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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道应该高兴?”肖承淡淡向她送去一眼,很平静,也很冷淡,“是高兴你根本不把我放心上,还是高兴你有很多人可以打发时间、根本不缺我一个?”

虞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她当然会期待肖承来看望自己、关心自己、夸奖自己,但是妈妈的话响在耳边,本身的防备也始终存在,虞荞不敢对那人有太大期待。

他的喜欢像是空中楼阁,精美绝伦,如梦似幻,可又不切实际。这份喜欢来的太过轻易,她怕也会走的悄无声息。

所以,虞荞不敢对肖承说喜欢,起码不能如此随意地说喜欢。

面对他,她总归是弱了一头的,如果连表面的风头都抢不过,日后只会节节败退。

寂静的时间太久,耐心也逐渐走到尽头。

算了吧。

男人自嘲般低头一笑,转过身子:“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握紧门把手,肖承很刻意地停顿两秒,他想,再等等吧,再等等她。

然而,当心里的数字归零时,身后仍旧安静到过分。于是,眼底的那点情绪也尽数流失。

他开门走了。

病床上的女孩动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关门,隔绝一切声响,最后,房间归于宁静。

……

“在想什么?好好吃饭。”

第n次抓到她走神后,周陆敬皱眉,低声提醒道:“这些都是虞阿姨亲手做的,凉了不好吃。”

最近都瘦了多少,心里也没点数。

虞荞回了神,还有点懵懂:“噢……”她低着头,“不过哥,我妈妈为什么不亲自来?她前几天一定都在的。”

周陆敬面色如常:“几位长辈在吵架,所以今天的午餐我来送。”

“吵架?”虞荞马上把肖承抛到脑后,“我妈没事吧?他们又在吵什么?”

“二胎问题,我们不好插手。不过孟叔叔相对势单力孤,他应该吵不过三张嘴。”

“那就行。”

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虞荞心里稍微放松。

饭吃得差不多,内心的疑惑和薄怒也憋了太久。一想到孟雪鹤那鸟的得意嘴脸,周陆敬心里就有无名火在烧,他尽量平心静气:“虞荞,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吗?”

虞荞没在意,秒回:“遥感吧。”

虽说第零星的磁场电场已经乱作一团了,但某些遥感技术的搜寻能力还很强悍,尤其是热红外。

周陆敬心里更气,看来虞荞对“信息素沾染”的事完全不知情。

“你们当时穿了防护服,热红外无效。”

对哦。虞荞惊诧转头:“那是怎么找到的?”

“……孟雪鹤的信息素在你身上。他的说法是当天傍晚不小心沾上的,你还有印象吗?”

虞荞仔细想了想,摇头。

“他从前有故意这么做过吗?”

虞荞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么做过,他应该没有。”

周陆敬:“……那次是意外。”

“这次不也是意外吗?”虞荞实事求是,理性分析,“如果他是故意留信息素,那为什么元意和卓允都没反应呢?元意一直在我身边。”

说到这儿,她放小了音量:“你过去留信息素,就是孟雪鹤闻出来的,我记得他当时就不怎么舒服。”

周陆敬自知理亏,他板脸,不说话。

虞荞小声吐槽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话说自己身边是不是太安静了?卓允居然这么久都没出现。

她纳闷地问出这个问题,周陆敬板脸板得更厉害:“他被周叔锁家里了。”

“?”

“周叔怕他打扰你养伤。连上课都是上网课,不让他出山月的门。”

虞荞逐渐抽搐:“倒也不至于。”

周陆敬冷嗤:“难道你想见他吗?”

“想啊。”

搞笑男见见挺好的,养伤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多数时间里自己只能发呆,医生不让她过多的动脑动手。

周陆敬嘴角瞬间拉平:“……我会和周叔说这件事。还有事,先走了。”

虞荞没犹豫:“一路顺风。”

就这么想让我走,就这么想让卓允来陪?周陆敬吃了冰块,变成冰块脸,冷冰冰地离开-

周家,山月庄园。

“卓允干什么呢?”

酣畅淋漓地吵赢一场架,卓少钦喜气洋洋,连问起儿子也有了好脸色。

家政:“额,少爷在锻炼身体呢。”

卓少钦秒懂:“噢,沙包散了几个?”

家政:“……一地。”

卓少钦心情好,不在意:“行,我去看看他,你们不用跟着来,各自去忙吧。”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沙包碰撞的声响很明显,砰砰砰,不时破出风声。

“打得满脸通红,我看你怎么去找虞荞。”

只用一句话,卓少钦就拿捏住了卓允,对方马上停止打拳,快步上前,眼睛很亮:“我能出门了?”

“嗯,她点名要见你。”卓少钦低头看光脑确认信息,“明天上午十点,豪西医院东花园,你自己准备。”

卓允瞬间听美了,当即解了缠手绷带跳下练习台,乐不可支,准备去挑明天的衣服。

卓少钦很看不惯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嫌弃至极:“我是真不明白,卓允,你到底喜欢虞荞什么?我看她都不怎么理你。”

喊他跟逗狗似的。

卓允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你少管我。”

青筋直跳,卓少钦冷笑:“少管?你巴巴儿的给一个Beta当舔狗,丢得是我的脸!也不知道找个漂亮的舔。”

“她还不够漂亮吗?”

一听审美被否决,卓允马上急了,他猛回头,也很震惊:“你还想让虞荞漂亮成什么样?”

“不是,她漂亮在哪里?”

“她哪里不漂亮?”

卓少钦顿时不想理他了:“滚。”

卓允认为他爹有病,很干脆地离开了地下室。心脏砰砰跳,比撞击沙袋的声音还要大,他想自己到底该准备些什么。

寻常的花束补品虞荞肯定收到手软了,那自己还能给她准备些什么呢?不如给她搞点甜品?算了算了,还是先问问医生她能吃什么吧……

虞荞不知道卓允的忐忑紧张兴奋,第二天,她还是按习惯坐长椅,晒太阳。

距离几十米,可卓允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文化不多的卓允词汇贫瘠,他只觉得安安静静闭眼晒太阳的虞荞像神仙,纯洁美好,清冷平和。离远看是不可亵玩,离近了,他却想要无限靠近,莫名生发了种被迫长时间隔绝的委屈。

一睁眼就看到来人,虞荞起身,礼貌迎接:“你来——”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卓允就撞进了怀,伴随着闷闷的告状声。

没有丝毫预兆,快得像是阵席卷一切暖流的风,风扑过来,带上太阳的味道,暖洋洋的香气萦绕鼻息,心脏都在刹那间柔软。

“我爸不让我来看你,我是很想很想来的,第一天就想来,第一晚就想来……”

卓允的抱法很严丝合缝,他深深弯下腰,环住她的脖颈,看上去整个人都紧贴了上去,可作为当事人,虞荞没有任何呼吸困难的征兆。

被束缚,又没被完全束缚,好像随时可挣脱开来。

生平第一次,成年后的虞荞与异性这样拥抱,可出乎意料的,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

被人坚定拥抱的感觉真的很好。

怔愣两秒,鬼使神差般,虞荞慢慢伸出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揉。

再揉了揉。

手感真的不错,好像撸狗啊,感觉梦回童年了。

颇为感慨的虞荞没吭声,默默揉第三遍。

被揉的卓允已经从头红到尾了,他浑身僵直,完全没料到虞荞会主动亲近自己,而且,而且还这么温柔……

虞荞过够瘾就放了手,拍拍他硬挺的后背:“松开吧,我脖子有点酸。”

“…嗯。”卓允扭扭捏捏,乖乖听话。

虞荞没事人一样坐回长椅,拍拍身边的位置,好像刚刚两人的亲密接触完全不存在:“你也坐吧。”

卓允的少男心跳个不停,明显的喉结更加明显:“嗯……那个,虞荞,你怎么刚刚摸我啊……”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

“不是,我喜欢的!我超级喜欢!”

卓允生怕她以后不这么干了,难得一次打断她的话,灿金色朝阳打在他绯红的帅脸上,显得格外明艳动人,他还小狗似的做保证,发誓。

“你随便摸,我绝对绝对不会反抗。”

两个绝对,充分强调,加强语气。

虞荞偏过头,实在没憋住,单手捂脸笑:“好啊。”

卓允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颤着长睫毛提起手里的袋子:“那个,我问过你的主治医师,她说你现在能吃这种千层蛋糕了,虞荞,你要不要尝尝?”

“尝的,谢谢你。”

虞荞努力装正经,她想接过来,但卓允都不需要她动手,一句“尝”出来,对方就主动拿出千层,递上小银叉,就差手把手喂了。

虞荞看得心情复杂,她是伤了内脏和耳朵,手脚都好好的啊。

卓允的询问一句接一句,“好吃吗?”“奶油会不会太甜了?”“巧克力榛子够不够脆?”

