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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表里不一 妄初 15652 字 2个月前

他分明看到自己的嘴唇上被镀了一层水光,也就是说,一向和他玩纯情亲亲,且明确表示没有要求的方趁时,在他的身体上,伸了舌头。

谢晏:“……”

方趁时,和他的身体,这两件事,或者说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尸,他们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这合理吗?

谢晏的大脑都要过载了,第一反应是撇清自己和床上这具不会动的身体的关系。

嗯,他的同桌,澜越金光闪闪的学霸、天之骄子方趁时同学,只是在修宁市最好的医院里,偷偷亲吻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不对,植物人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奇怪吗?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来了,他现在说自己只是路过的话,面前这个除了语文之外考试都能满分的聪明人会相信吗?

……

…………

狗屎,别说方趁时了,连他都不会信啊!

谢晏绷不住了,一瞬间流露出崩溃的神情。

听到动静的方趁时动了动,仰起脸,左手用一种慢到极致的速度沿着植物人的左脸一路向下抚摸,最后停在了他的锁骨上。

他并没有抬起身体,整个上半身都和那具身体贴着,脸也贴着,喷出的呼吸甚至能吹动身体鬓边的头发,仿佛某种正在进食的蜘蛛,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方趁时幽幽地看向谢晏,低声说了句“哎呀”。

声弦如落珠,逗猫似的拨弄着他的神经。

“真是不巧,让你发现了。”

逆光的屋子在方趁时脸上留下阴影,他狭长的眼尾凝出幽深的弧度,像是捕食者锁定了他的猎物。

“我……”谢晏一张嘴,发现声音都有些喑哑起来,忙咳了一下,还在试图粉饰太平,“我只是路过,哈哈哈,你,你继续,继续……”

他说着就想逃。

方趁时的话音在他背后响起,不同于平日里的平静、冷漠,或是温和,此时的方趁时,平静里压抑着某种毒蛇般的阴冷,叫人不由自主地心底发颤。

“都让你发现了,你以为,你还能轻巧地离开这里?”他轻轻地笑起来,“谢晏,装聋作哑,好玩么?”

第27章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

谢晏动作一顿, 咬着唇转过头。

按照今天原本的计划,从医院离开之后还要去跟班里同学会合。

退一万步讲,他周一还要去学校, 澜越是综合水准很好的学校, 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办转学,所以说,就算方趁时不是方趁时,谢晏也躲不开他。

更何况他是。

想直面孟家人的力量吗?

谢晏稍微用脑子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太想。

方趁时慢悠悠地起身,手指沿着那具身体的锁骨再往下滑,直到不得不离开,指尖才依依不舍地放弃。他朝谢晏走过去, 一步,一步, 黢黑的目光直视着谢晏的双眼。

谢晏被他看得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 不知不觉就退到了墙角。

脊背撞在门上,他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听方趁时的,和一个危险分子狭路相逢, 还不如马上走, 等之后再——

咔嗒。

一只修长的手伸来, 将病房门落了锁。谢晏看着已经站到他面前的方趁时,再一次意识到, 他现在的身体,没有方趁时高。

方趁时单手撑住墙,垂眸看着他, 目光有如实质,仿佛一条灵动的舌头,正在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地舔舐谢晏全身。

谢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任谁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看着都会不自在。他目光胡乱飘着,就听到方趁时轻轻笑了一下。

“别咬。”

他的手搭了上来,熟稔地按住谢晏下唇,将那可怜的唇瓣从牙齿的蹂躏下解救出来,还顺便揉了揉。

指腹的温度从那处传来,谢晏有些不适地向后一仰,躲开他的手,指尖向后攀附住墙壁,无路可逃。

“都红了,”方趁时问,“不疼么。”

“这有什么疼不疼的……”谢晏朝边上看,就是不看他。

方趁时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转回来,又笑,“怕我?”

谢晏嘴硬道:“你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方趁时问,“我不好看吗?”

好看的。

就算谢晏今天丧了良心,也没法说一句方趁时丑。但是,他看不看方趁时,跟好不好看,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脑回路怎么长的!

谢晏很想大吼,想质问方趁时是不是疯了,想劝他回头是岸,想不管不顾地掀了眼前这一团乱麻,可惜他的话太多,道路拥挤,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口。

半晌,他深吸口气,盯着方趁时的双眼看回去:“看你了。”

就算那是毒蛇的眼睛,他也不是什么弱小的猎物,有什么不敢看的。

方趁时的目光放柔了,低下头,慢慢靠近他,话音越来越轻:“有什么感想?”

谢晏能感受到方趁时的呼吸,其实,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呼吸交融,是会让人感觉到冒犯的,但还好,现在很奇妙的是,谢晏并不觉得生气。

比起那个,他心里的无语居多,还能客观地对方趁时的行为作出评价,“还挺变态的。”

这是谢晏的心里话,说完这句,他又开始装模作样。

他探了下头,视线从方趁时的肩膀处越过去,看床上的身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是谁啊,你对象吗?再爱也不能趁人家昏迷的时候下手啊。”

“你不知道那是谁吗?”方趁时的话已经几乎只剩下气音,听上去就像是在和他耳鬓厮磨。

“我怎么会知道?”

