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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倪家。

倪青黛一脸诧异:“不至于这么快就露馅吧?我的伪装到了外面,可是至今都没一个人能识破!”

倪青黛每次和季连洲出去外面义诊时,那些看到他们俩的人,都会直接将他们俩人认为是爷孙。

倪青黛甚至还碰到过不少人,对她夸说季连洲这个孙子对她这个“爷爷”真孝顺。

而倪父对于女儿的这番话,却是不赞同。

他在看过前面那几次天幕以后,如今对凌戈是心服口服,敬佩至极。

他朝女儿倪青黛说道:“当今圣上非常人也,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倪青黛一听,又觉得父亲的话确实是有些道理。

她好奇地望向天幕,想知道后面会是什么发展。

【当时,盛武帝还没有因为鲁王的昏聩无能、暴虐无道而揭竿起义】

【所以,倪青黛医仙和她的竹马季连洲便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所以盛武帝要来帮着鲁王将他们逮捕回京师】

【然而,当他们面见到盛武帝时,盛武帝提出的请求,却是出乎了他们原先的预料】

【原来,西北边军一直存在医疗资源匮乏的情况,虽然盛武帝已经努力从民间重金招揽医生,同时也在军队内部进行基础的医疗培训,但这还是无法满足军队里的巨大医疗需求】

【史书上说盛武帝爱兵如子,就是因为盛武帝确实是将底下将士们的生命放在心中,而并不是将他们视为用完即扔的一次性耗材】

【在盛武帝采取那些增加医疗资源的措施之前,受伤将士的生存率是六死一生,但在这之后,便提升为了四死一生】

【将士们对这样的改善,都已经心满意足,可盛武帝本人却并不满意,所以他私下便让人在各地调查和接触那些医术精湛的杏林世家】

【倪医仙的家族,作为太医世家,自然也早就进入了盛武帝的眼中】

【但因为路途耽误且发生了意外的缘故,所以等盛武帝收到下属送来的情报时,倪青黛医仙都已经和她竹马季连洲把医馆给开起来了】

【盛武帝在见到倪青黛医仙时,便直接道破了她的身份,然后询问她是否愿意到自己的军队里面担当军医】

【盛武帝早就在之前的情报中,了解过倪医仙在京师里义诊的情况,知道她的医术实际上不比她祖父倪厚朴差多少】

【倪青黛医仙一开始听到盛武帝知道自己是倪家人时,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和季连洲命不久矣】

【等得知盛武帝竟然是邀请自己当军医后,她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拉着季连洲答应了下来。因为她和季连洲虽然刚到西北没多久,但却已经从西北民间的百姓口中,了解到盛武帝在西北一带的威望有多高】

【倪青黛医仙认为,只要盛武帝肯保下她和季连洲,那就算鲁王从京师派了钦差过来,想要缉捕她和季连洲回京,那也属于是痴人说梦话,绝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而盛武帝随后说出的话,更是让倪青黛医仙彻底信服了盛武帝】

【倪医仙在面见盛武帝时,依然是作老头子装扮,盛武帝注意到这一点后,便朝倪医仙表示道,说如果倪医仙想的话,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展露出自己的真容来,不需要有任何忌惮】

【三九我个人觉得,盛武帝的这个表态,一方面是可以看出他当时在西北确实已经是无冕之王,另一方面,则可以看出他非常重视倪医仙这个医学大才,所以才会连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考虑到】

【而事实证明,在知人善任这方面,我们确实可以永远地相信盛武帝男神的眼光!】

许三九说到这,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倪医仙在带着她竹马季连洲一起加入盛武帝的麾下后,没过两年,西北边军的伤亡率,就从原来的四死一生慢慢变为了四死三生】

【倪医仙她除了为西北边军培养出了一大批擅长处理刀箭伤害的军医外,她本人还特意研制了一款成本低廉但见效奇快的止血药,大大降低了军队的医疗财政负担和伤员死亡率】

【原来因为倪医仙是女儿身而瞧不起她的那些西北将士,后来在看到倪医仙时,态度都变得很是谦卑恭敬,大家都打心底里感谢倪医仙对西北边军做出的贡献!】

【等到盛武帝登基以后,倪青黛医仙自然更是自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太医院的新院正】

天幕下,皇宫里。

盛昭帝望向倪厚朴,笑着说道:“倪院正,老夫在这就先提前恭喜你一声了。一门双院正,可见你们倪家确实是家风优良呀!”

