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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表里不一 妄初 21595 字 2个月前

从方趁时那里塞过来一张字条,谢晏认真地听着课,目不斜视,好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拿过来打开,垂眸看了一眼。

字条上是方趁时略显凌厉的字迹:【三天了,还不肯理我吗?】

谢晏抓起一支笔,潦草地回:【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方趁时:【因为我不让你去怼许嘉良?】

许嘉良就是那天被冯扬砸出一脸血的人,据说是许烨某位私生子哥哥之一。因为这事,连续几天许烨一张脸都黑如锅底,下课也不出教室,好像生怕别人抓着他八卦,嫌丢人。

方趁时的生日宴别管有没有受邀,学校里关注的人可不少。

谢晏:【不是。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所以没法和你解释原因,你慢慢想吧。】

短短四句话,他们传了三节课并一个大课间——主要是谢晏回得慢。他因为不想跟方趁时讲话,连大课间都是跟钱松俊蒋星杰他们一起下的楼。

搞得盛柯都一脸莫名其妙,问方趁时:“你们吵架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方趁时捏着字条出神。硬要说理由的话,这段时间他和谢晏能吵的地方其实很多,但又没能真正吵起来,他不确定谢晏介意的具体是哪件事。

盛柯郁闷地叹口气:“他跟你吵架,为什么连我都不理了?”

“可能怕你撮合我俩。”方趁时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盛柯:“……”

巧了,他还真会。

“算了。”他晃晃脑袋,“爷朋友多,不会受伤。”

因为这事,孟扶冬又有些蠢蠢欲动。这些年,他别的没学会,脸皮厚和越挫越勇是被迫学会了,知道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于是他找了个谢晏独处的时候,悄悄地跟了上去。

“谢晏哥哥。”

“嗯?”正往操场方向走的谢晏回过头,“找我?”

“是有件事。”孟扶冬笑了笑,“马上就是秋游了。就我所知,澜越不安排春游活动,明年的夏令营也不存在了,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随集体一起出去玩,所以……我能和你住一个房间吗?”

澜越的秋游为期一周,同时包含了社会实践等素质教育内容,期间不回学校,甚至不一定在修宁市,所以需要在外面住好几天。

房间一般开的是标间,也就是两人一间,可以自己跟班主任申请室友,或者等分配。

谢晏只觉得他有点异想天开:“你觉得可能吗?”

他要是跟孟扶冬一起住,方趁时当晚就得发疯。

“为什么不可能,你和表哥不是在吵架吗?我看你们好几天没说话了。”孟扶冬笑了起来,“谢晏哥哥,你们吵架还要住一块儿吗?”

谢晏:“……不行吗?”

他下意识就觉得他是跟方趁时一间的。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

孟扶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的眸光总是很有深意,虽然谢晏也并不总是能看懂他在深意些什么,只是此时此刻,那种深意就像藤蔓一样,丝丝缕缕地缠住了谢晏,叫人觉得很不自在。

“谢晏哥哥,你喜欢表哥,对吗?”半晌,孟扶冬轻轻开了口。

谢晏被他噎了一下:“也……不是。”

谢晏,真不是吗?

“既然不是,那大家都只是朋友而已,为什么你这么宠表哥,不肯宠一宠我?”孟扶冬语气幽幽的,“从小,他就是更受家里宠爱的那个,他想要什么都有,而我想要什么,就只能得到我妈的羞辱……现在,连你也这样。秋游又做不了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说说话,好不容易等到你和表哥吵架的机会,这样也不行……你们就非要成天待在一起么?”

“羞辱?”谢晏一愣。

“是啊,”孟扶冬轻笑,“没想到吧,我虽然高低也算个少爷,但待遇可不怎么好哦。”

他的态度轻描淡写,也没明说孟谣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可谢晏心里嘀咕,什么样的行为能被称为“羞辱”?

是孟扶冬为了装可怜胡说,还是……

“也行。”几天而已,谢晏确实也没有非要跟方趁时当连体婴的想法,而且他觉得,短暂地和方趁时分开一下,有助于厘清思绪,“你得等我跟他说一声。”

“这可是你说的。”孟扶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我等你和表哥说完,就去和吴老师说。”

“霜姐那边我会去说的。”

谢晏看他一眼,孟扶冬忽地一笑,甜甜地说:“谢晏哥哥,你真好。”

“好什么?”谢晏看着他,“答应你的要求还是帮你对付方趁时?”

孟扶冬:“……”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为了你。”谢晏说完就走了。

他在下一个课间把自己决定跟孟扶冬一间房的事告诉了方趁时。

三天来,谢晏第二次主动跟方趁时讲话,上一次说的内容是“我有点生气,最近不想和你说话”,这一回说的就是这个。

方趁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淡下去,倒是笑了出来:“谢晏,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可能都疯了。”谢晏平静地说。

“你不知道我会生气?”

“知道。”谢晏看他一眼,“但我觉得,既然我也还没气消,最好是跟你分开住。不跟你住的话,跟谁住都差不多,正好我……”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能趁这次秋游解决一下孟扶冬的问题。

他并不喜欢总被人盯着……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方趁时闭了下眼,深吸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也可以和阿柯一起住。”

“然后让他承受你的飞醋吗?”谢晏说,“盛柯对你够好了,我俩的事少拉他下水吧。我看孟扶冬是个不错的吃醋对象,至少你本来就不喜欢他。”

“……可他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怎么办?”

“可能吗?”谢晏笑了。

方趁时看他:“为什么不可能?”

“方趁时,”谢晏盯着他看,“孟扶冬那个脆弱的身板,打架能赢得了你吗?”

方趁时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你觉得呢?”

孟扶冬的身体很不好,别说和他打架,有时候跟他说几句重话,方趁时都怕他原地晕倒跟自己碰瓷。

“那你以为,如果没有我的默许,”谢晏抠了下自己的手心,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寻常、稳定,好像自己在说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你的身手,能亲得到我吗?”

方趁时哑然。

谢晏又说:“如果你都办不到,他凭什么?”

其实方趁时一向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可潜意识里,似乎也明白自己打不过谢晏。谢晏不提,方趁时没想过,可他这样一说……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为这身手的差距吃惊,还是该为谢晏的默许狂喜,挑选不好情绪整理不好措辞,语塞了。

“所以说,这都是无稽之谈。”谢晏跟他说,“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短暂地分开几天,等你想通,或者等我自己这股气消了,再……什么他碰我,不可能的事。”

说完,他也没管方趁时什么反应,自己去了吴霜停办公室,跟她提交了住宿申请。

这事连吴霜停都觉得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跟选择方趁时一起住呢?”