方趁时垂下头,轻笑了两声,落下的发丝蹭到谢晏的脸颊上,有点痒。

谢晏朝右侧歪了歪头,想躲开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觉得为什么我一年半以来无动于衷,突然说喜欢,就喜欢上了你。”

方趁时仰起脸,将语调拖得很长,前不久抚摸过谢晏躯体的左手抬起来,准确地摸上了谢晏的脸。

“那是因为,你是你啊,谢晏。”

他在“谢晏”二字上加了重音。

四目相对,双眼离得很近。

谢晏愣了愣,脑海中突然闪过每一次,方趁时喊他名字的场景。

甚至于,表白的那一刻。

谢晏荒唐地想,原来方趁时喊的人,并不是他本来的同桌,而是谢晏——17岁从城南职高肄业,5年时间打过上百份临工,无父无母无业无爱的人生败犬,谢晏。

但是。

方趁时为什么这么笃定他是他?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今天毫无防备地走进了这间病房?

还是说——

一瞬间从尾椎骨传上来的悚然,叫谢晏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谢晏垂死挣扎,“我当然是我了……能不能别摸我脸。”

“不能。”方趁时才不管,他再一次靠近谢晏,在谢晏差点以为他要吻他的时候,将下巴搁到了谢晏的左肩上。

他长叹一口气,随后,好像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港湾,紧绷的身体整个松懈下来,长而有力的双臂环住了谢晏的腰,嗅了嗅,满足地喟叹:“谢晏,你好香啊。”

谢晏:“……”

谢晏在那一刻甚至连“反正我无力反抗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替我的精神试过了,如果实在受不了接吻的话,就当自己被狗咬了好了”都想好了,结果方趁时整的还挺素。

素是素了点,就是显得更变态了。

“……我并没有使用任何香氛产品。”谢晏说。

小谢晏摆在卧室储物柜里的香水他一泵都没有喷过,最多就是有点沐浴露,洗发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他觉得方趁时是在胡诌。

方趁时叹了口气,他很少叹气,这一声叹在谢晏耳朵边,叫谢晏麻了半张脸。方趁时歪了歪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一片瓷白的脖颈,就用这个小鸟依人的姿势,语气幽幽地和谢晏说起了话。

“你知道吗?你藏得一点都不好。”

“之前的谢晏……我一直觉得他有点笨,但凡他愿意装一下,和父母服个软,他就能过上舒服一百倍的生活。”

“可是有时候,我又有点羡慕他的直来直去,羡慕他敢和他爸拍桌子对着吵架,他有我没有的勇气,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又很厉害。”

“至于你。”

“你自己也知道吧?你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这一点,只要观察过你,再观察一下他,就很容易发现。”

“最关键的是,我看到了,亲眼看到的,看到你来看望了你自己的身体,还去看望了你的舅舅。”

“不过,唔,硬要说有什么偏差的话,大概是今年清明,你没去扫墓……但你往年也不一定会准时去,对吧?”

“谢晏,如果你想告诉我,你和床上那个人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我可不记得,我的同桌,跟城南职高曾经的校霸谢晏,有过什么交集。”

“再说……”

“你该知道,你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奇迹了,既然你能活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他的唇就在谢晏的脖子旁,说话间喷出的热气全喷在了谢晏的脖子上。他们贴得这么近,以至于谢晏觉得自己稍稍一动就容易碰到方趁时的身体各处,害怕一转头就被他亲到,谢晏甚至连头都没敢动。

他平视着前方,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成了木头,心底却是有一些异样感蔓延开来。

“你监视我?”他问,“还监视了很多年?”

今年的清明那几天,他还没能取得谢母的信任,正是没法一个人乱跑的时候,就没去公墓。

但方趁时甚至知道他往年的行踪。

方趁时说:“你非要说这是监视的话,确实,我不否认。”

他左手上抬,摸了摸谢晏的头发,“你可能没注意到,最近你的发色变浅了,瞳色也变浅了,身上的味道……”方趁时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一样。这是谢晏的特征,不是我同桌的特征。”

谢晏:“……?”

他还真不清楚,如果方趁时没有骗他的话,也许是灵魂的迁移造成了某种磁场的变化,当然,他一个还在给自己补课的高中文化水平的学渣,暂时还不足以探索量子力学的领域。

“我不喜欢别人监视我。”谢晏说。

方趁时的手指滑到谢晏的锁骨上,指尖在那上面来回滑动,玩似的,语气听着还有几分委屈:“那我也没打扰过你,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完全没发现有人在监视你,不是吗?”

“你这话说的,”谢晏“哈”了一声,“没发现,难道就不是监视了?”