虞荞一句话杀死比赛:“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千层蛋糕,你在哪里买的?”

卓允又听美了,他压不住嘴角的笑,导致面部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帅感,意气风发:“不是买的,是我亲手做的。”

“这么厉害?”虞荞震惊,没看出来。

卓允尽力收敛表情,但语调难掩得意:“其实吧,我在做饭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就是我爸老说Alpha不该整天跑厨房,才不让我动手。”

“那你喜欢做东西吗?”

“说不上喜欢,但今天做的时候就很高兴。”可能是因为在期待你吃到它们的表情。

卓允不好意思在做饭上停留太久时间,怕虞荞觉得他没“Alpha气概”,转换话题:“不过虞荞,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养伤吗?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还要瘦?”

虞荞本来的体形很健康,现在太瘦了。

“可能是因为心累吧。”虞荞吃千层,轻轻叹息,“我感觉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很累,这种累和训练、学习都不一样,很令人煎熬。”

“……有谁来了啊?”

虞荞低头:“有军方的,有校方的,还有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人太多了,就导致现在谁来了我都累,看到人就烦。”

晴天霹雳,卓允悲伤。

他爸怎么还骗人啊?虞荞看到人就烦,那他还把自己喊过来讨嫌?!

失落中,一束微弱的光照了进来,虞荞声音很轻,就快被阳光融化了,还好,卓允及时接住了它。

“不过,看到你,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目不转睛,紧张好奇:“为什么啊?”

虞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或许是因为……你是dsg?”

卓允懵了下,随后再次红了。

虞荞也真是的,怎么还转弯抹角地夸人呢?他作为“大帅哥”本就是事实,哪里需要各种暗示啊。

第37章 过生日 傲骨铮铮十七岁

在科技的帮助下, 虞荞很快痊愈出院。

军校的训练生活一如既往,格外值得期待的是半个月后的生日。

再过十几天,她就要十七岁了。

虞荞对生日的要求很低, 她觉得一家人在一块谈天说地就很美满,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的生日不像是一个纯粹的庆祝, 倒有点向政治目的靠拢。

周家书房。

“名单看了吗?如果没有问题, 我会让人在明天发出去。”

虞荞站周峋对面, 平静回:“看完了,没有问题。”

周峋颔首,随后提起另一个话题, 轻描淡写:“十八岁之前,我打算为你申请到少校职位。”

“……”

愣神一秒, 虞荞握紧手心,不解地看过去:“会不会太快了?距离升上尉只一个月, 我好像没有足够的资历。”

“资历这种东西是为了安抚人心的, 万事总有例外。”周峋一笔带过她的疑惑点, 接着说:“你运气好, 刚好碰到了全新变种,能把握住机会的人,多拿点东西很正常。军龄可以等,指挥和参谋考试也能补。”

在周峋看来, 平庸之辈上位要靠“熬”,像虞荞这样的人正常走就好。

虞荞沉默良久,突然问:“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周峋得知她是块“硬骨头”的前提下,还依旧给她向上走的机会……很不对劲。

聪明。

周峋挑挑嘴角, 说起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周陆敬这人怎么样?”

虞荞不明白:“哪方面?”

他有病吗,居然让自己评价他儿子?难道不怕她说“间接性神经病,正常时候还可以”?

周峋说得很平淡:“做另一半方面。”

“……”

这很诡异。

虞荞拧眉:“他需要相亲吗?而且对象要从我的朋友中挑选?”如果不是这个,她猜不到周峋问出这话的原因。

“哦,都不需要。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嫁给他。”

周峋淡淡爆雷,虞荞愣了:“你说什么?”

可眼前人却不似作伪,甚至解释得更加详细:“我说,你愿不愿意和周陆敬组建家庭。你们结婚,再请人代几个孩子,落在周家户口上,全姓周。事成后,我会定你为周家继承人。”

虞荞反应过来,不禁冷脸讽刺道:“周伯伯,恕我直言——您是疯了吗?我没有任何打破伦理纲常的想法,更不会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事。”

共和国的法律对代.孕没有相关规定,但虞荞始终认为这是种反人性的事。一个人只能有一对父母,商品化子宫更是极其可怕的事,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不配称为“人”。

谁没有尊严?谁不想好好生活?凭什么钱权可以伤害她们的身体、藐视她们的灵魂?

每每想到周峋这类人堪称无耻的观念,虞荞就气到身体颤抖,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杀掉这群败类。

周峋对她的愤怒一无所知,只以为她是单纯不满“嫁给周陆敬”,但面对她的讽刺,眼底还是冷下来。

“不想结婚,那你就改姓。姓周,户口进周家,以后人前好好喊爸,人后怎么样我都不管你。”

“不可能。”

虞荞毫不犹豫,面无表情,“我只有一个父亲,但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她终归没忍住心里的郁气,抬起眼睛直视他,死死盯着他反问:“还是说您已经活够了,上赶着去死吗?”

周峋静静看她两秒,没有回答。转而,他抬手,同样毫不犹豫地打下一巴掌。

虞荞被打得偏过了脸。

这个巴掌收敛了很多力气,与其说是“打人”,倒不如说周峋是在刻意羞辱、着重警告。

“虞荞,你少在我面前逞威风。我告诉你很多次了,把骨头放软,把你的穷酸臭气全给我丢一边,不要每天做作清高地说仁义道德。仁义道德有用么?如果它们真的那么重要,那为什么现在是我在上、你在下?”

周峋走近两步,深邃眉眼更嫌阴森刻薄:“这个社会不是你的理想国,要么乖乖按规矩办事,要么被生吞活剥。我确实很看重你,也乐意为你争取常人无法触及的荣耀,但是虞荞,我告诉你——”

“光风霁月和你并不沾边。只要我想,你今天可以人人敬仰,明天就能受万民唾骂。”

“要么听话,要么死。我不缺你一个木偶人。”

虞荞缓缓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进他的眼睛:“不缺我一个?骗过自己了吗?周峋,如果你真的不缺人,那从刚开始就没必要拉我入局。”

对方已经打了她的左脸,虞荞从不下贱,没有把右脸也伸过去的爱好,她只会打回去。哪怕暂时物理上打不回去,嘴里打回去也好。

“周家无人可用就是事实,你也时刻恐惧自己的辉煌无人继承。如果那晚没我的指令,周陆敬的少校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吧?没让你们父子对我千恩万谢是我大气,不是我蠢,是我仁慈。”

张狂到令自己都震惊的实话一出口,虞荞本人都惊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怎么会说这种可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她不是早就告诉自己要“忍辱负重”了吗?

心跳瞬间失守,恐惧紧随其后,下一刻,粗糙的厚茧卡上脖颈,伴随周峋阴冷的语调。

“虞荞,我这几天太给你脸了,对么?”

呼吸变得愈发困难,眼球不断睁大,眼前逐渐灰黑,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到身后……

“周峋你发什么疯?!松手!”

耳边暴起的声音把虞荞拉回人间,周峋的动作被卓少钦打断,虞荞双腿一软,差点膝盖跪地。

“大小姐……”

被迫跟着进来的女佣心惊胆战,她连忙托住虞荞,音色颤抖着安抚,“您、您慢慢呼吸,没关系的……”

卓少钦怒骂道:“周峋,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下死手?真不怕虞暄荷闹自杀吗!一个小屁孩你骂几句得了,居然还动手打她?!”

周峋不后悔,冷冷道:“我打的就是她。不给她点颜色真觉得自己是天神了,好像什么都能任凭她的心意!”

虞荞大口呼吸,眼尾生理性的眼泪直流,她伏在女佣怀里咳嗽个不停,把对方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大小姐您再坚持一下,我带您出去好吗?您别害怕……”

“死不了,带走。”

这次出声的是孟之佑,他不耐烦:“请医生来,不要惊动夫人。”

见两人离开,书房门被关上,孟之佑才看向周峋,心平气和:“你能不能别拉对周陆敬的那套来对付虞荞?周陆敬已经被你打服了,可虞荞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像她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只能怀柔,不能硬来。”

“怀柔?你说这话真是笑掉大牙,过去默认孟雪鹤磋磨虞荞的不是你?”

周峋回敬他:“孟之佑,你那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比起管我怎么教养手下人,你先把孟雪鹤收服吧。”

他胸口起伏几瞬,勉强压下被虞荞激起的火气,缓了缓,问:“今天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陈岭的事查完了。”

卓少钦率先开口,眉头紧锁:“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干扰,纯属命烂。”

孟之佑坐进沙发,双腿交叠,姿态优雅,根本没把周峋的话放心上:“具体情况已经同步发给你的光脑了,基本就是陈岭运气不好,试验机出了问题大爆炸,他也被烧成了灰。”

停了停,他蓦地轻笑:“不过细想也是好事,省的虞暄荷花钱去殡仪馆火化了。”

卓少钦对他的撒旦笑话没感觉,只问:“既然证据链都全了,什么时候给虞暄荷看?”