倪厚朴此刻心中也为孙女感到很是骄傲,但听到盛昭帝贺喜的话后,他还是急忙谦虚了一番。

凌戈等到他和盛昭帝说完话后,才插嘴朝他说道:

“倪院正,既然连天幕都如此盛赞倪姑娘,那不如等你今天回到家后,询问倪姑娘一番,看看她是否愿意每周到太医院向诸位太医旁观学习三天,其余时间任由她自己个人安排。”

听到凌戈让孙女奉旨到太医院学习,倪厚朴知道孙女那个医痴自然不会拒绝这样好的事情,于是当即就帮孙女答应了下来。

凌戈见倪厚朴帮倪青黛应下,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太医院终究汇集了整个大盛医术最顶尖的那批医生。

而凌戈之所以想让倪青黛去太医院奉旨进修,也是因为他此刻心中有了个想法。

不过,他觉得自己这想法目前尚未成熟,后续还需要再思考一番。

倪家这边,倪青黛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奉旨到太医院学习这样的天大好事。

听到许三九说自己成为了院正,倪青黛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高兴地朝倪父和倪母说道: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我竟然成了和爷爷一样的院正呢?!”

倪父和倪母此刻也是满脸笑意。

倪母:“真是列祖列宗保佑,让你这傻丫头遇到了盛武帝这样的明君!”

倪父闻言,也忍不住点头如捣蒜。

他身为男子,更知道这世界对女子的偏见和歧视有多深。

盛武帝能够在功成名就之后,没有将他女儿当作弃子,直接赶回后院,而是让他女儿依然能够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纵观历史的诸多朝代,这显然是很难得的一个行为。

【倪医仙在成为院正以后,还和陪伴她多年的竹马季连洲成了婚】

【他们摆喜宴的当天,盛武帝和孟皇后还亲自到场,为他们夫妻进行证婚】

【事业爱情双丰收,相信很多宝子听到这里,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已经到HE尾声的故事】

【但现实永远都不是个有句号的故事,晏安三年发生在春夏的那场大疠疫,虽然成就了倪青黛“医仙”的这个称号,但也同样是倪医仙人生中的重大转折】

晏安三年?

大疠疫?

这两个关键词,瞬间让此刻正在看天幕的人,都不由变了面色,甚至有人瞬间吓得面色苍白如纸。

因为凌戈在登基以后,他就将自己的年号定为了晏安,取自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之意。

而疠疫这个词,如果拆分开来,无论是哪个字,都代表着不祥的意思。

疠,恶疾也;疫,病流行也。*

现在将这两个字结合起来,由此可见,这场传染病的症状极其严重。

更别提,许三九还将其称之为是“大疠疫”。

想到过去那些年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场瘟疫,众人纷纷面色惊惧地看向天幕,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场晏安三年“大疠疫”的消息。

天幕上,许三九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不复刚才的轻松,而是变得很是凝重:

【晏安三年的这场疠疫,因为没有在咱们的历史教科书上出现过,所以很多宝子乍一听,可能会感觉有些陌生】

【但事实上,在悠悠历史长河中,这场疠疫改变了很多的事情,对盛武帝的统治也产生了许多重要的影响】

【三九我先来提提这场大疠疫对盛武帝和孟皇后这对帝后夫妻的影响】

【在前面介绍孟皇后的视频中,三九我曾经说过,孟皇后为了让女子能够参加科考,仅凭一人之力,便与反对者在朝堂上进行了三场激烈的辩论】

【但即使孟皇后获得了三战三捷的胜果,那些反对派却依然对女子参加科举这事采取了强烈的抵制态度】

【于是,当京师突然出现日全食,并且引起民众惊慌时,那群反对派瞬间就觉得自己可以将这件事作为攻击盛武帝和孟皇后的政治武器】

【他们纷纷向盛武帝上书,表示说之所以出现“天谴”,乃是上天在警示大盛,盛武帝应该躬身自省,拨乱反正】

【虽然因为孟皇后的缘故,他们不敢在奏折中明说,但朝堂上众臣都知道,这些奏折看似是只提及盛武帝,但实际是要求盛武帝收拢孟皇后手中的权力,让孟皇后回归到后宫之中】

【咱们的盛武帝大大自然不可能搭理那些蠢货,他直接就让钦天监的天文官上朝,告诉那些反对派,说日全食不过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除此之外,他还让史官列举了历朝历代,那些虽然发生了日全食但却风调雨顺的记录】

【眼见用日全食这招拿盛武帝没办法,正当那些反对派打算偃旗息鼓时,京师附近的直沽城,却骤然爆发了传染性极强,且致死性极高的疫病】

【而且,这疫病还很快传到了京师的郊外,一副随时就要蔓延进京师的模样】

【在这本该团结一致、集思广益对付疠疫的时刻,那群反对派却是又将心思放在了政治斗争上面】

【“阴阳错位,有违天命,鬼神震怒,是故降疫”,这句话迅速就在京师流传了开来】

【对于今天的我们而言,听到这种话,肯定会觉得很可笑】

【毕竟科学已经验证了,日全食不过就是个正常的自然规律。很多人在碰到日全食时,甚至还会感觉很兴奋,觉得难得一见,应该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而关于瘟疫,大家也都知道这其实是因为感染病毒才会引起的传染病】

【但对于当时深陷恐慌之中的古代老百姓而言,他们正处于人心惶惶的状态,所以对于谣言,通常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出于对瘟疫和死亡的恐惧,他们很快就将矛头对准了盛武帝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这条政策,觉得都怪这条政策,才会导致天狗食日,瘟疫肆虐】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说文解字》,2出自《字林》】

