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郦权才深深蹙眉:“当初就不该把她送到虞荞身边,脾气都被带坏了。”
兄长同样叹息:“以前元意也不是这个性格。虞荞的影响实在太大,哪怕已经不在这里,她还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郦元意从未有过叛逆期,直到成为虞荞的下属,性格是突飞猛进的强势,让人无比陌生。
郦母红了眼眶,她侧过脸,拭去眼角水意,低声劝道:“你们别总说她,到手的东西全没了,过去一年她心里就憋着气,现在只会更过分。和肖家的事也不急。”
“知道,母亲放心。”
……
自从一年半前政府迭代,郦元意就变得不喜欢热闹,或者说暴露本性,明晃晃地讨厌起热闹。
从前爱热闹,其实爱的是万众追捧,她想要被捧着,也需要作为媒介、被需要郦家的人捧着。
可事到如今,郦家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以至于需要献出自己的余生,郦元意只觉身心俱疲。
自从孟雪鹤虞荞接连出事,她的实职虚职也跟着被全被撤除。即使没有被监禁,但体会过权力的人被骤然“放逐”,心里的落差感就会无限放大,对郦元意而言,天地都是囚笼。
人必须找点事做,否则很容易陷入虚无和绝望。郦元意选择重拾自己在大学时期的爱好,天文观测,或者说是捕捉独特信号并分析。
大学没和虞荞闹矛盾的时候,她们经常用这个逗彼此玩,后来两人分手一段时间,郦元意每天都会看观测结果,试图找到她低头的信号,虽说总是无果。到后来,虞荞经常出差,她们偶尔也会用这个沟通联系。
大抵是因为需要解读的东西会显得更加浪漫?郦元意不懂,但还是会做。
她一如往常地查看数据,一片杂乱无序的脉冲星本底辐射中,突然闪出某些不同寻常的波动。
郦元意愣住,下一秒,她下意识起身,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手就把所有门窗全部关闭了。
手指在无意识颤动,郦元意紧盯信号,大脑飞快运转,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
“好久不见——”
她屏住呼吸,目光继续下移,嘴唇轻动。
“我是虞荞。”
……
“还顺利吗?”
沙哑音色出现耳畔时,虞荞没有扭头,敲下所有代码才关闭发送器。
“顺利。剩下的元意会解决。”
她转过身子,认真地将眼前人从头看到尾,“不过——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我总是看不到你。”
“前线是我负责。”孟雪鹤直视她,淡淡回应:“很想我吗?”
虞荞用很无语的眼神看过去,他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可她停顿两秒后,轻轻点头,说:“想。”
孟雪鹤微怔,虞荞的手却牵住了他的。余光中,他看到她抿紧唇,模样不太自然地问:“你的易感期不是快到了吗?”
手有点过分凉了,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虞荞记得以前他的手分明是温的,不冷不热。
被牵住的孟雪鹤眼皮一抖,眼神躲开:“……现在不合适。”
对面青年陷入沉默,手指越来越用力。
无言许久,虞荞低声承诺:“如果这次顺利,就不需要等十年了。我不会再看别人。”
“没必要。”孟雪鹤任她抓紧,平心静气地转移话题,“不出意外的话,这周机甲测试完最后机能,就能投入大规模生产了吧。”
“嗯。”虞荞点头,“该做的都做了。”该缺的也都缺了。
说到这儿,她想到自己即将犯下的罪孽,不禁深吸一口气。
孟雪鹤知道她紧张,默默回握紧:“闪电战都是速战速决的,水族的精锐部队已经选拔出来了,不用害怕。”
虞荞最新设计的“必胜者”机甲不仅受到了水族人推崇,在看到它的高攻速高精度后,岩族人也表达了要将其作为精锐部队载体之一的想法,愿意花费巨大资金能源购入机甲。当然,水族的精锐和先锋也会普遍驾驶必胜者。
孟雪鹤静静看着她侧颊处的细小绒毛,眼睛一瞬不眨,仿佛恨不得每根都记住,显得很夸张。
虞荞低头,没看到他的夸张怪异:“没到害怕的地步。只是紧张。”
孟雪鹤目光没动,嘴动:“不敢面对共和国的人么?”