他不想再虞暄荷被指责是杀人凶手了。自己手上有人命不假,可陈岭的死就是与他无关,他不背这短命鬼的锅,晦气。

周峋否定:“给她看什么?让虞荞知道足够了。”

虞暄荷手上既不会有权,也积累不起什么名声,失权失语花瓶的意见无关紧要,乖乖待在家里,漂漂亮亮的就行了。

孟之佑嗯一声算是附和,卓少钦停顿片刻:“过几天,我让卓允转告。”

虞荞训狗能力一流,在他查陈岭的时候,他儿子也同步跟上,被自己发现后居然还敢说:“爸,你给我看看你查到的呗?”

不过尽管气愤,卓少钦也不会向这两人吐露一字,免得再因为子辈被他们嘲讽。

……

“我没事了,你别害怕。”

疗养室里,虞荞看着身体还隐隐颤抖的家政人员,忍不住轻轻拍她的后背,“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医生走了,自己也能正常呼吸了,按理说对方不该这么惊慌。

“大小姐,我、我只是帮忙开门的,没想到卓院会喊我进去…我怕上将事后生气,我的工作就没了……”

对周上将来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撞见了这种上流社会的“秘辛”,她一个普通人会不会被辞退、甚至被彻底封上嘴?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家政就很害怕,她想活,她也需要工作养活自己。

虞荞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没关系,我会提前和上将说明,你不会出事的。”

没比她大多少的姑娘抹眼泪:“谢谢大小姐。”

“……喊我虞荞就好。这件事还请保密,别告诉我妈妈。”

“嗯,我记住了。那大——虞小姐,我先走了……”

虞荞点头,朝她笑笑:“再见,有事可以再给我发消息,看到都会回。工作辛苦了。”

她有几位家政的联系方式。

房间寂静,她握紧拳想了阵,把事情经过模糊细节发给了虞暄荷。

【妈,林屏姐不小心打碎了个摆件,我怕周伯伯生气辞退她,您今晚能提提这件事吗?保住她的工作。】

虞暄荷的消息来得很快,她没问原因,直接答应:【好呀。】

紧接着,又来一条:【荞荞,你和那个肖承闹矛盾了吗?】

看到这个名字,虞荞愣神,沉默了会儿才说:【没有啊,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就是他今天突然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半个月后有事,可能没法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了。】

虞暄荷不理解,又发来一条:【但他怎么不亲自告诉你呢?跟我说什么。】

虞荞垂下眼睫:【可能是怕我太失望吧。但其实他来不来都一样,工作太忙了。】

他们两个或许都需要充足的时间冷静,有矛盾确实应该沟通,但那是冷静过后的事。而且……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大概也称不上“矛盾”,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谨慎。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虞荞会永远忌惮他的强势地位,肖承也不可能次次为她低头。

肖承发消息的语气很真挚,女儿的也正常,虞暄荷没多想,和她闲聊两句,就去做别的事了。

之后的十几天,基本都在上课和锻炼中度过。

很快,来到生日当天。

虞荞收到了过去数倍甚至几十倍的礼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并没有很高兴。

可能是因为在意的人大多都不在吧,比如爸爸,又比如双双她们。

模拟城堡形状的翻糖蛋糕精美而奢华,足高两米,点缀数不胜数的珍珠蕾丝钻石。仅是一个蛋糕,就充分展示了周家对这位“大小姐”的重视,不禁令人感慨财大气粗。

可虞荞很不乐意做周峋彰显“父爱”的工具人,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那么冷漠,更何况是对自己?每每想到他对外的宣称,虞荞就恶心得不得了。

“荞荞,在想什么呢?”

胳膊被突然挽住,虞荞回头:“元意?”

郦元意穿什么都好看,在每个虞荞在场的场合,她都会盛装出席,正如此刻。

虞荞也挽紧她,轻声回:“我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场合未免太盛大了,好像没什么必要。”

人人都想要风光,这是常情,但虞荞对周峋的本性太过清楚,所以今天看到这种他给的风光,心里更多的情绪是讽刺。

她无福消受。

郦元意温柔一笑:“怎么会没必要?再好你都值得,周家难道还缺这几个钱?”

“周家缺不缺钱是未知数,不过虞荞过生日,你穿得花枝招展,倒是挺有意思。”

讥讽意味十足的话淡淡传来,颀长身影走近,孟雪鹤随意在她们对面的座椅上落座,双腿交叠间,干净到反光的皮鞋翘起,鞋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虞荞裙摆。

虞荞皱眉,后退半步,纯白裙摆一晃,与深黑色分隔。

根据孟雪鹤在第零星的表现,虞荞觉得他并没有完全“失忆”,最起码他的心还是黑的,依旧是阴森森的人,没必要给他太多好脸色。

“元意很单纯,她没有你那么心机深沉。孟雪鹤,我和她的关系,就不劳烦你点拨了。”

孟雪鹤不置可否地轻笑,目光划过那截莹白,眼皮撩起:“你开心就好。”

自从看到他来,郦元意就变了脸色,面无表情。

又是他。

阴魂不散。

“正式场合当然要正式着装,孟会长每次出场都是人群焦点,想必要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郦元意只是擅长装软,不是真软,面对挑衅必定回应,“讲真的,不知道的人看了你,还以为孟会长走到哪儿、哪儿就要举办选美比赛呢。比起我,花枝招展这个形容词更适合你。”

孟雪鹤弯唇,“永远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是一种自尊自爱自强的表现,郦小姐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么?不过,喧宾夺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虞荞并不害怕和人吵架,可一旦成为了双方博弈的“中间人”,她就莫名尴尬。

别把她扯进来啊!要吵出去吵不行吗?

偏偏当事人之一是郦元意,她还不能任凭心意转身就走。

“荞荞,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妈妈疑惑的声音把她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周峋要带着你去认识人,过来,乖。”

谢天谢地。

虞荞长松一口气,应过母亲后低声对郦元意说:“元意,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也跟着来,等到了岔路口我们再分开。”

孟雪鹤嘴太毒,她怕她吵不过。

“…嗯。”

郦元意余光刮向孟雪鹤,对方回以同样冰冷的微笑。

……

“妈妈,不是说要我跟着周伯伯认识人吗?您怎么把我单独拉了出来?”

和郦元意中途分开、被拉到阳台的虞荞很茫然,不解询问。

虞暄荷咳了咳,有点不好意思:“荞荞,刚刚是我撒了个小谎,其实不是周峋要找你。要找你的人,其实是别人……”

说到这儿,她开始沉默,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我。”

熟悉的男声接过话头,捕捉到这一声音,虞荞不由得愣住。

是他?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不远处抱着荞麦花束的肖承。

……

“哎——”

“虞阿姨,您怎么了?”

撞见明显慌张的虞暄荷,周陆敬愣了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对方站稳身子,马上松开手退一步,留出合理距离。

虞暄荷怔神一瞬,很快笑起来:“没什么的,谢谢你。”

周陆敬犹疑:“没关系。不过虞荞呢?我记得她刚刚是和您在一起的。”

“荞荞在阳台吹风呢,你找她有什么事?”虞暄荷很镇定,“难得有个时间休息,还是不要打扰她。”

心里更加疑惑,周陆敬选择撒个小谎:“军校有事。虞阿姨,我先去看看她,很快就能解决。”

“哎,别——”虞暄荷连忙拉住他,“陆敬,荞荞真的很累了,让她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有人来了?”

嗅觉鲜明逮捕某个气味,周陆敬握紧拳头,故作平静,“虞荞正和肖承见面?”

虞暄荷第一时间否认,眼底带上轻微的恳求:“不是。陆敬,荞荞平时在军校真的很累了,她才十七岁,让她松快松快好吗?”

松快?

和肖承的恋爱,是让她松快的东西吗?

周陆敬控制自己的表情,喉头一滚,咽下负面情绪:“虞阿姨,我明白了。”

他敛下眼睑,轻轻拨开虞暄荷的手:“我会派人盯着这里,请您放心。”

第38章 上头了 生日快乐十七岁

虞暄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直到柔软花枝进入怀中,虞荞才缓慢地回神,她低头, 眼睛飞快地眨了下。

“……你怎么突然又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事情解决好了,当然可以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真的缺席。”

温和的音色沉沉进入双耳, 虞荞愈发烦躁, 她抿唇, 还是没抬头:“今天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那天是我做得不对。”

肖承停顿两秒,他走近一步, 声音也放低了些,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谨慎, 又像是刻意柔情的伴侣轻语。

“我不该拿对别人的标准去要求你,虞荞。既然当初喜欢的就是你的倔强要强, 我也不应该因为这两点远离你。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事, 憋着害怕, 但我只能猜到一些, 不能猜到全部,必要时候,我们其实很需要交流。”

他娓娓道来,虞荞却陡然委屈, 不讲道理的泪意上涌,让她鼻酸眼涨。

“没关系,可以哭。”

紧盯地板的模糊视线里,那双薄底皮鞋更进一步,质地柔软的手帕轻轻触及眼角, 拭去那点晶莹。

“不过哭完之后,不能再闹别扭了,起码和我聊聊,好不好?这么多天过去,我们都冷静了下来,不是吗?”