“那怎么办?我也……并不想改。”

方趁时目光一闪,脑袋枕着谢晏的肩膀来回蹭了蹭,声线泛着黏腻:“……别讨厌我,毕竟,我那么喜欢你。”

“……”谢晏差点被他这强盗一般的行为气笑了,“你认识我吗就喜欢我。”

“嗯?你不记得我啦,真是可惜。”方趁时的语气颇为遗憾,双臂收紧,将脸也埋进谢晏颈窝,“算了,没关系,你记住现在的我就好了。”

“我真希望自己记不住啊。”谢晏冷笑一声。

他现在也冷静下来了,双眼朝上,望着病房天花板的简易吊顶回忆着过去,说实话,用条件排除法的话,这事并不很难推理。

“我不太喜欢跟小孩儿玩,小五岁……唯一一个,是在城南职高教学楼的楼顶,捡到过一个准备跳楼的臭屁小孩儿,是你么。”

方趁时的双肩都抖了起来,他在笑。

那就是承认了。

“我本来以为那是学校教职工的小孩儿。”谢晏说。

“你们学校的门禁仿佛不存在,想进去的话,很容易的。”方趁时说着,用鼻尖蹭了蹭谢晏的颈窝,闭上眼,“孟书秋要我知礼守节、谨言慎行,要比其他人都优秀,我就想,那我找个她绝对看不上的地方跳楼好了,她肯定很崩溃。”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猜到了。”

“看出来的,”谢晏说,“直觉。”

“那你真厉害。”

“如果不是看出你想跳楼,我不会没事找事跟小屁孩搭话。”谢晏脸上露出方趁时曾经见过的,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不耐神色,“我那会儿都17岁了,谁要跟还没我胸口高的小孩儿讲话?你还一点都不可爱。”

方趁时的脸偏精致,12岁那年婴儿肥已经退去了,好看是好看的,但绝对称不上可爱。

谢晏其实,最讨厌带娃,但他莫名其妙很有小孩缘,每次都得强压着自己的冷脸。

那天也是这样,他其实很不耐烦有小孩子想轻生,每次都想揪着别人衣领问问,这日子过得是有多苦,就这么过不下去吗?

能有他苦吗?!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小孩儿,你少跑到这里来,城南职高风气很差的,学坏了怎么办?”

“为什么我知道?我就是风气不好的源头之一,我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呢?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监视我的?”谢晏有点没好气,“五年?”

方趁时蹭了下他:“差不多吧。”

谢晏回想起自己从学校出来以后的经历,嗤笑了一声:“好看吗?我这破破烂烂的人生。”

方趁时难得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了句“抱歉”。

“其实我是想帮帮你的,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病。”

可是,在得知谢晏出车祸以后,他曾无比后悔。

如果当时他再豁得出去一点,再强硬一点,那谢晏是不是就,不会出那场车祸。

早知道……

早知道当年就,强上了他,那也没那么多事了。

方趁时舔了舔自己的牙。

第28章 摸摸怎么了。

谢晏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只点了下头:“确实。”

他从不是躺着等人帮助的人,那时候方趁时对他而言根本就是陌生人,陌生人要是对他伸来橄榄枝……

那他肯定会问一句, 大哥, 你是想买我的命,还是馋我的身子。

不管是什么,反正他两个都不同意。

哦,现在不同意也没用了,他的身子已经归人家了。

不过,之前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谢晏问:“这病房是你续的费?”

“嗯。”

“我说呢,舅舅哪来的钱。”心里的愧疚感终于消弭了些许, 谢晏自嘲似的笑了声。他就说,舅舅总不至于把外婆那套房子抵押出去给他治这没希望治好的病, 没添麻烦就最好了。

“那天我听说你出车祸了,想请假去看你, 但是,学校里也出了事故,我好不容易才请到半天假,那个时候, 你已经被路人送进医院了。”

“我的人帮我找来了监控视频, 我看到你整个人被车撞出去好几米远, 理论上是活不下来的……”

方趁时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力气耗尽了。他将额头抵住谢晏的肩,双臂紧紧箍着他,甚至让谢晏感觉有点疼。

好半天, 他才重新开口,“当然,我的同桌应该也是活不下来的,没想到,我看到了他回来,我当时还想,老天愿意创造奇迹的话,能不能分我一点,结果……我的奇迹还真出现了。”

他中途轻笑了一声,可仔细听的话,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故意监视你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产生交集,也舍不得一点都不知道你的消息。可是知道你出车祸以后,我总在想,也许我就应该强迫你接受我的帮助,我有的是钱,养你一个不多,要是你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又怎么会在那天早上为了几百块钱的全勤急匆匆地出门——”

说到最后,方趁时的语调已经堪称阴森了,谢晏无奈又无语,抬手抓了下方趁时背心处的衣服,把人往后扯了扯,道:“冷静点,我好端端地活着呢。”

方趁时的话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了口,两只手沿着谢晏的脊柱缓慢地抚摸着,语调阴冷又缠绵,“是啊,你还活着,我还能看见你,抱你……真好。”

“打住啊,”谢晏伸手推他,“你偷亲我身体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病床钱都是你付的,如果不输这些液,我也就是个死人,所以说,理论上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应该归你。”

“但我人还好端端在这站着呢,你当我面意淫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他难受地扭了扭背,“别乱摸。”

“摸摸怎么了,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无非是在学校的时候,怕吓着你。”方趁时低笑两声,“现在你都发现了,我也不想装模作样了,除了摸你,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要不要听?”