谢晏盯着她看。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的吗?”吴霜停愣了愣,“我误解了?”

原来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谢晏走了半秒钟的神,然后说:“不是,只是我们最近吵架了。”

他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结果此话一出,被吴霜停拉着教育了十分钟“同学之间要相互友爱”以及“年轻人气性大容易有误会,该说开的要坦诚说开”,谢晏还以为她对他和方趁时的友谊有什么误解,结果说到最后,落点还是老生常谈的“不要因为好友之间的矛盾影响学习成绩”,差点笑出声。

他终于又是一个会被老师关心成绩的“好学生”了,一晃半年,闷着头学了这么久,成果颇丰,真是可喜可贺。

学校的秋游就安排在九月下旬,因为要在中秋节之前赶回来,时间安排得很紧,转天就得出发。

高三的秋游内容,是参观省内各大博物馆,了解历史与文化,环游全省一圈以后,回来还要写报告,以旅游客车的方式出行,一个班一辆车。

虽说还有报告这么繁重的任务,但对高三的学生而言,这就是一次让人愉快的集体旅行。

“高三(2)班的来这边!”一大早,江露白就在2班分配到的那辆车前帮忙维持秩序,“谢晏!行李放这里!”

谢晏应声拖着行李箱过去。

他来得早,客车底下的空间还有大半空着,就找了个靠边的地方把箱子塞进去,自己上车。

车上已经有一些人在了,谢晏找到个没人的位置,向内坐到靠窗的那边。

没过多久,身旁坐下一个人。

是孟扶冬,谢晏转过头,有些诧异:“……你今天这么早?”

孟扶冬笑了笑:“我一直在等你。”

谢晏看他。

“我早就来了,坐在后面呢。”孟扶冬说,“如果不早点到,你旁边的位置肯定是表哥的。”

确实。

没过多久,走上车的方趁时在张望之后,站到了孟扶冬旁边,就这么盯着他。

“表哥,先来后到啊。”孟扶冬说。

“你最好真的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方趁时在那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意有所指。

孟扶冬……假装自己没听懂,笑盈盈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谢晏昨晚干了什么几点睡的,这会儿居然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柔软的发丝落在脸侧,被晨光描绘出舒展的轮廓,既没有蹙眉,也没有抿唇,睡得安然祥和,方趁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实在没忍心为了一段同行的路叫醒这幅舒展的画卷,只好钻进了后面一排,也坐到了靠窗的一边。

他身边的空位自然而然留给了盛柯。

人渐渐到齐,吴霜停上车清点完人数,把下去休息的大客司机叫回来,关门,上路。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修宁市郊深山中的修宁市茶叶文化博物馆。

第87章 秋游。

城区堵塞, 大客车在路上开了近两小时才到地方。

吴霜停给众人分配房间,入住,忙得不可开交。

谢晏睡了一路, 下车拿到自己行李时还有点迷糊。他人还没回神, 孟扶冬已经笑盈盈地拿回了两张房卡,递给了他一张:“谢晏哥哥,我们先去放行李吧。”

“……嗯。”谢晏低头看了眼房卡上的房间号,8306,“3楼?”

“嗯。”

“那……”谢晏再看了眼已经被络绎不绝入住中的高三学生们挤满的电梯,说,“走上去吧。”

孟扶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结果谢晏提着箱子走上半层楼后回头一看, 他才刚上了两级台阶,还在慢吞吞地往上走。

虽然他也没有气喘, 但动作看得出很艰难。

“你的体力,原来是这种程度的吗?”谢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能是因为没睡醒, 人懵,他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凌厉。

孟扶冬愣了愣,他一时间摸不准谢晏这话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才笑道:“谢晏哥哥要是不耐烦等我, 自己上去就行, 我也有房卡的。”

他伸出手晃了晃握在手心的房卡, 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带着那种谢晏见过的红色伤痕。

“我觉得你这人真的很奇怪,这种该求助的事情, 反倒又不肯求助了。”

谢晏盯着他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往下走了几步,劈手从孟扶冬手里拿过他的箱子, 掂了掂,发现大概也就二十多斤,便一手提一个,撂下一句“跟上”,就这么“噔噔噔噔”地上了楼。

孟扶冬被他这丝滑顺畅利落的连招整得懵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抬脚。

别说提着箱子,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往上走,爬三楼对孟扶冬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辛苦活。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走到三楼以后,只是默默地在楼梯间歇息了片刻,才往房间方向过去。

8306的门开着,他的行李箱被谢晏摆在靠门边的位置,谢晏本人则已经把自己的箱子拖进了房间靠内的位置就地打开,扔了几件衣服到床上。

“我喜欢睡窗边。”谢晏解释了一下自己先占床的行为,“你睡那张床可以么?”

“我都行。”孟扶冬说。

“嗯,霜姐刚刚在群里说,中午统一吃盒饭,让人12点整到酒店大厅领,1点准时集合,到博物馆去。”谢晏晃了下手机,说,“等下我下去拿吧。”

“我去也可以的。”

“算了吧。”谢晏看他一眼,“你脸都白了,是不是晕车啊?”

“我晕车吗?”孟扶冬愣了愣,他今天确实有点轻微的不舒服,但他没往晕车上想。

“你晕不晕车你自己不知道啊?”谢晏乐了。

孟扶冬还真不知道,他印象里自己没晕过车,但他确实也没坐过这么久这么闷的长途。

谢晏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没多说,等12点一到,就下楼去取了两盒盒饭回来。

出门在外,盒饭当然不比学校里的档次高,但以谢晏多年纵横临时工职场的经验来看,这盒饭已经属于“工地米其林三星”的级别——味道尚可,且肉菜的分量不小。

他不挑嘴,飞快地将一盒饭吃完,抬头发现孟扶冬正拿着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地在往嘴里塞,看上去对这盒饭嫌弃极了。

“这一周可能都要吃这样的饭,你要是实在吃不惯呢,只能一会儿出去找找有没有吃饭的地方。”谢晏看着他说,“但你连这都吃不下去的话,大概率是要饿着的。”

这地方基本属于山区了,要不是偶尔会有游客过来,说不定连对外营业的餐馆都找不着。

当然,现在虽然有餐馆,但估计是不合孟少爷那挑剔的口味。

“没事,我本来吃得就少。”孟扶冬好像完全不介意,还是那么一粒米一粒米地在吃。

“为什么?”离集合时间还有好一会儿,谢晏横竖无事,盘腿坐到了床上。

孟扶冬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不喜欢吃饭?”