虞荞没说话,抽抽鼻子,点头。

从见不得人的私心恶趣味来讲,肖承有点想看虞荞哭的样子,可虞荞的性格堪称一句“刚烈无双”,他要是敢在这时候开这种玩笑,绝对会得到一声“你出去”。

思来想去,他便没有乱动自己的眼睛,帮对方擦干眼泪,安静等她平复情绪。

“那天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也有错。不是所有事都要用理性思考,我一直清楚这个道理。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没办法不害怕,我也没办法完全忽视……”

夜风和她的声音同步飘来,肖承全程平静地听,等她说完了心里的恐惧,才低头看她:“那么,现在抬头看着我。”

矮他许多的女孩抬起眼睛,眼尾通红一片。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顾虑,但我没有,我能为自己的所有决定兜底,也能保护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当初第一个迈出步子的人是我,那我也该做好所有的准备。我承认,可能中途我确实也会生气、会不满,但是虞荞,我绝对不会轻易地说分开。”

肖承目不转睛:“所以,相信我一次,好吗?”

虞荞看着他认真的双眼,慢慢点头:“好。”

肖承笑了,他想摸摸虞荞发顶,可又觉得这种举动会吓到她,于是忍住,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最近似乎长高不少。”

心中芥蒂被放下些许,虞荞说:“手术效果确实挺好的。不过……你这是刚刚才发现的吗?”

“很早之前的事。但现在比那时候更高了一点,所以会担心衣服不合身。”

“衣服?”

“嗯,生日礼物。可以打开看看。”肖承先卖了个关子,他侧身,把桌上的礼盒拿起来,眼神鼓励她:“自己打开吧。”

神神秘秘的……虞荞好奇,这盒子还蛮大,如果只是装平常的衣服,应该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吧?

她按下开启键,双手并用,拉开盒盖。

只是一眼,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军装?”

而且……上面还有一颗明亮璀璨的星星。

共和国军衔徽章里,一般以“杠”和“星”做区分,杠代表尉,星代表校,如果再往上,就是以矛隼翅膀为分界线。

肖承直言不讳:“你的。再过半年就能正式上身,不过今晚提前穿,也是可以的。”

虞荞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微微蜷缩,不敢去碰,担心是一场空:“可是周伯伯对这件事还持观望态度……”

自己前不久才顶撞了他,以那人本性,不可能顺顺利利地给她这个军衔。怎么着都得让她“认识到错误”,磨磨脾气才行。

“星际军目前还不姓周。”肖承低声笑道,“他不乐意捧着的,有的是人乐意捧。”

“没关系。去换上吧,等你出来,还有礼物。”

再三小声确认“我真的可以接吗”后,虞荞眉梢一扬,马上喜气洋洋地伸手,抱去了更衣室。

“看够了,就出来吧。”

几乎是虞荞背影消失的瞬间,肖承的笑意便尽数消失,他面无表情地侧身,看向隐入黑暗的人,目光微凉。

“孟雪鹤。”

被点了名,孟雪鹤也懒得再装,不紧不慢地走出阴影:“晚上好,肖参议。”

肖承冷冷勾唇:“晚上好。今天没在虞荞身上留监听设备,需要我替她道谢么?”

孟雪鹤略有迷惑:“监听设备?肖参议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装傻也要看对象。”肖承眼中更冷,“难道需要我把建一工程的人请过来对峙?太难看。”

建一工程是首星电子芯片的龙头产业之一,孟雪鹤在里面投股,平时用的电子产品也多和它家有关。

得知对方查出这件事,孟雪鹤也不慌张,轻轻一笑:“肖参议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也怪不得当初能精准站队郦家。”

肖承皮笑肉不笑:“如果虞荞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你觉得我在乎?”孟雪鹤下巴微抬,“我和她的关系,你又怎么可能清楚。至于你想破坏……更是不可能。”

我们早就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哪儿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

可惜两人的关系从不是秘密,肖承信他的话才怪,讽刺一挑唇,权当对他放狠话的尊重。

小屁孩一个罢了。

“如果我真的想,孟雪鹤,你真觉得自己有机会靠近虞荞么?她可不是CM论坛里的那群花痴,能被你的容貌轻易迷惑。只要告诉她你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她会怎么选?”

肖承语气笃定:“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和你的所有联系。”

看他这么自信,孟雪鹤突然真想笑了。

对啊,斩断联系后,他再随便装模作样一下,就能把有了“男友”的虞荞重新勾过来、乖乖任他亲,大不了下次他规矩一点。

孟雪鹤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虞荞对这张脸的迷恋,他更能好好利用这张脸。耐心细致保养了十八年,不就是等着今天么?

“看来你真是对虞荞没有任何了解啊,肖参议。”想到虞荞的好色属性,再回想肖承的这番话,他笑意更浓,发自真心道:“既如此,我只好耐心等着斩断联系的那天了。”

他转身,姿态闲适而放松。

“不过,大她十岁的肖参议,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后被出轨了,可别背地偷偷哭。”

……

更衣室里,虞荞早已利落地换上了少校军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渐渐加快。

不由自主地,手指抚上肩膀上的璀璨徽章。

铜制品质地厚重,哪怕只是柔光照射,都能折出耀目光彩,触及肌肤时是冰冷的,但一想到它们代表的东西,冰冷也能变成温暖。

虞荞耐心细致,把肩章调节得更正一些,才出了更衣室。

看她出来,肖承把光脑放到一旁,收起聊天栏,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他抬手,递出一副形状怪异的眼镜,镜片连接了几只可以贴额头的软垫,有点丑,但很新奇。

虞荞好奇接过:“这是第二份礼物吗?”

“嗯,戴上吧。”

肖承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帮她戴好贴片部分,耐心解释:“这副眼镜可以通过分析你的脑电波自动生成图像,三分钟后,你眼前出现的东西,就是你此时最想看到的。”

虞荞心里一咯噔,缓缓转过头:“你应该看不到吧?”

肖承无奈:“目前我只有按下遥控键的权力,能看到的只有你自己,而且每看完一次,它都会自动销毁数据。请不要以恶意揣测我,虞小姐。”

虞荞红了耳朵:“我不是故意防着你……”

无论面对谁,她都不会百分百暴露自己,这太疯狂了,她做不到。

“是,虞小姐只是想好好保护自己,我知道。”肖承笑着摇摇头,“不用向我解释这个,都明白。”

毕竟他也不是百分百信任虞荞,没必要要求对方将自己奉为神祗。

眼前似乎有什么在闪烁,虞荞定睛去看,影像渐渐成型、清晰。

她潜意识想要看到的……会是什么?

期待紧张中,率先入目的,竟是锋利展开的矛隼翅膀,再然后,是三颗金光闪闪的星星。

周峋的军服上,就有这些东西。

虞荞罕见地失了神,目光放空,然而下一秒,数不胜数的烟花腾冉升空,夺回了她的注意力。她摘下眼镜,愣愣看向上方天空。

夜空一望无际,花火铺满全景。朵朵烟火冲上云霄,爆发强烈光彩,色彩万紫千红,款式琳琅满目,轰轰烈烈,动人心魄。

“这是第三份生日礼物。”华彩之下,肖承声音很轻,也很清晰,“虞荞,十七岁生日快乐。平安喜乐,名利双收。”

虞荞已经数不清自己在今夜愣了多少回了。

第一份礼物,他送了她“少校”的定心丸;

第二份礼物,他送了她探知自我心意的工具镜;

第三份礼物,他送了她孩子般纯粹的灿烂热烈。

心脏仿佛跳入澎湃汹涌的海洋,随波震荡。虞荞动了动嘴唇,生平第一次,她主动邀请一个人:“肖承,我们要不要一起跳舞?”

她现在很高兴,非常高兴。

肖承莞尔,没有任何犹豫地牵起她的手:“荣幸之至。”

他们心照不宣,放起了《一步之遥》。

熟悉的舞步,熟悉的人,熟悉的香气,唯独不熟悉的,是此时此刻难以言喻的悸动。每一次与肖承的接触,都让虞荞心跳如鼓。

柔软的议员西装与硬挺的军部制服彼此触碰,彼此交融。

左手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右手五指不知在何时与他十指相扣,滚烫陌生。清浅香氛萦绕鼻尖,越想忽略,越是明显。

没有由来的,虞荞肩膀微耸,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放开,故作平淡似的转移注意力:“肖承,我突然很好奇……为什么能在你身上闻到雪莲味?”

