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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恨你 只能赢,不能输

自从虞荞被俘虏的消息传来, 共和国就陷入了新一轮的动荡,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回过神来,开始指责执.政.党无为, 连中将这么重要的人物都保护不好;还有人浑水摸鱼,暗示虞荞本来就是要叛国的,未婚夫的选择就是预兆。

孟之佑反应速度最快, 意识到虞荞被俘后, 他马上进行了新一轮的切割, 具体流程与孟雪鹤叛国时期有百分百相似度。

水族人对虞荞的态度尚不明朗,但能确定的是,孟雪鹤在那儿, 绝对能保住虞荞的性命。留在异族,要么被同化卖命, 要么被囚禁至死,要么就地绞杀。

无论虞荞的下场是什么, 对孟之佑来说, 她都与废人无异。

不能提供帮助, 反而可能带来风险, 那就必须第一时间踹掉。

孟之佑做事先斩后奏,周峋和卓少钦看到他的声明,马上联系了本人。

“孟之佑你什么意思?具体情况还没出来,你就急着割席了?”

周峋急火攻心, 他不顾众人阻拦快步闯进办公室,直接揪住他衬衫领口,怒声质问:“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孟之佑冷笑,握住他的拳头狠狠丢到一边,“你既担心虞荞反投敌营, 也害怕虞荞回来后跟你离心,可是周峋,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别只看表层行么。”

孟之佑冷漠而果断:“虞荞去过水族,她的结局就只会有两个——要么宁折不弯地死在那儿,要么苟且偷生地归顺那儿。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回来了,谁能保证她不会是间谍?她是否已经被洗脑了?她是否被注射了精神控制的药剂?”

阴鸷眉眼下压,他语调讽刺:“别自欺欺人了。周峋,我们这几年的投资算是白费,再不把烫手山芋丢开及时止损,最后失去的只会更多。”

孟之佑放权的时候很了当,切割时同样果决。本就是因利而聚,一旦利益可能被伤害,自然要快点甩旁边。

只一眼,卓少钦把即将上前的众人逼退,大门被换上,他才收回目光,冷声开口:“你把虞荞定性成叛国罪犯,那虞暄荷怎么办?她是虞荞唯一的直系亲属,两人母女关系好又举国皆知!虞荞是叛国贼,她能是好人么?”

失而复得的物品都会倍加珍惜,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那让虞暄荷死掉不就好了。”孟之佑冷冷递去眼神,“注销户籍很难?她在外面呆的时间够久,也该回家了不是么。”

周峋稍微平静了些:“那么,纪双她们呢?虞荞留下的人脉资源难道要全部抛弃?”

孟之佑面无表情:“她的团队除了真死还能怎么样?像段铮这种的,冷一段时间还能继续用;但纪双林蔚她们身份太特殊,明牌的虞家班,和虞暄荷也没分别。”

“……纪双她们不能死。”

冷不丁,卓少钦出声否定这个方案。想到卓允再三强调的事,他紧绷着脸,咬牙切齿。

孟之佑嗤笑,一语中的:“怎么,卓允还没认清现实,妄想着接回虞荞?”

卓少钦面色更冷:“关你屁事?虞荞手下的所有人,我卓家都要保。”

周峋蹙眉:“卓允事儿也这么多?撑死把虞荞的那几个命根子保住,其他的死就死了。”

几年积累下来,虞荞团队的成员多达百位,但最核心的只有五位:纪双,林蔚,渠薇,陈达令,以及死去的蒋争福。

说实在的,对于非周姓人员,周峋毫不在乎。如果不是周陆敬再三恳求,他连这四个都不想理会。

孟之佑听得满心燥郁,他拧眉:“你们两个有病吗?我第一回 见上赶着领烂摊子回家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卓少钦忍无可忍,冷笑连连,“十几年的感情半点不认,让人家做了数不清的脏活,结果呢?到头来,连他的名字都没写进继承名单。”

“又不是亲生的,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面对指责,孟之佑不屑一顾:“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卖国贼,那干脆认他当儿子好了?严格说起来,孟雪鹤确实比卓允有出息,能把虞荞未婚夫的名头抢到手。如果去年没输,他现在可是要大权在握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卓少钦对他的无耻程度甘拜下风,不欲多言,当即转身离开。