“厌食症啊?”谢晏问,“我那天见到几个孟家人,体型都正常得很,唯独你瘦得迎风就倒,大概也不是遗传。进食障碍吗?可你们家的情况,应该也不至于不给你治疗。”

“谢晏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孟扶冬眼波流转,一脸惊喜的模样,“我没有进食障碍,就是习惯了,我妈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找我训话,她一开口我就觉得倒胃口,所以从小吃得就不多。”

谢晏没出声。

孟扶冬笑了:“你要是心疼我,就一会儿帮我找找好吃的嘛,有好吃的我还是会吃饭的。”

“盒饭满足不了你吗?”谢晏问。

“你说这个?”孟扶冬抬了下手,露出嫌弃的表情,“好咸啊。”

谢晏没见过这么挑嘴的人,不打算理他:“你一会儿自己出去看看有没有‘景区三件套’吧。”

“那是什么?”

“烤肠玉米豆腐干。”谢晏说,“但你也不一定愿意吃,不吃就饿着吧。”

他发现自己有个毛病。

别人对他无所求的时候,他会比较想掏心掏肺,对孟扶冬这样明显抱着目的接近的,无论目的是什么,他都很难撑起足够的耐性。

但叫他彻底袖手旁观,又很难做到,只能这么奇奇怪怪地拧巴着。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玩着手机就过去了,12点55分,他穿好鞋,催着孟扶冬下楼。

这时候谢晏已经完全醒了,去坐电梯的时候碰见了一堆2班的人,问了问他们的房间号,接着就看到了方趁时。

他抿了下唇,视线跟方趁时对上。

车上他睡着了,今天到现在,两人还一句话都没说。

方趁时朝他走过来:“你住哪间?”

“06,”谢晏顿了顿,“你呢?”

“02。”

8302,谢晏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冷不丁想到那天方趁时给他解释的“8023”。

他没再说话,等电梯到,跟着人群默默地走了进去。方趁时就站在他边上,隔开了人群,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

谢晏这会儿不想看他,只好盯着他胸前条纹状的花纹看。

东南沿海地区盛产茶叶,比如修宁市,就是多种绿茶、白茶、黄茶的产区。茶叶博物馆里除了茶文化的介绍之外,还有一大片茶山,可以现场试喝,还有体验炒茶的环节。

基本上炒完茶之后,就不强制以班级为单位活动了,谢晏没跟方趁时一块儿走,他甚至没跟自己班的人走,因为中途碰见了柏天忆,莫名其妙加入到3班的队伍中。

“诶,你们知不知道这外边有条小吃街,专门做夜市生意的?”3班人在讨论晚上去干嘛。

“这儿还能有小吃街?有生意吗?”

“有,他们说再往前三公里左右有个瀑布,是个网红景点,周末的人流量还可以。这个小吃街一开始是为了参观瀑布的游客弄的,结果去年被人发到网上火了,现在还有工作日专门为了小吃街赶过来的人。”

“这么无聊吗?”

“可能当代上班族的灵魂就这么空虚……所以咱们晚上要不要去看看啊?”

“咱们也空虚吗?”

“都来这里了,酒店连个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还不够空虚吗?”

“也是哈。”

“所以去不去?”

“去。”

在一个毫无娱乐的深山老林里,除了玩同学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玩。这问题都不用问,问出来就是一呼百应。

一群人相互问完,最后全都看向了谢晏,谢晏愣了愣,实在没懂是怎么扯到自己身上的:“我吗?”

“对啊!”一个男生理所当然地说。

“我好像不是你们班的吧?”

然而谢晏自从飞跃铁护栏勇救3班班长之后,其户籍就被迫改成了“半个3班人”,几个3班的人都默认他应该参与他们的集体活动,还掰着手指给他算这事的可行性:“晚上9点前都是自由活动时间,万一超时了,你再跟你们霜姐请个假呗,我看你们霜姐挺好说话的——还是说你们班有别的计划?”

2班没有计划,就算有他也不想去,谢晏想晾晾自己的脑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2班人有计划,去的可能也是这个夜市,毕竟周围没什么玩的,除了夜市,以及去老乡聚居的村子里之外,就只能打车下山了。

“行吧。”谢晏点了头,反正今晚难得不用做作业,他正好没事做。

这种事瞒天瞒地也不可能瞒着室友,傍晚孟扶冬知道以后,就非要跟着他。

“我跟3班的人一块儿出去,你应该不认识他们吧?”谢晏说。

“可能认识几个。”孟扶冬回忆了一下3班都有谁在。

谢晏眨了眨眼:“……关系好吗?”

孟扶冬就笑了:“我哪有关系好的人。”

“所以啊,我跟他们出去玩,你跟在旁边话都插不上,有意思吗?”谢晏看着他,“事先声明,我是不会特地照顾你的。”

“没关系,”孟扶冬笑眯眯地,“我觉得跟着你就挺有意思的。”

谢晏:“……随你。”

于是夜幕降临,两人在房间里吃完盒饭——主要是谢晏吃,孟扶冬挑剔地吃了几口,就一块儿出了门。

天黑之后,山中的气温一下降了下来,隐约还带着几分凉飕飕,很好地抚慰了这帮在城市里被“秋老虎”折磨的江南学子。

一行十几个人闹哄哄地沿着山道离开酒店范围,往小吃街的方向走过去。

小吃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热闹。橙黄色的串串灯仿佛星星落入大地,每个摊位都灯火通明,映照着锅里散发出来的烟火气,吵吵嚷嚷的游人如织,跟一群更吵吵嚷嚷的高中生混在了一起。

一群人兜里有充足的零花钱,边吃边走,中途还碰上了一群又一群的其他班的人,有相熟的便停下来唠几句,交流哪个宝藏摊位的小吃更好吃,离开小吃街的时候已经过了9点。

按时赶回去是不可能了,谢晏提前在微信上给吴霜停发了消息,说和孟扶冬两个人要稍微晚点回去。

【吴霜停:你们别乱跑,自己注意安全,还有,尽量早点回来,听当地的村民说今晚山间可能下雨。】

谢晏叉了块香蕉飞饼塞进嘴里,边嚼边提高了点声音,跟前面那群在讨论往哪条路线回去的人说:“还是往村子里走吧?刚刚霜姐跟我说,晚上山里可能下雨,万一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有人的地方比较安全。”

第88章 撇开金钱和名利,你们有……

回程有两条路线, 一条是原路返回,这条全是山间公路,黑灯瞎火的, 人迹罕至, 优点是返程更近更快;另一条则是往老乡聚居的村子里绕一圈,他们没走过,有新鲜感,但比较远,按他们边走边聊的龟速,回去搞不好要10点了。

有人持不同意见,“抄近道赶在下雨前回去不是更好吗?”

