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嘴这么硬,亲起来倒是挺……
谢晏:“?”
谢晏:“……?”
谢晏:“???”
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愣神了好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
谢晏并不是什么蠢蛋。
相反, 在身体没病没灾, 精神状况健康良好的时候,他很聪明。
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异样在心里连成了串,谢晏向后仰了仰,重新将方趁时打量了一遍,然后问:“你不会打算跟我说,你喜欢我吧?”
方趁时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攥紧。
不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轻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歪了下脑袋,一张脸漫不经心, 仿佛刚刚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行么。”
“……行是行,喜欢谁是你的自由。”谢晏直白地说, “但我也确实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说, 让你亲我一下。”方趁时笑了笑,他的眼神很淡,有时候谢晏会觉得他好像很疲累,又觉得他好像要融进这无穷无尽的风里, “我没有要你爱我, 对吧?”
谢晏闭了嘴, 方趁时的用词让他觉得微妙。
他说的是“喜欢”,而方趁时说的是“爱”。
这在谢晏的字典里, 是截然不同的情感。前者是流淌的泉水,是拂过的晚风,是夕阳落到水面上被吹散的金色碎光, 是轻轻出现又随时幻灭的喜悦;而后者,是海,是雾,是潮湿角落中疯狂生长的青苔,是对一切沉重完全包容的拥抱。
同样是幻灭,喜欢是随时消失随时再发生,爱是沉重地来沉重地走,如果要谢晏选择,他会选择喜欢全世界。
爱就不要提起了。
“什么爱不爱的。”这回轮到谢晏别开了视线,他看向远处的天空,这一片天,曾几何时他每天都在看,一边看,一边嘴上说着随口就来的胡话,“我惹是生非,一点就着,没品还无脑,你确定你喜欢我?”
方趁时就笑了两声:“谢晏,你真是那样的人吗?”
他微长的头发如墨,和黑色镜框几乎连为一体,那里面是他黢黑的双眼和长而密的眼睫,幽幽的,像一个会将人吸进去的黑洞。
“为什么不是,全校不都——”谢晏刚说了半句,目光转回来,对上方趁时的视线,心里便是一突。
他顿了顿,一扯嘴角,摆出一副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全校不都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么?再说,你这是早恋,我知道你是想跟家里对着干,不过就算不想继续做个‘好学生’,也没必要把每一条校纪校规都挑战一遍吧。”
“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我也不是为了试试早恋才找上你。”方趁时低了下头,伸手松了松领口。他个子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样的动作做来是赏心悦目的,然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叫人觉得不敢靠近。
“但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行,反正我不急。”方趁时说到这里又笑了,放柔了的眉眼扬起来,温和地看着他,“咱们现在才高二,之后还有高三,大学,还有20岁,30岁……我一点都不急。”
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是贴着皮肤吹过的一阵幽风,只叫人心里发毛。
谢晏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找不到引线的炸弹,他不知道自己说错哪句话,就会将其引爆。
天台的风吹着莫名其妙就有点冷了。
他不能把方趁时点着了。
谢晏心想,他又不是真的男高,说话做事可以全凭情绪,不考虑后果。
他还是有一点社会责任感的,不多,但他想,这个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或好或坏,至少,不能因为他滑向深渊。
“我没有质疑你感情纯度的意思。”谢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只是我们这个年纪,感情变化很快你知道吧?没必要刚起个头,就想到30岁去,不说远的,我们大学都不一定在一个城市,到时候你说不定就喜欢上其他人了呢?”
“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就安安稳稳把高中三年混过去,你想轻松点,不想那么努力,都可以的,但是不要这么夸张嘛,老师也是打份工养家糊口,不要让他们太难做……”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目光到处乱飘,像他无限发散的思维似的,绞尽脑汁地想着劝说的话。
然而,却把方趁时劝笑了。
“谢晏,你知道成绩好有什么好处吗?”
“嗯?”谢晏终于将乱飘的目光收了回来。
“就是你无论去哪所学校,我都可以跟着你。”方趁时挑了下眉,作出无辜的表情,这是谢晏认识他以后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生动,却这么嘲讽的表情,偏偏他觉得这个表情还怪眼熟的,“我们怎么可能,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呢?”