孟之佑不会试图挽留,斜斜看向周峋:“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做。”

“周家只保四个,其他人你看着办。”周峋说:“至于虞暄荷的事,你来做,我不方便。”

“嗯。”

看着周峋转身要走,孟之佑紧接着道:“今天以后,我再放虞荞料,你别拦,更别让周陆敬插手。最近你管好他,免得他作死。”

“不需要你说。”

丢下这么一句,周峋抬脚离开。

前线战火不断,共和国内部也隐隐分裂,两党矛盾还未减轻,原本交好的几大家族又开始彼此针对。

而当内外斗争统统进入白热化时,来自水族的多段影像也传入共和国。

全部有关虞荞,也全部有关水族。

在岩族承担前中期充当进攻主力军时,水族在积极处理内部矛盾。然而,处理者并非君主或王储,却是虞荞。

被俘虏的第二十天,虞荞走出了王宫,第一次站到公众面前。

第一次与水族民众见面,她就拿出了一份民用机甲图纸。这份设计不仅完全配合水族人的身体工学,还结合了水族目前的民生需求,足够完美。

可仅仅是站在台前,并不能达成虞荞的目的。在大事上,她向来信奉“要么不做,要做做绝”。

异族面孔站满台下,无数陌生镜头包围过来,虞荞拨正话筒柄,随后切入第一张总图,淡淡开口。

她刚出声,就让在场的所有人睁大双眼。

虞荞用的是水族语。没有蹩脚的口音,没有迟疑的停顿,从头到尾,她声音温和,不急不缓,自然熟练得像是在用自身种族的语言。

做完长达十分钟的介绍,还主动表示可以提问,有任何不懂的问题,她都可以做出解答。

台下呆愣的民众渐渐回神,面面相觑过后,有一位试探性地举起手臂,拿到话筒后,她用水族语问:“请问虞小姐,你为什么会为我们设计机甲?你分明是人类,不对吗?”

“因为机器服务于智慧生命,我也永远希望,由我设计的机甲,可以解决普罗大众的痛点。生产中有很多危险,我不愿意看到伤亡,哪怕我们的血液不是同种颜色……”

虞荞斟酌着用词,从大脑中调取正确的发音,碰到实在不会的词,她身边的诺尔便会按下另个话筒的发音键,不等问就主动补充。

王储眼中难得一见的柔情无疑是最好的背书,经过这天,水族公民对虞荞这位“外来者”的敌意降低许多,但“反对外族人担任王妃”的声音没有停歇。

自从被确认王储身份,诺尔一直以优雅高贵、亲民可靠的形象面向大众,他话不多,但想做的事从不遮掩,包括想将虞荞推至台前,这种事也做得得心应手。

虞荞正式出现前,诺尔就开始为她造势,大肆宣扬她曾在共和国立下的卓越成就,突出她的个人能力。与此同时,也不忘宣传她以往的柔情一面。

他的目的太明显,加之过去对外人克制的态度对比,民众都能看出王储的意思。

他喜欢爱慕她,当然,也可能是欣赏敬佩。不过,不管出于各种情感,王储都表现出了一种明确的、要和这个外族人有亲密链接的意思。

可这两个人能怎么亲密链接呢?

年纪相仿,互为异性,公开支持,替她发言,视线温柔,举止体贴……思来想去,不就只有那个意思吗?

尽管民众心里对虞荞有了些许认可,但外族人就是外族人,哪怕对方被俘虏后选择变节,他们依旧心有忌惮。

人类与水族,怎么可能互通理解呢?生长环境,生活习性,风俗样貌,处处不同,巨大差异带来的只有冲突。

但下一次虞荞的公开露面,大大扭转了这一局面。

在某城区例行巡视时,诺尔带虞荞同行,但刚刚开启行程时,就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来看王储的民众太多,拥挤推搡之下,一位小姑娘不当心被挤出了人流,直直跌倒在了虞荞面前。

世界由此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唯有虞荞睁了睁眼。她第一个反应过来,附身托住对方手臂,稳稳当当地将她扶起。

“还好吗?”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言,女孩呆呆仰起脸,但刚与虞荞四目相对,她就猛然低下头,匆忙地捂住脸。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虞荞,她茫然:“是刚刚跌到脸了吗?痛不痛?”