谢晏耸了耸肩,他其实走哪里都行:“那看你们吧。”

“还是往村里走吧。”另一人吸着鼻子说, “我好像鼻炎犯了,得找个药店买瓶生理盐水。”

“生理盐水干嘛的?”

“洗鼻啊……阿嚏!”

无法反驳的理由。

药店只有村子里有, 于是争论了近20分钟,一行人还是决定往村里走, 并且开始祈祷自己运气足够好,别碰上下雨。

轰隆隆——

结果说什么来什么,半道一个平地惊雷,雨下一秒就砸在了人头上, 一群人刚从药店出来, 又钻进了药店里, 躲在屋檐下看浓墨重彩的根本看不清的天。

“丸辣!这下不知道要几点回去了。”

“别急,山雨无常, 搞不好一会儿就停了呢?”

大颗的雨滴顺着檐角而下,很快连成了线,能看得清的近处腾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从空气里传来草地和泥土的腥味,混着山间的冷意。

“这像是马上要停的样子吗?”一行人里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池霁,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搓搓胳膊,往柜台方向走,“怪冷的。”

男生里有人想做骑士,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在修宁市的九月夜晚多此一举地穿外套,脱无可脱,只好作罢。

柜台里有个穿着白大褂抱着手机打王者的懒散药师,闻言笑了一声,跟池霁说:“你别不信,咱们山里这雨说下就下,说停也就停了,看你们运气吧。”

但池霁太怕冷了,她在柜台边搓了半天也没把自己搓热,走过去跟另一个女生搂抱在了一块儿,相互取暖。

又过了一会儿,男生里也有人感觉冷,走到了她俩所在的那个避风的角落。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人聚在一起就爱讲闲话。

一个说:“我以前就在想,天气预报这么不准,肯定是因为我没加入气象学研究的队伍中。”

另一个道:“但你地理会考都差点没拿到A,现在还想学气象学?”

“怎么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不然还能干嘛,总不能回家继承家产。”

“有什么不行,我就打算继承家产。”

“那是你家就你一个,我还有个比我能干的姐呢,我就做我的闲散富二代好了。”

“别这么土啊,”柏天忆笑了笑,插入了谈话,“撇开金钱和名利,你们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情?”

那肯定有。

澜越的学生,志愿除了继承家产外,一个比一个有想象力,除了那位想要投身于气象学的大哥,另外还有想去非洲做动物救助的,想学国际关系与公共政策的……格局和爱心一个不缺。

谢晏只能表示佩服:“我还没想好。”

这也是正常答案,毕竟以他们几个年龄来说,人生都还刚开始。

“那你呢?”一个叫李帆的男生扭头看着强行跟来的孟扶冬。

他是个很会炒气氛的人,虽说不太喜欢孟扶冬,但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里把人撂下。

孟扶冬一晚上没怎么说话,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自己的事,愣了愣:“我?”

“对啊,”李帆说,“你可别提孟家什么什么的,说了是撇开金钱名利的梦想啊,继承家产是违禁词,没有就说没有。”

“我……”孟扶冬的视线落在药店门外的雨丝上,蓦地一笑,“什么都不考虑的话,我想当极光观测员。”

谢晏愣了愣,往他那边看过去。

从谢晏的角度,此时只能看到孟扶冬的侧脸,此人的下颚线条如同他本人一样脆弱易碎,瘦得只剩骨骼,眼神是难得一见的忧郁,就好像他此刻真的很真诚似的。

旁边一个叫周闻雨的男生好奇道:“为什么是极光观测员啊?”

“因为极光的出现有一定规律,又很随机,可能就像这场雨一样无常。”孟扶冬想了想说,“混乱中带着秩序,我觉得这种韵律感很美。”

池霁笑了:“看不出你还有这种浪漫细胞。”

“平时也用不到,”孟扶冬回过神,冲池霁一笑,“我就这么一说,应该是没机会去做那劳什子的极光观测员了。”

他刚刚还忧郁得很走心,这句话又摇身一变,成了那个在名利场中沉浮的少爷,对“极光观测员”这样既没前途也没钱途的职业表示了轻蔑。

池霁是学音乐的,浪漫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听到这话白眼一翻,抱着一旁那个叫宋燃的女生不说话了。

大雨短时间内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气氛有点冷。正当李帆和柏天忆对视着想要再说点什么改善下气氛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焦急的、混着口音的七嘴八舌。

“快快快把人抬进去——”

“小心,别落地!”

“老于,有药没有?水根受伤的嘞!”

柜台后面的“老于”急匆匆地跑出来,在药店门口迎到四五个被淋得透湿的村民,中间那个腿上受了伤,裤腿粘在伤口上,老长的一条血痕,跟雨水混着,乍一看十分可怖。

“哎哟!”老于叫了一声,“这怎么弄的?”

旁边几个村民忙解释:“他家那条黑子跟早跑丢了,水根非要连夜去山上寻!喏,这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的!”

“个么要消毒的闹,山高头的植物又说不准有没有毒的。”老于对着那个伤口看了看,“噶大一个伤口,你们要去卫生所的呀!”

“水根”痛得龇牙咧嘴,道:“你随便给我弄一下么好了,黑子还没寻到呢,弄完我还得上山。”

“嫑寻的嘞!”村民劝他,“话不定明早它自家跑回来的,夜里相好上山的啊?”

村民的话又吵又乱,充斥在药店小小的空间里,将一群高中生挤压得好生尴尬。

好在澜越至少有一半是修宁本地的学生,这口音倒还能听得懂。谢晏看他们争个没完,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要不要先给他用生理盐水冲一下伤口再说?这上面还有枝条呢。”

“哦对对对!”老于一拍脑袋,指着那几个村民说,“我都给你们气糊涂了!”

他忙跑进柜台背后,找了瓶生理盐水出来,指挥几个村民把人抬到靠门边的一个洗拖把用的深水池旁,伸手一指:“把他裤腿先卷起来,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老于说:“不是你来?”

“我是药师,不是医生啊。”老于瞪着他们,“我来同你们来有什么区别?”

村民一群大老粗,都没干过精细活,对着个狰狞的伤口没人敢动手。

十几个高中生也面面相觑。

一个男生朝唯二的女生看,压着声音问:“要不……你们去帮忙?”

“你疯了吧?”宋燃也压着声音回答,“你们怎么不去?”

