的病根……”
裴昀荣抬头看向蔺遇白:“是你治好了他的心病,我很感谢你,也为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道歉。”
面对长辈的道歉,搁放在以往,蔺遇白可能会好心推脱,说对方不需要道歉,但在如今的光景之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一个人。
蔺遇白点了点头,大大方方道:“我接受您的道歉。”
他沿着书架的方向走,继续细细浏览着裴知凛的照片。
他对小时候的裴知凛很感兴趣。
幼稚园时期的他,小学时期的他,中学时期的他……
蔺遇白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陆陆续续看过去。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感觉以前的他完全就是一个腼腆爱笑又活泼开朗的小可爱嘛!
看到最后,蔺遇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道:“这一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裴昀荣很好说话,当下就点了点头,取下这一张照片并连着相框装裱起来,递给了蔺遇白。
蔺遇白小心翼翼地收下,放在大衣口袋里,道了声谢。
裴昀荣问:“还有其他照片想要的吗?”
蔺遇白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他如今已经大饱眼福,不需要其他照片了。
蔺遇白作势离开裴昀荣的书房。
离开之前,他又听到裴昀荣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声谢。
“小蔺老师,谢谢你,没有你的话,知凛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好。”
蔺遇白知晓裴昀荣说得是什么。
裴昀荣口中的“恢复”,指得是裴知凛的病情。
蔺遇白知晓裴知凛之前看过很长一段心理医生,他有不轻的抑郁倾向,但从来没有跟谁提及过。
裴知凛也没有跟蔺遇白提过,但蔺遇白能够觉察到出一丝端倪。
几个月前骆槐把裴知凛的心理日记给过他,他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就像是亲眼看到了月亮的背面。
看到了月亮的背面之后,他看到了裴知凛鲜为人知的一面,不仅没有让蔺遇白感到恐惧,他反而更爱他了。
他爱裴知凛。
他喜欢他的一切。
不论缺点还是优点,他都喜欢。
爱一个人,就需要平等且均匀地包容他的一切,不是吗?
——
从书房出来,蔺遇白刚想下来,却发现裴知凛在不远处的廊道上等自己。
也不知等了多久。
裴知凛慢条斯理地走到蔺遇白面前。
蔺遇白嗯哼了一声,环着胳膊,道:“你不是在跟识澜一切打游戏吗?”
“全部都通关了,火龙关卡太容易了,没什么挑战性。”
蔺遇白:“……”
他记得自己打最后的火龙关卡,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没想到裴知凛居然一个下午就通关了。
这就是游戏智力的差距吗?
蔺遇白双手背在身后,徐徐走到裴知凛面前,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道:“裴知凛。”
“嗯?”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裴知凛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没有忘记做什么事,他笑了一下,道:“你点拨我一下,好不好?”
蔺遇白淡哼了一声,也就不卖关子了:“你还没邀请我进过你的房间呢。”
裴知凛:“之前不是邀请你进过吗?”
蔺遇白道:“那是去你的房间,你都关着灯,一进去就只顾着做那些事,我稀里糊涂的,哪有空闲去参观你的房间呀?”
裴知凛唇畔笑意愈深,主动牵起了蔺遇白的手:“也是。跟我上来。”
裴知凛的房间在三楼。
上了楼,走到走廊的最尽头,开门。
之前蔺遇白来过好几回,但从没有想今天这般认认真真地参观过。
裴知凛的房间比较简约,没有那么多布置,色调以黑、白、灰为主。
黑色的床,白色的衣柜,灰色的窗帘。
一切都布置得很齐整。
同样,他房间也有书架,放着计算机专业相关的书目,也有几本文学作品,蔺遇白看到是台北文学的同志作品,甚至还看到了白先勇的《孽子》,《孽子》已经很旧了,可见被翻读了许多次。
真的是很巧,蔺遇白自己家里的书架上也摆放着几本台北文学的同志作品。
蔺遇白忍不住问:“台北的同人文学作品,是你的启蒙读物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第一次读是在初中,初读的时候,便惊为天人,也是在那样的时刻,我发现自己的性向。”
说着,裴知凛看向蔺遇白:“你呢?你是何时发现自己自己的性向的?”