得益于这份机甲设计,加之虞荞过去在共和国做中将的辉煌履历,她会作为“首席指挥官助理”前往战场,亲自参与指挥。换而言之,她很有可能与“旧友们”面碰面。
心知肚明这一层,虞荞也不否认:“嗯。”
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对自己失望的眼神。旧友也好,普通军人也好,只要看到人格方面的否定,虞荞都会难过。
无声握了很久,虞荞突然道:“你弯下腰。”
孟雪鹤抿唇两秒,随后照做。
虞荞闭上眼睛,抱住他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他颈窝。
他身上没有任何味道,但莫名其妙的,就是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定。
虞荞抱了他多久,孟雪鹤就僵硬了多久,而当虞荞侧脸轻吻过来时,他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声太强,震得人鼻尖发酸,孟雪鹤如梦初醒般回神,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吻,而是毫不犹豫地推开虞荞,在吻落在唇畔的前一秒。
虞荞呆在当场。
这是孟雪鹤第一次拒绝她。
顶着对方茫然震惊的眼神,孟雪鹤鼻尖轻动,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还有事,先走。”
第89章 决绝 基因融合实验
“今天你主动来, 应该不是为了婚事吧。”
独自坐等三分钟,另一个人才姗姗来迟。郦元意勾起聊胜于无的浅淡笑意,温和回应:“既然肖参议愿意开门见山, 我也不多遮掩什么了。”
她目视着对面人坐下,放出平地一声雷:“你真的会信虞荞叛国吗?”
肖承缓缓抬起眼睛看她,声音陡然冷下:“郦元意, 你想说什么?”
“她没有叛国。”郦元意丝毫不怵, 直视他道:“虞荞迟早会回来扭转一切, 但前提是——我们也要给她力量。”
沉默良久,肖承嘴角一扯:“郦元意,你真是和她如出一辙的天真。大局当前, 少数人的信任根本无关痛痒。而且,你凭什么认为虞荞会回来?”
“如果水族能给她的大于共和国能给的, 虞荞没有回来的理由。”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们一样。”
郦元意腰板笔挺,她冷笑道:“虞荞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胸膛明显起伏了下, 肖承淡声反问:“那么, 你的理由是什么?”
郦元意攥紧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
“虞荞设计了一种新型进攻机甲, 叫做必胜者。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必胜者看上去都无懈可击。但是,如果电容阵列之间的隔板足够脆弱,在发动高强度进攻时, 机甲极有可能引起自燃……”
肖承全程静静听完,直到对面的声音停止,他定定望着郦元意,语气平铺直叙:“这是陈岭的死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的知情者寥寥无几,真相被查出的时候两人还没有和好, 虞荞不会把这种事告诉陌生人。
再者,郦元意并不了解机甲方面的深层知识,她的特长是信息平台搭建和解密,而非设计用材。
郦元意的神情没有出现波动:“所以,你现在愿意相信了么?如果虞荞没有告诉我,我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肖承轻轻蹙眉。
虞荞的成长速度永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她什么都不稀罕,也什么都能化为己用。可是,这会不会太过残忍?
想到虞荞如今的处境,郦元意后槽牙狠狠一磨。当着肖承的面,她却只能面不改色:“肖承,叛国的从头到尾只有孟雪鹤,虞荞被他连累,才不得不伪装求生。但我们不能再让她在水族忍辱负重了,现在联军采取的战术明显是闪电战,八十九个星球,我们已经丢掉了十个。”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肖承指节收紧,冷淡而平静地浇她凉水,也是警告自己冷静,不要被私人情绪影响。
“可你觉得军政两方会信吗?虞荞即将成为王储妃是既定事实,她为水族做出的贡献也不可忽视,更遑论水族人民对她的信任追捧。桩桩件件叠加下来,别说听取你的观点,现在政府不重金悬赏虞荞的脑袋,已经是种仁慈了。”
郦元意紧跟他话尾,不假思索反驳:“可都没有尝试过,为什么要提前预设最坏的打算?虞荞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在她为水族做出的贡献里,最多不过是促进民生,减少不必要伤亡,这根本不是对共和国的背叛,善良从来没错。你只需要给我一个见到总统和元帅的机会,剩下的我会独立解决。”
闻言,肖承眼神冰冷:“善良从来没错?郦元意,我只问你一句话:在我们取得胜利之前,她亲手设计的必胜者会杀死多少共和国士兵?”