“雪莲是我的信息素。”

肖承的音色很悦耳,尤其是当他几乎是紧贴着她的耳廓说话。

“我希望你可以闻到。”

乐声步入尾声,舞步也即将结束,听完他的这句话,鬼使神差,虞荞突然停住了脚。

肖承侧过脸,探究般看过去:“怎么?”

在他的视角里,虞荞垂着眼睛,不长不短的睫毛颤个不停,不粉不白的嘴唇也紧紧抿着。

她是在紧张、或者说是纠结什么吗?

刚想出声细细询问,肖承就在她的下一步举动中瞳孔放大。

虞荞按紧了他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双脚踮起,轻轻吻他侧脸。

柔软至极的触感落在脸颊,女孩声线颤抖,声细如蚊:“肖承,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她的声线越来越抖:“你等等我,等我再成长一些,好吗?”

心跳声绵长,肖承愣愣低头,对上她水色蔓延却勇敢坚定的眼睛。

“好。”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肖承不受控制地垂下头颅,轻轻回吻。

他亲吻她的额头。

“我等你。”

……

“孟雪鹤?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被莫名撞了肩膀的卓允呆了,还有点生气,一把拉住他:“你撞到我了,道歉懂不懂?”

孟雪鹤面无表情地甩开:“我杀人都不带道歉的,撞了你又怎么样?别碰我。”

卓允更惊:“你吃火药了?有脾气不能自己受着,非得在我面前发出来?”

有病吧这人!

孟雪鹤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再说话,直接当场离开。离开大厅还不够,给孟之佑发了条身体不适的信息,扭头就开车回了孟家。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孟雪鹤只觉得有无数虫蚁啃食心脏,又恨又恼,又怒又忌。

肖承他配吗?他凭什么被虞荞主动亲吻?他有自己年轻漂亮吗?

难道虞荞透过这一件件虚无缥缈的礼物,看到了肖承的所谓真心?像肖承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虞荞一定会被他吃得渣都不剩下。

如果两人利益相悖,孟雪鹤甚至毫不怀疑,肖承会对虞荞下死手。

现实中被“虞荞”二字紧紧缠绕,不想梦境中也是。

几乎是看到虞荞的瞬间,孟雪鹤就没忍住刻薄的话语,冷冷讽刺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和老男人相亲相爱了?”

虞荞看上去倒很茫然:“谁是老男人?”

“还装。”孟雪鹤就差咬牙切齿了,他上前两步,毫不绅士地钳住她下巴,“今天主动和肖承跳舞的、主动亲他的人不是你么?”

虞荞似是委屈:“我没有。”

“我亲眼看到的,还说没有?”少男愈发破防,加重力气,少女痛得皱眉,“孟雪鹤,我疼……”

她这一声太软,头次听见,孟雪鹤不禁心神震荡,手上力气卸下大半,精致喉结滚动:“好好说话。”

他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下巴,像是无声安抚,又像是暧昧调情。

虞荞倏而一笑,她横手抓住他的,眼尾上挑:“你是不是吃醋了?”

“……胡说八道。”

被烫到了似的,孟雪鹤低声训斥她,手却乖乖任由她抓,半点不反抗。

“吃醋了也没关系。”虞荞笑得更厉害,“我亲亲你不就好了?”

“你也配?”不好,虞荞专属的口头禅出来了。

“我不配,还有谁配你呢?”

可现在的虞荞居然没有反击,不改笑盈盈的样子,主动踮脚尖,轻轻碰他侧颊,姿态正如对肖承的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比肖承多了一句。

“不要生气,好不好。”

浑身僵直,孟雪鹤盯着她,缓缓点头:“好。”

“可我怎么觉得你还不高兴呢?”虞荞歪歪头,语气疑惑,“难道是还不够吗?”

不够?那“够”是什么?

大脑飞快转动,他音色隐隐暗哑:“确实不够。”所以,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做你心里最想做的事。”

眼前人突然有了读心术,她打了个响指,一张床出现身边,接着,她食指抵上他心口,轻轻一推。

孟雪鹤一推就倒,他仰躺在床。

虞荞单膝跪床,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吞咽口水间,她坐上他的腰腹。

孟雪鹤抓紧床单,腹肌也同步绷起来,对方感受到某些变化,不禁噗嗤一笑,语焉不详地拉长语调:“有点硬噢。”

她军装革履,他的衣服却不知在何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冰凉金属不时碰撞肌肤,或许是太冷,又或许是太热,孟雪鹤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发出一声闷哼。

虞荞附身亲他耳尖,缠缠绵绵:“你好……”

那两个字进入双耳,少男瞬间涨红了脸,他又开始恼怒,稍微发力,翻身压下她,瞳孔幽深。

“不许这么说。”

她明明处于下位,眼睛却始终含笑,慢慢悠悠:“不许?那你生气了吗?”

孟雪鹤躲闪她的目光,没有回答,而是学着她刚刚的动作,俯下身子亲吻身下,一点一点地啄吻。

“……安静。”

第39章 下头了 提心吊胆十七岁

所以……

孟雪鹤单手扶额, 眉头紧锁,侧颈上还遗留梦境带来的红晕汗痕,他不敢置信, 又陷入绝望。

过去的梦中人,竟然一直都是虞荞?

手腕上的痣是那么鲜明,看不见脸时有痣, 看到脸时还有痣。

愣了良久, 孟雪鹤后知后觉, 明白了什么。

他不禁质问自己,难道你一直默默关注虞荞吗?难道你居然连她手腕上有痣都记得深刻吗?你竟然对过去忌惮痛恨的人恋恋不舍?

可是,他问了再多,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

虞荞,虞荞, 虞荞……永永远远是虞荞。

忮忌是她,钦慕也是她;不满是她, 欲望也是她;恨是她, 爱也是她。当所有极致的情感彼此交融, 又会生发出何种怪物?

莫名其妙的, 孟雪鹤冷笑一声,似嘲似讽。

瞧不起,偏偏爱上了。

他果然够贱-

十七岁后的生活也没有很多不同,虞荞还是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宿舍——教室——训练场来回往返,不时夹杂去周家,或者与肖承约会。

在共和国,晋升提干不仅需要实打实的功绩,综合素质也很重要。只拿升少校来说, 就有体能考核、指挥能力、专业测试三方面的考察项目。

生日过后,虞荞一直在准备体能考核,每天都要泡一阵体能训练室。

某日,训练场。

“卓允?”刚从配套淋浴间出来,虞荞就看到了在外等待的人,她出声喊人:“你怎么来了?”

卓允不抬头看她,单手递上纸质资料,声线绷得有些紧:“你要我查的东西。”

“噢,谢谢你了。”

虞荞颔首接过,道谢后就想离开,却又被卓允干巴巴喊住:“喂,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虞荞一顿:“非常感谢?”

卓允立马委屈起来,也不再装高冷愠怒了:“我们整整十天没有见过面了!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还送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几句话吗?”

虞荞疑惑:“……啊?”

不是,他们有见面的必要吗?卓允算是她的什么,还得见面说好话啊。

见她“人淡如菊”,卓允烈火烧心,开始机关枪式输出:“虞荞,你怎么能这么双标呢?我是你的朋友,年纪相仿,英俊绝伦,平时怎么不见你跟我出来玩,反而天天和肖承那老货见面?”

“跟他见面吃饭就算了,可你居然还默认了他是你男朋友!论坛上那么多讨论你们关系的帖子,我举报都举不完,你就不可以出面辟谣吗?”

他一顿输出,给虞荞说蒙了。

“可我没有双标啊。”

她眨了眨眼,大脑转过弯,有理有据:“我和你只是简单的高中同学,大学又不是同个专业,不见面才是常态;而且肖承在未来确实就是我的男朋友,我为什么要辟不存在的谣?”

最后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在卓允脑海里来回闪烁。

男朋友……朋友……友……

卓允更加破防,声音都透着绝望费解:“你为什么要选肖承做男朋友?”

我差在哪儿了?

“他挺好的,我当然会选他。”虞荞不懂,拧眉回:“我和他的年纪差是有些大,可肖承又没有明显缺点,为什么你们都要攻击他的年龄?这很不礼貌。”

对她的事业有助力,长得好看,脾气不错,聪明懂事,干干净净……反正虞荞本人是挑不出错来,肖承已经适合到连优先级都同步满足了。

“卓允,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打算回到宿舍看资料。

“……我有!”

赶在虞荞耐心耗尽前,卓允破釜沉舟般闭上眼,字字铿锵。

“我喜欢你!”