“我也是很早就发现了,细算起来,也是在初中。”
蔺遇白看过《孽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孽子》里的情节差不多已经淡忘了,但对一些描写仍然印象深刻。
——“在我们这个王国里,我们没有尊卑,没有贵贱,不分老少,不分强弱。我们共同有的,是一具具论欲望焚练得痛不可当的躯体。一颗颗寂寞得发疯发狂的心。这一颗颗寂寞得疯狂的心,到了午夜,如同一群冲破了牢笼的猛兽,张牙舞爪……”
——“我要离开他了,我再不离开他,我要活活地给他烧死了。我问他,你到底要我什么?他说,我要你那颗心。我说我生下来就没有那颗东西。他说:你没有,我这颗给你。真的,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他把他那颗东西挖出来。”
白先勇的文字就是一团潦烈的火,烧灼着蔺遇白的眼,一并把他少年时代内心的羞耻和谵妄都烧得寸草不生。
他很诚恳地面对自己的性与欲,他就是喜欢男人。
他非常认同某个绿色阅读软件上一句评价:
“如果所有小说都这样好看,我就再也不上网了。”
如今,蔺遇白和裴知凛站在了同一个句子里,他们都是同一个王国里的人。
共同拥有着同一种信仰。
正思忖之间,裴知凛把蔺遇白抱了起来。
蔺遇白低呼一声,伸出手搂住了裴知凛的脖颈。
裴知凛将他托举抱起,蔺遇白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书架之上。
他俯瞰着裴知凛,裴知凛也是在抬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蔺遇白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裴知凛的后颈肌肤。
裴知凛受到了感召似的,看着青年姣美的面庞,那天鹅颈一般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情难自抑似的,吻吮住了蔺遇白的脖颈。
少年时代的火,穿过漫长的岁月和颠沛流离的光阴,抵达了此间。
蔺遇白被吻得脚趾蜷缩了起来,将裴知凛搂得更紧。
他揉着裴知凛的脑袋,道:“抱我去床上。”
青年的嗓音软糯,如蘸了水似的,湿漉漉,充满了致命蛊惑。
裴知凛哑声道了一声:“好。”
他抱起蔺遇白,阔步朝着床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推一推接档预收《请问,室友之间这样算正常吗?》,预计年底会开~
第55章 【掉马第三十三天】
【掉马第三十三天】
朝暾时分, 蔺遇白被暴雨发出的闷雷惊醒。
他一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晌徐缓地起身。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
最近入了深夏,帝都的雨水肉眼可见地变多了,不论是校园,抑或着是别墅附近的植被,皆被雨水浇绿了, 蔺遇白很钟意这种绿,它代表着生机盎然、朝气蓬勃。
蔺遇白原本打算起身揭开窗帘,去欣赏窗外野蛮生长的雨水绿, 但有一只劲韧结实的胳膊从身后环着他的腰。蔺遇白仅仅动弹了一下, 就很快被拽入一片火热的胸膛之中。
恍惚之间,蔺遇白才想了起来, 昨日与裴知凛在卧房里欢爱了一宿,实在是太累了, 裴知凛让他留宿,蔺遇白终究拗不过他,才睡在了他的卧室里。
被拽入温暖的被窝里, 倚靠在男人暖烘烘的怀里时, 蔺遇白其实又渐渐蘸染了一些困意的,他真的很想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但想到今天是星期一, 他需要回学校上课。
生平头一遭,蔺遇白产生了一种“君王不愿意早朝”的冲动。
古人所写的那些诗是没有错的,美人果真误人!