谢晏:“……”
谢晏何其聪明。
他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方趁时的意思,可他实在不敢相信:“容我提醒你一下,刚刚结束的摸底月考,我只考了全年级第358名。”
方趁时“嗯”了一声。
谢晏:“而你最近似乎,也没有劝我学习的意思。”
方趁时再“嗯”了一声。
谢晏的表情裂了:“所以说,你并不在乎我最终考什么学校,哪怕我考了一个不入流的大专院校,你也打算跟着?”
他在这一刻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觉得方趁时这个假无辜的表情眼熟,因为他自己不当人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么个表情。
回旋镖准确地扎中谢晏的眉心,他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年被他折磨过的老师和学生们的痛苦,心里只想穿越回过去,如果可以的话,那他一定好好做人为自己积德。
“你是在告诉我,你准备拿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开玩笑吗?”谢晏眨了两下眼,没好气地“哈”了声,“哦,对,我给忘了,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高考进什么烂学校都不会影响前途是吧?但你总该有点羞耻心,知道末流学校的第一学历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那你就,努把力?”方趁时说,“考个好听点的学校。”
谢晏:“……”
操!
这人真是滑不留手、油盐不进!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在情绪点燃大脑至过热的当下,谢晏异常冷静地问起了自己。
别管他了?
谢晏的良心以及社会责任感不太允许。
那,亲他?
靠,亲一下换他学习一天,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呢?
“大课间快结束了。”这时,方趁时听了下远方响起的音乐,突然开口,“你该回去了。”
他还真是不急,分明提出要求的人是他,现在却是他在劝谢晏走。
而且,这话的意思是,他还不打算回去。
周五没有水课,两节语文两节英语,一节数学一节化学,还有每天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
下节是数学课,方趁时数学满分,但是,一个高中生翘数学课是什么意思?
谢晏越想,脑子越打结,也就越气不顺。
“你想我亲你一下,具体的要求呢?”谢晏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异常平静地问,“亲哪里,亲几秒?伸不伸舌头的?‘好好学习一天’的具体标准是?别等我亲都亲了,你又来讨价还价。”
“你生气了?”方趁时盯着他的表情。
“没有,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方趁时又看了他两眼,说:“亲一下,就是亲一下,我对你没有要求,你想怎么亲都行;好好学习一天,也就是好好学习一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知道的,我很清楚要怎么做一个‘优等生’,也没想过在和你交换条件的时候耍什么心眼,或许你现在觉得我没有信誉,但……”
他垂了下眼,再抬起时,漆黑的双眼直视谢晏的眼睛。
“我从没想过骗你,谢晏。”
谢晏:“……”
这番还算真诚的话,倒确实让谢晏的气顺了一点。他偏头看了眼天空,叹口气,给自己做了个短暂的心理建设,随后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朝方趁时那边走了两步,仰头飞快地在对方脸上啄了一口。
亲吻一触即分,像一片羽毛拂过。
“可以了?”谢晏问他,态度有点挑衅,“可以就跟我回去。”
方趁时垂了下眸,整个人仿佛都变得柔软了一点:“好。”
谢晏扭头就走。
他走归走,步子迈得不大,还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确实听到方趁时的脚步声才稍微放下了点心。
没想到刚走进楼梯间,就听方趁时在他身后说:“没想到你嘴这么硬,亲起来倒是挺软的。”
“……”谢晏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说你,明明就是生气了。”方趁时这会儿态度十分平静,既没有嘲讽,也没有装腔作势,更不显得含情脉脉,就是好像是很普通地在和同学聊天一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色的钥匙,将天台门重新锁好,这才转回来,“以后生气可以告诉我,我要是能哄的,我尽量哄一哄。”
谢晏:“……”
“哄什么哄?”谢晏就不懂了,“我们又没在谈恋爱。”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明显的假笑:“但我乐意。”
说完,他从楼梯上下来,越过谢晏走了下去。
谢晏:“……”
狗日的真是个怪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方趁时径自回了座位,谢晏却是在路过那个女生的时候收到了一句惊呼,“你还真把人给抓回来了?”
“是啊。”谢晏说得有点不得劲。
那女生却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还给谢晏竖了个大拇指:“你牛的。”
谢晏笑了一下,手插兜走回去了。
方趁时言而有信,一回来,又恢复到从前高冷矜贵的模样,端庄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和试卷拿出来,稍稍偏头,状似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的表演满是细节,深抠到尺的,说一句老戏骨也不为过。
谢晏拿出自己的书,深吸口气。
同桌关系就这么不干净了,烦。
第24章 我跟着你。
等跑操的人都回来, 各自拿出手机一瞧,2班的人就知道了,翘课的方趁时被谢晏逮回来了的事情。
就连盛柯都因此感到惊奇, 他还知道不能触方趁时霉头, 没敢亲自过去问,躲在课桌底下给谢晏发微信。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真让你给劝回来了?!?!】
【日安:我卖身换的。】
【181八块腹肌健身选手:???】
【日安:他暗恋我。】
盛柯:“……”
这事他已经知道了,他比较惊奇的是,方趁时居然这就跟谢晏说了。
说就说吧,谢晏为什么丝毫不震惊的样子?
