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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吗 春风遥 29836 字 2个月前

他将伞双手递过去,歉然道:“战时布庄被毁,缎子用料有些次,连带这伞做得有些粗糙。”

周围已经有人闪烁着泪光,甚至有人自发性跪下。

容倦一愣,第一反应是县令授意在搞什么,还没找人来细问,难民几乎先全跪了下来:“若非大人施之援手,我等已冻死路边,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容倦皱眉:“钱财几乎是美德之家出的……”

“大人!”

“大人愿意奏请免赋税,已是如同再造之恩!”

“谢谢大人请道士为我等免费医治。”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齐齐喊开口号:“拥美德,免赋税!拥美德,免赋税——”

容倦确实承诺过来年想办法让朝廷为定州免税,但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老人颤颤巍巍:“望大人莫要嫌弃。”

无数激动的目光下,容倦只得双手接过,试图早点结束这怪异的场景。

“我当然不嫌弃。”他的语气有点颤颤巍巍。

就是有点嫌重。

这伞怎么这么重?!

系统终于缓过神,连忙给他加油鼓气。

【小容,挺住啊!七旬老汉都能拿稳了,你绝不能手软。】

容倦不手软,但腿软,事实就是,如果他现在被压垮,上面的垂着的布条没有一根是无辜的。

他咬牙坚持,眼眶都崩红了。

“大人。”

大家都在看着他,似乎期待容倦能说些什么。

容倦举着超载的伞,头重脚轻没办法思考。

万众期待中,他只觉回到了学生时代,正被迫当优秀代表站在主席台上,本能性开口:

“尊敬的,尊敬的各位群众,各位…各位美德之家的家人们。

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支持默默奉献的工役人员,其次感谢军队,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

尾音几乎有些拖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沸腾,周围喊口号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赶过来的县令都受到感染,生平第一次意识到父母官三个字的意义。

激荡的声浪中,系统陡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企业文化了。】

【这不是圣母娘娘的治世之道!】

让有钱人捐官,再施惠于贫困民众,大家有事没事一起喊喊口号,最重要的是,组织还叫美德之家,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们!

容倦现在没力气回答它,胳膊实在是举不动了。

万念俱灰之际,容倦无意识地视线一扫,瞄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的赵靖渊。

希望!

伞面不平衡,立在地上会东倒西歪,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毫不犹豫朝赵靖渊走去。

“舅父。”

腹语在拼命呐喊。

“这份光荣,属于每一个人,也包括你。”

共担啊。

赵靖渊低头看他,顿了半秒,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的唇畔浮现出极淡的笑意,一只手轻松举起万民伞,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嗓音醇厚:“长大了。”

赵靖渊不是没有察觉到容倦像是换了副面孔,字面意义上的换,但接触下来,这孩子本质并没有变化。

伞面一端在赵靖渊头顶,另一边布条垂搭在容倦头上。

一高一矮,却又像是平行的纽带,这一刻,他们似乎是真正成了家人。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了,容倦终于有力气,他不忘先去私聊回应系统:“有现成的圣母模板,为什么不套?”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可没工夫再做工作计划。

“普通百姓有家有室,但凡看到点希望,理智就会回归。”

就如同那日的彩虹。

容倦十分自信:“他们和那些信徒不一样。”

眼下入目全是外包工程,房屋短时间内修葺得不错,免费看病有地方吃饭,大家面上一派喜气洋洋,一切都在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此情此景,容倦大为满意,就要彻底松口气,准备躺到谢晏昼回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大人!”

容倦刚放松的面部肌肉顿然一僵。

热闹的环境下,人反而越聚越多,一声起万声应。附近看完诊,被礐渊子无形中灌输了特别思想的病人们,也开始纷纷加入百姓的呐喊。

另一边,发现容倦在这里,乡贤为了子侄辈的孝廉名额,立刻即兴创作一一

“大慈大悲,老君转世,丹成千篇,救厄渡灾!”

一呼百应,整个榕城开团秒跟:“大慈大悲,老君转世,丹成千篇,救厄渡灾!”

声浪滔天,伞面布条迎风乱飞,用乱舞证明着条条大路通罗马。

容倦几乎被布条糊了满脸。

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关节僵硬,一动不动。

周围人自顾自快乐欢呼,就差围着他载歌载舞,像是要进行什么献祭仪式。

“为什么……”三个字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容倦闭着眼,他明明尽量减少抛头露面,事情全交给别人去做,这是近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出门,剩余功劳也全部推到了道教上头!

但到最后,却连人籍都被取消了。

为什么。

这究竟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为什么》

县令:政绩什么的,天高皇帝远,在京城没人脉上不去,但是大人可以成为我的人脉!我要阿谀奉承,抓住这次机会,速速传扬大人美德![好的]

礐渊子:课题,课题,我的新研究课题。[眼镜]

乡绅:为了举孝廉名额,我们要成立夸夸团。[彩虹屁]

难民:纯感激。[狗头叼玫瑰]

·

野史:

帝,振臂,一呼百应。

第66章 迸彩

老君是谁?

【太上老君吧。】

系统还很贴心地做科普:【多以白发白须老者身份出现, 被民间赋予教化和炼丹职能。道教神话体系中,他还是创世神之一。】

容倦用手抹了下脸。

世不世的不知道,反正自己快被创死了。

他重新深吸一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

每当自己刚轻松点, 现实就会迎面给他一肘击!

现场欢呼声持续了多久, 容倦就沉思了多久,一直到县令发话,人群终于逐渐散开时,他也没有反思这次是哪一步暴露在人前。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万民伞事件后,整个榕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但百姓矛盾纠纷减少,工作效率也显著提高。

容倦终于可以得空补觉。

他这次甚至直接放话出去, 自己最喜欢睡觉,无事不要叨扰。

已经想好晚上要做什么美梦, 结果屋外很是吵闹,容倦从后门出去, 墙角处好几个孩子正凑在一起,不知在商讨什么。

“春天快到了,我们可以把恩人的脸画在风筝上,全部放飞出去。”

“不不, 听说这位大人最喜欢睡觉了,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几个小孩摇头。

最大的得意道:“现在炭火稀缺, 我们要学黄香温席。黄香冬天会先把被子捂热,再让父亲安睡, 以此传递孝心。”

其他孩子顿时用钦佩的目光看他。

一个孩子恰好抬头,眼尖道:“是大恩人!大恩人来了。”

他们手忙脚乱想学人行礼,险些乱七八糟地摔在一起, 和不倒翁似的。

容倦走近,面无表情道:“不许放风筝。”

小孩小心翼翼看他,不明白原因。

“放出去,我就成野生的了。”

大家困惑地眨眼,系统被这个冷笑话冷到了。

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笑脸,容倦明白他们是好意。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当听到父母天天把大恩人挂在嘴边,便也试图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容倦神情逐渐温柔下来,弯腰摸了摸近处孩子的小脑袋瓜,一个早就有过的想法彻底冒出来。

“哥哥要送你们一个礼物。”

温柔哄走了小孩子,容倦再站起身时,笑容逐渐敛去。

他看向亲卫:“让县令到我这里来一趟。”

县令来的不算特别快,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

人是会被环境所感染产生变化的。对于全面支持容倦开展工作的县令,百姓也是成日里歌功颂德,盛名所累,他现在还真开始做一些实事。

“大人,您唤我?”

容倦颔首,单刀直入道:“我记得城镇近郊有一处不错的空地,目前是当仓库使。”

县令:“大人记忆卓绝,下官深感……”

容倦打断:“近郊可以完美避开街道上的杂音,是个不错的选址。”

稍稍琢磨一二,他看向县令:“前段时间你不是在抱怨一些文人只领粮不做工?”

县令也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已经传到了容倦耳朵里。

他自己就是文人,自然不会瞧不上这个团体。

但一些书生加固个屋顶都做不到,把自己砸伤了不说,还得让他一个县令去说好话,让其他人来帮忙干,成何体统?

县令试图解释,不过容倦没给这个机会。

“去把他们聚在一起,我要临时成立一个书院。”

送孩子什么礼物?当然是送他们一个学上。

想到这里,容倦已经忍不住要弯下眼睛。

简单交代一二后,他打发县令离开,卷袖于桌边坐下。

口口站在桌上帮忙研墨。

笔走蛇龙,龙飞凤舞,纸面字迹力透纸背。

——谢晏昼亲启。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要让教育普济众生,令功课遍地开花。

我衷心希望,定州学堂能如起义军般多多益善,如山匪般活力四射。

临书涕零,语无伦次,容倦顿首。]

“如何?”