话音落下,郦元意哑然无声,肖承闭了闭眼:“想到这些,你还要无条件支持虞荞么?不确定后果,不确定真心,只凭过去几年的信任,就要推翻大众眼中的叛国结论?你真的了解虞荞吗?”
郦元意张了张嘴,又反复抿紧,愣愣出神。
是啊,她真的了解虞荞这个人吗?虞荞又是否值得自己献上足够的信任与忠诚?
战时内阁的威压不必多说,她一个人,真的能够说服那群将军政客?如果虞荞对自己说了谎,而自己坚持虞荞没有叛国,大局无可逆转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只有万劫不复。
值得吗?
恍神间,她在心里发问,紧接着听到嘴巴的回答。
“我心甘情愿。”
……
虞荞担任首席指挥官助理后,提出了一个“调转枪头”的战略建议。
“目前形势很明显,共和国是想打持久战,最新战场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投放兵力,大有拉长战线的架势,但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说着,她切换星域图,圈出角落一隅。
“大家看这一带星系,基本全是过去的星盗据点。过去我呆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混乱无序还算有所体会,而且共和国对它们的管控有限,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当做突破点。只有乱,才最容易达成目的……”
她的语气自信笃定,水族语同样说得流畅干脆,安静听完她的战略,众将领皱眉思索良久,随即看向上首的指挥官、实时影像中的国王。
“就这么做吧。盗星管理混乱不是一两天的事,这个我也清楚,虞荞的方案可行。”
国王一锤定音,指挥官内心偏向以量取胜,也跟着点头。
过去“盗星”的具体安置虞荞很清楚。那时她风头正盛,想做什么都方便,对相关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对着答案写步骤,总是要比盲打容易许多。
她和孟雪鹤联手推算,把主要盗星的军事据点全部摸了出来,半夜秘密投放安眠弹,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开门红。再然后,或是声东击西,或是虚张声势,成功分散了不少共和国兵力,以双方最少伤亡取得了最大成果。
不过几个月,十几座盗星就被联军打下八座。
随着立下的功勋越来越多,虞荞在水族内部节节高升,第三个月时,她的军事地位仅次于国王与指挥官。
一连串的胜利带来过剩喜悦,这种喜悦已经冲昏了多数人的头脑,所以,在虞荞表示可以集大半精锐部队、一路攻打进首星时,反对者几乎为零。
“中将,陛下请您谈事。”
夜幕降临,就在虞荞细细抚摸自己的“必胜者”时,耳边出现一声敬重有加的通报。
水族的军衔体系与共和国相差不大,区别只是帝国为君主制,加衔的同时还可以加爵。国王曾对虞荞许下承诺,待一切结束,不仅会满足她过去提出的要求,还会授予她上将军衔,并加亲王爵位。
虞荞手指稍顿,然后收回:“那就走吧。”她转过身,朝通传者笑笑:“辛苦你了。”
那人抿唇,微微红了脸:“没关系的。中将,请跟我来。”
虞荞的居所就在王宫里,现在有代步工具,转移到国王宫殿耗时不久。
安德烈尔——也就是国王,她如今对虞荞的信任度很高,两人每每交谈都是夜聊,身边只有彼此。
两种语言交替着说,也有别样的乐趣。
不过这一晚,安德烈尔没有像往常般闲聊,而是先提起了明天正式开始的猛攻行动。
反复向虞荞确认流程,确保对方成竹在胸后,她才轻轻一笑,褪去君主的威严,显出几分属于家人的慈爱。
“明天过后就不能常常见面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只喝营养液。”
“陛下放心,我会的。”
安德烈尔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是你会,还是孟雪鹤会呢?”