“我、我不好看……”

她的祖先是深海动物,深海压强巨大,在那里生存的动物大都面容畸形,哪怕来到陆地、进化多年,也有不可忽视的身体缺陷。原本水族的审美很多样,但因为近年对人类科技的艳羡,他们的审美也不自觉地贴近人类标准。

在水族内部,女孩的容貌很正常,但如今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人类,她会不会认为自己丑,甚至是可怕?

谁都不会想看到充满厌恶的眼神。

极度的忐忑恐惧中,那道陌生的女声再次用上她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语言。

“可这也是你的勋章,不是吗?”

虞荞很认真地看着她:“在过去,你的祖先或许是深海生物吗?无论容貌还是身体,任何表征都是你们克服适应生存环境的勋章。”

每个大种族内部都有矛盾分歧,水族人之间的各种歧视屡见不鲜,而虞荞的勋章论有如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相当一部分的水族人,赢得了他们的极大好感。

虞荞在水族的声誉与日俱增,与之相对的,是她在共和国的两极反转。

源源不断的影像在星际流传,共和国的痛恨声音越来越大。

【呵呵,原来虞荞谁都可以爱啊?哪怕对面是侵犯共和国疆土的敌人,她也能永远温柔以对吗?】

【和虞荞孟雪鹤有关的人能不能全部枪毙啊?!当初孟雪鹤临阵倒戈,让你们杀了虞荞硬是没动,现在好了,一切都晚了!鬼知道虞荞还会给水族人做出什么突出贡献!】

【不是,这关打工的什么事儿?上司叛国是他们能控制的吗?他们也很无辜,被虚假的虞荞给骗了啊,以后抓到虞荞直接当众枪毙不行吗】

【虞荞,你真的该死……共和国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一定要这么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吗……说要保家卫国的人不是你吗……】

【虞荞,我真的恨死你了。过去多爱你,现在就多恨,你怎么能亲手塑造了我的三观,又亲手毁灭它】

【……】

无数信息一一浮现眼前,虞荞被字里行间的恨意刺痛双眼,她无力地靠上冰凉墙壁,紧闭双眼。

身体缓缓下滑,意志却必须时刻坚定。

几乎是自我洗脑般,虞荞一句又一句地对自己重复:挺过这一关。必须挺过这一关。

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次,她依旧只能赢,不能输。

第87章 王妃 赌一把

“虞小姐——”

陌生声音传来, 实验室进程中断,大半人员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来者是国王第一侍从官,她只用水族语言,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淡淡通知:“陛下想请您一起用下午茶,殿下昨晚应该已经说过了。”

“嗯。”虞荞垂下眼睫, 放下手中机械, “他说过, 那现在就走吧。”

她扭头看向有些茫然的实验室助手,温声细语:“基础流程我已经整理出来了,你可以照着一一计算。如果有问题, 等我回来再解决,不用着急。”

“……好。”

“辛苦。”

虞荞礼貌颔首, 随后转身,跟着侍从官离开实验室。

“虞小姐似乎和我们水族人关系不错?和王储殿下出游, 能和民众心贴心;现在刚进实验室没几天, 也能跟科研人员打成一片。如果忽略面容差异, 我都以为你才是水族人呢。”

侍从官脚步徐徐, 仿佛随口一问。

虞荞落后她半步,平静回答:“相处是件看缘分的事。就算种族不同,但如果彼此真诚,成为朋友不会很难, 将心比心而已。”

“那您与王储殿下也是将心比心么?”她似是轻笑,“我从没见过殿下这样喜欢一个人,看来您的心意,要比其他人都真。”

又是以王妃规格出行,又是允许她进入机甲研究所, 亲自参与实验计算。

虞荞装傻的功夫不是一两天练成的,她轻轻一噢,然后说:“殿下是很善良的人。”

侍从官无声冷笑,不再说话。

很快,两人进入最深处的宫殿,侍从官没有多呆,把虞荞领到地方,她稍微挥手,就把所有人全部带了出去。

他们始终防备虞荞,她的机械臂已经一个月没有补充能量,简单的抬起放下都是问题,不可能再对国王产生威胁。

“来了?”