而且“卖身”是什么意思??
他又噼里啪啦地打字去问,但谢晏没回答。
涉及到具体的交换内容,他又觉得这事属于方趁时隐私,贸然告诉盛柯不太好。
【日安:要不你去问他?】
盛柯:“……”
这话听着耳熟, 好像前不久他刚对谢晏说过。
这就是被回旋镖扎中的滋味吗。
课间说事多少有点不方便,盛柯心说, 等中午跑步的时候再问问。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中午吃完饭, 方趁时也说要去跑步。
盛柯连采访稿的腹稿都打好了,这会儿有点懵了:“你也要去跑步?操场?”
“操场怎么了?”谢晏问。
“他嫌户外湿度大,出汗粘粘的不舒服,要运动的话, 得给他找空调合适的地方。”
谢晏:“……”
还挺娇气。
“马术就不出汗吗?”
“马术主要是马出汗啊。”
“……”
谢晏回头看方趁时:“你真想去跑步?”
方趁时“嗯”了声:“我跟着你。”
谢晏:“……”
盛柯:“……”
“要跑就跑吧, 跑一跑对身体也有好处。”谢晏这么一说, 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过去。
其实受伤也就一个月不到点的时间,谢晏却觉得恍如隔世——当然, 从物理上来说,这确实也是他的第二世人生了。一出食堂,他就原地蹦跶了两步, 感觉腿好像没什么问题,便三步并两步跑跳着往操场过去。
盛柯一开始还顾忌方趁时跟在后面,想照顾一下速度,后来也被谢晏勾得玩兴大起,迈开长腿跑起来:“你别嚣张,你肯定跑不过我!”
“短跑你是强,长跑可不一定。”谢晏早就看过盛柯跑步的样子了,他说是练有氧减肥,但其实性格跳脱火爆,缺乏耐性,经常把有氧练成无氧。
盛柯才不信邪:“靠,试试。”
“试试就试试。”谢晏说,“午休还有半小时,跑个5000米?”
“来。”
盛柯说完就冲了出去。
谢晏摇摇头,很想跟他说中长距离不是这么跑的,但人盛柯早就蹿没影了,也就作罢。
谢晏速度稳定地跑了起来。
他说要复健,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复健。他是在工地搬过砖的人,那时候为了让自己能在残酷的高温环境中顺利搬砖,没少练中长距离的跑步,还去参加过修宁市的马拉松比赛。
虽说没拿到名次,但也是跑完了全程的人。
小谢晏的身体就弱多了,优点是年轻,毕竟男高中生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就算现在肌肉量和心肺功能都偏弱,练一练也就回去了。
嗯,还得多吃点肉。
以前条件不好,常靠啃馒头度日,现在没这个顾虑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谢晏思考着自己的复健计划,就这么跑完了第一圈,跟盛柯的距离缩小到了半圈。
转弯的时候他才发现方趁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跑。
谢晏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说了啊,跟着你。”方趁时不显山不露水,体力居然还行,这会儿开口还不见喘。
“5000米你跑得下来吗?”
“会有点累,但可以试试。”方趁时也不逞强,“如果撑不下来,我就在操场入口处等你。”
这话说得卑微,好像他是什么仆从似的。
谢晏听得浑身不得劲,刺挠得想扭一扭。
“……随便你吧。”他说着就回头继续跑了。
跑起来可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澜越的操场有好几个,每个是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周围的跑道一圈400米。
三圈之后,他只比盛柯落后了一点点,盛柯意识到他的靠近,再次提气加速,把距离拉开;谢晏摇摇头,倒是没追。
五圈之后,他从疲惫的盛柯身旁超了过去,领先了一点点。
盛柯喘着粗气,有点怨念:“你要超就超多一点,追不上你也就罢了,你现在是要做吊在我面前的胡萝卜啊!”