容倦满意看着自己的墨宝。

圆团子磨墨累得瘫坐在桌子上:【这封信已经深刻证明了受教育的意义。】

【小容,你为所有人敲响了一个警钟。】

“……”

无论如何,百姓的安居乐业离不开礼貌尊重,只有教育才能实现后天的约束。

眼下终于一切都走上正轨,容倦可没有事事亲为的品质。

大头交给县令,普及的活交给谢晏昼,他要开始美美当甩手掌柜。

“就在刚刚,我的体重变轻了,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表示不知。

容倦微笑:“因为我卸下了千斤重担。”

人,只有放权,才知道别人的能力有多少。

没有小孩在门口吵闹,大人们要去接送上下学,不会来叨扰他,如此,才能过一过神仙日子。

系统给他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发起地,榕城是最快成立书院的。

特殊时期,无需太正规。官府寻一些清贫书生给予报酬,作为主讲人,再将适龄儿童聚在一处,每日听讲即可。有地官方支持,依靠资本运作,很快新书院便有了雏形。

期间,容倦特意留意了一下军队动作。一部分军士已经临时到周边小镇,加盖学堂,还有一些被调度到其他城帮忙。

百姓都在忙着做战后修建,正好没有时间看顾孩子。

有伤残者,还可招至书院帮忙。

资金大部分由美德之家补贴,只需出几个铜板便能为孩子寻一去处,很多人都乐得如此。

残阳余晖,容倦戴着护住双耳的黑缎风帽,骑着小马驹,罕见主动出门巡视临时创办的简易学校。

仓房改造的建筑内,孩子们正在埋头做功课,画面令人心旷神怡。

“小孩子就是要上学啊。”

容倦还是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出校园这么多年,一看到还在苦读的孩子,他就觉得幸福。

有夫子盯着,有人来大家也不敢抬头。

容倦像个教导主任,走了一圈。

“上吧,上完九年还有三年,上完三年还有四年,上完四年想要更近一步,再整个五年。”

恶魔的低语下,一个小女孩终于忍不住,怯生生抬头:“真的吗?可以一直上?”

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孩子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容倦下意识点头后,所有人顿时激动地高呼太上老君,夫子非但没有制止,看着也十分高兴。

“老君转世!老君万恩!!”

“恩人千秋万世!”

容倦陡然一个激灵。

都做个人吧。

他被吓了出去,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现在一有人感激,容倦条件反射会生出来逃避心理。另寻一处坐下,他以茶代酒一杯接着一杯,三分钟后,没把愁浇灭,反而得起身去寻找厕所。

系统:【去山底下吧,有个洛水的海誓,还缺个山盟。】

容倦呵呵一笑。

学堂外走了不过百尺,树上坐着一道身影,地面倒映的轮廓黄昏下异常清晰,容倦放缓脚步。

再抬眸的瞬间,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下一秒,声音从背后传来:“大人晚来无恙。”

礐渊子手持书册,夕阳为道袍多镀了一层金,此刻册页尚未合上,纸面全是未晾干的墨迹。

容倦最近受到了太多惊吓,以至于都没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到。

不知这道士一天到晚在‘写生’些什么?

“能看看吗?”

礐渊子日常册不离身,原本没抱几成希望,不料对方还真递了过来。枯树上没有着力点,他每一个字却写得工整无比,连大小间距都差不多,几乎可以媲美系统的机书。

内容……也很像系统经常看的口口小说。

《极品驭人术》。

『初七,于万民前杀俘虏,稳民心,满地脑袋乱滚,一众山匪遂臣服。』

『初九,百废待兴,他开始兴。』

更多的细节却是没有记载,很多时候,礐渊子都站在百姓外,远观一切。

容倦又往前翻了下,内容包罗万象。

譬如有一页含大量算术记录在抽象化简,他初步演算了下,已经快要形成公式。总之大致浏览完,有的没眼看,有的看不懂,唯一确定的是,礐渊子眼里,自己终于勉强算是个‘人’。

容倦选择归还。

礐渊子收好后,谈及正事:“小道先前已同谢将军谈过异象一事,他尚未有答复,大人若得空,可帮我写信催促一二。”

容倦挑眉:“什么异象?”

礐渊子将那日和谢晏昼的对话,简略又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和谢晏昼谈条件,可以帮其制造一些异象为登基称帝做舆论造势时,容倦瞳仁都圆了些。

“你…”他震惊下,几乎有些失声。

原来自己竟然不是最后的知情人?!

还有一个礐渊子垫底吗!

礐渊子眉峰上挑半分,有些疑惑对面人的眼睛怎么突然有了点光。

容倦这种诡异的状态足足持续了好几息,末了,认真严肃道:“再说一遍。”

礐渊子对待他一向耐心充足。

复听一便后,容倦尤不满足:“再说一遍。”

礐渊子目中升起困惑:“一旦谢将军兵变披黄袍…”

容倦:“啊~”

礐渊子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泛起些迷茫无措:“你不舒服?”

容倦直视这颗沧海遗珠:“太舒服了。”

脑海里,系统也跟着发出一声喟叹。

【爽了。】

【但不知道爽什么。】

最近的创伤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修复。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容倦轻飘飘地离开了。

礐渊子静静站在原地,试图思考对方反常行为的原因。直至地面雪粒忽然开始跳跃,袖中小册跟着产生振幅。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撞破黄昏拉出的地平线,疾驰中带起阵阵雪雾。

策马而奔之人直冲礐渊子而来,快到时亲信翻身下马,“道长,将军差我来送信。”

这还真是说到什么来什么,看来是不需要再托容恒崧传讯了。

礐渊子点头伸手。

亲信摇头:“信在嘴里。”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口述,怎么可能工作留痕?

四下再无人,礐渊子沉默了一下,道:“拆封吧。”

亲信组织语言,期间想起将军前些天收到信后,突然开始将主力资源投入开学堂,觉得万分不理解。

不是说书院不重要,但也不必如此上心做推进,此事本可以循序渐进。

一边纳闷,亲信一边开始说话。

谢晏昼传递的消息里,有的信息很隐晦,但有一点是很直白的。

当听到有关宫变人选时,礐渊子脸色立时一变。

·

民生事务全部实现了三包后,容倦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摆烂坐等回京。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上学时课本上的句子,如今看起来反而有了感觉。

夜色沉沉,他歪歪斜斜倚在塌边,语气飘忽:“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好诗啊。

【小容,我们早就该发展教育了。】

容倦深以为然。

这两日他才知道,万民伞的主意也是一个小孩无意中提起,早点送他们去上学,就没空去想这些了。

那天举伞举的,现在手腕还在发酸。

此次开展学堂,容倦只打了个样,其余全是军队在忙活,他将书院的管理权也一并让渡分散,不担名,便可以名正言顺甩手。

期间他还特意谨慎地派系统出去打听了一下,确定大家都在忙碌生活,没有百姓有空歌功颂德。

“天气渐暖,该添些薄衣了,过两日归京好……”

话说到一半,外面的喧哗声突至。

容倦起初不以为意,最近很多工匠不分昼夜在干活。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桌上的烛火震动中一闪一闪,不会又是冰雹?

容倦心下一紧,不得已下榻走到窗边。探究的视线被前方大树无情遮挡,吹进来的夜风尚算平和,看情况应该不存在什么极端天气。

以防万一,容倦放下书本,披着斗篷走了出去。

此刻,定州界域内,同样的场景比比皆是。

动静大到连一些周边接壤的城池都能看见。

异响声不断,碍于最近自然灾害频发,一户户很快亮起烛火,百姓接二连三警惕出门,守门的狗都跳了出来。随着人员越聚越多,他们很快发现并非天灾。

半空亮着一种诡异的光芒,人的视力有限,周围不起眼的粉末被光华掩盖。

“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书上说地动前天会亮,该不会是要地动?”

大家紧张讨论着,街巷哪还有夜晚该有的沉闷,寒意一时都被人潮驱散了几分。

“看!天上有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浮尘缭绕间,有松影似自雾中拔地而起,它的枝叶在肉眼可见地慢慢丰盈着,直至变得雄伟苍劲,其后碎尘散去间,呈现出山松之轮廓。

仙雾缥缈,铺开的蜃景如梦似幻。

噼啪。

树木突然发出响声,吓了众人一跳。

响声下,枝条似近一步垂落,小孩子胆大,见状居然想要伸手去够,手还没伸出去半寸,高空树木突然开始‘燃烧’,铁树银花,照亮整片天地。

百姓都在仰头观望,城外的一些道士们入内城,趁机混迹人群中带节奏。

“是松树!”

“天空为什么会出现松树?”

百姓的想象力是无限的,都不用特意点拨,很快家里有孩子的便想到:“山松书院。会不会和最近的山松书院有关!”

在那些不断地讨论声中,道士见缝插针做着普及:“这竟还是黑松!”

蘑菇头,三角形,自然弯曲,乃是黑松。

此树自古有股‘大夫’之称,那可是极其尊贵的树木,一些书生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整个地界内,榕城的呼声是最高的。

容倦想不听都不行。

当官的拥有极强敏感性,有山有松,县令和京畿驻军几乎是下意识念出那句预言:“远山春色映空中,龙盘虎踞入王宫。”

从京中出来的士兵们更是目光发怔。

为了让五皇子受陛下忌惮,当初右相推波助澜,这句诗在民间传送范围还挺广。

周遭有百姓听到后,有所触动,似乎就要想到什么,但始终如同这异象,雾里看花。

容倦本人还处在惊呆了的状态中。

“山松书院?”什么时候起的这名字,他怎么不知道?

明明去巡查那天,学院还没有牌匾。

系统也沉默了。

【小容。军队做事的时候,或许我们该盯着点的。】

而军队听从谢晏昼的命令,是谁起的学院名,一目了然。

容倦这次很清醒,没有得过且过。此刻有山有松,加起来不刚好是一个‘崧’?