“女生不是仔细点么。”男生讷讷。

“这是你的刻板印象。”宋燃说,“我这辈子就没做过手工活。”

池霁自然也没有,但她毕竟平日里在摆弄乐器,手头功夫比宋燃精细一点,此时有些犹豫——这毕竟算多管闲事,身为女生,她有很多顾虑。

“我去吧。”谢晏站起来。

他朝村民走过去,换了口方言跟几个村民沟通。修宁市区的方言和山区方言其实不太一样,但彼此能听懂,谢晏沟通完,就从人群里穿了过去,帮那个受伤的村民掀起裤腿。

粗糙的布料早跟皮肉粘连在了一起,被雨水一泡,伤口周围的皮都泛了白。

掀起来的时候谢晏听到那人发出明显吃痛的吸气声。

“卫生所在哪里啊,远吗?”谢晏问了句,顺便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啊好,”药师老于说,“不过这时候卫生所下班了,要打电话叫福根起来,个毛雨啊有点大……”

“打吧,”谢晏从他手里接过生理盐水,仔细地冲洗,他年轻,眼神比几个村民好太多了,确实更适合做这件事,“这伤口太深了,搞不好还要打破伤风,得让医生看看,弄不好明早还要下山去大医院的。”

“噶麻烦的啊。”水根听了直皱眉。

旁边的村民骂他:“你自家的腿!嫌麻烦你以后当残疾人别叫!”

“多大点事,我就寻个狗……”

“叔叔,”谢晏情绪稳定地说,“感染就不是小事了。”

他态度平稳说着话的时候,有种很能让人信服的力量,受伤的村民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听进去了一点。谢晏仔细给他冲洗干净,直起腰说:“送卫生所吧。”

他刚刚已经听见老于去边上打电话了,估计医生一会儿就到卫生所。

“走吧。”抬他来的村民相互看看。

“走!”边上的人说着,就要怎么来怎么把人抬出去。

“诶等些——”

老于紧张兮兮地冲出来拦住他们:“好不容易给他伤口冲干净,又要抬出去淋雨啊?亏你们想得出来!”

“个么接个办啦!”村民冲他摊手。

“伤口不好淋雨的,我这里有把伞。”老于从柜台后面捞出把大伞。

伞虽然大,但在这样的天气面前也是杯水车薪,勉强能用来遮一下伤口,还得增加劳动力——先前几个人在雨天里抬人就够呛了,加把伞不好抬。

不过好在,这店里有不少好事的高中生,这群人别管是不是少爷,多事的心是一样的。

“我们来帮忙!”

几个男生喊着就冲了出去,自行分配好了工作——打伞的,看路的,搭把手的。

“不用这么麻烦。”谢晏挥手把人赶开,到那村民面前半蹲下,“叔叔,我背您过去。来个人带路,再来两个人在后面看着他的伤,打伞的也跟在后面。”

“小伙子,”水根看着他,没动,“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反正我们高中生一身的力气无处发泄。”谢晏笑了起来。

水根听他这么说,只好爬到他背上。村民靠山吃饭,一天天的面朝黄土,卫生习惯说不上好坏,他身上有股陈年的泥腥味,像被这片土地浸透了。谢晏却没嫌,被这股气味包围恍惚间让他回到了当年在工地找活干的时候,竟还多出几分亲切感。

老于喊几个高中生帮他看着店,自己冒雨在前面领路。谢晏背着村民,一头扎进了大雨里。

第89章 孟家气氛古怪,而且可能……

“这边!”

“小心点脚下, 这里石头多!”

“地滑,小心!”

“来来来这里这里,前面右转就到了……”

冲进卫生所时, 几个人身上全湿了, 不过把伤员交给了医生,也算是今晚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到这里就没他们的事了,谢晏看着跟过来的柏天忆和周闻雨,说:“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药店啊?”周闻雨说,“要不等雨停了再过去?”

“先集合吧,反正湿都湿了。”柏天忆笑笑,掏出手机看了眼, “下雨了信号不太好,还是尽量别分开了咱们。”

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手机表面也多了一层潮意。

老于也是这么个意思:“我们几个先将就着打伞回去,一会儿我再打伞过来。我店里有个小的取暖器, 这地方也没法让你们换衣服,先烘着,省的冻出来。”

“行。”谢晏点点头,“谢谢叔。”

老于摆摆手:“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水根这人莽撞还不听劝, 今晚要是没你们在, 我能被折腾死。”

他撑开伞,尽量遮着三个高中生, 自己大半个人在雨里,四个人一块儿往回走。

等回到药店,他们几个身上都能滴水了。老于倒是有毛巾, 但那是他自己用的,不干不净,也不好意思给人。他拆了几张医用无纺布片给他们擦水,然后回到里面的小房间,拿了台很旧的取暖器到外面插上。

“烘一会儿吧,我估计这雨最多还半小时就该停了。”老于看了看雨势说,“你们等停了再走。”

他还得回卫生所去,店里让留下的村民帮忙看着,也不怕这群高中生一会儿走人。

“谢谢叔。”三人道了谢,聚到取暖器旁。

“英雄啊晏哥,”李帆凑了上来,“第二回了吧。”

“什么第二回?”谢晏在想事,回过神问。

“这是我第二回看你勇救群众。”李帆冲他竖大拇指,“人美心善!以前我还因为学校里的传言对你有过偏见,真是对不住了。”

谢晏笑了笑:“以前的传言也是真的。”

他不想因为如今否定小谢晏存在过的过去,无论那是好是坏。

“那就是你洗心革面得很成功!”李帆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总之你,好!牛逼!英雄!楷模!我辈榜样!”

谢晏笑得不行:“你怎么这么多词?”

“他作文分在我们班是前五。”柏天忆搭了一句,“你刚在想什么呢?我看你有点走神。”

“啊?哦……我就是突然想到,”谢晏顿了顿,看着取暖器里面那根亮起来的电热丝出神,“我化学和生物成绩不错,其实可以学医?我好像会喜欢这个。”

“那很好啊,”柏天忆点点头,“学医挺辛苦的,但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试试,反正我们这些人,又不怕试错。”

澜越的学生有的是底气。

谢晏“嗯”了一声,思绪顺着学医的想法一路想了下去。

他飞散的魂是被一声“谢晏哥哥”喊回来的。

孟扶冬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容又甜又媚:“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来一下?”

“怎么?”谢晏不太想动,他靠近取暖器的半边身体被烤得想流汗,另外半边却是冰冷的,觉得自己扛不住离开太远的气温。

“就说两句话。”孟扶冬说。

他是个很执拗的人。谢晏这会儿不想跟他争,只好无奈地站起来:“就两句啊,挺冷的。”

他跟着孟扶冬来到药店门外,站在屋檐下,“说吧。”

“谢晏哥哥,你刚刚救人的样子,真的好帅哦。”孟扶冬朝他转过来。

“有话直说,”谢晏看他一眼,“很冷。”

“我是想问你,如果我也像那个村民那样受伤了,同样的场景,你会帮我吗?”