“长跑呢,不能随便加速的。”谢晏还随口扯了句物理原理给他听,“匀速运动最省力。”
他也在大喘气,但听上去比盛柯的状况好很多。
八圈之后,差距被彻底拉开,到第十圈,谢晏领先盛柯半圈。
盛柯投降了。
他觉得自己低估了5000米,还以为开场冲刺能撑下来——事实上,如果是跑3000米的话,他确实撑下来了,但这最后的2000米难度和前面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成珠的汗从他额头落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从眼睫毛的缝隙里看见方趁时的影子,走了过去。
方趁时站在操场边上,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手里还拿着两瓶水。
盛柯从他手里夺走一瓶,拆开就往喉咙里倒,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才停下:“哈啊……累死我了,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能跑呢!”
“你现在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新的人来认识。”方趁时说。
盛柯看了他一眼,伸手戳了下他的脑门:“以后这种语焉不详的话少说哈,问了你又说不能说。”
“以后会告诉你的。”
“那等你打算告诉我了再讲吧。”盛柯转了转脖子,伸展了一下背,“热死了,去不去洗澡?”
学校体育馆内设有淋浴房,就是给运动热了的学生们准备的。
“等一下他。”方趁时抬了抬下巴,谢晏还在操场上匀速奔跑着。
“这有啥好等的,三个人一起去不是抢位置吗?”
“他没用过淋浴房,不一定知道在哪儿。”
“这还能不知道的?”盛柯就奇了怪了,“你对他是不是过度关心了?就算你喜欢人家吧,但谢晏也不是婴儿啊。”
方趁时就不说话。
此人是个犟种,不说话就代表不打算改变主意,盛柯晃晃脑袋,说:“那行,我先过去,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洗完我在淋浴房那边等你们?”
方趁时:“好。”
盛柯就走了。
谢晏跑完5000米,又走了200米,回到操场入口时,气已经差不多顺了。他看见了方趁时一个人,奇道:“盛柯呢?”
“去洗澡了。”方趁时把手里剩下的那瓶水递给他,看着他把水喝下去。
谢晏果然不清楚,愣了愣:“学校里还能洗澡的?去找住宿的人借地方?”
方趁时摇头:“体育馆里有淋浴间,去吗?”
“去。”出了一身汗,谢晏也觉得难受,虽说没法换衣服,但能洗个澡总是好的。
他到了以后才发现还是低估了澜越的设施水平,淋浴房建得豪华漂亮,更衣区域甚至提供乳液和香氛,谢晏看了看,拿了点乳液抹了抹,这才出去。
盛柯早就等在外面了,身上甚至换了件自己的T恤。他见到谢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两只眼珠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谢晏看了他两眼。
方趁时就好像长在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立刻就道:“他经常中午过来运动,在这边租了个的柜子。”
盛柯“啊”了一声:“你想换衣服?我还有多的T恤,你要不要穿?”
方趁时抿了下唇。
“算了。”谢晏没注意到,但也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应该多买两身夏季校服来换。”
澜越的校服很漂亮,以至于学校里其实没多少会穿自己衣服的学生。
这就导致,谢晏会觉得在学校里穿私服很尴尬。
“那买呗,后勤部的办公室好像就在体育馆里。”盛柯是经常过来运动的,对这边很熟,想了想,他给谢晏指了个方向,“话说,谢晏,我记得你以前用橙花的,怎么受伤之后就不见你用了?”
橙花是小谢晏喜欢的香水,至今还摆在家中卫生间里。
谢晏没多想,“昂”了声:“嫌麻烦就没喷了。”
三人就一起往后勤部的方向走,到办公室门口,谢晏进去订校服,不多时抱了一大个塑料袋出来。
“这就买到了?”盛柯很惊讶,校服一般是预订的。
“说是每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都有很多人来补订校服,所以有现货备着。”谢晏现在是大众身高,都不怕断码的。
他心底的这种有关身高的疼痛无处诉说,拆开了一包夏季校服的包装袋,从里面抽出了上衣,就打算去厕所换一下。
他把塑料袋递给盛柯:“帮我拿一下。”
盛柯还没伸手,方趁时的手已经从边上伸了过来:“我来。”
谢晏:“……”
罢了,他不想挣扎了。
“谢谢。”他说着进了厕所。
中午这个5000米跑下来,谢晏自觉配速稍慢,但心肺和腿都没有太不舒服,只要第二天的例行复查没问题,下周他就打算继续。
结果周末出了点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他受伤这事,原本谢父谢母一直瞒着,但现在时间比较久了,再加上谢晏恢复得挺好,消息就传到了亲戚的耳朵里。
周六一起床,谢晏在家迎接了小谢晏的七大姑八大姨们,然后很快就被一群站起来才膝盖高的小豆丁们包围,往常安静的别墅里吵吵嚷嚷的,连家教课都没上成,别说去复查了。
“晏哥哥!晏哥哥抱!”