似乎有人在做策划,好借此指代自己。

“跟我们一起出发的人,肯定都能联想到我。”说起来预言最早以前,还是顾问无意间给他埋的坑。

如今前人埋坑,后人栽树!

“别栽了。”

容倦心下微微一慌,只觉得浑身插满了flag,脑海中几乎是立刻生出嫌疑人名单。

他咬牙道:“此事多半是道士手段。”

至少此刻天空中的异象和礐渊子逃不开干系。

可对方不久前明明还蒙在鼓里,怎么突然就开始发起群攻?

确定这离奇焰火的方位,容倦第一次不考虑路程,立刻就要去找给自己惹事的罪魁祸首算账。路上发现注意到他的百姓不多,仰头只在讨论书院本身。

“还好。”

容倦安慰自己,好在只是这么一个异象,除了个别敏感肌,很难产生过多联想。

一口气还没吁出,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小容!】

【快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全目瞪口呆看向一处。

下一刻,容倦无缝衔接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近郊。

礐渊子一晚上有条不紊做着指挥,命手下道士将火筒按高度分装,分批次灌入不同颜色。

他亲自检查其中最大的火筒,确定内部固定好的竹篾框架已经浸满药水。

开阔处插着小旗,用来判断风向和风力。

“一队。”

最短的引线被应声引燃,礐渊子精准计算燃烧时间,嘴唇动了动:“二队,三队。”

人员立刻准备俯身在同一角度,准备引燃火折子。

礐渊子嘴角勾了勾,笑容中泛有一丝轻蔑。

叛军搞出的凤凰异象只是最低级别的,毫无难度,与他接下来要做的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进一步控量后,礐渊子命人在火药中加入了特殊金属粉末,再以特定角度,将引线一批批按照预设好的顺序,逐步引燃。

“点火!”

烟雾,金光,改良出的秘制火筒不断窜出火焰,高空‘神灵’终显形。

不止是榕城,此刻被召来的道士们尽数在全州范围内做异象推广。

全州内火光窜天而起,松树在坠落成金花后消失,轰鸣声中,天空炸出一张灿烂人脸——

那是容倦的天地法相。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圣光夜照,天命有归,帝,真龙天子也。

·

PS:烟花是可以实现人脸显现的,但需要相当精准地燃放,不要小瞧礐渊子和异象间的羁绊啊

容倦:不敢睁开眼

第67章 提防

【小容!你的脸在天上。】

【好大一张脸。】

被贴脸开大的容倦全程都不怎么敢睁开眼。

礐渊子是疯了吗, 有这技术干什么不行?

在技术理论方面,系统才是最厉害的。

【用烟花炸人脸不难,但在没有秒表计时的时代, 这道士居然能做到五官没有错位。】

眼鼻口全都端正的咧。

容倦深吸一口气, 还不如错位了!

他现在应该在房间,不应该在外面,更不应该出现在街道上,随着那张脸一炸开,附近的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容倦几乎僵在原地,哪里还能迈开腿找人去秋后算账。

县令这时反而最先回过神,喃喃:“……我有经验。”

这事他太有经验了!

当时定王一家造反的时候,天空中也炸了, 不过炸的是凤凰。

今晚这个更上十层楼。

往日那些被县令刻意忽略的事情开始浮出水面,仔细想想, 给发临时户口这件事,古往今来, 明明只有起义军会做!

京畿驻军领队想的比县令还深刻。一些特殊的祭祀大典,或者皇帝登基,会让驻军秘密配合燃放不同类型的特殊烟花,人为制造吉兆。

那今晚的吉兆是为了什么?

压根不用想。驻军领队看着天上的人脸, 再看看实际的人脸, 只觉得天都塌了。

——容恒崧之心, 路人皆知。

另一边,数名道士混迹在百姓中, 还在煽风点火。

“这天象简直和预言一模一样!你们听说过京城的预言事件吗?”

“当然,都说那是指向五皇子的字。我看倒是未必,五皇子深居宫中做过什么?”

“仔细想想, 咱们容大人也是半个天潢贵胄,他外公北阳王,当年也是一员猛将啊。”

谁?

谁在人群里给我唱双簧?!

容倦一双利眸在人群中扫视,什么都没扫见。

有些事情一旦拿到明面上说,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位在榕城新政策下,吃饱喝足的老叟突然双膝跪地:“凤凰降世,涅槃重生,当初定州上空涅槃奇景,不是指定王之子,是预示我定州可浴火重生!”

显然,老一辈的还是对异象之说深信不疑,只不过人总是会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做考虑。

“天佑定州!”“天佑定州!!”

神人太多,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是演的,哪个在真情流露。

口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喊就有一群人跟。

容倦一时骑虎难下。

“都喊什么?”

关键时刻,京畿驻军后知后觉自身职责,领队立刻下命令让疏散百姓。

“全部回去。”

“不准胡言乱语!”

街道上的百姓被赶回屋,途中仍群情激昂,有的还在一步三回头。

若是其他地区,群众看到这种异象,嘴上多少有些顾忌。然而定州百姓本就有反心,不然当初很多家庭也不会出力支持定王。

如今容倦口碑载道,大家几乎将他视作新的希望之光。

老叟那一句定州将在浴火中重生,更是如一剂强力针,打在了大家心里。

官兵越是阻拦,他们心底的火就烧得越旺。

驻军清道,随着密集的人群被强制回屋,街道上安静不少。

最后只剩领队等和容倦遥遥相望,前者目中的惊骇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从前他们一直担心谢晏昼要反,谁曾想看错人了。

亲眼撞破了这一幕,也不知等待他们的下场会是怎样。

容倦压根不想怎样,只是绝不能让驻军这个时候往京城递消息。

再多的惊吓和愕然这会儿他也得压下去,保持理智展开对话。

一声咳嗽后,容倦僵硬的舌头重新发力,状似云淡风轻:“先前都在说那则预言,领队可知预言前发生了何事?”

领队被他的话勾起回忆。

空中还落着些金粉,容倦指着巷子口的小马驹,“太子坠马,陛下便杀了一批马。”

言语间顺带还在警告县令。

视线环顾一周,容倦冷笑道:“陛下多疑,稍微有点苗头,便会不问青红皂白扼杀。你们说,这马何其无辜?”

通风报信,也得考虑一下对方会不会信。

别空教惹得一身骚。

说完最后一个字,天地沉寂。

驻军领队和县令的表情几乎已经扭曲,偏偏谁都不敢翻脸。

往现实点考虑,现在送信也未必送的出去。

造反不是靠放烟花放出来的,背后要有军队支持。

联想到这些天谢晏昼的大军忙前忙后,说不定双方早有勾结。驻军领队只恨自己怎么这么蠢,以为掌握谢晏昼和山匪来往的证据,便不需要细查。

见他们不说话,一个保密工作也纠结这么久,容倦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县令秒跪。

“大人说的对。”他朗声道:“这马一看便志在千里。”

堂堂县丞,立场居然变的这么快!

先保命再说,注意到暗处护卫正在死死盯着这里,似有杀意迸发。驻军领队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点了点头。

“这马……”

容倦注视下,领队冷汗连连,勉强憋出三个字:“太马了。”

里外的正规军数量远超京畿驻军,主簿等更是如梦初醒般附和:“哈哈,是,太马了,着实太马了。”

“是真的马。”

容倦皱眉,叽里咕噜都在说啥呢。

【小容。】

【那是驴。】

刚刚混乱中,不知道谁家的驴给跑了出来。

容倦没休息好,目力不佳,隔着全是粉末烟尘的距离,那匆匆一瞥混淆了物种。

好。

很好。

容倦活生生气笑了。

天已经塌的不能再塌了。

所以自己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指鹿为马的赵高,对吗?

系统连忙安慰他:【别胡思乱想。赵高可没有真正造反称帝,只能算是有心无力。】

“……”

一堆爱马声中,容倦彻底丧失了去找礐渊子的力气,目光所及,美德之家的土匪几乎不掩饰地出现在驻军附近。

既然搞出一场烟花秀,幕后人必然考虑到驻军通风报信的可能性。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容倦闭了闭眼,这样的烟花到底是只有榕城有,还是其他地方也有?!

定州,不同的城池,同一个烟花,同一张脸。

开苑乃是大城,区域范围更广,燃放占天面积也更大,这里可没有驻军清人,百姓目睹了异象的全过程。

此刻,谢晏昼正站在城楼上睹物思人。

灿烂的烟花脸下,他的眼神十分柔和,目中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歉然。

容倦在当皇帝一事上就像一只小鸵鸟,一直期待还有转机。

今晚烟花想必会让他垂头丧气两天。

但谢晏昼又很清楚,容倦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回避,临事而怯。

良久,他低低发出一声轻叹。

“若是你。一朝被逼坐上至高的位置,接手无上的权力,强拥一国的财富,你会谅解漠视你这些苦难的人吗?”

谢晏昼从一开始就明白容倦的心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几乎是默认了其他人的举动。

亲信:“??”