孟扶冬的声音很甜,带着他刻意掐出来的甜美与乖巧。这段时间,谢晏听多了这样的语气,明知道这是他装的,还是要赞一声装得很自然。

而且谢晏诡异地理解到了孟扶冬的脑回路——

“你别,”他后退半步,将信将疑地看着孟扶冬,“为了博取我的关注,就随便弄伤自己。”

孟扶冬“啊”了一声,开怀地大笑起来:“那怎么办?”

他举起一条鲜血淋漓的胳膊,双眼无辜地瞪圆了:“已经伤了呢。”

“……你大爷的是不是疯了啊!”谢晏一声怒吼,把在店里躲雨取暖的人都给吓了一跳,“拿什么东西划的?”

“小刀咯。”孟扶冬一指柜台。那上面有把削苹果的刀,放在一堆苹果皮上,也不知道老于是几点削的苹果,总之,谢晏到此时才发现,那把刀上不知何时已经沾染了殷红的血。

饶是谢晏尚未学过多少医学知识,也知道污染刀具划出伤口是有风险的。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想笑,他对天翻了个白眼,嘴上“哈”一声:“孟扶冬,想死不用出来折腾人。”

“你会让我死吗?”孟扶冬好奇地看着他,“你这么善良。”

谢晏指了指他,点点头,半句话没说出来。

他冲进店里,拿起那柄刀,在3班一群人“怎么了”的询问声中,用一句“没事,你们先歇着”走了个来回,然后到门前将孟扶冬整个人捞了起来。

这是个公主抱的姿势,孟扶冬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这么刺激?”

“受伤了不能让你动,会活血的。”谢晏态度极差,“松手,血沾到我身上我就弄死你。”

他还记得去卫生所的路怎么走,双眼在大雨中几乎睁不开,要保持姿势稳定已经需要非常集中精力,因此没发现孟扶冬一路上都在盯着他。

“医生,不好意思。”一晚上两次送人来卫生所,谢晏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村医,进门就开始道歉,把小刀往桌上一扔,“他用这把刀弄伤了自己,您看需要打破伤风吗?”

老于看到那把刀眼睛都瞪出来了:“这不是我削苹果的刀?我都没洗啊!小伙子,想自杀不用死我店里吧,我们无冤无仇啊!”

孟扶冬没事人似的甜甜一笑。

老于:“……?”

这孩子精神似乎有点不正常。

医生刚帮那个叫水根的村民处理完伤口,过来一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小伙子,你打过破伤风或者百白破没有?”

“应该没有吧。”孟扶冬晃着脚。

“那你这不好办啊,”医生皱着眉,“我这边没有疫苗,只能先帮你处理一下,24小时内要去山下的大医院打针……你们是不是学校组织过来搞活动的?你们老师呢?”

“有带队老师,我回去就跟老师说。”谢晏在旁边冷着脸说了一句,“您先帮他处理伤口吧。”

孟扶冬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冷脸。

“诶,好。”医生道,“一定要跟你们老师说啊,挺严重的。”

“嗯,我知道,您放心。”

谢晏面色不虞,看医生找药找纱布都不想看孟扶冬,正好这时他手机震了起来,谢晏也没看来电显示,边接边往外走:“喂?”

“你出去了?”

谢晏脚步一顿,将手机拿下来一看,还真是方趁时的电话。

出来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跟方趁时汇报,可这一晚上先是迟到未归,又是淋了雨,饶是谢晏心态稳定,这会儿都有点心虚起来。

电话那头方趁时的语气很冲:“出去了你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房间里休息,怕你心情不好,都没敢打扰你!”

谢晏张了张嘴,他走出卫生所的大门,看着渐渐不再成线的雨滴,后知后觉地感到冷。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这么晚回……”

“还没回来吧?”方趁时强压下火气,“我听到雨声了。”

“嗯,本来是在躲雨来着。”

“‘本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村民受伤了,我帮了点忙,然后……”谢晏张着嘴,突然不想跟方趁时说孟扶冬的事,“我回去跟你说吧。”

“回,怎么回?这么大的雨。”方趁时说,“你在哪里?”

“村里的卫生所,一会儿得回药店去,其他人都在那里。”谢晏听话听音,问,“你不会要给我送伞吧?我跟3班的几个人出来的,你送一把伞来我也不好扔下他们跟你走,还不如别送了。我看这雨一会儿就停了,自由活动时间也过了,霜姐不一定会放你……”

“谢晏。”方趁时打断了他。

他语气很凶,谢晏却生不起气来。他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愧疚”二字。

老实说,这两个字谢晏不陌生,可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愧疚却很新鲜,他一边愧疚,一边在心里品了品这突然涌上的情绪。

“你用不用得上伞,和我给不给你送,是两件事。”方趁时疾言厉色。

谢晏:“……”

“那你……”谢晏舔了舔嘴唇,“跟盛柯一起来吧,池霁在这里,而且她很怕冷,最好让盛柯带件外套过来……”

方趁时气得把电话挂了。

谢晏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卫生所里。

孟扶冬这伤没什么好交代的,就是医生说他今晚可能发烧,给开了点消炎药。谢晏现在一点都不信孟扶冬的自理能力,把需要吃的药一一记下,还问医生讨防感冒的药。

“我们有三个人淋了雨,回去说不定要感冒。”

“我那儿有感冒灵,一会儿给你拿点。”老于摆摆手,“福根这里的药都是有数的,开给你麻烦,不如上我那里。”

“行。”谢晏点点头。

等孟扶冬的伤口包扎好,两人并老于一道将就撑着那把伞,回到药店中。

老于找了两盒999感冒灵给他们,谢晏想掏钱,被老于拒绝了:“没几个钱,送你们了。”

“那谢谢叔。”

“没事,你去烤烤火吧,别真着凉了。”

雨已经比刚才小了,估计再有一会儿就能走。谢晏问老于多拿了一个塑料袋,自己拆了半盒感冒灵装着,剩下的都给了柏天忆:“你们房间近,拿着分吧。”

“你半盒够吗?”柏天忆问。

“够,我身体好得很,不太感冒。”要是半盒感冒灵都压不住,那他应该去买点别的药,或者去看医生。

说是这么说,这会儿谢晏心里很有些忐忑,看着外面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闻雨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们那个孟扶冬,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谢晏笑了,“他就是……需要别人关注。”

“我见过很多在家不受宠喜欢博关注的人,”周闻雨满脸不敢声张的惊悚,“没见过这么疯的啊。”

“我听说他们孟家……”柏天忆低低地说了一句,表情有点为难,大概是不习惯在人后说这些。

孟家气氛古怪,而且可能,专出疯子。

“谢晏!”