“你刚刚让哥哥抱过了,现在轮到我了!”
“走开!”
“我要晏哥哥!”
……
谢晏双腿随意地屈着,坐在地板上,头上,肩上,腿间,都爬满了小朋友。
“好啦,”他无奈地哄,“一个一个来,都有的抱,好不好?”
第25章 叫爸爸。
虽说复查的计划被打乱了, 但谢晏还是坚持跑了下去,每天中午,都可以看到他在操场上驰骋的身影。
这年头, 中午打球不稀罕, 中午长跑就很神奇,没过几天,他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并且这事成功通过澜鸟传遍了全校。
【听说了吗?操场上有一个神秘的修士在渡劫,据说奔跑超过光速时,他就能穿越时间!】
【什么,那竟然是谢晏?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点击即看!】
【点赞1127, 评论322】
谢晏没看到这谣言帖子,但是很多人看到了。
这天早上, 钱松俊一到学校,便匆匆跑到谢晏座位前, 捧起了他的手,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哥,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 你这是知道去年运动会咱们2班积分垫底, 今年想给咱们争口气啊!”
方趁时的手从隔壁伸过来, 将钱松俊的手拿开。
钱松俊茫然地看过去:“?”
谢晏收回自己的手,问:“什么跟什么啊?”
“我说你每天坚持去跑步!”钱松俊重新打起了精神, 激动地说,“我知道,你是希望咱们2班能在3000米这种大项目上拿到高积分, 顺便也鼓励一下其他人!”
“你误会了,我只是自己想强身健体一下。”
“但是班里人感受到了你的精神!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找我报项目了!”
平均来看,2班同时拥有方趁时、盛柯、苏蓉这三座大山,其班级平均家境水准放在全校也是第一梯队,也就是说,当这帮少爷小姐不打算为班级出力的时候,任体委再积极都难以力挽狂澜。
去年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个人想偷懒,到最后人人都想偷懒,2班积分在当时的高一垫底,吴霜停也没什么办法。
每个年级运动会积分前三的班级,班费池和对应班主任都能收到一笔四位数的奖金,但是……就……这里谁会在乎四位数的奖金?
身为打工人的班主任吗?
谢晏都没想到他只是主动报名了3000米,然后趁午休时间跑了几天步,就有这样的效果,笑了笑,问他:“你现在还有几个项目空着?要不我再报几个?”
“恩人啊!”
钱松俊都要落泪了,他说了句“你等等”,就冲回座位放下自己的书包,紧接着,找出那张已经密密麻麻多出许多字的报名表,再匆匆跑回来,往谢晏桌上一拍:“你看看!”
谢晏接过来一看,确实有很多人已经报了项目,比较有澜越特色的项目几乎都已经报满,跑步类的项目也有一些人报名。
但是像那种又累又缺乏观赏性的项目就没有人报名了,谢晏看了看,先挑了个没人报冷门项目问:“我再报个标枪?”
“爸爸!”钱松俊喊得声情并茂,手却是飞快地在标枪项目下写上了谢晏的名字。
谢晏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盛柯常年锻炼,一个人就报名了五个项目,分别是110米跨栏、100米自由泳、篮球、高尔夫和他心心念念的力量——拳击。
但方趁时的名字就只出现在篮球项目中。
谢晏回头:“你只报了一个保底?”
“盛柯说想跟我打配合,正好我不知道保底项目报什么。”方趁时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笔,一边玩,一边盯着谢晏看,此时也没有移开视线,“你有什么要求么?”
如果谢晏要求,他也不是不能再报几个。
可惜,谢晏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潜台词:“我能有什么要求,我又不知道你擅长什么。”
除了体育课看方趁时骑过马之外,他都没见方趁时运动过。
方趁时只好把话说得直白一点:“你要是愿意加点码,那我也可以加点码。”
谢晏:“……”
此男为了骗个亲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这几天,方趁时经常明里暗里暗示他亲脸亲得过快、过于草率,希望他能“认真一点”。
谢晏觉得他也就是碍于自己说过的话,不能直白说出“再来一下”而已。
“我不如自己积极点先。”谢晏说着,给自己勾了个1500米,紧接着,又勾了个10米气/步/枪。
不同的项目是有不同的权重的,比如3000米这种鲜有人报名又比较重要的项目,权重系数就会比较高。
1500米和10米气/步/枪也属于这种项目,不过系数没有3000米这么高。
方趁时挑了下眉:“你还会玩气/步/枪?”