不是谅不谅解的问题。

他不理解。

谢晏昼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这一世,终究是自己愧对于那人。

待到天下平定,他们或许会有时间另寻他法。

随着烟雾消散,天空中‘神灵显形’结束,一名士兵突然匆匆跑上城楼,行礼汇报:“将军,京城又来人了。”

话音刚落不久,传旨官登楼:“谢将军。”

他强撑着笑容递过去圣旨,自己来的时候天空正在炸脸,那真是进退不得。

先前眸底的柔和消失,没有任何仪式规程,谢晏昼直接单手接了圣旨。

皇帝近日一连下了多道旨意,催促回京,这封内容也是一样。

“呵。”谢晏昼看完冷笑一声,搭在城墙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忽而眺望起京城的方向。

此次晚归多少带起了皇帝疑心,现在这位陛下薄情寡义,但愿不要因为选择和乌戎维持表面和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

京城。

一场绚丽的烟火秀刚刚结束。

千秋节,皇帝生辰,这一天宫内外都会燃放烟花,作为庆祝。

大梁对于烟花的开发程度不足百分之十,这里没有蜃景,没有特殊金粉,和定州专属定制的燃放规模比,皇城逊色多了。

庆典结束,皇帝招来近侍传旨。

上面一声命令,下面人立刻脚不沾地执行,督办司也需要抽人。

步三在奉命行动前,快速回了司内一趟,说起不久前收到的消息:

“主子,近来暗中似乎有人在盯梢将军府,隔着半条街,不好确定。要不要密信知会他们一声?”

大督办静思片刻,摇头道:“旁的不必多说。只有关容恒崧一事,暗中提醒一下将军府。”

最近已经有些声音开始提到对方和乌戎勾结。

步三表示已经在做了:“府里人都很相信容恒崧。”

“哦?”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步三:“因为他的鸟还在府里。”

管家说如果真闹掰了,容恒崧绝对带着那只麻雀一起逃难。

大督办默了默,转了话题,“传旨公公来,说了些什么?”

步三:“陛下有意给退卒老兵贴补。”

大督办原本淡然的目光忽而一紧:“说仔细些。”

得知陛下突然开始登记老兵残兵信息,承诺自明年起,若国库丰盈会按时发放月费,大督办忽而一挥袖,掀翻案头的东西。

步三吓了一跳,他可从来没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须臾,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抽三司的人出去做登记。”

一道诏令让文武百官无不称颂陛下厚德,督办司连夜加班,登记名册第二天全部递交到皇宫。

皇帝私下和其他近臣呈交上来的初步做了核对,基本没有出入,心情难得舒畅了些。

“但愿朕的这位将军,和督办司一样,做事知道分寸。”

旁边的宫女太监纷纷不敢接话,垂首小心站在一边。

皇帝仍不安心,又命人传来安北都护韩尉。

韩尉乃是原禁军统领韩奎之父,早前皇帝并未因韩奎一事降罪韩家,还特许韩尉回京替儿子举办丧事。

皇帝将名册交给韩尉:“朕的这些大臣里,也只有你口风紧,办事相对稳妥。”

说了两句场面话后,皇帝语气变沉:“朕要你秘密派人将这些老兵尽可能控制起来。”

谢晏昼即将归京,既然要达成洛水盟约,必须防其不满生出二心。

名单里面很多都是追随过老将军的人,谢晏昼无妻无子,可用这些老兵为质,关键时候以作敲打。

韩尉本来就因为亲子之死恨透了谢晏昼,闻言跪地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龙椅上,皇帝满意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谢晏昼:爱是常觉亏欠,给多了也欠。

第68章 归京

烟花事件后, 容倦声望几乎抵达顶峰。听闻榕城附近有活菩萨,赶来的难民倍增。

难民混杂在百姓中往前挤,巡防的士兵走过几道控制秩序。

士兵检查身份时再三核对。

那堪忧的速度让难民不安, 无形中被推动着往前, 不知道谁喊了什么,忽然一整个人群开始动作,朝前冲去。

但还没有冲两步,便被前方防线挡住,美德之家如铜墙铁壁一般围堵住难民,另一边,士兵更加仔细进行前面的工作,没多久, 发现了几个可疑人员。

最终经过调查确认,潜伏进来的乌戎人打扮与寻常榕城百姓无异, 甚至连口音都没有。

士兵脸色微变,险些被他们混了过去。

“有伪装的乌戎人!快去报告大人!”

几日前, 乌戎边陲,这里常年风雪交加,重兵把守。

夜里上百身影从密林间穿过,轻装上身, 暗渡边境。他们此行却是无意烧杀抢掠, 只是绕道自洼地而行。

哨塔上斥候当即捕捉到异常, 几步就跑到下面的信号点,急忙道:“传讯回去, 乌戎那边有情况!”

万里之外,夜幕深沉,边陲急报掠来。

容倦才刚睡了没多久, 就听到外面厚重的脚步声,待他睁眼时,寒风涌进,赵靖渊面色沉重地敲门走进来,简言道:“出事了。”

确定赵靖渊负责奇袭乌戎的策略后,如今边境急报都会传来他这里一份。

“乌戎有一支队伍正秘密潜入大梁。”

容倦瞌睡醒了大半:“军队?”

赵靖渊摇头,“不像。”

怪就怪在这个地方,如果要正式开战,不可能只草率地派出这么点人。

眼下情报太少,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容倦微微蹙眉:“不管怎么样,榕城绝不能乱,今天还有几个偷溜进来的乌戎人。”

决定收容难民前,他让男女分开,安排专人分批检查。

原本这只是预防有难民带来什么病毒的防疫手段,城里还在免费发放干净衣衫。

不曾想一些看似面色蜡黄的难民,褪去褴褛的衣衫,居然露出了几块腹肌!

这像话吗?

容倦心痛摸着自己始终柔软的小腹,看向赵靖渊:“舅父,劳烦您多安排一班禁军,加强巡逻。”

就算他不说,赵靖渊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多事之春,后半夜容倦几乎未曾入眠,天一亮,谢晏昼留下的亲信突然来报:“大人,将军回来了。”

容倦挑眉,总算有个好消息。

日出时分,北城门泛有一种庄严的厚重感,容倦才出来不久,便看到远处千军万马行来的身影。

开苑事情刚解决,谢晏昼让提前赶回的军队直接在原地扎营,剩余人并未放缓速度,积雪化水,马蹄利落踏过污泥。

百姓近日已经习惯军队在街上往来,自觉避让开车道。

谢晏昼白甲披身,翻身下马。

两人目光相及,数日不见,却也都知道不是温存的时候。

容倦迈步上前,提起有乌戎人企图混装进城一事。

谢晏昼近来接到多个急报,边走边说道:“不止榕城,定州还有其他地方出现潜伏的乌戎人。”

以这些人的扮相与语言能力,不像是战斗的士兵,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探子。

“乌戎欲和朝廷签订可笑的盟约,派探子关注我的行踪也不奇怪。”谢晏昼眯了下眼道:“不过从边境偷入的那批人并非朝定州而来。”

他们要去往哪里,做什么,都是未解之谜。

单看行动路线,通往京城的可能性最大。

谢晏昼说话时,手下副官提议:“将军,城里抓住的人没审出什么重要信息,需不需要派兵追捕边境潜入的乌戎人?”

语毕,久久没有听到谢晏昼下令,后者手指在刀鞘上微微摩擦,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副官又下意识看了眼容倦。

这些日子的接触以来,对方在很多事情上有着独特见解。

容倦垂眸明显同样在思考。

片刻后,他语气轻柔,却又斩钉截铁说了声‘不’。

上百人从边境潜入,除非哨兵有指鹿为马的视力,不然再怎么也能注意到。

这更像是乌戎在故意博得他们关注,然后做点什么。

“眼下还是专注自身。”容倦道。

副官若有所思,可惜没有想的太透彻:“自身?”

容倦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这种事情要问,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随口点拨了一下:“既然决意造反,就要抓紧时间威逼利诱皇城守军,提前控制驿站,提前一步切断皇宫通讯,方便军队快速突破。”

天地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周围人看向容倦的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容倦还在张口就来,历史里的造反例子比比皆是,从控制驿站点到攻防部署,再到直抵京师,他都能说上两句。

恰好赵靖渊过来找谢晏昼,半路打包了一份早餐,便听一篇小作文迎面而来。

赵靖渊沉默递去刚烤好的乳鸽。

果然,外甥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低头咬了口香嫩多汁的乳鸽,容倦并未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不太对。

食物是力量源泉,吃了点东西感觉又有力气说话了。

“分出一支队伍,沿途控制盐铁等暴利行业,最后就是抢时间。”

传旨官被扣,定州内新的异象谣言很快就会传出去,乌戎蠢蠢欲动,必须立刻归京。

这恐怕是他们在榕城的最后一日。

副官等纷纷点头,暗道将军看人真准。

现在没有任何人再怀疑容倦的反心,能如此有计划,可见对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经过一番精心的演算。

少年老成,未雨绸缪,大善!