“?”虞荞惊讶回眸。

“虞荞,你别答应肖承好不好?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别让我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像对我妈那样对待你,你说东就是东,你说杀人我也绝不含糊!”

卓允滔滔不绝,见虞荞愣了,马上更进一步。

“还有我爸,虞荞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反对我们,也不搞门当户对、日后反悔让我相亲什么的,我永远只属于你一个!还有卓家的资源,除了军政人脉、政法资源,我们家还有六座玄金矿、八座玄铁矿、十三座玄铜矿,都是你的!”

听到某些关键词,堵在喉咙口的“可我对你没感觉”被生生截住,虞荞情不自禁地沉默,继续听。

“因为身份问题,卓家在明面上没什么商业产业,但我们家从来不缺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有人敢不卖卓家的面子。而且,而且我爸还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卓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姓卓就是姓虞……”

卓允报家产的中途有些卡壳,但顿了会儿马上接上话头,延绵不绝。

虞荞耐心听他说完,在对方充满期待、紧张、害怕的目光中,她确定:“讲完了?”

“……嗯,讲完了。”

虞荞沉静得过分,卓允的心渐渐沉到底,他想,自己是不是没希望了?

按理来说,正常人听到这些东西都该动心的,可虞荞为什么这么平静?还是说,她完全不在意这些?

还是说,她选择肖承,是因为他和她都同样聪明、有共同话题?她难道是传说中的智性恋?

卓允把想法摆在了脸上,虞荞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那就公平竞争吧。”

没人规定清高就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吧?虞荞想,做人做事当然要全力以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爱情从不在她的底线原则里。

她确实喜欢肖承,还小心翼翼地深情表白了一番,可那是“上头”的结果,现在是下头时间,当然是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卓允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声音颤抖:“什么?”

虞荞没有看他,重复一遍:“肖承还不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依旧有选择别人的自由。”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卓允结结巴巴:“所以以后,我也可以约你出来吗?就、就像肖承那样,能和你一起吃饭……”

虞荞心跳有些快,她尽量轻描淡写:“如果我有空的话。不过,时间地点约会内容都是我来定。”

得把两个人的约会时间错开才行。

“可以!”

卓允满口答应,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啊摇,就差变成螺旋桨,“那你最近有空吗?我们可以去逛科技展,或者是别的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行~”

“再说吧,我还有事,得先回宿舍。”

“那我怎么联系你啊?”卓允怕她会讨厌自己的信息轰炸。

“发消息,所有话都打一条里,注意分段。我看到了会回。”虞荞无声吞咽口水,转身,“再见。”

资料得快点看完,今晚还要回周家吃饭。

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卓允还仍在梦中飘飘然,魂魄飘到了天花板上面,绕着白炽灯转啊转,晕出温柔的光圈。

“灯光调小一点吧。”

卧室中,余光瞥到虞荞轻轻皱眉眯眼,周陆敬伸手调节墙壁按键,“这个强度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哥。不过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这次吃饭,我听妈妈说也是你提议的。”

“父亲过去和你说了什么吗?”停顿两秒,周陆敬问得直白简洁,“这几天,我总觉得你和我有些疏远。”

“……有吗?”

书房的片段闪回,虞荞偏过眼神,不和他对视。

周陆敬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我没有。”听到这句,虞荞飞快抬头瞄他一眼,但也就是一瞬间,她就收回视线,“我明明敢。”

周陆敬起身走近她,轻声反问:“是吗?”

虞荞有点恼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陆敬费解:“到现在,连哥哥都不喊了吗?”

女孩抿唇,不情不愿:“我只是觉得你太敏感了,哥哥。”

想到她与肖承的种种“甜蜜”,周陆敬盯着她,更进一步:“那可以告诉哥哥,周峋私下里和你说了什么吗?”

宽敞的空间被分隔成碎片,最小的碎片里,青年俯身下压,是一个强势的姿态。

面前出去的路被宽肩窄腰堵住,坐在电竞椅里的虞荞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陆敬这个态度,未免太过怪异了,看起来像是逼迫,可细听语气,却有股诱哄的味道……电光石火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震惊抬眼:“你难道知道他的想法?”

不等回答,虞荞紧接着问:“那么荒谬的事,你也想默认吗?”

见不得光的卑劣心思被她点明,紧扣扶手的指节猛地收紧,又倏而松开。周陆敬被她眼底似有若无的埋怨击中,刹那间,他呼吸一滞,逃离般直起身体。

虞荞站了起来,只是一瞬间,两人之间的高位者调换。

而这次,逼迫答案的人成了虞荞:“为什么不说话?”

周陆敬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撒谎道:“因为他今天也来找了我。”

气势消散一二,虞荞怔愣:“可我已经拒绝了他,他为什么要再去问你?”

“……我不知道。”

虞荞抛掉怪异感,接着问:“那你的想法是什么?总不能真的同意那种事。”

何止是同意?他简直乐意至极。

周陆敬一字一顿:“我当然不会答应。”

“那就好。”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产生关系?周陆敬握紧掌心,被包裹在衣服下的肌肉跟着紧绷,“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这个词太严重了。”虞荞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迟疑了下,才说:“过去是有些不满,但现在……没有。”

所以,为什么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周陆敬在内心最深处反复询问,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那就好。天色不早了,好好休息。”

再然后,他快步离开虞荞的卧室。

原来他也是一个胆小鬼。

他靠上墙壁,无声闭紧双眼。自己甚至都不敢问一句“你和肖承很好吗”,他们的对话也永远是这么平静无波,宛若一潭死水。

和肖承的约会时光哪怕短暂,都是松快。

而他,都不配问她一句,“那我呢?”

……

虞荞并不知道这群Alpha们的想法,或者说,她就算心知肚明,也会根据“事业—个人情感需求—母亲意愿”进行优先级排序,把Alpha们的心理感受压到最底层。

拥有半个名分的肖承卓允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揣摩ta者心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对自己没有实质帮助,虞荞不会去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除了在必要时候隔开肖承和卓允的约会,虞荞也没碰到别的烦恼。

通过少校考核、被正式授予少校衔位后的半年,就到了至星入学一周年的考试时间,地点依旧是第零星,与入学测试不同的是,每次周年考试的形式都为个人战。

“虞荞,你紧不紧张啊?小半年没去过第零星了,也不知道这次会遇到什么,万一又遇到了变种怎么办?人应该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倒两次相同的霉吧……”

身边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虞荞一心二用,一边看面前的精美冰雕,一边回:“这次个人战划了区,在规定区域内活动应该不会出事。你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

她睨卓允一眼,把他看得心跳加快:“本来是想听的,但后面一直在想你,就漏了点关键信息……”

“想我什么?”

虞荞已经对卓允不时蹦出来的“好想你”免疫了,刚开始她还会不好意思,后来听习惯了,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想着反正学校也没硬性规定,等我们人一到第零星,我就去找你。”他哼了声,“到时候,我肯定不让程术孟雪鹤这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你。”

虞荞想笑,逗他玩:“他们怎么不怀好意了?”

卓允瞪眼:“你还问我?他们明明就是有所图!每次有什么大型竞赛,这两人都要跟你一组,简直是硬蹭……”

都蹭了两个一等奖还不够?到底要蹭多少回啊?卓允真是不懂了。

虞荞带了点哄人的意思,温和安抚他:“毕竟是小组赛,找能力强的组员是共识,也不全是他们硬蹭,我也同意了。”

卓允愈发悲愤:“我也很强啊,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知道虞荞很厉害,为了配上对方,自己这一年已经倾尽全力地学习了。别的地方卓允不敢保证,但起码在他的爆破专业里,他绝对能排前三。

“专业不对口呀,乖,别闹。”

虞荞被这份“悲愤”逗乐,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蛋。

捏脸攻势让卓允脖子都红了,他瞬间变得扭扭捏捏。脸颊滚烫,他包住虞荞的手,声音很小:“嗯,我不闹了。但你的手好凉啊,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气势陡转直下,狼狗蜕变成奶狗,哼哼唧唧地撒娇。

两人牵手次数不多,见他把自己的手完全包住,虞荞愣了下,很快又弯唇:“好。”

因为是免费的冰雕展,现场几近摩肩擦踵,有很多结伴而来的家人、好友、恋人。

卓允感激这份热闹,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虞荞紧紧牵手了。

“我怕自己被人流冲走,你得保护我。”

他这么说,然后把手攥的更紧。

虞荞心知肚明,她憋笑默认,也莫名雀跃。和卓允在一起,她总是不自知地很开心。

可能这就是和年轻男孩搞暧昧的快乐吧?反正肖承不能给她这种感觉,他太平稳了,可虞荞有时候也想要活力。

她才十八岁呢。

也许是想什么来什么,脑海中刚刚划过肖承的名字,光脑便震动起属于肖承的频率。

嘴角的笑意渐渐僵硬,虞荞迟疑两秒钟,开启只录入个人语音的模式,接听:“喂?”