听到平静到几乎漠然的女声,虞荞不自觉地抿唇:“是,陛下。”

听她声音紧绷,国王蓦地笑出声来:“你很害怕我吗?虞荞。”

“……一点点。”

“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怕的呢?”国王说,“听说你最近上交了一份新的机甲图?高精度进攻性的。”

虞荞顺着她的手势落座:“嗯。”

国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淡声询问:“为什么?给我一个原因。”

对面的青年人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不能再拖了。如果水岩两族想尽快取得胜利,就必须采取闪电战对策,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

“我们?”国王眉梢轻挑,“你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认同感么?”

虞荞平淡:“截止目前,我在这儿还没有任何身份。身份是靠自己挣的,所以,我把机甲设计图交了上去。”

她的反应太出乎意料,国王久违地蹙眉:“你难道真的不在乎人类了么?”

“已经下定决心抛弃的东西,没有回头再看的必要。”虞荞依旧无波无澜,“感情确实重要,但和真正的权力相比,它一文不值。”

说到这儿,她停顿一瞬:“陛下,我有一份愿望。如果我可以帮助水族取得最终胜利,您能否可以满足我?”

“……先说。”

国王紧紧盯着虞荞的脸,她道:“我希望您可以授予我的母亲一个名誉爵位,如果可以,亲王最好。以及我过去在共和国的去年团队成员,她们需要稳定的职务和权力。”

国王眉头更紧:“可她们已经死了,不是么。”虞荞应该看到了堂而皇之铺开的新闻报道。

“共和国已经烂透了,指鹿为马的事从来不少。”虞荞眼底没有感情地笑笑,“在共和国那么多年,总该有资源能派上用场。”

闻言,对面人了然,欣赏的同时又有些不耐。

“以后这种人脉还是越少越好,记住你未来的身份。以前的事没有追究的必要,但以后还是免了。你提出的要求我会考虑。”

虞荞松了口气。

宫殿莫名陷入寂静,国王静静抿茶,没有说话的打算。虞荞的地位低于她,沉默对她而言是种威压,她如芒刺背。

反复攥紧指尖,她抿唇,再次开口时,却导入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陛下,孟雪鹤最近在哪里?我已经十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对你来说,他很重要么?”国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如此反问,“虞荞,你还想不想要王储妃的位置?对他大打出手的不也是你么?”

虞荞沉默良久,半晌才轻声说了句:“不一样。”

她说话速度慢下来,或许是迟疑某些词语的发音和句式语法。

“除去婚约,我和他还是战友。最开始怨他,不过是因为在共和国的时候,因为他,我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但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同,对于他的安危,我当然会关心。”

国王深深看她一眼,有几分困惑:“孟雪鹤很安全,你不必担心。可我一直在想,你真的能认清形势么?”

“平心而论,我并不愿意你做王储妃,太过屈才。可诺尔非你不可,我也不好再三拒绝。人类的身份本就很不合适,如果你还有其他的感情纠葛,水族民众不可能认可你。”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人,国王心中情绪难言。

从某种层面来讲,她也算是“看着虞荞长大的”——自从虞荞十六岁敏锐反击水族间谍时,她就引起了皇室内部与内阁的注意,随着她年纪增长、步步高升,国王对她的关注度只增不减。

她欣赏虞荞,也怀疑虞荞,更忌惮虞荞。

令她感情复杂的青年人低下眼睛,不再与她对视:“我知道。我也不会回头。”

突然间,她又忍不住心疼她。

说到底,虞荞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如果她是水族人,国王甚至有可能收养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第一执政官。可是,她偏偏是人类。

无声叹口气,国王压下多余的情绪,没什么情感:“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道。”

虞荞不抬头,看自己的指甲:“您说。”

“诺尔不会只有一位王妃。”国王忍住不该有的柔软,漠然道,“你是人类,但水族继承者不可以有人类血缘。”

虞荞继续看指甲,反应平淡:“嗯,明白的。”

她对生孩子没兴趣,对和外族男人睡觉更没兴趣,又不是没吃过好的。

“……不过,如果日后研究能取得显著进步,王储妃该有的待遇,你都会有。”

国王不确定基因融合实验进程如何,说话很克制。虞荞听得一愣,她抬眼:“与人类生育有关的研究?陛下,我不明白。”

心里陡然涌现异样,她心惊胆战:该不会是人体实验吧?可是被俘人员中似乎没有孕妇,诺尔的名单不会出错。

国王回避道:“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下午茶吃完了,你也走吧。”

虞荞张了张嘴,却只能点头:“是。”

各类疑虑设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虞荞不敢问国王,只能憋到诺尔回来。

“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听人说,饭也不好好吃。”

诺尔握住她的手,虞荞身体一僵,忍住抽回来的冲动,维持平静道:“没什么,只是单纯有些好奇,最近前线情况怎么样?”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停顿片刻后,诺尔离她更近了些,“是水族,岩族,还是人类?”