虞荞不禁怔愣,那个名字被骤然提起,她的心跳莫名跳漏一拍。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安德烈尔笑意加深:“看来你真的很在乎这个人啊。”
她活了那样久,某些事看得很清楚,也就是自己那笨孩子,傻傻地以为虞荞总有一天能放下过去的未婚夫。
诺尔的出发点是对的,但他太不懂扩展。
孟雪鹤不止是虞荞的未婚夫,在过去,他们是同学,是同事,是战友,还是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若虞荞想杀人,孟雪鹤就是第一个递刀子的。
这种联系丝毫不逊色于爱情,更何况这两人之间什么感情都不缺,彼此交缠之深,恐怕连当事人都分不清。
虞荞握紧茶杯,微抿一口,不太自然:“陛下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当然是有件事该告诉你。”
安德烈尔温和地望着她:“重逢袭来,你和孟雪鹤相处那么久,应该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吧。”
“……嗯。一点。”
见她眉宇间似有困惑,安德烈尔弯唇:“其实原因很简单。水族对你的信任源于你的贡献和未来的身份,那你有没有想过对孟雪鹤的信任源自何处呢?”
心里渐渐涌起不祥预感,虞荞不自知地舔舔下唇,抬眼等待下文。
安德烈尔没让她等太久,慢条斯理地开口。
“孟雪鹤是用自己的性命做筹码的。过去和你提过基因融合实验,其中的一位参与者,就是孟雪鹤。”
在虞荞猛然放大的瞳孔中,她接着说话,语调平缓,仿佛在话家常。
“我早知道他是个狠人,但我没想到,他对自己会更狠。说实在的,他对水族基因的排异反应很大,但从来没有要求过停止注射。除此之外,他甚至还主动要求我们向他的身体里注射基因锁,一旦他有背叛之心,只要水族发送某种低频激活信号,他全身上下的DNA就会被迫断裂,肉.体融化而死。”
“荞荞,在过去,你的未婚夫也如此决绝吗?”
望着虞荞不敢置信、已然呆愣的脸庞,安德烈尔轻笑着问。
双瞳缓慢眨动,心跳归于原处时,虞荞瞬间明了安德烈尔的意思。
——我相信你,但也不够相信你。所以,孟雪鹤的生命就是水族的筹码,如果你有异心,那他绝对无法生还。
这是最后一战前,水族给她的暗暗警告——
作者有话说:体.液中含有DNA,所以孟前文不和荞亲近(他们两人不亲素的,一碰上肯定偏向狂野风)
第90章 背叛 他们两个必须死
几天后, 虞荞领兵出发。
按虞荞与郦元意的计划,最后一战的前期应该是联军主场,但谁都没有想到, 过去在星盗处购买的机甲统统出现了问题。
关键进攻和降落按钮大半失灵,敏捷度大打折扣,出师不利到了极点。
虞荞一一排查, 发现这些机甲本身就是残次品。
夜枭做人不厚道, 行商更是鸡贼, 或许是为了以后能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他卖给水岩两族的机甲基本都是“一次性产品”。明面上看与正规机甲无异,功能样样齐全, 但在材质上以次充好,可使用年限还不到说明书中的一半时长。
托他的福, 联军的主力机“报废”大半,为数不多的能依靠的, 除了虞荞的“必胜者”, 就是过去的老款式。
军营深处, 普通将领们精神萎靡, 声音沉重:“指挥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指挥官不语。
她怎么知道怎么办?没了武器就不能打仗,她有没法变出来新机甲。
又恨又无奈,指挥官闭了闭眼:“马上传军报回国, 要求举两国之力大批量生产必胜者。直攻计划暂且后延半个月。”
“是。”
有人快步离开,她重新睁开眼,看向虞荞,勉力维持声音平静:“你有什么看法?”