被用‘你好有经验的眼神’包围,容倦无动于衷。

因为他正有一丝分神,在想旁的事情。

虽说不管乌戎,到底也是个隐患。若是质疑洛水盟约,乌戎早就会收回边陲周围的资源尾款,现在一方面他们像是深信不疑,一方面似乎又要搞事,着实令人不解。

以防万一,或许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他仰起头:“希望京城不要先变天。”-

京城,繁华之下的小道里,几个行脚商路过人群,走进僻静的小道里。

刚进去他们就见到当地赫赫有名的富商,彼此寒暄几句,再过一会便换成了乌戎语言,为首那个扯下一张假皮,露出乌戎人的面相,赫然是乌戎未统一前,一位部落的将领。

“皇帝准许第二波使团入境,可惜谢晏昼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否则我们便可以以他对使团出手为由,向朝廷索要点赔偿款。”

这次盟约,乌戎着实出血不少,为了回点本,他们谎称再让一批人运送资源,命皇帝批准小规模使团入境。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事情并未传扬开,本想利用这一点,通过鬼祟出行引得军队出手。

另一名不久前才潜伏进京城的探子冷笑,“无妨,皇帝正在登记军户,看来对谢晏昼很是忌惮。”

“只要他限制住谢晏昼,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必要时你我需要动手,杀一些军户。”

探子一愣:“你当真?”

“当真,这京城必须得乱。谢晏昼对皇帝不满许久,待他归京,乍一听闻消息,必会暴怒。行伍出身多热血,我们要让他做出一时冲动之事!”

毫无部署的情况下,再多军事才能,就那么一点人马很快就会被制服。

王庭便可顺理成章除去这最大隐患。

退一步讲,谢晏昼选择忍气吞声,日后如何对将士们交代?

大梁士气将会一蹶不振。

“边境那边我们的人也潜伏进来了,争取让局势更加混乱。”

待京城大乱,王庭收到消息,他们便可以筹备全力反攻。

乌戎将领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幕,大大咧开嘴角,“谢氏父子镇守边陲加起来二十余载,到头来忠良蒙冤,兵戈相向,想想都让人畅快。”

谢晏昼领兵平定叛乱,可曾想到京中已经为他铺好强反的陷阱?

强反灰飞烟灭!

若非在暗巷秘议,他都想大笑几声。

探子还算警惕,兴奋中问:“宫里那边,皇帝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放心,皇帝小儿还活在上一轮叛乱里呢!”

入冬早,冬天去的也早。皇宫里的萧瑟少了两分,随着枝头雪落,一些树木的花芽已经隐忍待发。

大殿内却是和宫闱中完全相反的死寂。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看向皇帝,连一向最沉稳的苏太傅等,此刻也是震惊不已。

就在刚刚,定州急报,定王之子其实没死,已经被捉。

整个朝堂上下为之哗然。

站在前列的工部尚书鬓角全被冷汗浸湿,频频抬袖抹额。

皇帝并未注意到这份异常,他自己现在比谁都失态。这种谎话编了也很快会被拆穿,多半是真的。

曾经最信任的臣子,权倾朝野的右相,居然有可能早就和定王勾结?!

皇帝猛地看向二皇子,说话都不讲究了:“容承林不是一直在支持你?”

二皇子脑子第一次宕机:“他是啊…他不是吗?”

二皇子也被搞懵了。

太子死了,五皇子失宠,幽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现在三皇子都决定追随,自己前途一片大好,容承林哪里想不开,要去勾结定州?

大督办平静旁观这出好戏。

待他们震惊得差不多,才缓缓上前道:“陛下,目前皆是一面之词。不妨等军队回朝,亲眼见到定王的子嗣,届时传容承林当面对质也不迟。”

容承林极会钻研话术,这个节骨眼上,有必要剥夺他面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龙袍下神情阴霾,看向兵部。

兵部官员连忙走出道:“驿站传讯,军队已于今早离开定州。天气回暖官道厚冰已化,正常四五日能归京。但押解战俘,可能会拖延个两日。”

皇帝先前几乎拍案而起的手死死抓着龙椅,他近日瘦了很多,那双尚算亲和的眼睛变得狡伪。

许久,皇帝哑声道:“让礼部准备受降仪式吧。”

谢晏昼军事能力不容置疑,不管定王一脉有再多阴谋,如今叛乱也已经结束。

当真是天佑他大梁。

将皇帝的表情尽收眼底,听到受降仪式,站在一边的使者露出讥讽的神色。

第二波使团正在出发抵京,今日朝堂原本还会就盟约一事再签订更细致的条例,如今突然被打岔,使臣站在一边看戏,完全没有不悦。

所有人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

这次,大梁人会度过一个永生难忘的隆重典礼。

再过一些时候,这天下,可能就不姓赵了!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冠绝天下,大①小②事务皆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注释:

①:‘大’为造反。②:‘小’指杀使者杀太子杀右相杀杀杀杀。

·

容倦:爽?轻松?看着天空的那张脸说话。

第69章 造反

早春, 京城府衙前,一名少女僵硬着膝盖跪在阶梯上。

她的掌心在叩头时,沾满了碎石泥渍。

“求大人明察秋毫, 我父曾征战多年, 如今死的不明不白。”

清晨寒风凛冽,路过行人看的暗暗摇头,这一幕近来已经不止第一次出现。这些日子,京城四处有在伸冤的,据传军户接连不明枉死,府衙查不出什么,便以意外草草结案。

孤儿寡母,丧子老妪, 有时一跪就是大半天,看得人着实不忍。

整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行人暗道造孽, 却不敢逗留太久。

短短一会儿功夫,少女便被强行拖走, 凄厉的哭喊渐不可闻。

这一幕落在隔壁街道出来的乌戎人眼中,露出满意一笑。

随着事件频发,督办司的侦查力度愈发加强,到底还是同仁给力, 如此情况照旧能下杀手。

现在只剩下寻一死士, 伪装去往郊外, 将消息告知返程的军队。

探子满意转身回到驿馆附近。

新协议签订后,京中新建了一座特殊驿馆, 供使团常驻。

意义相当于外交站。皇帝重视面子工程,驿馆要求修建豪华不说,还需要赶工期, 选址更是在繁华之地。

原先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只用一点钱便被打发,如今别说寻常百姓,一些平常富户也是苦不堪言。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受降仪式,无论是府衙还是督办司,不约而同选择欺上瞒下。

督办司,步三正一脸费解看着大督办。

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了,主子竟然仍旧无动于衷,桌案上放着收纳好的密信,其中一封信角好像有个‘容’字。

步三想起前些天大督办收到这封信后,亲自去了趟地牢,后私下面见了大理寺卿一趟。

期间甚至没有让自己跟随。

“薛樱呢?”

大督办指尖悬在密信上,就在这轻轻一点间,似乎已经有万般算计闪过。

步三回神,连忙道:“她刚忙完,现在已按您的吩咐进宫了。”

皇宫这个时候可比督办司热闹许多。

万物复苏,鸟雀鸣叫,锦鲤于池中畅游,老道士坐着轮椅在宫中行动。

几名宫人恭敬地跟着他,道士乃礐渊子的师父云鹤真人,近期备受圣上关注。练出来的丹药让皇帝这几日容光焕发,更胜从前。

进入炼丹房后,老道士稍稍将某些药物加进了丹炉里,佯装没看见窗角偷望的宫女。

宫女捂住嘴,疾行跑向了皇后所在的寝殿。

“当真?”皇后问。

宫女点头,“您吩咐奴婢盯着那道士,结果他似乎在丹炉里下药。”

这天真要变了,皇后面色凝重,吩咐其他人去看顾好公主。

忽又有人进殿轻声禀报:“娘娘,薛姑娘来了。”

皇后想了想,挥退左右。

薛樱入殿后,双方有过短暂的缄默。

知晓同宫中贵人们说话,先要委婉,最好借天象器物等隐喻进入主题,再奔核心。

近日化雪天反而要比下雪天冷,待殿内只剩二人时,薛樱开口道:“娘娘,天凉了。”

皇后座上微微颔首。

薛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

初五,军队凯旋,班师回朝。

为了迎接此次大胜,纵然皇城内乌烟瘴气,怨声载道,仍旧要泼水洗街,强行做出一派新气象。列道欢迎中,百姓的神情中多少带着几分强颜欢笑。

不止是他们,骑在骏马上的主将一样沉着脸。

不久前郊外有军户亲眷拦道伸冤,因为伤势太重,话都没完全说完,便一命呜呼。

事情传扬得很快,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今日人群中站着不少老兵,没有高呼求偿什么,只是低唤一声将军,喉头中似有千言万语挤不出来。

不过这种悲愤在片刻后,便变成了惊讶。

后方队伍进城,只见叛将们被关在囚车中,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看不出神情。但大家注意力并不在叛军身上,而是位于押解车前的两口棺材。

其中一口收敛着定王世子的骸骨,棺木草率,盖子都没有合,边上红笔潦草写着罪人之名。

另外一口棺木则是很厚重,上面盖着的绸缎上大大写了一个冤。

联系现下疯传的郊外伸冤,百姓的脸色渐渐变了,谢将军该不会是要抬棺进皇宫为枉死者伸冤?!