“我只是不想看到伤亡,无论是谁的伤亡。”虞荞扭过头,不看他,声音却变得低落,变轻许多:“而且,所有人都瞒着我。”

精致眉眼轻皱,诺尔侧过脸追寻她,用人类语言执着问:“你不高兴?谁瞒着你?又瞒了什么?”

他知道虞荞对水族语不熟悉,两人私下里都用人类语言对话。

虞荞抿唇,动作幅度很轻地抽了下鼻子,非常刻意地偏过身子,硬是不和他对视。

“你。你既不告诉我前线怎么样,也不告诉我水族的秘密研究,还不愿意让我拿到切实到手的权力。哪怕是在共和国,我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怎么哭了?”

诺尔一愣,他想抬手抹去她的泪,可莫名的惭愧心疼接二连三袭来,让他不敢触碰她。

虞荞没转回头,声音闷闷:“不可以吗?你说过要娶我,可到头来,什么都没给我。”

诺尔沉默,没有马上回答。

指尖攥到发白,虞荞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还有些哽咽:“现在的我在共和国众叛亲离,在这里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我谁都不敢相信……”

她咬紧唇肉,指甲深深陷入皮肤:“诺尔,我害怕。”

肌肤白皙的男人垂首,选择把她的手握更紧:“只是名单,还不够吗?”

睫毛飞快地颤抖了下,虞荞重复一遍前文,仅仅说了三个字:“我害怕。”

“……你想要什么?”

虞荞还是没看他,却主动勾住他尾指,小声换上了水族语言:“你能给的,就是我想要的。可我希望的,会是你愿意的吗?”

感受到尾指痒意的刹那间,她的话语清晰入耳,诺尔大脑一片空白。喉头一滚一动,他不由自主开口:“三小时前,联军彻底攻下了六十八星,俘虏八百万人,岩族把消息报了过来,打算等水族的处理意见。母亲说,这次的处理由我全权负责。”

嘴角倏忽一翘,转瞬即逝的笑意过后,虞荞默默与他十指相扣。

“你知道最好的侵略是什么样的吗?”

诺尔愣愣看着她侧脸:“不知道。”

“是文化入侵。”虞荞轻声坚定道,“藐视生命只会带来恐惧,当恐惧到达极点,就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反抗,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不是吗?比起伤害俘虏,不如好好善待他们,让他们主动对水族产生归属感。”

诺尔没听进去多少,他下意识舔唇,视线依旧死死锁着她:“嗯,然后呢?”

“在物资方面,我们不可以亏待俘虏,甚至超出共和国待遇也未尝不可;在文化方面,可以派老师去教俘虏水族语言,但与此同时,不能剥夺他们说人类语言的权利,这会让人产生逆反心理……”

耐心地一一说完,虞荞看向他的眼睛:“你觉得怎么样?”

回应她的不是“是”或“否”,而是一个落在侧脸的吻。

虞荞不禁一怔神,随后,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冰凉的手指触摸侧颊:“以后不要再哭了。你希望的,就是我愿意的。你想要的,都是我想给的。”

诺尔不知道虞荞今天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虞荞第一次流露“软弱”,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就赌一把,他对自己说。

第88章 先走 信号同频

那一夜后, 诺尔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分权,顶下内阁压力,硬是在战时力排众议、通过了《王储妃权利扩展法案》。

法案通过后, 过去仅仅作为吉祥物的王妃,在如今成为了独立于王储的的实权人物。不仅拥有独立护卫队,还可以在军事会议上发表意见、进行投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给虞荞造势, 偏偏国王同样支持这位“外族人类”成为王储妃, 他们就连质疑都显得格外无力。

内阁重臣气不过, 大闹会议现场,义愤填膺。

“陛下,虞荞再好也是人类, 她怎么配做我水族的王储妃?更何况殿下如今大大扩展了王储妃实权,万一虞荞日后生下小王储, 我水族根基必定会被动摇!”