“听你大爷,少说些有的没的污染我耳朵啊。”谢晏说得很直白,跟方趁时一样,他现在也不想装了,谢晏能做城南职高的校霸,那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至少他自觉脾气不好。

方趁时没生气,倒是心情很好:“怎么就污染耳朵了,我就想说接吻,怎么,你没接过吻啊?”

“装什么呢,”谢晏嗤笑一声,“跟踪我五年了,我谈没谈过恋爱,跟没跟人上过床,你不知道?”

“那谁知道,你初中的时候,我又不认识你。”

“耍流氓啊?”谢晏无话可说,但他其实确实也没有跟方趁时计较的意思,虽说这人像个变态一样馋他身子,但,客观而言,方趁时除了向他讨了几个啵啵之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反倒帮他出了医院的费用。

“我问你,我出车祸的时候身上有些东西,是不是在你这里?”

“嗯,在家里,要给你吗?”

“别的都无所谓,把钥匙给我,我想回去看看。”谢晏说,“出门的时候冰箱里还有菜呢,这么多天,我都怕长虫了。”

“不会,”方趁时说,“我都找人打扫过了。”

谢晏:“?”

他角度微妙地偏了下头,试图不碰到方趁时。

然而方趁时正好在这时也朝他转了过来,近在咫尺的唇线勾出一个甜媚的弧度:“之前,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又很想你,就去你家看了看,借用了下你的浴室,你的毛巾,你的床单被褥……唔,不过你放心,发现你回来了以后,我就没去过了,那是你家,我不能不经过你同意就进去。”

谢晏:“……我该夸你有原则吗?”

“能夸我吗?”方趁时表演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那可太好了。”

谢晏:“……”

败了。

他投降道:“好好说话,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你这样算性骚扰好不好?”

“谢晏,进门的时候是谁问我,床上那人是不是我对象的?”方趁时终于也恢复到寻常的神色,笑了笑说,“我倒是挺想回答一句‘没错’的,也不知道有些人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谢晏拒绝得很无情,“不愿意。”

方趁时倒是没纠缠:“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叫谢晏想起方趁时跟他在天台表白时说的那些话。

某些当时看来有点奇怪的话,现在也可以想得通了,但这样一看,方趁时还真打算跟他打持久战。

12岁小孩偏执又扭曲的爱意能持续多久?谢晏不知道,但他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没有喜欢的人,陪着方趁时耗也行,等小孩子真正长大了,或许就对他没兴趣了,总之,没有必要强行纠正。

他想明白了,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对待方趁时了——追求者嘛,他又不是没见过,平常心就好了。

谢晏伸手推了推方趁时,说:“好了,话也差不多都说开了,你这挂件当够了没?下午还约了班里同学呢。”

“不够。”方趁时抱紧他,“班里……让他们等着好了。”

“别得寸进尺啊。”谢晏说,“今天让你抱了那么久,周一的债我不还了。”

“……那我也可以不学。”

“你试试?”谢晏乐了,“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不是还加入了那群人的赌约,说要做好学生么。”方趁时笑笑,“你敢打架?”

“想避开人打架,有的是办法。”谢晏很社会地冷笑。

方趁时语气幽幽:“那你,也不一定能打过我。”

谢晏只当他是放屁,这高高瘦瘦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能打个什么劲。

但他不跟方趁时争口舌之利,只一副惊讶的样子:“哟,你跟我打架,还舍得还手?伤到我怎么办?”

方趁时可能是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抬起头看他:“……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谢晏说着,又推了他一把,这回稍微多使了点劲,“能不能走了?我来复查的,家里司机还在楼下等我。”

“……你让司机回去,跟我车走。”方趁时深吸口气,算是退让一步。

但他说完,顺势就往背后一靠,两人原本就站在门边,这样一靠,他就把病房唯一的出口堵住了,分明穿着一身气质款款的私服,看上去却很不讲道理。

“几岁了你?”谢晏失笑,倒是没和他争,反正他对那地方不熟,跟方趁时一起走还方便。

给司机打了个电话之后,他晃了晃手机:“满意了?”

方趁时“嗯”了一声,终于让开位置,好叫谢晏走出去。

住院部楼下就是停车场,但谢晏下来后眼睛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上次那辆总裁。“那边。”方趁时给他指了下路,谢晏这才发现他今天换了辆车。

仍然是辆价格不菲的豪车,谢晏坐车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这些有钱人还蛮该死的。”

话说开以后,他都不用在方趁时面前假装有钱了,从这个角度来说,竟然是件好事。

方趁时笑了笑,跟着钻进车里,然后就去拉他的手。

谢晏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注意素质啊。”

“司机是我的人,不是我妈的,你不用担心。”方趁时很强行地拉住了他的手,“就车上这段路,你要是不让我牵,那咱们今天就不去运动场了。”

谢晏这才注意到,今日开车的是个比较年轻的人,看上去比他本尊大不了几岁,反正跟方趁时跳河那天出现的那两尊黑衣门神不一样。

“看你这出息。”说归说,谢晏却是没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司机隔着后视镜跟谢晏打招呼,热情洋溢:“晏少好,我叫郭文彬,您叫我小郭就行。”

谢晏:“……”

谢晏:“晏少也太浮夸了,你叫我名字行吗?”