“半个月太长,最多拖十天。”虞荞凝眉, “我们前期的进攻势头太猛,如果骤然放慢速度,共和国会发现异样。”
有人反驳:“可就现状而言,我们的进攻力量太有限,如果还一如既往地强攻,后期补给很可能跟不上。”
“保持高速度进攻不代表强势进攻,猫抓老鼠的战术同样有用,剩下的兵力足够让敌方保持恐惧。越是情况危急,越不能自乱阵脚,富贵险中求,我们要做的就是赌一把,循序渐进,直到将首星全部包围,到时候,我会亲自上阵……”
虞荞面不改色,布下自己在水族最后的一局。
按她的设想,联军只会在“猫抓老鼠”的前期占优,等到包围的共和国兵力足够多,她会命令所有人无限加码能量,直到电容隔板断裂,引起机甲自燃。
虞荞将隔板与求生舱做了链接,一个坏死,另一个同步报废。太空作战的环境不比陆地,一旦机甲开始自燃,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她对零件的质量情况把握精准,进行实验时隔板从未断裂。不过上了战场,军人的肾上腺素会飙升,同样,下手加码的力度也会没轻没重。
而没轻没重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包围者不战而败,被围者自然士气大振,到那时,扭转乾坤轻而易举。
趁着联军军事力量短缺,虞荞必须速战速决。
细细听完虞荞的战术,指挥官与军事大臣不觉有它,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虞荞带领他们打过不少胜仗,如今哪怕听了这种冒险方案,也是同意者多于反对者。
这个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同意者们不约而同地想。
方案研讨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房间只剩下虞荞一个人时,她垂下眼睫,点击机械臂上的按钮,将录音以特定频率发出。
……
说服共和国最顶层那批人不算易事,郦元意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周峋力排众议地相信了她。
他同意了郦元意的请求,不仅同步了部分军事权过去,还表示会时刻关注虞荞动向。
情况紧急,郦元意没深究原因,在自家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匆匆离开,留满室沉寂。
郦权率先难以忍受,他眉头紧锁:“周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种事也能随着小孩子去闹?她对虞荞的信任怎么能和共和国的安危相比?”
还有肖翎,他的拒绝态度未免太松懈了吧?竟然只是象征性地拒绝两句,没有坚定反对,以至于周峋能搞“一言堂”。
“我有亲口说过‘信任虞荞’这几个字么?”
听到郦权的质问,周峋嗤笑一声,“卸磨杀驴的道理谁都懂,虞荞这个人,当然要利用价值最大化。给一点甜头,反而能达到预料之外的效果。”
肖翎翻过一页纸,同样平淡地接话:“如果事情真的会像虞荞料想得那样顺利,我们的工作只会更轻松——擒贼先擒王,击杀敌军时优先杀死领将,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停顿两秒,轻轻笑了:“毕竟,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虞荞其实是双面间谍呢。”
平心而论,其实在场的多数人都相信虞荞不会叛国,但这不妨碍他们以此为切入点、狠狠抹黑并碾碎虞荞。
底层不会了解上层的声音,他们完全可以为所欲为,谁知道虞荞是好是坏?舆论掌握在他们手中,而虞荞在这段历史上的所有贡献,亦可以被身为胜利者的在座众人全部抹除。
别提歌颂这位英才,只要他们想,英才的身后名都能引万人唾弃辱骂。
闻言,郦权瞬间转过弯来,但他犹有迟疑:“就算最后没有下达掩护虞荞撤退的命令,你们能确保手下人不会放水?”
据他所知,现在由卓允率领的七十二军团风头正盛,势必要参与最后这场大战。
郦权的目光投向卓少钦,只得到一声冷笑:“卓允是个军人,军人只会服从军令。”
少给他儿子泼脏水。
卓少钦冷冷看着对面人,面无表情。他问过卓允,很确定卓允如今的态度——他会百分百忠于共和国。
身旁,孟之佑浅笑挑眉:“郦先生无需多虑,上场的又不止卓允,周陆敬、晏昭、陆麟灵、郑誉、贺鸣昼……那么多人,你真觉得虞荞有本事挨个收服?”