谢晏“昂”了一声,含混地说:“以前玩过。”
他在射击馆打过一阵临工,那个老板人很好,准许他们在店里关门后下班前玩一会儿。
那会儿他兜里没存款,平时没什么娱乐,玩过几次,发现自己意外有点天分。
其他他就不太会了,很多澜越特色项目都是很花钱的,比如盛柯报的高尔夫,苏蓉报的花滑,还比如网球、马术之类,谢晏根本就没机会玩,也谈不上会。
“就这样吧。”他把报名表一推,说,“篮球、足球、乒乓球我都会玩一点,先不报了,如果最后人不够,你就把我加上去。”
“好好好。”钱松俊迅速记录,说完又积极地看向方趁时,“方总,您再报一点?”
方趁时一抬下巴,脸上全是淡漠:“你找他问。”
早上好不容易等到谢晏到校,刚来就被钱松俊堵住了,他还没收到谢晏今日份的亲吻,正不爽着。
但不爽归不爽,他习惯了隐藏自己情绪,并没有拿出来烦人。只是,这样的情绪不足以让他大脑一热,积极参与运动会。
钱松俊没听明白:“啊?”
谢晏:“……”
“行行行,我加码。”谢晏只觉老脸挂不住,他们这么神秘的交易,就不能再保密一点吗?
方趁时这人是真的不要脸吧?
把心一横,他倒是摆烂了,还有点好奇方趁时愿意加多少码:“那你能报几个项目?”
方趁时把报名表拿过来,看了眼,给自己勾上了马术、击剑、百米自、百米蝶、百米蛙和百米仰。
什么水人。谢晏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方趁时不闪不避,和他对视。
完全状况外的钱松俊还在兀自感动,只差给两人跪下了:“方总,你是我爸爸!!”
谢晏转了过去,提醒他:“你刚刚还说我是你爸爸。”
钱松俊立刻笑出卑微讨好的姿态:“您现在是我爷爷了。”
谢晏又转回去:“听见没?儿子。”
方趁时轻哼了一下,是笑了的:“行啊,爸爸,现在能走了吗?”
“走吧。”谢晏起身。他喜欢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每天都是一到学校先把睁眼就欠方趁时的亲吻给还了。
钱松俊懵懵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满脑子都是:卧槽,刚刚方总是不是管谢晏叫爸爸了……
徐明泽和陈朝远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干嘛呢老钱,怎么在这儿发呆?”
“没,没事。”钱松俊回过神,抓着两人问,“你俩还加不加项目?刚刚谢晏和方总可是一人给我报了六七个项目啊!”
……
谢晏不爱去天台。
从以前他就不喜欢挑战校纪校规,哪怕是他还在做城南职高一霸的时候——挑战校纪校规,和老师校领导斗智斗勇是有精力成本的,他其实是个很懒惰的人,不喜欢找麻烦,像天台这种已经被学校明确封禁了的地方,能不去他就不想去。
相比之下,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内,在老师的雷区上蹦迪,是他更喜欢做的事——他就喜欢看别人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或是想打他又打不死他的样子。
所以现在,他选择带自己的同桌到男厕所里亲吻。
因为校规从来没规定过两个男生不许进入同一个厕所隔间,也没规定说学生和学生禁止打啵。
谢晏伸手将隔间的门锁上,随后抬眼看向方趁时:“你想我怎么加码?多亲一下,还是把那一个的指标升级下?”
虽说他没试过,不过谢晏想,伸一下舌头,应该也不是不行。
“都不用。”方趁时笑了下,张开双臂,“抱一个?”
谢晏愣了愣。
他本能地排斥这个选择,摇了摇头:“那多不好,显得我们感情多好似的。我还是亲你两下好了。”
他凑过去,往方趁时左脸上啄了一口,本想再啄一口,又想到方趁时前一天说他敷衍,于是往后仰了仰,又换了一边亲。
亲完,他向后退了半步,这才发现方趁时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但也没有碰到他,就好像……一直虚抱着他一样。
谢晏抿了下唇,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可以了?”