郭文彬求救似的看向方趁时:“呃……”

“听他的。”方趁时说。

他这会儿大约是心情好,配合身上灰白配色的休闲款私服,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柔和。

如果谢晏半个多小时以前没有闯进自己的病房,他也会这么以为。

司机道了声“好”,但也没喊谢晏的名字,就不说话了。谢晏也自在了一点,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车辆从医院驶出,进入拥堵路段。

方趁时在一边认真地玩着他的手指。

然而几分钟以后,谢晏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转过头看方趁时,又低头看他的动作。

他的右手被方趁时摆在车后座上,而方趁时正小心地来回抚摸着那只小指头。

第29章 兄弟,我馋你身子。……

“这你也知道?”谢晏问。

“嗯。”方趁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疼不疼?”

有一阵子,谢晏手头上攒了一笔数额可观的存款,就不想再颠沛流离, 只想着找个稳定点的工作长期做一做, 然后,他就进了一个制作卡牌的工厂,在流水线上干活。

工作没两个月,工友犯迷糊,误操作了机器,害他被切断了小指头。

那工友也是刚从学校出来,家境不好,没钱赔偿, 治疗费用他只能自掏腰包,后来指头是接回来了, 存款基本上都砸了进去,谢晏几年的工白干, 属实快被这操蛋的命运气笑了。

“还好吧,刚断的时候其实是没感觉的,后来医生跟我说,是因为太疼了, 大脑出于保护机制, 把那块的神经反应给阻断了。”谢晏说, “反正我是手术之后才感觉到疼的。”

方趁时又“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屁话多的方趁时谢晏见多了, 这么安静的还挺让人不适应的,他不由得想起了那时候的事:“这么一说……我那时候其实有点奇怪,像我这样钱不多又没什么背景的病人, 医院应该是见多了的吧?我还年轻,小指断在机器里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怎么会有大主任见我这个病例心痒,主动提出要帮我做手术,还没加钱的。”

方趁时抬起头。

谢晏看着他:“是你?”

“你会生气吗?”方趁时问,“我自作主张。”

谢晏笑了两声,偶尔他会因为交了一些小小的好运,觉得人生没有那么糟糕,但是现在想来,那些“好运”的背后有没有方趁时的帮助,还要两说。

为什么呢?

谢晏有些走神,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因为那天在天台上看见了一个小孩,没忍住,多嘴了几句而已。

他不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事,类似的事情他做过好多回,当然也不明白方趁时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仅仅是因为“喜欢”吗?

这个世界上喜欢他的人很多,他知道自己是个讨喜的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人和人的关系,像小舟航行于水,有时候并行,有时候分开,视线会给人错觉,以为彼此之间距离很近,但其实,如果你当真要从一搜小舟去往另一艘,并不容易。

“这要我怎么生气呢?”谢晏说,“你帮我找了好医生,是不是还帮我垫了一部分钱?”

“嗯……我怕你发现,没敢多垫。”他垫的那部分,直接让医生找借口跟谢晏说了费用减免,但其实,三甲医院每天接收那么多穷苦的病人,减免的政策轮不到谢晏头上。

谢晏当然也知道,他垂了下眼,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监视是监视,帮助是帮助,这件事我该谢谢你的。”

“我不是为了要你感谢。”方趁时说。

谢晏“嗯”了一声:“那不谢了。”

谢晏突然意识到了此事的新奇之处——方趁时有钱有势,所以在被他关心的同时,谢晏不需要对方趁时感到愧疚。

小时候他妈常跟他说,她和他爸辛辛苦苦打工赚钱,都是为了他,叫他要知道感恩。后来他们不告而别,他被迫跟着舅舅和外婆,可是外婆年纪大了,舅舅身有残疾,虽有木工的手艺,钱却是赚不到多少的。

他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给爸妈添完了麻烦,还要祸害舅舅和外婆。

原来人也可以不需要愧疚的。

“那个机器刀片里有小纸屑,污染了手指,所以后来虽然接好了手指不影响使用,阴雨天还是会有点疼。”谢晏闲聊似的说着,“疼的时候,我就会想,万一这根手指没了,岂不是更难受。”

方趁时摸手指的动作一顿。

谢晏:“我没有吓你的意思。”

“我也没有被吓到。”方趁时笑了下,手指缠绵地摩挲着谢晏的小指,轻声说,“我只是突然发现,你愿意跟我说点自己的事了。”

谢晏一怔。

“你是个防心很重的人,虽然平时都和人嘻嘻哈哈的……嗯,虽然那个样子也很可爱,但我还是觉得……你愿意在我面前多露出一些本来的样子,挺好的。”方趁时玩手指玩得十分专注,随意道,“温水煮青蛙还挺有效果的,是不是,小青蛙?”