国王闭了闭眼,她耳朵痛极, 但依旧耐心十足地等对方说完才开口:“虞荞只会是王储妃。她不会有亲生的孩子。”

她的气定神闲安抚众人, 偌大会议室无端寂静, 良久, 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皱眉询问:“陛下,您的意思……是要让殿下另娶侧妃么?”

虞荞能乐意?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想法。

或许虞荞不认识众多内阁大臣,但大臣们对虞荞的生平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她几岁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结合虞荞过往的感情史, 众人都很清楚她的“择偶标准”:出身和样貌不必多说,自身的洁净程度也值得一提。

王储前二十几年的感情空白可以满足她的要求,可如果王储还有侧妃,虞荞怎么可能同意?

大臣们既想切实地拉拢虞荞,又不甘心让她站得太高, 所以,对于“立虞荞为王储妃”一事,他们默契十足地呈现了一种矛盾的表现。

一个兼顾亲和能力、政治素养、专业科技的高素质外族人才,要么死,要么忠诚。她必须得到足够妥善的安排,而王储妃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要是说让虞荞做王储妃,他们会担心虞荞生下小王储、权力会膨胀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可要是说不让她做王储妃,大臣们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比虞荞更合适的人选。

但好笑而莫名的是,他们全部默认了“王储应该迁就王储妃”,当事人什么都没说,大臣们便自觉排除“王储娶侧妃”的可能性。

——对于王储妃可能大发雷霆的事,他们没必要怂恿王储去做,免得最后落到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不过如今国王发了话,内阁大臣们便长松口气。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诺尔,观察他的态度。

冰蓝色的瞳孔看上去疏离而冷淡,诺尔没有表情地觑向大臣,一言不发。

几人收回目光,眼底精光一转,各自打起算盘。如果虞荞只是担任王储妃的头衔,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安插自家势力的机会?

国王将他们的各异神情尽收眼底,似笑非笑:“侧妃的人选由内阁拟定,待到战争胜利,就开始正式擢选,如何?”

……

虞荞即将被册立为水族王储妃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没有明确公文,但还是在共和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军队士气大减。

前方动荡不安,内部同样暗流涌动。

郦家,某庄园。

“爸,您说什么?”

听到郦权的话,郦元意不敢置信,“现在这种情况,您居然还想着笼络肖家?联军已经攻占五个星球了,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这个吗?”

郦权是老糊涂了吗?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让她和肖承那贱人订婚联系感情?

敌人打到家门口,他却在计算未来政坛的利益得失?明明家都没了!郦元意满心费解,愤怒不平。

与之相对的,是郦权的煞有介事:“元意,现在情况危急,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如果共和国输了,那赔款赔地必不可少,到那时候再和肖家交好就晚了啊。”

“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听完这句,郦元意是真生气了,语气也没有了过去最爱伪装的温柔无害:“爸,这场仗我们绝不能输。如果输了,日后势必会丧失尊严任人宰割,这样的生活和死有什么区别?您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身旁的兄长皱眉,加入谈话:“元意,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郦家好,你也长大了,总该体会父亲的苦心,不是吗?我知道肖承和虞荞过去的事,但虞荞现在和我们完全是两路人了,你记她的情有用吗?”

郦元意震惊到无以复加:“哥,你觉得我是因为虞荞才不愿意的吗?我不愿意嫁给肖承,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而且这个时候,我们不该全心全力地终结战争吗?怎么能开始想退路、不战而——”

“元意!”

眼见郦元意越说越尖锐,郦母连忙出声打断,她主动按住她手背:“你年纪太小,有些事不懂,别跟爸爸哥哥闹脾气。我知道,肖翎他们撸了你的职务,你心里难受不满,可是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见女儿陡然哽住喉咙,她愈发柔声细语,可眉尖还是紧锁:“更何况,你到底是一个Omega,迟早是要嫁人的,既然要嫁,那么就该嫁给最好的肖承啊。”

那人和好沾边吗?而且,凭什么她就得听话嫁人?

郦权那么想和肖家攀上关系,怎么不自己去嫁?!

郦元意气得直发抖,她紧紧绷着脸,拨开母亲的手:“妈妈,您说的我都会考虑,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吧。”

再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她只怕会疯掉。

几人没有阻拦,目送她离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