第57章 直播6:都怪你们这些妖……

天幕下,皇宫里。

何安福这个礼部尚书在许三九说出那句“阴阳错位,有违天命,鬼神震怒,是故降疫”时,额头上就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凌戈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心虚到瑟瑟发抖的模样后,直接轻哼了一声,但却并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望向了空中的天幕。

【那群反对派以为自己煽动起“民意”,便可以逼迫盛武帝让步,取消允许女子参与科举这个政策】

【然而,他们着实是低估了盛武帝的决心,同时也不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高】

【虽然盛武帝延续了大盛这个国号,但事实上,整个天下可都是盛武帝他带着将士们打下来的】

【那群只知道玩笔杆子的政客,根本不知道盛武帝他在军队里的个人威望有多高】

【所以,虽然看似“民意”群情汹涌,但军队里实际却是平静如水】

【盛武帝随后更是直接一声令下,宣布京师进行三日戒严,在这三天内,严禁任何居民外出,同时让军队对进出京师的各条道路进行交通管制,如无通行公文者,均不准进出京师】

【盛武帝的这个举措之严厉,自然是大大超出了那群反对派的预期】

【然而,盛武帝之所以这样做,其实与那谣言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实际的真正出发点是治疫、防疫】

【他颁布圣旨,规定无论是上到达官贵族,还是下到市井小民,所有人家都必须接受军队挨家挨户的检查】

【而这一检查,京师里更是人人自危,因为军队竟然从不少人家的家中,搜查出了感染疫病的人,甚至有的人都已经停尸在家中数日,只是还未下葬】

【所有被查出有感染症状的人,都被紧急送往了盛武帝让部队在京西加急布置出来的那一片疫区中,进行隔离医治】

【根据大盛朝的医书记载,这些感染疠疫的人,其症状一般先是上吐下泻,随后便是手足麻木,再就是眼睛发红似兔眼,同时双眼感受到剧烈的灼痛感,随后这种灼痛感会蔓延全身,病人会感觉自己好似浑身被火烧灼,痛苦不堪,最后便像是烧尽了寿命一样,油尽灯枯,迅速猝死】

【从发病到死亡,这中间的时间最快是三天,最慢也不过是七天】

【而这个能撑到七天的病人,正巧就是盛武帝他的义父霍英大元帅】

“爹!”

“嚎什么嚎!”霍英踹了一脚二儿子霍青川,“你爹我又不是耳朵不好使,差点都被你给震聋了!”

霍青川一脸委屈:“爹,我刚才那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所以才下意识喊了一声。”

霍青川本来还很高兴父亲重返西北边关,他们父子接下来又能一起在战场上携手杀敌。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父亲时隔这么长时间重新见到的第一面,自己竟然就听到了父亲的“死讯”。

而霍英虽然率领西北边军,从京师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边关,但他此刻依然精神奕奕,颇有一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之感。

霍英一脸从容淡定:“既然三九姑娘今天在天幕上提及这事,那圣上日后肯定就会有所预防。有圣上在,你这小子大可以放一百个心!”

霍青川一听,想到凌戈从前的种种表现,顿时也心安了不少:“爹,你说得是,凌戈那小子他……哎哟!”

霍青川被霍英又踹了一脚,惨叫了一声。

霍英施施然收回腿后,见霍青川还一脸疑惑不解地望向自己,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霍青川,低声呵斥道:

“我这个当义父的,现在都没好意思对圣上直呼其名,你这个区区义兄,难不成还想造次不成?”

霍青川闻言,这才想起凌戈如今都已经当上皇帝了,他瞬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这不是已经说习惯嘴了嘛。”

“说习惯就给我改,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喊圣上什么小子,我踹死你这个混不吝!”

霍英不希望霍家的任何人,因为自己和从前凌戈相识的缘故,就忘记了对凌戈应有的尊重之意。

而皇宫之内,此刻凌戈和盛昭帝等人,也都因为许三九刚才说的话,而面露沉重。

无论是许三九刚才说的疠疫症状,还是许三九提到的霍英,这些都让大家感到心头像是骤然压了一块巨石。

盛昭帝原来对霍英很是忌惮,但如今,他心中却是对霍英放松了许多。

于是,他在此刻甚至还朝倪厚朴说道:“倪院正,你待会回太医院后,拟一份养身滋补的药材清单,有缺的稀罕药物,就直接找魏平要。等你们把那些药材都准备好后,我让人送去西北给忠勇侯调养下身体。”

倪厚朴和魏平听到盛昭帝这个吩咐,都急忙应声称是。

天幕上,许三九在继续说道:

【相信熟悉盛武帝生平的人,肯定都知道,盛武帝和他义父忠勇侯霍英的感情极其深厚】

【所以,对于霍英的死,盛武帝自然是悲痛欲绝,但当时的复杂形势,事情却是一桩紧接着一桩,上苍仿佛连一分钟悲伤的时间都不打算留给盛武帝】

【因为科普知识的普遍传播,咱们大家今天都知道,在感染了传染病之后,尸体必须得用火化方式处理才行】

【但对那个时候的古人而言,无论生前贫穷或富贵,“入土为安”才是绝对的主流思想】

【所以,盛武帝希望将死亡患者遗体进行焚烧处理的方式,自然是引发了不少冲突】

【但当大家看到盛武帝竟然以身作则,连他义父霍英的遗体也采用了火化方式时,民间的抵抗情绪自然而然就消解了下来】

【因为盛武帝的铁血手段,所以虽然死了数千余人,但京师内的疫情却是在半个月内就被迅速扑灭了下去】

【按理来说,既然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果,当时京师内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应该感到欣喜才对,但大家的心却依然高兴不起来】

【这其中,除了有那些死亡患者的因素外,更多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京师之外的郊区,如今才是疠疫的重灾之地】

【当时,赵之翎将军已经率军队到京师郊外,开始建立隔离区和救治区】

【但朝堂上关于要派哪位医官作为郊外疫区的医疗队总负责人,却起了冲突】

【盛武帝属意的人选是倪青黛医仙,但另外一派却希望任命太医院的副院正】

【而那一派支持副院正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那位副院正的性别为男。他们认为那个“阴阳错位,以致生疫”的谣言如今肯定已经传到了京郊,若是派倪青黛当医疗队总负责人,很可能会给本就形势复杂的疫区再添一把火】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倪青黛医仙的医术确实有口皆碑,那群人甚至都不想让倪青黛医仙进入疫区】

【如果是其他贪生怕死的人,在看到这个情况后,肯定会心中暗自欢喜,但对于倪青黛医仙而言,她更希望的是自己能够做到帮助病人祛病消灾】

【所以,她在朝堂上直接表示,只要能让她跟着去到郊外的疫区,她并不介意自己给副院正当副手】

【因为当时的时间实在紧迫,所以盛武帝听到倪医仙这般表态后,也只能将那位副院正钦点为总负责人】

天幕下,倪家。

倪青黛听到许三九这番话,却是半点不带恼意,反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朝倪母和倪父说道:

“还是咱们圣上心里有百姓,知道郊区的那些病人根本没时间让朝堂上再继续争吵了。”

倪母闻言,也轻点下颌,目露认可地说道:“救人如救火,那些名利头衔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关键是得能救回老百姓的生命才行。”

【三九我虽然很讨厌那帮支持副院正的反对派,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当时在朝堂上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

【因为倪医仙在进到郊外的疫区后,确实是遭受了很多病人的排挤】

【出于对死亡的惊惧,很多病人因此对那个“阴阳错位,以致生疫”的谣言深信不疑】

【在这种情况下,当他们看到医疗团队里竟然有个女医官时,更是直接就将仇恨都转移到了倪医仙的身上】

【很多病人在倪医仙打算对他们进行诊治时,竟然对倪医仙破口大骂,将其骂为妖女,并且还说都是倪医仙这些妖女,才给他们带来了这些灾祸】

第58章 直播6:你还觉得你配得……

草原上,东桀部落。

东桀大王子加尔顿听到许三九说那些病患骂倪青黛为妖女时,瞬间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加尔顿帐下的女奴死亡率向来居高不下,甚至比他爹东桀单于的还高,由此就可以看出加尔顿这人对女子的态度有多血腥残忍。

但许三九之前在天幕上介绍陆诗薇时,让加尔顿在天幕上丢了好大一个脸,所以加尔顿如今对大盛的女子更是越发充满了怨恨。

他一想到那么多人都目睹了陆诗薇在天幕上甩刀伤到他,而且他竟然窝囊到没办法回击的画面,他就气得恨不能将陆诗薇给碎尸万段。

但奈何如今大盛各处边关戒备森严,他又不敢亲自潜入大盛,所以他便只好将心中积压着的怒火,都迁到同为大盛女子的倪青黛头上。

加尔顿语气中充满阴狠的恶意:“那群大盛人实在是过于愚蠢懦弱,骂那妖女几句算什么本事?我要是大盛人,我就直接把那个妖女也给感染了,让她也来受受那疠疫的折磨!”

加尔顿的这番话,瞬间引起了他身后随从的吹嘘附和。

而正当加尔顿为自己的这个计谋而感到志得意满时,他却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格巴竟然悄悄翻了个白眼。

“砰”的一声,加尔顿重重拍了下自己面前的案几。

随后,见格巴这个东桀三王子朝自己这边望过来,他更是直接大声质问道:

“格巴,你难道对我刚才说的话有意见吗?你该不会是想站在大盛妖女的那一边吧?”

在格巴的眼中,大哥加尔顿就是个四肢发达但却头脑简单的蠢货。

因此,面对加尔顿的质问,格巴丝毫不怵,甚至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朝加尔顿反问道:

“你就算把那个妖女弄死了又能如何?你加尔顿难不成还懂得如何治疗疫疠不成?你该不会以为这疫疠它不能传到草原上来吧?”