谢晏:“……”

他脑海里那一丝丝伤感的情绪如云雾般被高能冲击炮打了个烟消云散,意识到和方趁时说这些就是个错误。

他见友人人模狗样,想要与之进行灵魂共振,友人微微一笑,脱下了裤子,说兄弟,你怎么知道我想同你共振。

你们语文成绩好的人心真脏啊!

“你那是温水吗?”谢晏有点没好气,他今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管他温水沸水,能煮的就是好水,是不是?”

“……”

谢晏第一次碰见在斗嘴这件事上能让他败得如此彻底的人,仔细想想,大约是方趁时比他还要豁得出去。

自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晏自认是个穿破草鞋的,纵横江湖数载,如今碰见个主动脱鞋的,实在无话可说。他不打算在把这个该死的对话进行下去,扭开脸看向窗外,那只被里里外外反复玩弄的手却是被他放弃了,没抽回来。

车上了高架之后,终于不再拥堵,一路向前。等下高架,就进入了修宁市的郊区地块,此处街景荒凉,除了大小车辆外鲜少有行人。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车驶入一条小路,不久之后,便到了一个豪华的大门前。

谢晏本想看看那门口挂的招牌是什么,奈何,这辆属于方趁时的车没像其他外来车辆一样被门卫拦下,而是直接驶入了园区。

入目,是巨大的运动场。

车在一幢单独的建筑前停下,郭文彬回头道:“时总,到了。”

“下车吧。”方趁时牵起谢晏去开车门。

“你该松手了。”谢晏一边说一边下车,这里应该是个类似接待处的地方,里面依稀有人影。

方趁时手是松开了,语气却还有点委屈:“你还真是无情……”

“私底下我够惯着你了吧?”谢晏觉得这事应该说清楚,“人多的地方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唉,我就知道我见不得光。”

谢晏:“……”

方趁时叹了口气,一脸被迫妥协样,带谢晏往接待处走进去。

前台迎宾看见他就先露出一个标准的接待笑容:“方少,您来了。”

方趁时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模样,“嗯”了声,问:“苏蓉他们都来了么?”

“是的,苏小姐和您的同学们都在G2区域,您需要的话可以走这边坐接驳车过去。”迎宾给他指了条路。

“他们点过餐没有?”

“目前为止只叫了些饮料。”

“让厨房做点东西送过来吧,我饿了。”方趁时说完,就跟谢晏招呼了一声,带他过去坐接驳车。

接待厅内部的装饰充满着现代科技感,通道很长,空调打得足足的。谢晏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一路上都在探头探脑,好奇地到处看:“这地方还真大啊。”

方趁时“嗯”了一声,落后他半步,专注地看着他。谢晏眼里除了好奇,并没有其他情绪,就好像他从不会为自己没其他人有钱而自卑似的。

这是一种很有生命力的力量,至少方趁时是这么觉得的。他看了谢晏一会儿,给他解释:“是几家联合投资的,地买得早,那时候便宜,就圈了一大块地方。这边基本什么运动场地和设备都有,厨师的水平不错,还有影音室和娱乐室,澜越有很多人周末会过来玩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弄张卡。”

“会费很贵吗?”

“还行吧。”方趁时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边场地大,VIP会员有专用区域,其他区域是给普通人也开放的,会员费高起来很高,但最低的那种一年几万块,也就是个加强版健身房的价格,很划算。

“那我自己办卡好了。”谢晏现在零花钱还挺多的,而且像这种正当的理由,可以从谢母那边拿到投资,上次之所以只给舅舅拿了600块,是因为他舅舅穷归穷,人却是个倔驴,绝不吃嗟来之食。

方趁时也就随他,反正如果要进VIP区域,只要他在,他可以带谢晏进去。

不多时,两人走到接待大厅外的停车区域,上了接驳车。基地的接驳车是景区观光车的制式,两头通,行驶时有风吹到脸上,不仅舒服,还能看景。

谢晏看到不少场地里都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如今才四月,气温尚算舒适,是户外运动的好季节。

接驳车在G2区域的建筑前停下,两人下车,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咦,方总和谢晏来了!”

“迟到了啊你们!”

“这两个人连群里消息都不回的。”

谢晏人还在病房里的时候,确实感觉到自己手机在震,但被方趁时一搅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时拿出手机来,才发现因为晚到,群里有不少@他问他在哪里的消息。

“我去医院复查了,出来的时候有点堵车,也没注意手机,错了错了。”谢晏的借口张嘴就来,他双手合十,作抱歉状向四面八方拜了拜,“就这么几个人吗?”

2班待在G2休息区的就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着,喝饮料,吹空调。

今天的气温其实不高,不过这群人刚刚应该都运动过,一个个满头大汗的。

钱松俊端坐正中,此时说道:“大部队都去网球场了,说先来几把热热身,我是在这儿等着接人呢,不然我也过去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过去玩一会儿?”