疯子2号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方趁时举着伞,裹挟着雨雾,一路气喘吁吁地冲进药店。他谁也没看,径直跑到谢晏面前,死死地抓住谢晏的胳膊,像是气得狠了。

3班的十来个人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方总,你怎么来了啊?”

方趁时没回答。

盛柯跟在方趁时后面,慢一步走进药店。他走得比方趁时要优雅一些,这会儿还能态度热情地给所有人一人发了个暖宝宝,最后才拿出个环保袋,从里面掏出三件外套,仿佛毫无目的地问:“谁要?”

几个人一致表示要先给淋了雨的猛士。

但周闻雨和柏天忆围着取暖器都快出汗了,只说“给谢晏和孟扶冬吧”,谢晏推辞不要,那三件外套便落在了两个女生和孟扶冬身上。

真迂回啊,谢晏心道。

“别看他,看我。”方趁时伸手把他的脸拧回来,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

这人来人往的,让谢晏看他,谢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心里的话,没一句适合在有人的时候说出来,便只好垂眸盯着方趁时手里的伞,无奈地笑:“真就只带了两把伞啊?”

第90章 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阿柯那儿还有三把伞, 临时只能借到这么多。”方趁时语气很冲,“出门能记得带伞就不错了,没谁会带两把的。”

谢晏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捏着他的手指没说话。

五把伞, 两人一把也不够,加上盛柯和方趁时,他们总共有十五个人。

谢晏有心想等雨停了大家一起走,不过因为这会儿有一个伤患并三个淋了雨的英雄,大家商量着让这四个人和女生先走,剩下的人留下来等雨停。

盛柯留了一把伞给剩下的人,自己上前冷笑着拎起孟扶冬,哥俩好似的搭住了他的肩——看似亲切, 实则是夹着他,强迫他跟自己离开。

他俩是第一组, 紧跟在后面的是宋燃和池霁,周闻雨和柏天忆撑着一把, 特地落在她俩后面,说是帮忙看着路。

方趁时撑开伞,回头看谢晏。

“走吧。”谢晏跟上去。

药店离酒店其实已经不远了。

方趁时和盛柯跑出来花了十来分钟,现在他们慢吞吞走回去, 也不过半小时不到的路。谢晏回到酒店, 才发现吴霜停和他们3班的班主任高宁疆站在大厅里, 看见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高宁疆年纪一把了,听说还有几个人被困在药店, 当时就要跟学生们回去接人。不过其实八人走到酒店时雨已经变得很小,估摸着那几个人要是不怕淋点雨,这会儿应该从药店出发了, 就只打了电话回去,没出门。

“我给你打了五个电话,”一路上不发一言的方趁时突然开了口,“只接通了一个。”

谢晏愣了愣,回过头看他:“下雨的时候山里信号不好。”

“我知道。”方趁时没看他。

谢晏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背:“你等一等,我跟霜姐说几句话,然后跟你一起上去。”

方趁时这才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身上:“快一点,你得尽快换衣服。”

“嗯,知道。”谢晏冲他笑了一下,走过去跟吴霜停简单地说了下孟扶冬把自己弄伤、以至于早上要打针的事。

明早他们还要在茶叶文化博物馆这边参观,让今天没能排到炒茶的人再体验一下,孟扶冬脱队下山打针,肯定需要吴霜停陪同。

“好,我知道了。”吴霜停说,“你早点去休息吧,我跟他聊一聊。”

谢晏应了一声,回头去找方趁时。

3班那几个人和盛柯已经不见了,两台电梯有一台正在上行。高宁疆站在大门边等待剩下的学生,只有方趁时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间,专注而偏执地望着谢晏。

有时候谢晏会为他这样的眼神感到心惊,但那身经年冷却的血却像是会因此燃烧起来。

谢晏走过去推了推他,有些讨好地笑了笑:“上去么?找个没人的地方。”

“干嘛?”方趁时冷哼一声。

“有话跟你说。”

另一台电梯下行到一楼,“叮”一声打开了门。两人走了进去。

方趁时嗤笑道:“不是你不想跟我讲话的时候了?”

谢晏拉住他的手,方趁时一下闭了嘴。

“对不起,”谢晏看着他,“今晚让你担心了,我是……确实没想到。”

方趁时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3楼很快就到了,谢晏拉着他从电梯间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找个没人的地方……”

“楼梯间不就没人么?”

谢晏摇摇头:“今天这整个酒店几乎都是我们高三的人,电梯一堵,或者有那种嫌电梯慢的人就会走楼梯,走廊里又有酒店的监控,我那里,孟扶冬随时会回来……”

他分析完这一通,看向方趁时,“去你房间?”

“我房间有阿柯。”方趁时说。

“借个厕所用用。”谢晏笑笑,“再说盛柯听到什么又不会出去乱说,就说几句话。”

方趁时悲哀地发现,他根本就没法和谢晏生气,最初的惊慌和愤怒已经在联系上人的那一刻偃旗息鼓,浑身的刺也在这几句话里软化了下来。他没好气地看着走廊的地面哼了声,不知道在不满意环境还是不满意自己,然后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盛柯其实刚回房间,因为他还把池霁他们送到了3班那层楼再下来,本想洗澡,但听到两人有话要谈,便耸耸肩躺回了床上:“那我玩会儿手机。”

“谢了。”谢晏冲他一笑,刚想拉方趁时进厕所,就见方趁时从他旁边越过去,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抓了几件衣服,又把他推进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脱吧。”方趁时说,“边换衣服边说。”

谢晏抿了抿唇,把身上湿掉的T恤往上一扯,甩到旁边。

方趁时很仔细,拿了衣服、裤子,甚至还有条内裤,足够谢晏把身上湿掉的所有东西都换一遍,但这儿谢晏并不想换衣服,他回到酒店,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冷,倒是有一腔话不知道从何开口。

方趁时对着他光裸的上半身看了两秒,忽然将衣服搁到洗手台上,从水池底下的篮子里抽出条大浴巾,将谢晏整个包住,然后抱了上来。

谢晏在他怀里叹口气:“我们不冷战了吧。”

方趁时扯了下唇角:“本来也不是我想冷战……你愿意跟我讲讲了?”