格巴说到这,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故意朝加尔顿嘲讽说道:

“从天幕上那个许三九刚才所说的话,就算是头猪,现在都已经听出来,这个倪青黛肯定就是解决这场疠疫的关键人物!若是真把她杀了,咱们指不定全都得跟着玩完!”

加尔顿本来是想找格巴的茬,但被格巴这么一通回怼,甚至还被侮辱为猪,他瞬间气得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他正想朝格巴怒吼出声时,原本一直沉默的东桀单于出了声:

“行了,都别吵了,为了一个大盛妖女吵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堕了咱们东桀勇士的名声。”

虽然知道加尔顿和格巴从以前就已经关系不睦,但为了和稀泥,东桀单于就把锅都甩到了所谓的“大盛妖女”头上。

但更可笑的是,他在说完这话后,又神情自若地朝身边下属吩咐道,让人去告诉部落里的其余巫医们,务必牢牢记住倪青黛这个大盛妖女在天幕上被提及的所有相关话语。

显然,东桀单于也对这杀伤性极强的疠疫心存恐惧,所以才会开口下令巫医们必须关注倪青黛的一举一动。

而加尔顿和格巴在看到东桀单于这番反应后,虽然心中对彼此还是很不满,但却是不敢再继续争执下去。

此时的天幕上,许三九依然在介绍晏安三年那场疠疫的事情:

【这里顺便说句题外话,虽然当时京郊疫区的医疗队总负责人并不是倪青黛医仙,但事实上,盛武帝当时让赵之翎将军在疫区采取的防疫规章,全都是由倪青黛医仙本人制定的】

【倪青黛医仙根据自己多年来在军队以及民间的行医经验,认为疫病的感染方式极大可能是来自空气、蚊虫鼠蟑、水、食物和衣物】

【她的这种总结,其实已经非常接近咱们如今对传染病传播方式的认知】

【而赵之翎将军正是根据她的这些总结,才将京郊的疫区管理得井井有条】

【但即使是这样,倪青黛医仙与寻常的医者相比,她除了要思考如何医治疠疫外,还依然需要应付那些因为谣言而对她产生的恶意】

【甚至,那些恶意还给她造成了比疠疫更多的麻烦】

【当疫区里其他的太医都已经找寻到愿意尝试自己药方效果的病患时,倪青黛医仙却因为谣言的缘故,被那些病患视若洪水猛兽,根本没有一个病患愿意相信她】

【而提到倪青黛医仙在京郊疫区里面的这段经历,三九我个人觉得,有一部名为《医仙传奇》的古早爱情剧,在塑造倪青黛这个医仙女主时,反而是将她的形象刻画得很是生动形象】

【因为那部剧里恰好也有根据史实对倪医仙这段经历进行还原,所以三九今天正好也借这个契机,和宝子们一起分享下】

许三九话音落下后,天幕上的画面随即出现了一大片看起来很是干净整洁的古代木屋。

对于疫区这个模样,大盛朝的许多老百姓都感到很是惊讶。

因为在他们的预期中,收纳了那么多瘟疫病患的疫区,应该看起来很脏乱才是,但天幕上却是截然不同。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出现在了天幕的画面中。

她脸上戴着一块棉布,那棉布遮挡住了她的口鼻,所以大家无法看清她的全貌。

但从她坐在桌前持笔写字,且桌案上还摆放着许多药草的模样,很多人立刻便猜到,她应该是在为疠疫而撰写药方。

考虑到许三九刚才将倪青黛称呼为医仙,众人不禁对那药方产生了浓郁的期待。

东桀单于更是急忙朝身边的下属们下命令,让他们待会无论如何都必须记住那药方上所出现的内容,绝对不能漏了一个字。

就在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药方时,“唰”一声,倪青黛突然将自己刚刚写好的药方撕成了两半,然后直接将其揉成了纸团,扔进了桌案边的纸篓子里。

纸篓子里的纸团已经多到要溢出来了,显然,这并不是倪青黛第一张撕毁的药方。

倪青黛直接往后一靠,头倚靠在椅背上,很是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房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倪青黛起身坐直,“门没锁,进来。”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推了开来,两个脸上同样戴着棉布口罩的男人,走进了屋内。

倪青黛见到来人,急忙站起身:“赵将军、连洲,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显然,来人正是负责管理疫区的赵之翎,以及倪青黛的夫君季连洲。

赵之翎朝倪青黛抬手抱了个拳,说道:

“倪院正,我这有个消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帮你找到一个愿意试药的病患了。他症状才刚刚显露,不过,他要求朝廷必须给他家人一千两,他这才肯愿意试药,我已经答应他这个条件了。”

见倪青黛皱起眉头,赵之翎语速急促地朝她说道:

“倪院正,现在这会已经不是考虑这事仁不仁义的时候了!”

“你知道吗,就在你们太医院昨天抵达疫区的第一天时间里,这个疫区就又病死了三千五十四个人!我手底下那些士兵,光是烧尸体都快烧不过来了,一个个全靠一口气在那撑着!还有老兵都快精神崩溃了,说南征北战打了那么多年,头回受不住那么绝望的画面!”