肖承的音色永远是那么四平八稳:“现在在哪儿?”

手掌还和卓允皮肉相贴,虞荞面不改色:“在万华呀,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没什么。很久不见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我派人去万华接你。”

“今天吗?我不太方便。”虞荞睁眼说瞎话,“最近一直准备周年考,挺累的。”

肖承还是很平淡,他似乎是笑着,没有察觉异样:“所以,一定要到考试结束,肖某才有幸和虞少校共进晚餐吗?”

听他开起玩笑,高提的心脏渐渐归位,虞荞也笑了:“不至于。后天晚上怎么样?”

“好。七点钟,我去接你。”

“虞荞,你在和谁打电话?”

肖承的自持冷静和卓允的黏黏糊糊同时响起,虞荞无奈地看卓允一眼,嘴里敷衍肖承。

“嗯。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她没有犹豫,说完挂断直接动手,卓允这下心满意足了,他很昂扬,也很吃醋:“谁这么没眼色,周末也要打电话来烦人。”

虞荞关闭光脑,不咸不淡:“你猜呢。”

“……肖承?”卓允垮脸。

“别挂脸,不好看了。”虞荞不置可否,挠挠他的掌心,“这几天的训练强度不会轻,开开心心地过完今天不好吗?”

卓允闷闷不乐:“那好吧。”

一米九还多的少男气馁撇嘴,被一米七的少女拉着走,像是乖巧的宠物。不远处,有人用摄像机留下了这一幕。

电话挂断的第三分钟,传真机开始工作,打印出张张色彩清晰的照片,送到肖承桌上。

西装笔挺的男人垂着眼睛,没人能探知他的想法。他沉默着,在照片背面标注了今天的年月日,随后,把相片收进相册。

相册足足厚一指高度,而相册里,虞荞身边总是有着他厌恶的面孔。

或是卓允,或是程术,或是孟雪鹤。

她似乎永远不缺陪伴的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圣温兰校庆,三月二十五日;虞荞第一次对他说喜欢是在她的生日,七月二十一日;在这半年里,肖承并不在意虞荞和谁有暧昧关系,可过了七月二十一日,她为什么还会和第三人保持密切联系?

肖承不理解,当初心甘情愿说喜欢的不是她吗?

“肖承,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你等等我,等我再成长一些,好吗?”

多么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她那时候才十七岁,能说什么谎?

肖承合上相册。

再给她一次机会。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收文案!疯狂搓手,荞荞终于能吃菜了

第40章 易感期 文案回收十八岁

“最近准备考试很忙吧?感觉我大一时候的事情也特别多。第零星意外也多。”

私人餐厅里, 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为身边女孩夹菜,好似随口一问。

“还好,作业压力不算大。不过考试确实有些棘手, 你在担心我出事吗?”虞荞莞尔,“期中考的时候也去过一次第零星,不是都好好的。”

肖承挑眉:“你的安危当然重要, 但这场个人战, 对你来说和群体小组战也并无不同。我想, 需要我操心的地方很少。”

虞荞张嘴的动作一顿,她纳闷抬头:“怎么这样说?”

“这个问题很重要?”肖承突然笑了,“先吃饭。”

和肖承相处就这点不好。

作为年长者, 他会包容你,可也很喜欢说似是而非的话, 让你没头没脑。虞荞私下背着他做过的事有些多,于是还多一条“提心吊胆”。

可认真想想, 自己和卓允的见面大都是在山月、校内, 除非跟踪, 肖承也无法得知她的行程。

退一万步讲, 如果肖承真知道了她和卓允常见面,那她也有理由反驳,一说“普通朋友正常交往”,二说“你怎么可以跟踪我”, 可退可守。

优势在我。

心里安定了些,虞荞重新把牛肉粒送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听你的意思,是想说那时候可以结盟吗?”

“该结下的联盟早结好了, 哪里需要等到那时候。”

……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第六感告诉虞荞,肖承心里绝对憋了事儿,还是那种轻易不能解决的事情。

低眉思索片刻,她挑起新话题:“今天吃完饭去哪儿?”

肖承淡淡一笑:“冰雕展。前几天你不是查过这个吗?”

虞荞面色如常:“噢,冰雕展啊。”

虽然前几天她刚和卓允一起看过,那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外出约会。以防万一,虞荞随意开口:“不过,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搜过这个吧。”

“不经意看到的。”

就像虞荞第一次、应该是第一次吧?肖承冷静地想,她第一次和卓允在游乐园玩过山车,也是他的下属不经意看到、然后把照片拍给他的。

他抬眼看虞荞:“当然,如果你已经去过了,我们再换一个地方。我做了两手准备。”

肖承说话办事总是滴水不漏,虞荞无声握紧筷子:“还没来得及看呢,今晚就很合适,我听说夜场配上彩灯更惊艳。”

对面人笑笑:“希望人也是。”

一口气堵住喉咙,心虚的虞荞有点气急败坏,想摔筷子。

但是,筷子没摔成,反而牵住了手。

“怎么都没有人?”

故地重游,虞荞纳闷地环视四周,只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冰雕塑,她记得最近的冰雕展是热门打卡地。

肖承牵上她的手,动作自然地十指交扣:“提前清过场,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如果只有这一句,虞荞也不觉有它,可是偏偏,肖承面带微笑地说出了第二句。

“你的手有些凉,我帮你暖暖。”

一瞬间,虞荞顿在原地。她抬眸看他,对方纤长深黑的睫毛随之垂落,缱绻是真,模糊也是。

在她的注视中,肖承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虞荞,这次考试后的两年以内,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升到上校。授衔当天,我希望你可以正式答应我的追求,并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他的声线温柔从容,虞荞却听得后脊发凉。

口舌发干,她抿紧唇瓣,拧眉拒绝:“可是肖承,我不希望你在我的军衔上动手脚……遇伯乐和走后门是两码事,我不想无中生有。”

肖承默了半晌,不理解虞荞的执着。

在他看来,首先,走后门不丢人,这是一种资本展示,尤其当你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这种资本展示就分外重要,可以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说白了,首星位高权重者不计其数,谁是真正的白手起家?还不都是靠关系走上来的?他有关系给虞荞用,是个人能力的展现;而虞荞使用他的关系,也是一种自洽的气魄。

其次,虞荞既然在事业方面这么有原则,怎么就不能在感情方面同等对待呢?不喜欢无中生有,那卓允之流又算什么?

想不通的事太多,让他生出烦躁这种许久不见的情绪。但想到两人即将分开半个月,肖承还是按下了那颗迷惑的心,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不能让她长时间处在一种别扭里,先吃份定心丸。

然而,虞荞并不是只有别扭这一种情绪,她握紧他的手,慢吞吞的:“肖承,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是吗?”他以为自己已经憋的很好了。

“嗯,”虞荞心跳如鼓,她比去年“表白”时还要紧张,“每次你一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就会很害怕。”

肖承低头:“会到害怕这种程度?”

原来虞荞也不是全无顾忌,他心下稍稍宽慰了些,知道害怕就好,等她长大些、玩够了,自己也能把她掰回正轨。

虞荞轻轻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一瞬不眨地看他:“有一点。”

她都撒娇了,肖承不可以再生气。

男人滞了两秒,选择接受她的撒娇:“专心看展,我不说了。”

算了。

……

时间迫近,周年考试开始。

按照至星传统,每个兵种都必须前往第零星历练。哪怕是听起来偏向“文艺派”、只需要动动脑子动动手的通讯兵,需要他们上火线的机会也不比爆破兵少,他们面临的各类危险同样数不胜数。

但万事万物总有例外,几乎是所有教授院士的默契,Omega性别的军人被默认留在至星参与笔试,或是作为Alpha、Beta的联系人参加考试。

郦元意负责联系的就是虞荞。

“还遗憾呢?”

瞧着屏幕上托腮不语的郦元意,虞荞忍不住笑出声,也学着托腮:“我们这十五天基本二十四小时通话不间断,难道不够呀?”