队伍依旧沉默向前,棺木直直朝宫廷方位而去。

人群都在看棺材时,长队中,一辆马车被轻轻掀起一角。

“呵。”

街道每五百步设一望楼,如今间隔缩为三百步左右。武侯值守于望楼上,身带弩箭,可在高处实现全城街巷监督,并做出应急处理。

容倦垂了垂眼,看来皇帝是打定主意要卸谢晏昼一部分军权,并且还提前做出些防范。

身后的北城楼已经渐渐看不见,随着愈发接近皇权中心,行使队伍的速度放缓不少,直至彻底停下来。

容倦悠悠下车。

他今日身穿官袍,高官衣袍刺绣更多,颜色也更深艳,垂眸间,眸光被金丝走线映出一片潋滟。

余光瞥见车旁竭力控制住表情的京畿驻军领队,容倦平静道:“别慌。”

京畿驻军皮笑肉不笑,九族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了,能不慌么?

前方谢晏昼也已经下马,听到声音稍稍回头。

日光下将宫墙投射出沉沉阴影。

四目相对,容倦唇畔动了动:“好戏就要开场了。”

红墙琉璃瓦,皇宫以兽镇脊,和盘龙柱上的龙眼组合在一起,直勾勾盯着所有出入宫廷之人。

皇宫正殿前,处处透着威严肃穆,早有宫人清理出一大片区域。

此刻皇帝高冠龙袍,正带着皇子们站在高阶之上。

不时有宫人小声汇报军队目前所在。

原本受降仪式该乘舆出宫登午门,过去一年的各种意外,让皇帝决定深深扎根在宫内土地,无事绝不轻移。

层层通传,确定谢晏昼等已经在拱门外,侧方礼乐开始奏鸣,四周除重臣,乌戎使团中也来了两位使者,他们自是为亲眼见证皇帝履行盟约。

都在注视太和门的方向,只有苏太傅忍不住朝大督办看去一眼,微微皱眉,今早皇后突然邀请各家女眷入宫赏花,据说是为公主纾解心情。

督办司近来行为也有些过于低调,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督办照旧站在前列,完全没有回应这份注视的意思,右相下狱后,大部分朝臣唯他马首是瞻。

钟鼓声中,仪官高举胳膊,准备鸣鞭。

即将甩鞭的刹那,仪官动作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顿住。

皇帝来不及斥责,远处,刚刚进宫的谢晏昼正走在最前面,甲衣上暗沉的血迹竟未曾清理,随着他带队逐渐进入视野范围内,身后跟着强行抬进来的棺木。

使者收敛住目中快意,和他们截然相反,大臣们一个个神情紧绷。

皇帝猛一抬手,军乐停止。

宣政殿前骤然安静下来,群臣心惊胆颤。

抬棺入殿前,这是想做什么?

无视死寂的气氛,谢晏昼公事公办一路向前,停在高阶下扬声道:

“臣不负陛下所托,祸首定王之子已伏诛!”

出征之前,皇帝再三交代过,若发现定王世子务必活捉,未合的棺木重重落下,内里尸首分离,显然是被提前处决。

这简直是活脱脱打他的脸!

人有左右各半张脸,谢晏昼似乎看不到皇帝足够难看的脸色,反而整个身体挺立:

“臣平叛劳苦,却听闻京中军户无辜枉死,望陛下作主,让杀人者,以命偿命。”

最后四个字,听得人不寒而栗。

大臣们齐齐屏住呼吸,低着头视线盯着青石砖的缝隙,生怕一个抬头便触怒天颜。

高阶上,皇帝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以命偿命?”

他声调陡然拔高,什么军户枉死,从未听说过。

在他看来,这都是谢晏昼目无君上的借口:“朕看你是领兵太久……”

然而话音未落,谢晏昼忽自斜侧仪官处抽出一把兵器。

‘嗖’一声冰冷脆响,百官皆退目露惊骇,周围侍卫第一时间飞冲来护驾。

混乱的场面中了,唯乌戎使者大喜。

受降仪式上,军队只能进宫一队精锐主力,另外一队便是降军。将士不得带兵器,但因为受降过程需要俘虏三跪九叩,卸甲呈交兵器,仪官会提前准备一些。

眼前这点人数和兵力,一旦造反,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冲动。”

在不知晓盟约和皇帝降下处罚的情况下,谢晏昼居然已经先自寻死路。

使者心花怒放,可惜花开一半,那持刀人并未冲上高阶,反而寒芒一闪调转方向,刀架毫无预兆他的脖子上。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让所有人为之一顿。

高呼护驾的皇帝都愣了一下。

形势变化之际,一道轻缓的声音忽然传来:“陛下——”

禁军本就隶属宫廷,做完登记检查,容倦这边带人姗姗来迟。

皇帝刻薄寡恩,刚刚光顾着受降仪式增强皇权,对于容倦暂时没怎么上心。

就像有了云鹤真人,礐渊子直接被他抛诸脑后,直到现在,皇帝都没有注意到,一起出京的人里如今还少了一个道士。

如今乍一看他,当场愣住。

文武百官也在发怔。

你哪位?

那张面庞过于美丽,光彩照人,被照了几秒后,大家才猜陆续从那张脸上看出昔日容恒崧的几分影子。

说来奇怪,像又不像。

众人心中泛起惊慌和猜忌,有人下意识想到冒名顶替,转念一想,谁会搞这么招摇的一张脸来替?

皇帝皱眉:“爱卿这脸……”

容倦不紧不慢道:“出京前被殴打破相,幸得礐渊子的丹药,不曾想竟有驻颜之效。”

大臣们想起他被赵靖渊打的鼻青脸肿一事。

提到道士炼药,事情似乎合理了点。

皇帝近日瘦下来后,自认相貌比以前也好了不少,但看到容倦好这么多时,狐疑中又有些扭曲。

并未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容倦半路做官,议事礼的姿势从来不标准,随意颔首后便再度开口。

“陛下,臣有要事上奏,乌戎欲设计谋害陛下。”

只一句话,使者面色顿变,皇帝也立刻转移重点,一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压过来:“说!”

容倦才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似乎等待着什么

大理寺卿紧随其后,上前躬身道:“陛下,前段时间臣收到容侍郎密函。”

按照和督办司定好的说辞,大理寺卿尽量稳住语气道:“密函中,容侍郎称从定州抓到乌戎探子,意外询问出天大阴谋。然而证据不足,托臣代为调查。”

皇帝鹰眼缩紧,他对前因后果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涉及自身安危的部分。

大理寺卿也不负他所望,将乌戎想要借杀军户逼谢晏昼谋反一事,娓娓道来。

同时在得到首肯后,又传来几人到御前,其中就有那日在府衙前喊冤的少女。

少女随便擦去脸上污渍,赫然是薛樱。

“是你,你怎么会……”哪怕刀架在脖子上时,乌戎使团脸色都没有现在这么惊讶和难看。

大理寺卿冷笑:“真当你们的诡计瞒天过海吗?”

有了发言人,容倦彻底退到一边,静静看戏。

几日前在榕城发现乌戎狗狗祟祟,似有阴谋,他百思不得其解。

蠢人千虑,智者不知,容倦深思熟虑后,派系统远赴京城,悄悄在督办司留下一封秘信,让大督办尝试去询问容恒燧。

信中意思明确,我们是聪明人,还是找个蠢的问一下。

容恒燧刚好有些小聪明,又知道定州和叛军一事,看看若他是乌戎人,意欲何为。

牢里关押许久,容恒燧早就不敢反抗,被告知京中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后,当即便说:“我会杀军户,逼谢晏昼反。”

事关退卒军户,纵有百分之一可能,也需防患于未然。

只是老兵人数不少,不可能全部保护。

大督办便命人到处乱喊家里死人了,另一边明面加紧巡逻,不给探子留什么私下见面机会。

京中乌戎探子一向不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同伴干的漂亮。

如今这些再删繁就简,大理寺卿还做了一些改编,变成了容倦请大理寺卿调查,最后督办司才介入。

毕竟离京前,双方明面上已经闹翻。

大理寺卿继续道:“这群乌戎人实在狡诈,臣迄今都没有确凿证据,直到不久前他们在近郊派人拦路谢将军,佯装受屈。微臣知晓后,火速派人知会将军,因时间紧急,未曾上报,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此刻的脸色铁青中,夹杂着庆幸和一丝怀疑:“可有其他实证?”

“已经抓到了一个探子,交代说自从得知陛下登记老兵……”

皇帝骤然打断后面的发言。

他侧目看向乌戎使者,从这些人慌乱的表情中,心中已经有数。

大理寺卿尝试重新开口,讲述乌戎阴谋。

容倦则缓缓审视起周围环境。

赶来护驾的侍卫在发现是针对乌戎的设局后,明显长松一口气,如今正是松懈之时。另一边大督办不紧不慢走出,提起京中最近有不少乌戎人潜入,想利用陛下遇刺一事做文章,奏请立刻实施抓捕。

皇帝一向对乌戎很软,不过关乎到自身性命的时候,那也绝对不会留情。

至少不会放过现在这批害他的乌戎人。

容倦轻嘁一声,他忍住用手揉太阳穴的冲动,昼夜赶路导致没休息好,系统又因送信现在都没缓过劲,更别提帮他抑制身体不适。

料峭微寒的风一吹,头一时疼得有些紧。

在走到最后一步前,他尽量边缘化自己养养神,谁知下一刻乌戎使者几乎不要命地要向这里冲来:“又是你!又是你坏我们好事!你这个杂碎……”

谢晏昼不反,意味着一切功亏一篑。

越骂越脏,其中的好事一词,彻底触怒皇帝逆鳞。

“还不让他闭嘴!”