裴知凛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裴知凛还没醒,蔺遇白越过他,把闹钟划掉了。
现在才六点钟左右, 天色尚早,蔺遇白轻轻拉开了窗帘,外端的天穹是昏沉沉的绛蓝色的雨色,雨势很厚,勉强可以看到几点稀疏的星星高高悬在西边的山脉之间,星子下坠之时牵拉出一条条银色丝线,远观而去,仿佛是众神正盘踞于天际慵懒地垂钓。
至于东边,则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俨同一锅准备开蒸的溏心蛋,但此时此刻,这一枚溏心蛋被掩盖在了暴雨背后,不复出焉。
蔺遇白还是起床了,他没有吵醒裴知凛,离去之前,端详了好一会儿少年的睡颜。
裴知凛的墨发稍显几分凌乱,像是风吹麦浪,层层叠叠的,显出了潦烈但柔软的质感。下方是一张清峻隽永的面庞,眼眸浅浅地阖着,眼褶撑得很均细,从眼角一路蜿蜒到了眼尾,弧度柔软,不如平素那般淡漠锐冷,反而独添了一份柔软的模样。
蔺遇白越看越喜欢,分别在他的额心、左颊和右颊亲吻了一口。
最后目光又定格在裴知凛眼尾那一颗浅红色的泪痣上。
床头灯微弱的灯光徐徐地覆落而下,在泪痣上浅浅地镀上一层暖光。蔺遇白静静注视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一枚泪痣颇为可口,像是樱桃,又似是琥珀,他忍不住伸舌头小口小口地舔了一下。
蔺遇白极少有主动的时候,这是他难得主动的一回,
裴知凛被舔醒之前,睁开惺忪的邃眸,眸色黯沉沉的,一举抓握住了蔺遇白的手腕,自然而然地把人儿往怀里带:“醒得这么早?”
“嗯,我待会儿还要去上课。”今天要上早八呢!
“我陪你去上课。”
裴知凛作势要起身,却被蔺遇白摁住,“不用啦,之前你每次陪我去上课,大家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来看你上课的女生也只多不少,有些影响到了我,我现在只想自己去。”
蔺遇白非常坚持,裴知凛拗不过他,退让一步道:“那我送你去学校,外面下大雨了。”
蔺遇白点了点头说好。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罗岚正在厨房叮叮当当筹备早餐,看到蔺遇白和裴知凛都要出门,她顶着一张敷着芦荟面膜的脸,穿着真丝法兰绒睡衣小步追了出来:“小蔺老师,等等!”
蔺遇白单肩挎着书包,适时止步。裴知凛也停了下来。
罗岚道:“我做了一些卤味早餐,你们要不要吃了再走?”
蔺遇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卤味?”
他很喜欢卤味。
裴知凛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一起吃吧,好不好?”
蔺遇白舔了舔嘴唇,哪怕站得里厨房有些遥远,但他已经嗅到了卤肉的香气了。对卤味的馋欲到底战胜了对学习的热爱,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可以呀”。
裴知凛让蔺遇白在餐桌上等,他去帮他端出来。
裴知凛进了厨房,罗岚正在拿了一个陶瓷碟子正在夹卤味。
看到母亲夹了其中一样沾满了青椒的卤肉,裴知凛道:“这个他不敢吃,不要夹。”
“噢噢,好。”
罗岚开始夹豆腐泡。
裴知凛道:“他不喜欢整块的,要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罗岚连忙拿剪刀剪豆腐泡,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碗碟里。
裴知凛又指了指旁边:“卤蛋也不要整一块的,要切成像沙拉粒,那种碎碎的,圆圆的,一片一片的。”
罗岚了悟,按照要求做。
裴知凛道:“最后再加点菜心和猪肉丸好了,要蘸点酱油,但也不能太多。”
“对了,鸡腿不要剁,他觉得整颗吃下去会比较过瘾。”
“不要加猪大肠,味道涩涩的,他可能不会很喜欢。”
其他女佣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碍于自家大少爷清冽峻素的气场,连大气也都不敢出。
罗岚忙活着,忙得额心都沁出了一声冷汗,笑着说了声:“小蔺老师的口味,你还记得真清楚。”
她把搭配好了的卤味递给裴知凛,裴知凛温然地言了一声谢,就将卤味端走了。
然而,未过三分钟,他踅而复返,擅自夹走了一大块猪颈肉,那动作真叫一个冠冕堂皇,裴知凛说声“谢谢”就离开。
罗岚有些欲言又止,但看到餐桌上两人一起吃的很开心,她也就释怀了。
这一份猪颈肉本来是留给裴识澜的,裴识澜非常喜欢吃猪颈肉,几乎每餐必吃,现在猪颈肉被夹走了,看来裴识澜今早没有口福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睡到日上三竿的裴识澜才懒洋洋地下了楼来,到厨房觅食,结果一无所获:“妈,我的猪颈肉呢?”