倪青黛沉默了半晌后,她朝赵之翎低声开口道:“对不住,是我分不清形势。”

听到倪青黛道歉,赵之翎脸上神情也不好受:

“别这样说,你没做错什么,我知道你也是医者仁心。若是你学着我这个莽夫一样拿钱买命,那你就反倒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倪医痴了。”

倪青黛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赵之翎道:“赵将军,劳烦你帮我跟那位病患提前说一声,我如今对我的药方并没有把握,用他试药的话,会随时调整药方,很可能会给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痛苦,我希望他能对此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赵之翎说到这,语气突然顿了一下,又道:“你也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些病患如今都是已经上了阎王爷名册的人,就算你失败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赵之翎后面补充的那句话,倪青黛先是楞神了一下,然后才朝赵之翎点了点头:“道理我明白的,多谢赵将军关心。”

“既然消息已经带到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暂时先走了。”

见倪青黛要送自己,赵之翎直接摆了摆手:“都这时候了,就别搞那么多繁文缛节了,我自己走就行。”

赵之翎说罢,临走之前,他又望向从刚才进来时就一直沉默的季连洲,说道:

“季太医,你有什么想说的,就抓紧时间和倪院正说吧,说完之后,就赶紧出来,我派亲兵送你离开!”

赵之翎说罢后,还哼了一声,然后就大阔步地走出了屋子。

而倪青黛对于赵之翎的这番话,却是脸上表情一片疑惑,朝季连洲问道:“你要离开?去哪里呀?”

季连洲没有回答倪青黛的问题,他只是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地朝倪青黛说道:

“进京郊的疫区之前,你为什么不问我想不想来,就把我的名字也给安排上了太医院的名单里?”

倪青黛听到季连洲这个问题后,脸上表情先是错愕、震惊,随后便是愧疚:

“你不想和我一起到疫区这边是吗?”

听到倪青黛这个问题,季连洲瞬间双手握成拳头,他低沉着声音朝倪青黛吼道:

“你觉得正常人会想要来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把我写上了那份名单,我根本就不想来这个会要人命的鬼地方!”

看到季连洲竟然吼自己,倪青黛的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受伤。

她抿了抿唇,嗓音发紧地朝季连洲道:

“对不起,我不该帮你擅自做主的,我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季连洲直接怒吼着打断了倪青黛的话,“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早就受够你这个模样了!”

季连洲说罢后,看都没有看倪青黛一眼,直接转身就冲出了屋外!

天幕下,季家。

季父和季母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季连洲也是一阵瞳孔地震,仿佛遭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模样。

季父语气很是心痛:“连洲,你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啊?”

季连洲神情无措:“我、我也不知道,爹,你说青黛她还会愿意我和在一起吗?”

季父闻言,瞬间脸上更是充满诧异地看向季连洲:

“你都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了,你还觉得你配得起青黛那丫头?”

季连洲听到季父这话,不由愧疚地低垂下了头,眼神中充满着对未来那个“自己”的责备和恼怒。

季连洲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他明明早就在心中暗下决心,要一辈子守着护着倪青黛。

可真到大难临头的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抛下了倪青黛,独自当了个逃跑的懦夫。

天幕上,在季连洲跑出屋子后,当季连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时,倪青黛的眼角不由沁出了一颗泪珠,但她很快就抬手用力擦掉那颗泪珠。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起来,随后,她似乎像是在安慰自己,又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低声囔囔道:

“这样也好,这病实在凶险,若是害了连洲,我到了地下,也实在无颜见爹娘他们。”

显然,倪青黛此刻口中的爹娘是指她公公和婆婆。

所以,天幕下,季父和季母瞬间又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

第59章 直播6:你又没拿刀架在……

天幕上,电视剧里的倪青黛在季连洲离开以后,又重新坐回到了刚才的书案前。

她提起笔,似乎是想再尝试写一张药方,但在拿起笔后,笔尖却悬在半空好一会。

直到墨水“啪嗒”一声,滴落在洁白的纸面上,她这才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然后又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显然,所有人都看得出,季连洲的离开,给倪青黛的心中带来了很大的波澜。

天幕上的下个镜头,很快便切换到了傍晚。

伴随着“扣扣”敲门声响起的,是赵之翎在门外响亮的声音:

“倪院正,那试药的病患已经开始上吐下泻了,您要实验的药方准备好了吗?”

倪青黛闻言,从桌上拿起自己已经写好的那张药方,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走吧,赵将军,你带我去看下那病患的状况,我看看是否需要再调整下药方。”

听到倪青黛这话,赵之翎脚下却丝毫未动。

倪青黛注意到他这反应,神情疑惑地看向他。

赵之翎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但还是开口道:“倪院正,你把药方给我就好,我让人去给那病患抓药、熬药。”

倪青黛一听赵之翎这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赵之翎随即又补充解释了一句:“那病患说他不想看到你。”

倪青黛:“……他也觉得这疠疫是因为女子才带来的是吗?”