御前不好见血,多来了两名侍卫,强行捂住谩骂的使者。

皇帝鸷狠的视线移开,乌戎这一骂,让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容倦身上。

先前的扭曲心态淡了些。

平心而论,这是目前最让自己省心的臣子,做事也有分寸,身体不好注定无后。

想到最近朝堂皆为大督办一党,上下众口一词,皇帝心中容倦的份量又上升了些。

片刻后,他露出只限于皮肉的笑容,俯视一众臣子。

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器重:“爱卿任侍郎至现在,凡事皆稳妥周密,今又于千里外智挫乌戎诡计。”

声音传到阶下,皇帝高高在上封赏:“礼部尚书一职空缺许久,即日起,特擢尔为礼部尚书,总领礼仪之事。切莫辜负朕之厚望。”

旨意一下,无论是大督办,谢晏昼还是大理寺卿和跟着进来的禁军等,神情都有一瞬间没控制住的怪异。

正烦着的容倦嘴角极淡的弧度也凝固住了。

狗登,什么日子,还想着最后给我添堵加官呢?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皇帝正等着容倦激动谢恩时,后方上空骤然出现一道亮光。

闪电?

闪电声中夹杂着爆炸般的雷鸣声。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地面似乎有异动,伴随肉眼难辨的细线攒动,高空飘动的‘薄雾’汇聚成玉玺的雏形。

如此诡异的场景,皇帝惊慌高呼:“来人啊!”

地面汉白玉石阶一点点朝着锈红色过度,皇帝龙靴不但开始跟着变色,脚下开始冒一种刺鼻的烟雾。

“父皇!”二皇子失态叫出声,近处石阶红色逐渐消退,日光暴晒下,阶梯上的线条组合四个字:传位诏书。

地砖诡谲,砖缝似乎在渗血,整个地面充斥着不祥的气息。

皇帝在禁卫保护下匆匆就要避开进殿。

臣子们自然也是一样,大理寺卿等一带头,他们顾不得礼仪,忙不迭朝殿内跑去。

然而所有人才刚入宣政殿内,头顶顿时又传出一声响动。

高悬的牌匾破裂,其中赫然有一道圣旨垂挂!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飞黄腾达。

·

被迫位极人臣的容倦:你看我快乐吗[愤怒][烟花]

第70章 宫变

真的不能再假的圣旨大殿高悬。

它微微晃动着, 牌匾很高,和圣旨被一根同色线勾连,悬吊在下方, 看上去就像是绫锦在坠落时走丝。如此恰到好处的距离, 令前排臣子看的一清二楚。

二皇子险些无意识念出来上面的内容。

好在他及时闭上嘴,只用力去看清圣旨的字迹。

『古云天命不于常,归于德。太子不堪大用,朕察北阳王有经纬之才,可守祖宗疆土……』

不知是哪个胆大宫人竟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好像是…先皇圣旨?”

玉玺盖印骑缝防伪,提花锦缎更是难以模仿。

系统一比一伪造的圣旨,先皇本人活了都得愣一下。

什么经纬之才,官方语言臣子们压根不是很在乎, 他们只关注到北阳王三个字。

皇帝思维抽离了片刻。

他处在最前面,双目赤红, 眼睛几乎都被灼烧。

不堪大用!好一个不堪大用!!

先帝在世时,本就有意传位于北阳王, 对自己多加苛责,没想到居然还留下了另一封圣旨。

经年的猜忌和恨意瞬间燃烧理智,无处发泄的怒火在看到一旁的容倦时,烧到最旺。

容倦那自带困意的眼睛演都不用演, 看上去就挺迷茫的, “赵靖渊?”

似乎是下意识反应的三个字,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帝勉强恢复了一丝理智。

正确来讲,赵靖渊才是北阳王嫡子, 联想到赵靖渊不久前因为北阳王休假出京,莫非是想学定王蛰伏谋逆?

然而不等皇帝细想,殿外忽然传来惊呼, 同时脚步掠进声不断,沿途太监宫女奔走尖叫,奏鸣的乐器被撞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怪响。

刀锋脱鞘,殿外轻甲着身的禁军横兵直入,武器出锋的声音拉回文武百官的思绪。

“你们想干什么!”

符合制式的刀柄虽然不长,但刀锋锃亮,看着吓人,禁军疾速奔走间已然围住大殿正门。

而文武百官先是被先皇圣旨所惊,再见到禁军围殿,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造反啊!

“禁军……是赵靖渊!”

局势变化太快,皇帝惊恐不比宫人少,他紧紧抓着旁侧柱身,手筋贲张。

须臾,惊惧的目光被愤怒所取代,看着高处悬挂的圣旨,再见这群大逆不道的叛军,皇帝却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

“慌什么?”

禁军分南北衙,南衙原本是右相的人,后被赵靖渊全盘接手,但北衙禁军向来由皇帝亲自执掌,贴身护卫核心宫殿,也是宫中最精锐的一支力量。

只是禁军造反,场面完全可控。

事实也是如此,两拨禁军战斗力有明显差异,反叛禁军被堵在外面进不来,群臣逐渐从慌乱中镇定下来。

他们仰头看向走去高处,重新稳坐龙椅的皇帝。

皇帝脸上的恐惧已经被杀意替代,待清缴完所有叛军,他绝不再留任何亲王做隐患。

“把这些人全清了!一个不留!”

殿外,两拨禁军相碰,刀光剑影。

乌戎使臣被刀架着,目睹禁军冲宫。隐隐约约的,他听到谁在喊着圣旨,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逼宫!?

使者不曾想还有此等意外之喜。

宫人奔逃,一片混乱。

他们设计谢晏昼造反失败后,居然另有他人起兵造反,看着似乎是宫廷护卫。想到此处,乌戎使臣飞快地转动脑筋,思考着如何把消息传出去,好让王庭利用此事再做文章!

只是未等他想出,低头间,刀光一闪。

血花飞溅,使者脖子被无情抹过。

另一边,周遭降兵竟全部卸了枷锁,径直抽出藏着的利刃,一并加入混战,人数优势增加,被压制的禁军重新开始掌握局势。

一道道身影从身边冲过,乌戎使者捂着脖子,视线模糊地看着前方。

昏暗视野中谢晏昼持刀而立,刀锋染血,一点点滴落在血泊里。

被押解回来的叛军有问题,谢晏昼不可能不知情。

“你……你也要反啊。”

不早说。

使者喉头还有很多未说完的话,脑袋一偏,真正死不瞑目。

大殿内外被长阶拉出一段距离,两拨禁军的对垒还未结束,远处忽然涌入一拨身影。殿中文武百官难以看清殿外全貌,有人瞥见一眼,高呼喊道:“叛军也在里面!”

禁军?叛军?

群臣定定站在原地,完全被搞糊涂了。

到底是谁要造反?

情况急转直下,皇帝用力压着僵硬发凉的关节,试图保持清醒。

很快,他想到了唯一解释:赵靖渊和谢晏昼合谋谋逆。

更远处宫墙外,京畿驻军也开始动手,兵器碰撞的厮杀声隔着几道宫门都能隐约听见。

皇帝的镇定在叛军加入后逐渐瓦解,无数次的噩梦成真,谢晏昼即将披甲出现在宫殿外。

“拿下这群乱臣贼子!杀敌一人,赏一两金,上不封顶。”

模糊听到张弓搭箭的声音,皇帝不敢再坐在龙椅上,担心成活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殿内侍卫护在御前,牢牢形成一道防线,将下来的皇帝和一众慌乱的重臣护在后面。

人数有限,由于督办司和谢晏昼日常关系不错,侍卫在凝聚成屏障时,并未将大督办等纳入保护圈,一向和谢晏昼交情不错的臣子也在防线之外。

一道铁甲筑成的防线内,作为距离皇帝最近的近臣,容倦被完美纳入保护范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待容倦怔愣中望过去,他在这头,大督办等人在那头。

隔着一众侍卫,如同迢迢银河,双方显然都怔了一下。

“寻物做护盾。”侍卫统领大喊道:“防止箭矢。”

一样处在内层保护圈,幽州那位新皇子正好在容倦附近,病急乱投医道:“容恒崧,你和谢晏昼反目,又被赵靖渊殴打过,还不想想办法?否则事后他们第一个拿你祭旗!”

御史台怒瞪皇子,都这时候了添什么乱?

然后转头也是道:“容侍……容尚书,你一向才智过人,刚刚才破除乌戎诡计。”

“对对,容尚书可是丹神转世,有上天庇护。老天总不会站在叛军那边。”

做官时间短,不过容倦的点子可不少,至少次次都让人满意。

面对问询,容倦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我想想看。”

没有刀,没有办法挟天子;他正被注视,没有办法展开偷袭。

系统就更不适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来自卫还行,它无法对皇帝皇子们出手,这是刻在程序里的限制。

自己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幽州白痴一句话,容倦莫名像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一般,大家都在盯着他。

【小容,当心皇帝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

话糙理也糙。

皇帝却在听到群臣的话后,强行让自己维持最后的冷静,“爱卿可有办法?”