方趁时并没有提出异议,只“嗯”了一声,仿佛他一直是个好脾气好满足的人:“你先回去吧。”
谢晏眯起了眼。
“我没想逃课,我只是需要上厕所。”方趁时笑了声,“我这几天应该没有食言过吧?为什么我在你这里的信誉这么糟?”
谢晏也不知道。
他只是有一种动物版的直觉,觉得如果不仔细盯着方趁时,对方就会做一些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方趁时摊手:“还是你想留在这里看我上厕所?我是不介意……”
“……别瞎扯淡。”谢晏撇了撇嘴,拧开门锁,“我先回去了,你别迟到。”
“好。”
谢晏走了。
方趁时在无人的厕所里等到脚步声走远,只剩下空寂的水滴声时,才将头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很甜蜜。
也很痛苦。
这将一大块鲜美多汁的烤肉放在饥饿的人眼前却又不许动筷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气/步/枪是体育项目为什么会口口啊!
第26章 真是不巧,让你发现了。……
钱松俊今日被打了鸡血, 一个一个说服班里人报名,谢晏回去的时候,就听见他在重复广告词:“谢晏和方总一人报了六七个呢!你们不参与一下吗!”
谢晏:“……”
这叫他莫名想起当年班里的体委, 那人叫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人和钱松俊一样,都喜欢大声嚷嚷“谢晏都报名了,你们也配合一下啊!”
仿佛他是什么班级信仰,必叫班内信徒涕泗相随。
有点搞笑。
于是谢晏就真笑了一下,晃晃脑袋,准备回座位。
“啊!”
路过某一张桌子时,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一声,谢晏只看到眼前有个花影子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将东西接住。
定睛一看, 是一支外观做工很精致的钢笔。
“不少钱呢吧。”谢晏把东西递回去,“小心点。”
“谢谢谢谢。”那女生拍了拍胸口, 明显是松了口气,钢笔这东西一摔就容易坏,还好是没落地,“这东西大几千呢。”
说完, 她转头怒视在另一边站着的男生, 掀桌而起:“顾聪你大爷的!还好有谢晏在, 这可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要是摔坏了我非得掐死你不可!”
“啊!徐若梨你这个暴力女!你那钢笔又不是限量的摔坏了我再赔你一支不就好了!”
“那怎么能一样!”
“……别打!疼!”
场面很是混乱, 但也属于高中一景。
徐若梨将那个名为顾聪的男生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走回来,又跟谢晏道谢。
“没事, 不过……”谢晏说,“50块买支练字钢笔一样写啊,学校里也太容易碰撞了。咱们的课桌又不是办公桌,没那么大,过道还窄,顾聪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徐若梨露出思考的表情:“……你说得有道理。”
顾聪在她背后双手合十,把谢晏当菩萨拜。
谢晏实在不想当神佛。
他脑子当时就是一抽,说:“要不然,你看他精力这么旺盛,押他去多报两个项目好了,我看钱松俊快愁死了。”
顾聪的表情空白了:“……?”
徐若梨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高中生嘛,成天待在一起,谁能没点摩擦?
与其想着打架会不会被老师抓到,会不会挨批,还不如去运动会释放下精力。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无冤无仇但缺德的,可以给班级做贡献。
“钱松俊!给顾聪也报个3000米!”
“好嘞!”
“徐若梨你杀了我算了……老钱!别登记我的名字!”
“买定离手!我已经写上了!”
“老钱你大爷的!”
……
2班就此掀起了新一轮的报名热潮,搞得钱松俊下课去学校超市买了包pocky,用一块小蛋糕当底座,插上三根给谢晏上香。
“免了。”谢晏拔起一根就往嘴里塞,“霜姐不是说过,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
“是这样的,晏哥说得对。”钱松俊点头哈腰,“所以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为了让2班这次能有个好成绩,大家决定这两周的周六都约出去训练。”
“训练?”谢晏愣了愣,“到哪里训练?”