赵之翎沉默以对。

而倪青黛看到赵之翎这反应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道:“好,我知道了,但等他喝完一副这个药后,你把他再出现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都悉数送到我这边来。”

赵之翎急忙点头如捣蒜,然后拿着药方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很快,一个士兵如临大敌般重新出现在了倪青黛的面前。

倪青黛神色如常,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深夜时分,当倪青黛再从屋内出来时,她将手中拿着的新药方,递给了门口一直守着等的士兵。

她在将修改后的新药方递过去后,面上神色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朝那士兵交代道:

“小李,把药给那病患喝之前,跟他说一声,这张方子的药下得有些重,他可能会比先前难受很多。”

小李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就拿着药方朝外面迅速跑去。

而事实上,倪青黛的话确实没说错。

因为在小李这一次重新拿回来的呕吐物中,大家可以在天幕上看到大量的红艳鲜血,甚至有疑似是内脏碎块的东西。

天幕下,许多老百姓被吓得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还有幼童直接害怕到放声大哭,母亲急忙将其搂抱在怀中安抚。

天幕上的倪青黛,在看到那些呕吐物时,眉头也忍不住深深地锁了起来。

她屋内彻夜灯火通明,第二天拂晓时分,当一轮红日出现在天边时,倪青黛的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打了开来。

虽然值守了一夜,但却依然警惕性很强的小李瞬间抬眸望向她,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期待。

倪青黛将药方递到了他面前,“他在服用过这副药后,身体会发高烧,但高烧过后,身体状态应该会比先前好转一些。”

听到倪青黛这话,小李眸中瞬间闪过了几分激动。

他很快就拿着药方跑向外面。

而等他再重新回到倪青黛面前时,他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喜色。

他声音难掩雀跃地朝倪青黛说道:“倪院正,那位病人确实是好转了许多,现在人都能下地走路了。”

小李说罢,还将一张纸条递给倪青黛:“给,倪院正,这是那位病人这次口述的服药感受。你再看看,能不能继续对你起到帮助!”

倪青黛听到小李这话,疲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她从小李手中接过那张纸条后,想了想,抬眸朝小李道:

“小李,我能拜托你帮我再帮我跑一趟吗?我想劳烦你,帮我跟那个病患转告一声,说他前面两次替我口述的服药感受都对我很有帮助,我很感谢他对改善药方做出的贡献!”

小李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倪院正,我现在就去帮你办这事。”

小李这次离开后,再回来时,身边还多出了一个赵之翎。

赵之翎原本紧绷的神情,此刻也带上了一点笑意,他朝倪青黛说道:

“倪院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这次真是辛苦您了!”

倪青黛闻言,却摇了摇头,“若要论辛苦,其实最辛苦的是那位帮我试药的病患。”

虽然赵之翎已经说他给那病患开出了一千两的买命钱,但倪青黛心中却依然很感激那位愿意试药的病患。

因为她知道,人在经历肉体上的疼痛折磨时,就算拥有再多钱也无济于事。

而那位病患在每次试完药后,却竟然还能神智清醒地为她口述身体的服药感受,这着实是大大超出了倪青黛原先的预期。

而在听到倪青黛提起那位病患时,赵之翎沉默了一瞬后,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是,我们确实都该感谢他才对。”

倪青黛此刻一门心思希望再继续修改药方,没多少心思和赵之翎闲聊,因此便直接朝赵之翎问道:

“赵将军,你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回房间继续研究药方了。”

赵之翎也怕耽误倪青黛的研究进度,因此一听到倪青黛这么说,他就直接开诚布公说道:

“有几个病患家属听说你这边的药方效果不错,主动说想让自家的病患也给倪院正你这边试试药。”

看到倪青黛又拧起眉头,赵之翎随即说道:“倪院正,我是个粗人,说话直,但我觉得你大可以同意下这事。如今对于这些病患来说,试药反而才是能够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不试的话,他们才是注定离死期不远。况且,试药这事也是他们主动找上来的,你又没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

听到赵之翎这话,对于药方其实还并不是很有把握的倪青黛,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送走赵之翎之后,倪青黛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中,继续根据那位病患新的服药感受,对药方进行进一步的改进。

倪青黛随后又改了两次药方,而病患们试药后的身体状况,都比从前大大缓解了许多。

京郊疫区里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不由为之感到极大的振奋。

因为在众多医者当中,如今唯有倪青黛的药方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因着倪青黛的药方,很多人都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看到了攻克疠疫的希望。

而正当大家都以为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时,赵之翎却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倪青黛的面前。

他一见到倪青黛,就立刻急声说道:“倪院正,季连洲出事了!”