余光掠过场外的刀光,容倦沉默稍顷。

他思考片刻,冷静道:“陛下,眼下只有趁乱走。”

群臣反应过来,没错,反正不能堵在殿内。

留在这里就困兽之斗,只有趁乱突围出去,才有机会联系京城周边的守军!

容倦和他们殊途同归,地形不够开阔,万一自己被发现异常,侍卫反手就能给他一刀。

皇帝朝侧门处走得最快,只是当他往前行了两步,胸腔内顿然气血涌动,周围人未曾反应过来时,猛然喉头一阵辛辣。

“陛下!”有人惊呼。

陛下吐血了!

皇帝身形晃荡,旁边的长白眉太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在他即将栽倒时,是容倦扶住了他。这一扶,皇帝袖中几瓶丹药哐当摔落大殿,昔日重金炼制的保命金丹散落一地,他咬紧牙关:“朕无碍,走!”

容倦垂眼冷看这位帝王。

皇帝只想走,未曾注意到上方夹带嘲讽的目光。

伴随他一声令下,群臣拥着他往外撤离。皇帝近日在云鹤真人的丹药下精神愈见好转,身形却越来越消瘦,只是几步路,便好像是用尽了力气,只得死命抓住容倦的胳膊,无形中带着他一并往前。

容倦:“……”

别闹。

出殿,侍卫掩护帝王撤离。

西侧殿门连接游廊,可帮助避开主路,周遭还有小型建筑群躲避。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众人过分跳动的心脏稍稍和缓。

皇帝快速前行,仿佛就要见到曙光时,谁知抄手游廊另一侧,一抹宫裙忽而缓缓站定。

容倦侧立在旁,与远处的皇后相视一眼。

后者带着女官自拐角处出现,身上的饰物在回廊阴影中,色泽冰冷。

“皇后娘娘?”臣子们面面相觑。

此地离后宫甚远,皇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久前才纳闷女眷被请进宫一事,苏太傅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皇帝脚步顿住,在看到皇后妆容完好,衣服也很整洁的情况下出现,脸部肌肉都抽搐了好几下。

怒火翻涌,让他开口展开质问前,喉头一热,又吐出一口血。

不但皇后在此,角落紧接着传来略微沉闷的吱牙声。

轮椅推进,其上坐着位精烁老者,一并出现在众人视野范畴内,俨然是云鹤真人。

皇帝看到他时怒目圆睁,却听见道士衷心劝告:“陛下还是别动了,动的越多,对身体反而大不利。”

“朕待你不薄!”

云鹤真人整理衣袍,没有回答。

皇后身边女官扫过臣子们变色的脸,提声道:“今天是赏花设宴的好日子,诸位大人亲眷目前一切平安,只要大人们不做无畏抵抗,遵从先皇旨意。”

皇帝嘴角还挂着血丝,闻言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休要听她们胡说!”

皇子们惊慌附和:“不错,这都是叛军阴谋,哄骗我们,想要挑拨离间。”

辩驳的话语明显没什么分量,皇后设宴也不是什么秘密。

御史台冲上前手指着皇后方向,想要怒骂她们挟持妇孺的无耻。然而真正对上皇后平静的目光时,莫名有些发怵,口中的逆贼硬是没有说出口。

容倦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幕,连最刚的御史台都软了,其他人更不必说。

毕竟若皇后都选择和叛军沆瀣一气,他们还有何出路?

“贱人!”皇帝死死盯着皇后,没有因为愤怒擅自上前,谁知道拐角处有没有埋伏。

自古帝死后辱,臣服一群逆贼,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陛下为何如此惊讶?”皇后语气一如往昔温柔:“您为抑制外戚,苛待臣妾母家,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惩治发配了臣妾的弟弟。”

“他酒后失言,和亲王结交,是你主动让朕惩罚于他!”

皇后笑道:“若不如此,臣妾弟弟哪里还能有命在?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昭荷当做物件,一会儿要许配将军,一会儿让她和亲,她可是您唯一的子嗣。”

皇帝目光有一瞬的躲闪,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厌恶和憎恨替代。

“陛下不顾惜子女,各位也一样吗?”皇后看向其他朝臣:“一个遭天谴,吃了那么多药丸的皇帝,诸位还要力保于他!”

此处只有屋檐遮挡,强风灌入,仿佛要将一切都吹得四分五裂。

皇后的话如重击砸在众人心底,下一刻,真正的绝望来临。

拐角处,出现了更为密集的身影。

迎面而来的那道身影群臣再熟悉不过。

谢晏昼神情冰冷,手中长刀流下的血液汇积成水潭,战靴碾过时,血水被践踏的声音格外刺耳。他身后跟着一众甲士,各个提着佩刀,刀尖随着步伐迈进,在地面留下一道划痕。

皇帝瞧见京畿驻军:“你,连你也……”

京畿驻军早有谢晏昼授意,立时道:“为了家人,臣也别无他法。”

但凡皇帝平时信任点人,他也就告密了,但正如容恒崧的警告,这位陛下从来是宁错杀不放过。

百官闻言更加忧心各自亲眷。

其中工部尚书沈安脸比宣纸还白,严格意义上说,他和右相才是最先反的,如今旧的叛军被剿灭,新的叛军又来了,他压根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工部尚书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不再迟疑,一把推开周围人,朝对面跑去。

哪怕谢晏昼再看不惯自己,总不可能在这时候下杀手,否则哪里敢有人叛降?

噗嗤。

步子还没彻底迈开,腹中被捅了个血洞。

工部尚书僵硬回头。

皇帝抽出软剑,神情狰狞:“谁敢!”

容倦愣了下,靠,这老贼居然随身还偷偷藏了把凶器!

幸好他好人有好报,没出头。

看到皇帝腰藏软剑的一刻,谢晏昼目光亦冷了下去,沉声道:

“昏君得位不正,有愿拨乱反正受降者,可不追责。若有愿交出昏君者,官居原位,另有赏赐。”

在座哪个不是有妻有子的,目前看,叛军又稳占上风。

别说臣子,侍卫都开始动摇。

短短一会儿功夫,禁军反了,深信的道士反了,皇后也背叛了,众叛亲离,皇帝几乎想要癫狂地大笑出声。

尚未发癫两秒,一道声音忽而细细传来,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陛下,他们迟迟不动手,肯定还有顾忌,有顾忌就有商讨的可能。”

谢晏昼不在乎其他臣子们的生死,眼看容倦已经不在皇帝身侧,更进一步去刺激。再挥剑一次,皇帝也就力竭了,士兵便可以一举拿下。但容倦考虑到周围还有几个相识的宫人,决定给皇帝做做心理辅导,他给宫人使了个眼色,暗示等自己指挥。

待时机一到,背后随意踹上皇帝一脚。

临到头的一线希望,让皇帝浑浊的双目爆发出一丝光亮。

没错,谢晏昼没有直接提刀上来,肯定是在顾忌什么。

是什么呢?

容倦小声道:“会不会是圣旨?”

皇帝六神无主下,被他牵着思路走。

有禅位诏书,至少后世史书不会记一笔谢氏谋逆。

他们想让自己主动禅位!

事到如今皇帝只想着如何保命,最后一点强撑的颜面,让他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需要有一个人去谈。

余光瞄着周围那些动摇的臣子,皇帝沉声道:“容卿。”

唯一没妻没子的容倦,一回头,就看到皇帝在用大梁最后忠臣的眼光看他。

“……”

看人真准。

容倦一步三回头:“陛下。”

皇帝用眼神驱使着他。

去。

容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遂即高声朝前道:“逼宫乃大罪,得位不正如何令万民臣服?”

“我愿回去取玉玺,劝陛下写禅位诏书,但尔等需承诺不可再伤这里一人!否则断子绝孙,永远后继无人!”

被困众人感动,容大人好人啊,此时此刻还不忘他们的安危。

狠毒的诅咒回荡,谢晏昼按着刀鞘,无动于衷:“凭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将军不妨好生考虑一番。”

容倦仰着头,继续雄赳赳气昂昂前进。

【小容,演演就行了,别把自己骗到了。】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其他原因,容倦眼眶有一些恰到好处的红。

由于他口口声声称是陛下之意,侍卫并没有拦阻拦,那句不可再伤场上一人,甚至让他们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

只是当瞧见谢晏昼神态愈发冰冷,侍卫觉得容倦更像是去送死。

小心驶得万年船。

即便在这个时候,容倦也不忘提醒系统,留意周围别有人异动。

一步又一步,容倦,这个带着大梁末代皇帝期盼的礼部最高长官,猛一头扎进叛军堆里。

谢晏昼伸出一只胳膊。

皇子和臣子们提起一口气,完了。

预料中鲜血飞溅的场景没有出现,未提刀的另一只臂膀牢牢扶住惯性下趔趄的身影,语带关切:“小心。”

“我回来了。”

容倦委屈,终于找到组织了。

身后——

目睹他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重新随风安家,皇帝愕然,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他人眼中的容倦:进可当帝王,退可为权臣,进退皆宜,左右逢源。

容倦:那叫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