谢晏“嗯”了一声:“我有时候不喜欢你对我过度的保护欲,我觉得自己也是个成年了的男人,有自己的想法,能自理生活,不懂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个易碎品。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是觉得你这样不太尊重我才生气,后来又觉得哪里不对……”

谢晏转开了脸,对着浴室的瓷砖思考了几秒,说,“方趁时,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看见你我会高兴,知道你为我担心我会愧疚,你从悦湾千里迢迢飞回来见我,我当时觉得我的神经都好像被你点燃了……这些情绪虽然都很细微,说不上强烈,但都是真实的。你说我这算喜欢你吗?”

方趁时愣了愣。

“我想了很久,除了喜欢,好像也没有别的答案。”谢晏说,“所以我又觉得,我讨厌你过度的保护欲,是不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站在你身边是我自己选的,因此要受的苦是我该承受的,你想保护我,就好像否定了这其中我自己的意志。我不需要你迁就我,我说过,我会自己走到你在的地方去。”

先前谢晏说这句话,说的是成绩。

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当初,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包含了现在的意思。

这世上有一个人这么的爱他,他想要,站在他身边。

方趁时张了张嘴,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谢晏……”

“如果有人在我面前嘲讽同性恋,我希望无论多少次,我都有底气站在对方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是我自己选择成为一个同性恋的。”谢晏轻声说,“今天让你担心了我很抱歉,以后我……不在一起的时候尽量给你汇报行程,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名正言顺汇报行程的理由……”

“谢晏……”

“——做我的男朋友?”谢晏安安静静地把最后的话说完了。

方趁时深吸口气,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泄气似的低头吻住他。

谢晏……很想配合,但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失去自由的状态,身体挣了挣,话音在唇齿间含糊不清:“我动不了了……”

方趁时回过神,却实在不想松开,靠在他肩头低笑:“你想怎么动?”

“说荤话就开心了?”谢晏艰难地从浴巾的束缚里伸出胳膊,双手回抱住方趁时,“还是喜欢听我说喜欢你?”

“是喜欢,”方趁时顿了顿,“你。”

他给的拥抱很紧,紧到谢晏一伸手,就能从绷紧的脊背处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鼻腔里是方趁时的味道,他来找谢晏时跑出了一身汗,却并不难闻,和那个受伤的村民、和孟扶冬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

谢晏眯起眼,心里荒诞地想,也许人会吸引什么样的人、被什么样的人吸引,是从出生起就被命运决定好的事,无法更改,也最好不要更改。

谢晏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糟,但人这一生总该有至少一次幸运,有这样的遇见,其他的别离似乎就不显得那么伤悲。

他喜欢这个味道,甚至有一点上瘾,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方趁时一直说他身上香。

“方趁时,”他一下一下地摸着方趁时的脊背,轻声说,“我对自己的情绪和情感都不太敏锐,但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喜欢你的。”

“……那你还,”方趁时的声音有点哑了,“非要跟孟扶冬一起住。”

谢晏笑了:“跟你分开,舍不得的感觉会更明显,我想要确认下自己的情绪,而且顺便……我觉得应该多和孟扶冬独处一下,仔细看看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想解决他这个问题。”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跟我抢人。”

方趁时从他肩头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张嘴咬了下他的鼻尖:“……你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偏偏我还……”

他顿了顿,有些泄气,不甘心地说,“赢不了你。”

“我也总是拿你没有办法,这本来就是相互的。”谢晏强调,“诶,方趁时。”

“嗯?”

谢晏朝他亲过去。

浴巾落在了地上。

两个风尘仆仆的归人于此地找到了停靠。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谢晏觉得自己好像亲不太够,他在凌乱的呼吸间问完这个问题,又目光迷离地凑过去吻他。

“谢晏。”方趁时单手按住他,原本想将他推开一些,好让自己说完后面的话,可一触手又被那里的触感蛊惑,手下意识地上推,到脖颈处收紧。

有力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动,那是他差点失去的,谢晏的生命。

被微微挤压的空气让谢晏皱眉,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嗯?”

“不怕我么?”方趁时的吻落在他脸侧、唇角,声音低哑,蛊惑似的,“没名分的时候还好,有了名分,我可能会正大光明地不让你见人,想把你关起来……你知道的,我是变态啊。”

“你可以试试看,”谢晏眯着眼笑,声音因为缺氧变得又细又软,“我打不死你。”

方趁时笑得胸腔都在震。

他曾大言不惭地说过“我差那一个名分吗”,可到头来,真到此时此刻,他却不敢大大方方地表示同意,生怕惊扰了这个梦。

“所以你不怕,”于是他选择自己去问,把选择权交给谢晏,“跟我在一起可不能反悔了。”

“你才是别后悔。”

谢晏拧着的眉头多出了几分痛苦之色,方趁时眉心一跳,迅速地松开手。大量的空气涌入,谢晏不自觉地呛咳起来,眼角渗出些泪花。

方趁时近乎凶恶地堵住了他的嘴,撬开他齿缝。

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可原来情至深处,无从谈起,无话可说。

他只能不停地亲吻谢晏,亲到氧气耗尽,亲到嘴唇红肿……仍觉不够,最后,他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谢晏肩头。

“嘶……”谢晏抽痛,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却没挣扎,只说了句玩笑话,“轻点啊,要是咬破了我今晚就得去找那村医第三次了,那不是扰人清梦么?”

方趁时收住嘴,抬头不满地看他一眼,又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他扑过去的时候是恶狠狠的,临到头却收住了力,牙齿落在脆弱的喉结上,就这么抵着。

命门落在别人嘴里,谢晏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方趁时感觉到那个微妙的滚动,呼吸一滞,牙齿便自动退后,换成了舌头,轻轻噬咬着。

谢晏面色一变,忽然推了他一把,后退半步。他本来就站在门边,这一退就要撞到门上了,目光和言辞闪烁:“……我该回去了。”

方趁时擦着嘴,幽深的目光锁定了他:“干嘛,没亲完就跑?”

“再亲要起火了……不行的啊。”时间地点都不对,谢晏无奈地看着他,“衣服给我吧。”

方趁时又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把衣服递过去。

确定了关系,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方趁时看着谢晏把自己的衣服穿到身上,一种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舔了舔牙,也不像从前那般压抑自己,直白地问:“你以后能不能都穿我的衣服?”

谢晏刚把衣服穿好,正准备把被雨淋湿的裤子脱下来,闻言一愣。

然后他失笑,“占有欲这么强?”

“嗯,”方趁时垂眸看着他脱裤子,“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作者有话说:按照本来的计划,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要再稍微晚一点点,但是写到这里的时候,又觉得事情都这样了,按照他们的性格,好像没什么理由不在一起。

书写到中后期,角色会自己活过来,有自己的意愿,我作为作者,不应该太干涉。

就算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是今晚,先在一起。

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