钱松俊报了个地址:“那边是一个私人运动场,苏家有股份的。苏蓉说费用她来出,让大家都过去,就当班级团建了。”
“我周六有家教课啊。”谢晏三根pocky很快吃完了,伸手从钱松俊捧着的盒子里拿。
“改改时间呗,晏哥,家教是上不完的。”钱松俊给他挤眉弄眼,“再说了,我知道你是想重新树立个好学生的形象免得学校把你开除了,面子工程这么认真干嘛。”
“歪理。”谢晏没解释,用手点了点他,嘴上却是话锋一转,“但也行吧,反正就两周……你把时间地址发给我,我肯定到。”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融入一下集体,就当是为小谢晏改善一下身后名。
“好嘞。”钱松俊说着就去摸手机,一翻通讯录发现没加好友,立刻开始翻班级群,“哥我加你,你通过一下。”
谢晏把手机掏出来,很快就拿到了地址。
方趁时在一旁幽幽地说:“你人缘还真是好……”
“你也可以一起来。”谢晏头也不抬。
他和方趁时周末是不会刻意见面的,本来就是学生放假的日子,谢晏没打算管方趁时做什么,自然也不打算在周末继续交易。
但,如果方趁时周末想见他的话,那么参加班集体活动几乎是唯一选择。
谢晏记得这人不太合群来着。
“行,我奉陪。”方趁时果然上钩,而且对那个运动场,他了解得还更多一些,“说起来那个运动场,孟书秋也投过一笔的,我是那里的VIP。”他看向钱松俊,“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好了,给苏蓉省点钱。”
钱松俊“嘿嘿”笑了:“方总真体贴。”
“场地费让她出了,餐费也吃她的话,我丢不起那人。”方趁时淡声应了一句。
说是这么说,钱松俊信没信就不一定了,江湖上毕竟还流传着二人的CP传说。
谢晏扭头看了他一眼。
方趁时眼皮垂着,因为逆光,看不太清神色。他已经好多天没提起他妈妈了,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谢晏也没有问。
他想了想,到嘴边的问话拐了个弯:“那个机器人大赛,你还报名吗?”
“你很想我报名?”方趁时问完自己先笑了下,“也是,如果去参赛的话,中间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学校,这样你就不用见到我了。”
“……”谢晏完全没想到这茬,他其实也没有那个意思,“少跟我阴阳怪气的。”
亲一下这个要求虽说离谱,但对谢晏来说,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情。如果能因此拯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叛逆小孩儿,他会觉得这笔交易还挺划算的。
他只是不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很上赶着,因此对方趁时这种话总说一半的态度很生气。
“我没想过那些,如果你不想离开学校,那不报就不报吧。”谢晏多说了一句,“是我去搜过这个比赛,听说如果在全球比赛里脱颖而出的话,有机会保送一些国际名校。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数学这么好,不走这条路好像有点可惜。”
方趁时“哦”了一声:“所以说,你希望我去上国际名校,离你远一点?”
谢晏:“……”
狗日的,这哪儿跟哪儿?
而且,最让谢晏郁闷的是,他觉得方趁时这句话听上去完全没有落寞的感觉,情绪甚至比前几句话好了很多,就好像方趁时其实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诶,就是玩儿。
皮痒的小孩,要不是谢晏自认金盆洗手多年,像方趁时这样的,放他在城南职高那会儿,早被他捏圆搓扁几百遍了。
“不跟你说了,我写作业。”谢晏把家教给自己布置的试卷拿出来。
方趁时低声笑了两下,打开手机锁屏。
班级群里热火朝天。
孟书秋的对话框毫无动静。
他挑了下眉,将手机收了起来。
比赛的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一阵,他倒要看看,他和孟书秋谁更沉得住气。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谢晏保留了一节家教课,并将其挪到了早上,可以说是争分夺秒。上完这节课,他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王姨给准备好的饭菜,就上了司机的车。
他打算在跟同学们见面之前先去医院做个复查,并且看望自己的身体。
也就两三周时间,他看望自己的心情已经从沉重,变成了欢快。
可见健康的身体和富足的生活的确能治愈大部分的心理问题,至少谢晏是这么觉得的。他甚至觉得,以后没事就不来了,反正看目前这个样子,他似乎没有要回自己身体的迹象,那还不如趁周末多多学习,哪怕用这个时间去看望舅舅和外婆都好。
当然,如果谢晏知道踏进自己病房的时候,会看到这么离谱的景象,那么他连今天这一次都不会来——如果说最近有吃有喝能学习还不用烦恼明天去哪儿打工的生活是某种幻梦的话,那么他甜蜜的梦就从他推开病房门时戛然而止了。
谢晏心说,他似乎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窗外午间金灿灿的烈阳之下,他看到阳光照不到的室内,方趁时站在病床前,弯着腰,左手捧着自己的脸,陶醉地,痴迷地,在和自己的身体……
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