长发盘起的郦元意兴致低落:“可以见到你,却触碰不到你,这是一件很煎熬的事。还不如别让我来负责你。”

“我可不放心别人做我的通讯员。”虞荞完全没觉得她的话很暧昧,反而笑得更高兴了,“好啦,不要不开心了,我这次回来多采集一些植物样本,你不是喜欢观察那群奇奇怪怪的细胞吗?一定让你看个够。”

清丽出尘的女孩眉头轻蹙:“不过是甜言蜜语,你总是这样。”

她明里暗里表白多少次了?虞荞次次都这副死样子,不解风情。

郦元意半是警告半是劝:“这次是生存战,三千人里只会决出三百位优胜者,你采什么样本?好好考试才对。”

周年考是军方免费提供的升衔机会,前三百名可正式步入士官行列,前三十名则是军官。

虞荞已经是军官,但如果能取得好成绩,也能为日后升中校做准备,每个机会对她都很重要。

“你放心,我会的。进步重要,你也重要,我能平衡好。”

“……”又说这种净让人心动的话。

郦元意还是没能压住笑,她像只得意的孔雀,扬起自己精致的下巴:“这还差不多。”

经过一整年的严格训练,虞荞的军人素质大大提高,加上卓允、郦元意的配合,更是如虎添翼。

一个定点,一个埋伏,另一个做部署,来到第零星首日,他们就淘汰了几十个人。

发现那头的背景色渐渐灰暗,郦元意喝了口营养水,问:“荞荞,你晚上吃什么啊?”

虞荞:“喝点营养液就好。”

预制菜垃圾不能随便丢,就算收在机甲里,日后还是要一一分类放进分解机,她觉得麻烦,没必要。

“也对。你不熟悉做饭,卓允估计更呛。”

想到那人,郦元意皱眉,“不过荞荞,你晚上休息的时候一定要防着点他。无论多听你的话,他还是一个Alpha,体能优势摆在这儿,你要时刻小心。”

要她说,根本就不该“结盟”,虞荞又不是没有独自走到巅峰的能力。

虞荞重重点头,撕开营养液:“嗯,我都记住了。”

“我不打扰你吃饭了,荞荞,你把我安在‘潜行者三号’上吧。我探探周围环境,如果安全的话,我会发消息,收到了你再在附近休息。”

潜行者系列是超远程遥控的安全探测仪,郦元意和虞荞的沟通纽带是一枚特殊光脑,它可以被安装在潜行者上,充作通讯兵操纵潜行者的平台。

“好,辛苦。”

Alpha手掌大小的潜行者三号被放到地上,它刚离开,卓允就马上蹭过来,眼睛晶晶亮:“郦元意走了?”

“嗯,怎么?”这话说得真怪。

卓允翘尾巴:“没怎么,就是感觉不用被偷窥了。”

虞荞无语,纠正他的说法:“同步跟随是元意的任务,也是她保护我们的途径,不是偷窥,明白?”

卓允暗暗撇嘴:“噢,那就不是偷窥吧。”

一看他这样,虞荞就顿感两人聊不来,她也撇嘴:“快点喝你的营养液。”

少在我面前犯蠢。

虽然卓允嘴上常说郦元意“不安好心”,可对于她的专业能力,他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一小时后潜行者三号归来,不仅带来“周边安全”的信号,还为他们找到了处隐蔽洞穴,更让人震惊的是,虞荞顺着深处走去,还发现了一汪干净无污染的温泉。

这下虞荞是真的高兴了。

她这人其实有点小洁癖,很爱干净,但既然选择了做军人这条路,就该事事以训练为先,干净卫生倒是其次。如今能平衡个人需求和硬性要求,她雀跃得简直想跳舞。

虽然天天认真洗漱、但无洁癖的卓允很懵,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啊?有点想问,但怕被虞荞用“你好笨”眼神攻击,卓允闭嘴不语。

机甲被开进洞穴,虞荞用携带的便捷材料做了份隔离门,让卓允堵住洞口。

测试好它可以隔绝人类气味、体温等详细信息后,虞荞安心钻进自己的机甲里睡觉。

但她没想到,来到的第零星的第一晚,就出了不可预知的大事。

人类分化出信息素的契机是“异种”诱发。百年前,二次分化由异种带来,百年后,在同一个第零星,异种再次利用信息素,给前来训练的军校生带来翻天地覆的变化。

深夜的同一时刻,第零星上,几乎所有的Alpha都从睡梦中惊醒。

难以形容的烦躁席卷身心,头脑又痛又胀,原以为是易感期没能提前抑制好,暗道几声倒楣,Alpha再次拆开抑制剂,全部打入静脉。

可是,这种烦躁感不仅没有退散,反而愈发浓厚。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强撑身体,联系校方。

……

来第零星的第一晚,虞荞基本都睡不着。

她点灯看了会儿书,却听到了些异样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飞速闪烁,发出警报。

虞荞下意识起身,调出联系面板,然而,无论她怎么操作,都联系不上几米之外的卓允。心里一咯噔,不详预感上涌,她转而联系郦元意。

“嘀嘀嘀——嘟——”

断了……?!

虞荞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来不及思考,她下机甲,小跑至隔壁:“卓允?卓允!”

安静得如同没有人。

怎么也没有回应?自己不是嘱咐过卓允别开勿扰模式吗,他不可能不听话?

心里焦急,虞荞不能管那么多了,她直接输入密码强行打开通道,抬脚进去。

“卓允你这里能不能联系到——卓允?!”

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好似痛到不能直起腰的卓允,虞荞愣住了。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泛红,汗珠也逐渐从额角、侧颈沁出,他埋在胳膊里不抬头,宽阔的脊背不停颤抖。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脚下,竟零零散散堆积了十几只针管。

“出去…虞荞,你、你先出去……”

嘶哑难耐的嗓音找回了虞荞的理智,她连忙退出休息室,去驾驶台尝试联系校方,可机甲一“坏”就是“坏”一双,各项功能都正常,但就是无法通讯。

极致的慌乱下,大脑反而变得冷静,心跳也莫名恢复正常。虞荞返回休息室,只当没听到卓允不断重复的喃喃低语,拿起地上的针管,做着最后确认。

全是抑制剂。

她心底一沉。

这一年来她也读过不少书,知道“大分化”的由来。根据通史记载,分化刺激为时五天,加上余波影响就是十天,此外,磁场电场同步巨变,全球信号通断,同样也是十天后才恢复正常。

卓允已经是Alpha了,他不会再分化,而这么多抑制剂的注射依旧没有改变他的状态……就现在的情形看,多半是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所以,自己还真得走,卓允距离发疯不远了。

虞荞闭眼,无声骂脏。

破事破事破事!一堆破事!异种有病是吧?怎么就不能通通去死?!

气得心跳狂飙,她当即起身离开,即将踏下机甲时,突然被滚烫的怀抱从身后抱住。

卓允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虞荞,我好难受……”

虞荞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的温度吓一大跳,她马上忘记了挣扎,震惊回头看他:“卓允,你怎么这么烫?”

“我不知道。”

卓允埋首进她的颈窝,冰凉的眼泪融入肌肤,虞荞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还在哑声诉苦:“腺体好疼,头也好疼,虞荞,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委屈又无助,通红的泪眼看过来,透过隐隐汗湿的碎发,像是经历了一场迷蒙大雨的家养犬。

不仅没有失去应有的精致漂亮,还增添了不少湿漉漉的破碎感。

虞荞看着这样的他,大脑开始发晕,鬼使神差的,她问:“怎么帮?”

“你亲亲我,再摸摸我……”

卓允闷哼着蹭她,与肌肤同等滚烫的吻落上侧颈下巴,缓缓上移。

亲着,亲着,身上突然一凉,又猛地炙热。

卓允的吻是一场潮湿的雨,侵入身体的每个角落,他低声问:“我可以咬你吗?一下,就一下。”

虞荞咬了下舌尖,夺回几分理智,音色跟着他变得沙哑:“我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你咬了也没用,不可以。”

她不怕疼,但也没必要疼。

卓允抬起脸仰视她,分明是棱角分明、硬挺俊美的脸,却显得十分可怜巴巴:“真的不可以吗?”

虞荞盯了一会儿,吞咽口水:“…轻点。”

“我不舍得咬重的。”身上人碎碎念,握起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疼了的话,你可以抓我。”

虞荞信了。

然后她狠狠抓了他。

卓允狗人做狗事,血都被咬出来了,他还有脸哭!一边哭,一边问她“为什么不给我荞麦花”。

虞荞直接甩他一巴掌,毫不留情:“你聋了是吗?我说了Beta没有信息素,从哪儿给你弄荞麦花?”

“疼…”头脑不清的卓允更委屈了,他自说自话,“可我都把茉莉花给你了……”

茉莉花?什么意思?

趁着虞荞愣神,金属皮革声叮铃一响,卓允贴她更紧:“我的信息素是茉莉花,好不好闻?你会喜欢吗?”

虞荞还没有出声,卓允的喃喃低语就再次响起,带着一点疑惑。

“好小,可以进去吗?”

听到这声,虞荞回神。她低头看一眼,不禁崩溃,欲哭无泪,又羞又恼:“你怎么真是文盲?连这个都不学……”

卓允完全被她眼尾的红迷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再次埋进她颈窝,连蹭带亲,音节缱绻缠绵,“那你教教我。”

“……可以教。但你要先洗澡。”——

作者有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Ps:做前做后要洗澡,卫生问题很重要(单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