罗岚大言不惭地扯谎:“你起不来,就被狗狗们叼走吃掉了。”
裴识澜:“……?”
呃,这么离谱的吗?
——
时间回拨至半个小时以前。
蔺、裴二人用完早餐,就出了门。
裴知凛去地下车库提车,蔺遇白就待在廊檐下等他。雨有些大,蔺遇白往廊檐内走近了一些。等人有些无聊,蔺遇白就打开手机刷起了C++的慕课。
刷着刷着,在一片瓢泼的雨声里,蔺遇白觉得有一道毛毵毵的目光在不远处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蔺遇白忍不住抬眸望去。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出错。
在数十米开外的喷泉花坛边,伫立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雨太大了,蔺遇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注视而来的目光,阴冷潮湿,如毒蛇一般,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敌意。
蔺遇白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谁,所以他不曾害怕,继续看慕课。
起初,蔺遇白以为此人是裴家的园丁,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但过了约莫有十多分钟,蔺遇白发现此人还维持着站在雨中的姿态,继续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模样既诡谲又古怪。
这不得不引起蔺遇白的注意了。
此处是裴家的地盘,守卫森严,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出现的。
那么,这个人是谁?
又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
正思忖之间,一辆黑色迈巴赫由远及近地行驶了过来,裴知凛下车撑伞,来到蔺遇白身边,护送他上车。
蔺遇白没急着上车:“裴知凛。”
“嗯?”
“我刚刚看到花坛那边有一个人,他一直在盯着我看。”
一抹凝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循着蔺遇白的手势望了过去,却是除了雪白的雨幕,什么也看不到。
蔺遇白也愣怔住了。
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居然不见了。
他低声喃喃道:“分明刚刚还在那里,你把车开过来,他就不见了。”
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裴知凛看出了蔺遇白的担忧,他先把人护送进副驾驶座,再徐徐坐进驾驶座。
当裴知凛覆在蔺遇白的手上时,他发现青年的手很冷,可能是被冷风浸染所致,也可能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
裴知凛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随后紧紧捂在蔺遇白的两只手背上。
渐渐地,蔺遇白的手也就热了起来。
蔺遇白觉得自己刚刚一席话可能让裴知凛担心了,他反握住对方的手,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道:“没事的啦。”
裴知凛问:“你可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蔺遇白很仔细地去回忆,但也只是茫然地摇头:“雨太大了,看不清。”
“没有关系,我回去会查监控。”
这件事并没有给蔺遇白什么心理阴影,不论是江墅山庄,还是在C大,两处地方都守卫森严,纵使是有人要对他图谋不轨,也没有伸展的余地。
蔺遇白很快将那个穿雨衣的黑色影子抛诸脑后,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学习当中。
然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到底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今天下午刚下课,他回宿舍取一些教材,结果在宿舍楼下遇到了送快递的智能猫猫机器人。
猫猫机器人道:“蔺遇白同学,有你的快递噢!请在主屏幕输入取件码~”
蔺遇白挑了挑眉,他最近没有网购啊,怎么会有快递。
结果,手机屏幕新弹出了一个取件码。
再三确认过是正规快递公司寄送而来的快递,蔺遇白秉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输入了取件码。
快递很快就取出来了,还挺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蔺遇白晃了晃快递盒子,没听到里面的声音,一时半会儿猜不到里面是什么。
他把快递带回了宿舍,拿了一柄美工刀开始拆快递。
随着快递拆开,一堆照片如暴雪般倾洒了出来。
只一眼,蔺遇白愣怔住了。
这些都是手的照片。
有抓着被单的,有戴着拷链的,有拈着花儿的,有浸泡在泡沫里的……千般娇艳姿态,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这些手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手的轮廓很像蔺遇白,却不是真正的蔺遇白。
因为他观察到这一双手的食指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蔺遇白的手是没有痣的。
照片的背面左下角统一打印了一行字:「20xx年x月x日裴知凛摄」。
照片是裴知凛拍摄的。
那么,手的主人是谁?