第30章 阴暗爬行。

网球是非常商业化的运动, 澜越有不少学生跟着家长看比赛,一来二去就也喜欢上了。

但谢晏不一样,他既不会打也没怎么看过网球比赛, 暂时还没燃起对该项目的热情, 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不会打网球。我先去跑两圈热身,然后去射击馆好了。”

墙上有项目区域分布图,G2是有射击馆的,谢晏在上面看到了。

“行吧。说起来射击也是大项目,拿冠军能给班级积5分呢,只可惜咱们班没人玩,去年拿了个零蛋, 今年要靠你了呀晏哥。”钱松俊说。

“能参加就不错了,别给我上压力啊。”谢晏笑笑, “我就是业余水平。”

“那也是咱们班的独苗苗。”钱松俊才不管,“哦对了, 3班和5班听说我们组织训练,也组织过来了,5班在D3区,3班在C2, 就在我们隔壁, 你出去跑步的话可能会遇到他们。”

谢晏“昂”了一声, 他又不是盛柯,跟其他班的人没什么交情, 大概只有一点小谢晏遗留下来的过节,就没太当回事,“那我先去跑步。”

他一转身, 就看见盛柯一身薄汗地从外面走进来,打了个招呼,“跑步不?”

“不了,刚跑完一圈,你去吧。”盛柯摆摆手,“这边跑道挺长的,够你爽跑了。”

“那敢情好。”

谢晏就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冷不丁被方趁时从后面拉住了衣服,“你怎么不问我跑不跑?”

“你跑什么,不去练自己的项目?”谢晏还记得方趁时报了什么,一个跑步类的都没有。

“马场在另一边,很远,击剑也没有陪练。”方趁时说得很现实。马场远他是肯定不会过去的,除非谢晏也一起去,毕竟他今天来这里,也不是冲着自我训练来的。

“那你就去游泳,这儿不是有游泳馆吗?”谢晏指着墙上那张表,一脸“你别给我找借口”的样子。

方趁时的目光便又幽深了起来,看着有点哀怨。

他那个表情就挺危险的,周围还有人,谢晏怕他不管不顾地说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好歹是给了他一个面子,低声安抚道:“你要是不想练,就在这里等一等。不是要吃东西吗?等我跑完,我们一起去射击馆,行不行?”

“好吧。”方趁时慢吞吞地松开手,手指缠绵得像是要跟谢晏的衣服永不分离。

一旁的盛柯看着仿佛一夜之间转了性的发小陷入了沉思。

等谢晏跑跳着走远了,他才朝方趁时靠近了几步,小声地嘀嘀咕咕:“你们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就是把话说开了。”

“说开?”盛柯愣了愣,“你不是好几天之前就告诉谢晏你喜欢他了?”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片刻,道:“如果我告诉你,现在的谢晏其实是另一个人……”

他声音低,语调拖得长,跟讲故事似的。盛柯一听就笑了:“你不想说我没意见,编这种话忽悠我干什么,我看上去很好骗?”

方趁时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不想说了。

他就说,他就算告诉盛柯了,盛柯也不会信。

“我主要是想问,”盛柯指指他的手,“你是这种人吗?搞这么缠绵干嘛。”

“明恋无果,我也很辛苦的。”方趁时睨他一眼,“我是不介意陪谢晏耗,但要是人跑了怎么办?”

“不至于吧,我看谢晏脑子里就没长那根弦。”盛柯笑哈哈地,“以前……行吧,以前就先不提了,现在他不是满脑子只有学习吗?我看你多教他两道题,他就能爱上你。”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好了。”方趁时没当回事,谢晏明显是不吃这套的。

这边运动基地的效率还挺高,更何况又是方趁时的要求,两人说话的工夫,餐食就送了上来,自助形式,从西式到中式,应有尽有。

休息区的十几个人早饿了,钱松俊“哇”了一声:“这么丰富!方总,我就知道你最大方!”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并在群里疯狂@进了网球馆打网球看比赛的人出来吃饭:“方总永远滴神!”

方趁时没搭理他们,他确实是饿了,走过去拿了点食物就开始吃。盛柯吃过饭来的,这会儿还不太想吃,对他乍一看斯文得体实则十分狼吞虎咽的进食速度很是好奇:“你今天这么饿?”

“早上跟孟书秋吵了一架出的门,没吃东西。”方趁时道。

他早上那会儿是被气饱了,不过在医院得到了点甜头,心情好了,食欲就跟着来了。

盛柯问得很诚恳:“你们这架吵了这么久,还没吵出结果?”