有不少人虞荞都不认识,更没什么交情,哪至于他们铤而走险?赌赢不一定有好处,但赌输必然一败涂地的事,这群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孩子不会做。
孟之佑就是这么成长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自身阶层的冷漠无情。
会议室陷入新一轮的寂静,但这次的寂静,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阴暗默契。
十天后,联军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所有进程都很顺利,直到联军把共和国精锐团团包围,虞荞即将按下“能量加码”的按键时,身边人冷不丁出声,阻拦住她的动作。
“你真的想好了吗?”孟雪鹤低声问,“目前的水族完全信任你,共和国却不是。除了郦元意,你不能确定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呼吸凝滞两秒,虞荞握紧手掌。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孟雪鹤的话?
可是。
“我应该回家。”
背信弃义、叛国判民……对她而言,这些还是太困难太沉重了,她过不去心里那关,更不想过这种关。
虞荞侧脸,望着对方比从前瘦削许多的面容,心底陡然刺痛一瞬。可她没有丝毫犹豫,接着一字一顿:“我也必须回家。”
孟雪鹤收回眼神,像是彻底确定了什么,他的肩膀松下来,淡淡点头:“好,我尊重你的想法。按下去吧。”
……
大屏背景是浩瀚宇宙,其中,无数造型锐利的机甲自深处冒出滚滚浓烟,隐隐有解体的架势。
在意识到这点的第一时间,郦元意当机立断:“就是现在,马上按原先安排冲锋,突破包围圈!同时,必须护送虞中将安全归来,听明白了么?”
但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迟疑。
“……郦少校,我们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刹那间的怔愣过后,郦元意急火攻心,音量拔高:“目前我已同步元帅的最高军事指挥权,我的命令就是通知!现在,马上在里应外合突破重围的同时,护送虞中将出来,百分百保证她的安全!”
陆麟灵忍不住出声,满是无奈:“少校,您还不明白吗?共和国从未想过解救虞荞,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不遵守您任何有关虞荞的指令。”
“可未来的胜利是她一手促成的!”
明晃晃的“用完就扔”摆上高台,郦元意气得指尖颤抖,她尽全力稳住声线:“水岩两族是否留有后手我们不知情,虞荞绝不能死!周元帅的话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这一次,不等她听到陆麟灵等人的回答,虞荞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神兵天降。
“郦少校,请即刻将我的指令同步至各位军长将领的军事光脑。这边信号不稳定,我不确定能保持联络多久,务必速速解决。”
阔别近半年,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郦元意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收到。”
郦元意忍住鼻酸,马上将虞荞的信号源连接上总体平台。一秒钟后,她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是虞荞,请听命令——现在,请立刻瞄准必胜者中间部位的透明晶体带,释放二级超声炮,击落所有机甲。”
两秒钟的寂静过后,一道男声率先回应,没有任何犹豫:“七十二星小队收到。”
卓允话音刚落,紧接着,周陆敬毫不迟疑:“五十三星小队收到。”
再然后。
“第八星小队收到。”
“十四星小队收到。”
“二十六星小队收到。”
晏昭,郑誉,贺鸣昼紧随其后,一一响应。
虞荞握紧手中的遥控装置,调出水族战略进攻路线,全部同步到众人光脑中。
“七十二、五十三星小队负责击落全部必胜者,不留喘息时间;第八星、十四星小队马上绕后,提前阻拦援兵,最多三十分钟联军赶到,务必在此之前设置拦隔带;二十六星小队负责信号屏蔽,屏蔽以下信号源……”
冷汗从额角沁出,虞荞咬牙压下不适,一一安排部署。
由于必胜者的高精度要求,想要控制这辆机甲,必须同时进行精神、物理两种操纵方式。而虞荞与孟雪鹤进行精神链接后,□□痛苦也能同步,彼此感知一二。
联军不是瞎子,发现虞荞又一次“背叛”后,安德烈尔狠狠摔下桌上的一切。
“马上高频释放AS激活信号,他们两个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