他为什么在拍这个人的手?
这个人跟裴知凛是什么关系?
种种疑窦掠上心头,思绪如毛线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蔺遇白看了一眼时间,照片是在两三年前拍摄的,那一阵子,裴知凛还在读高中。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是他在高中拍摄的。
蔺遇白清点了一下照片数量,拢共三百多张。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所有照片的内容。
手,都是手,无穷无尽的手,什么样的姿势都有。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蔺遇白已经有点反胃、犯恶心了。
除了照片,他还看到有一张纸条,纸上写有一连串的数字,十一位,应该是电话号码。
应该是寄照片的人的联系方式?还是手的主人的联系方式?
总之,直觉告诉蔺遇白,有人希望他去加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一阵扭钥匙的声音,室友们回来了。
赶在他们发现以前,蔺遇白快速把照片和纸条收拾起来,囫囵塞进衣柜里。
孟清石和文峄一回来就看到蔺遇白,本来想愉快地打一声招呼,但看到蔺遇白的脸色后,纷纷吓了一跳,道:“白白,你怎么回事,脸色这样白?”
“我没事。”
蔺遇白摇摇头,没事人似的,淡然一笑。
外面还在下着毛毛细雨,蔺遇白打算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了,但刚拿起晾衣杆才知晓,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宿舍住过了,自己的衣服大都放在了他与裴知凛共住的别墅里,也有一小部分衣物放在衣柜里。
蔺遇白心情非常乱,他完全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裴知凛。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所以,当裴知凛发来信息说他在宿舍楼下等他时,蔺遇白深吸一口冷气,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编辑道:“我今天上完课有点累了,先回宿舍睡觉。”
蔺遇白本来想多打一个「啦」,但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他放下手机,没有心思再去看裴知凛是怎么回复的。
他想要把那些不好的、糟糕的感受从脑海里剔除,但根据墨菲定律,他越不想什么感受出现,这种感受往往会以一种强烈的方式如浪潮般汹涌而至。
那些构图奇诡的照片,被摆弄成千百般姿态的手,冷蓝色的曝光光影、写在空白纸条上的联系方式……此间种种,如一张张光怪陆离的幻灯片,在脑海里闪现。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伸进蔺遇白的脑海里,翻云覆雨,搅得他难以安枕。
他感觉自己莫名在意那个人的存在。
裴知凛为何高中的时候,会拍摄下那么多这个人的手照,用意何在?
两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裴知凛为何从未跟他提过他高中时代的经历?
蔺遇白当初在裴昀荣的书房看照片时,
无数的问题接踵而来。
问题越来越多了。
就像是一颗颗小雪球,滚着滚着,彼此紧紧粘合在了一起,就逐渐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雪球在蔺遇白的心尖上造成了无可逆转的雪崩。
这些照片,会和今日突然出现在雨中的人有关吗?
还是说,二者之间只是某种巧合罢了?
蔺遇白脑海里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念头,这个念头驱策着他去加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真相很可能在这个寄照片的人身上。
但蔺遇白最终还是压抑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这么做。
他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他是一个永远活在当下的人,关注着当下的力量与感受。
过去的裴知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喜欢过谁,拍过谁的手照,蔺遇白觉得这些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谁还没有过一段疯狂的时期呢?