“可能因为她第一次碰见我不愿意妥协的情况?”方趁时笑了两声,以前他们吵架,都是方趁时先低头,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孟书秋才会纡尊降贵地退让,这回,方趁时一步都不肯让,偏偏又是孟书秋有求于方趁时。

“你不怕她威胁你,把给你的东西都收回?”除了停卡之外,盛柯知道方趁时那里能被收回的东西还有不少。

“无所谓。”方趁时说,“这些年,我也没少留后手,以前是觉得成年之前翻脸太麻烦,现在……我不想忍了。”

他没成年,很多资金和交易就只能放在别人名下,偏偏因为孟书秋在头顶,他收拢自己人的速度并不那么快。

不过再慢,他也17岁了,想要反抗母亲的心从很多年前开始野蛮生长,如今,已经很大了。

“不过很奇妙的是,我隐约觉得,这次我不退让,她会捏着鼻子应下来。”

他说完笑了两声,突然想到当初谢晏跟他说的话。

——“小孩儿,你坚持一下,多活几年,就会发现眼前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为什么?嗯……因为你到时候会碰上更大更新的问题,现在的问题当然就不是问题了。”

歪到不行的道理,偏偏很有道理,偏偏还让方趁时听进去了。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有点搞笑,但事实确实如此,他长大了,头顶的魔鬼看上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嗯?”方趁时想到一半,眼神突然眯起来,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对着茶几吃东西,左前方就是休息区的大门,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见外面巨大的户外场地,草坪,跑道,球场,还有高高的铁丝网,以及,站在铁丝网两端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两人皆穿着私服,身形高挑颀长,青春又帅气,看上去格外登对。

“盛柯。”方趁时喊了句,“你有钱吗?”

“啊?”盛柯正在玩手机,回过神来还有点没听懂,“你要多少钱?”

“300万?”

盛柯一头问号:“你穷成这样了?”

盛柯的开销和他的零花钱比起来很小,所以多年存下来,光零花钱账户就不止300万了。

但是,方趁时的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更别说盛柯知道他有背着他妈在外面做一些投资,每年还有不菲的分红。

“我看中了套房子,想买,但是手上方便动的钱也就不到800,还差一点。其他的钱,想抽出来倒也可以,就是有点没必要,我本来想着,等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再买的。”

已经投进项目里的钱,想直接拿出来并不容易,虽说数额不大,但也可能因为这一点钱,就错失某些机会,方趁时原本觉得,做人没必要这么激进,但是现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外面,盛柯就也跟着看了出去。今天太阳有点烈,草坪早上浇过水,看上去金灿灿的,反着光,叫那两个人影也跟着模糊起来。

其中一个,盛柯当然很快就能认出来,是谢晏,而且大概也只有谢晏才能让方趁时这么关注,至于另一个……

“那是谁?”盛柯眯了眯眼,“那边是3班的人吧?”

“柏天忆。”

“3班那个学霸?”盛柯回过神来,“诶不对啊,你今天都没戴眼镜,眼神怎么这么好?”

方趁时的声音放轻了,却是有股怨毒的味道流露出来:“谢晏前几天跟我说,跟他是邻居……什么邻居,我在他家隔壁买一套房子,这样算不算邻居?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给几个好脸,跟人家说话倒是笑得挺开心的……”

盛柯被他的语气震得往后仰了仰,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似的,将他打量了两遍。

随后,才回忆了一下,说:“还真是,他俩好像住一个小区来着。”

“金色兰亭?”方趁时回过头。

“你知道?”

“我派人跟过。”

“……嘶。”盛柯倒吸一口凉气,奇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阴暗爬行啊?还以为你会一直无欲无求到老呢。”

“我倒还,没那么菩萨。”方趁时语气微妙地说着。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谢晏住金色兰庭东区17号,柏天忆家在西区3号,离得挺远。”盛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前几天我问过谢晏,说是柏天忆有夜跑的习惯,谢晏最近复健,就跟他约着跑了几天,不算很熟。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这不就是正常交往吗?”

方趁时掀起眼皮。

他目光幽幽地,看了盛柯好一会儿,才问:“不行吗?”

“我就是巴不得,他连话都不要跟别人说。”他说。

其实盛柯刚跑完还有点热,但愣是生生打了个寒噤。

他觉得还是要为谢晏的自由争取两句的,劝道:“那你也不能因为你自己是个男的,就随便吃男人的醋吧,万一谢晏是直的呢?”

“他是直是弯都无所谓,最好,是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男的,女的,都不要。”方趁时幽怨的目光落在大门的方向,那里,谢晏还在笑眯眯地和人说着话,人沐浴在阳光里,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看上去健康又有活力。

说完这句,方趁时又把视线挪了回来,跟盛柯对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我呢,是舍不得强迫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苦苦地明恋。”

盛柯:“……”

盛柯觉得最恐怖的事情,是方趁时看上去还有理智,他竟然是清醒着说出这些话的。

“真希望你不是玩玩,”他说,“不然我会觉得很对不起谢晏。”

“你想要我的保证吗?”方趁时问。

“你跟他去保证吧,这恋爱又不是跟我谈。”

“有道理,”方趁时笑笑,“我会对他好的。”

说完这句,他目光突然一凝,整个人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盛柯顺着他的目光复又看过去,就见那头的谢晏不知何时已经身姿敏捷地挂上了铁丝网,脚下蹬了两下,人就这么从铁丝网上方翻了过去。

盛柯张了张嘴:“卧槽,他会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