他高中还疯狂地采集过校园里各种植物的标本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交往、磨合和同居,蔺遇白是能够看出裴知凛的为人的,除了性情清冷了一些,其他方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也带裴知凛见过自己的母亲、室友和朋友。
他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蔺遇白在心中如是评价道。
等自己醒来,那些糟糕的感受肯定会烟消云散。
至于那些照片,那些联系方式,等去美国参加完ICPC的比赛后,再来找裴知凛商榷。
——
接下来一周,蔺遇白继续备赛,裴知凛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一边跟蔺遇白备赛,一边暗中调查那日出现在喷泉花坛的、穿雨衣的人下落。
江墅山庄是帝都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防守森严,到处都布置有摄像头,要查找一个出现在小区里的人,并不难。
裴知凛将这件事交给了坤叔去完成。
坤叔果真不辱使命,不到两天就将这号人物的行动轨迹扒拉了出来。
“少爷,这个人最近一直在尾随着蔺遇白,蔺遇白去到哪儿,他都会跟到哪儿。比如,每周六蔺遇白都会来江墅山庄补课,这个人都会尾随而至,蛰伏在附近。”
此话俨同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入沉寂的氛围之中。
裴知凛微微蹙眉。
他食指与拇指轻微摩挲着左腕上的银质袖口,“能不能看清他的脸?”
“少爷,他每次都穿着雨衣,或是连帽深色卫衣,戴着棒球帽,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看得有些不大清楚。”
裴知凛道:“我应该认识他。坤叔,你把他的脸再放大一点。”
“好。”
坤叔依言照做,将此人的脸放大了一些。
好在江墅山庄的摄像头是比较高清的,哪怕放大了许多倍,人脸仍然是清晰无比。
只一眼,裴知凛就认出了此人。
“怎么会是他?”
裴知凛神态凝重了起来,沉黯的眸底积聚着一层深深的霾意,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紧了一紧。
——
距离ICPC比赛还剩下三天,蔺遇白需要准备去往美国的行李。
这日,阴雨纷纷,天气不是很好,穹顶之上墨云浓密,不知在包藏着什么祸心。
裴知凛送蔺遇白回市三环那边的别墅。
裴知凛本来想帮蔺遇白一起收拾行李,但这时大衣的手机响了起来。
蔺遇白先下了车,快步跑到廊檐之下,温声说道:“你先接电话吧,行李我可以自己收拾。”
裴知凛深深看了蔺遇白一眼,他没有接电话,“没事的,我先陪你上去收拾行李。”
“没事的,我收拾完行李很快下来。”蔺遇白说着,走近前去,亲吻了裴知凛的面颊一下,让他安心。“接电话吧。”
说完,蔺遇白兀自进门上楼收拾行李。
蔺遇白上了二楼。
他列出了一张详细的物品清单,按照清单开始收检行李。
他的衣物都整整齐齐码放在衣柜里,私人物品和生活用品都放在固定的位置,裴知凛一并都帮他摆放好了,蔺遇白直接拿就可以。
收拾行李的时间比预期要短一些,只用了三十分钟左右。
收拾完行李,蔺遇白下了楼。
有些渴了,他遂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好不容易解渴,蔺遇白正想拉着行李箱出门,哪成想,下一息,他重新感受到了一道阴郁的目光死死定格自己的身上。
蔺遇白骤然转身,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直伫在客厅的窗帘前,像个鬼魅似的,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蔺遇白吓了一跳,不知道此人是何时出现在家里的。
事发突然,他心律猝然加快了。
哪怕是在白天,但客厅的光线十分昏暗,这个通身黑衣的人,站在明暗两界的交汇之处,黑色棒球帽之下,是一双阴鸷冷漠的眼睛。
哪怕两人站得十分远,大概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蔺遇白仍然能够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敌意。
对方居然闯入私宅。
不排除对方身上可能携带凶器的可能性。
直觉告诉蔺遇白,这一位不速之客就是那日出现在喷泉花坛的人。
也很可能是给他寄一堆手照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照片里的当事人。
蔺遇白遇事不惊,缓缓向对方走近了一步,温和道:“你是来找裴知凛的吗?他就在楼下。”
黑衣男生摇了摇头,从身上掏出了一柄匕首,刀尖指向蔺遇白:“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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