倪青黛乍一听到赵之翎这话,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但却因为“季连洲”这个名字,就瞬间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而当赵之翎带着倪青黛去到季连洲的面前时,倪青黛简直是如遭晴天霹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季连洲身形枯瘦地躺在木床上,相貌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灰白,原本光泽的头发此刻也好似秋末干枯的野草。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季连洲显然都是快要油尽灯枯的模样。

而似乎是感知到了倪青黛的到来,已经失去视觉的他,这时努力想要抬起右手,但最终却还是虚弱地垂落了下去,而就在他的右手即将落在床板上时,倪青黛却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右手。

似乎是感受了倪青黛手心传来的温度,季连洲嘴角突然微微往上扬了起来,但下一瞬,他的右手却直接从倪青黛的手心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倪青黛面色惨白,慌忙想要抓住他的手,但最终却还是让他的手“咚”一声落在了床板上。

第60章 直播6:三千青丝,一夜……

天幕下,看到这里时,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猜测到,季连洲就是那个倪青黛最开始试药的病患。

皇宫里,盛昭帝朝倪厚朴感慨地说道:“倪院正,你不止有个好孙女,孙女婿也照样是好样的!等到他们俩成婚那天,老夫一定得为他们添上几份贺礼才行!”

倪厚朴此刻心中的感情很是复杂,但听到盛昭帝这话后,还是急忙替倪青黛和季连洲向盛昭帝谢恩。

而凌戈脸上的神情,这时也同样透出几分凝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事实上,早在刚才看到季连洲向倪青黛发脾气时,他心中就隐隐有这样的猜测。

但即使如此,当看到真相果真如自己心中预测的那样时,他还是不由感到心情一阵沉重。

季连洲他本可以不用死的,他是为了天下苍生,才献祭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季连洲的死,也确实是出乎了太多人的意料。

西北边关这边,霍青川一脸懊恼,声音充满自责地朝霍英说道:

“我刚才真是不该那么嘴贱,竟然骂季连洲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他比这天底下绝大多数的人都有种多了!”

霍英瞥了他一眼,“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回,让你做事不要急躁,你哪回把我的话给听进耳中了。”

霍青川闻言,脸上神情瞬间越发愧疚,“爹,我这回真是长记性了。”

霍英见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后悔,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也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

“古今豪杰虽众,然似他这般舍生取义、甘死如饴者,屈指可数也。”

因着天幕上的画面,季连洲此刻已经成为了天下人口中的风云人物。

然而,他本人此刻面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愁眉紧锁、面露担忧。

“青黛她肯定又要把这事的责任都揽到她自己头上了!”

季父和季母听到儿子这话,再想到倪青黛那悲天悯人的性格后,不约而同地都叹了一声气。

而天幕上,在季连洲咽气的那一瞬,赵之翎下颌紧绷,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咚”一声双膝跪地,朝坐在床边的倪青黛“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眉心瞬间一片淤血。

他强忍悲痛,咬着牙朝倪青黛开口道:“对不住,倪院正,是我骗了你!我赵之翎欠你一条命,等这场该死的疠疫结束后,我就把我这条烂命还给你!”

“欠我一条命?”一直没有反应的倪青黛这时终于转过了头,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赵之翎,“是你逼迫连洲他去感染疠疫的吗?”

赵之翎抿了抿唇,低垂下头:

“我本来确实是打算花重金去寻找愿意试药的病患,但季太医他知道这事后,却跟我说,试药这事由他来就行。我一开始是拒绝他的,但他跟我说,他比那些普通病患更合适,因为他懂药,他能比那些普通病人更及时反应药方的药效如何。”

赵之翎说到这,双手忍不住握成拳,“是我卑鄙无耻,他的话确实打动了我。因为我看过其他病患被试药后的反应,那些病患绝大多数本身就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又身患疠疫,肉体和精神都被折磨得痛苦至极,根本就没办法和那些太医好好沟通自己对药物的各种感受。”

赵之翎从前说话向来中气十足,但此刻,他却是越说越小声。

但即使如此,在这间寂静至极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依然显得很清晰。

“那句阎王爷名册的话,也是他让你跟我说的?”

倪青黛这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但赵之翎却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赵之翎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所以就朝倪青黛全盘托出:

“季太医说你在霍大元帅病亡以后,一直对自己很是自责内疚,觉得都怪自己医术不精,才救不了霍大元帅,也辜负了圣上的期盼。他怕你又给自己太大压力,所以就教了我一番话,让我劝给你听,希望你不要将那些失败都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倪青黛闻言,她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是我太蠢了,我早该知道的,明明差不多的话都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我却竟然没有察觉出来。”

赵之翎听到倪青黛那声笑,显然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正打算开口安慰倪青黛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正当赵之翎皱起眉头,打算让亲兵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时,一个老翁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

他一看到倪青黛的身影,当即就冲过来,揪住倪青黛的衣领怒骂道:“妖女!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老翁声音中充满了汹涌的怨恨:“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我们当初就不该信任你这个妖女的,若是选了其他那些太医,我儿子指不定现在还能活着!”

显然,老翁是其他那几个主动找过来试药的病患家属之一,而在季连洲撒手人寰的此刻,那几个病患也同样出事了。

赵之翎从地上站起身,一把就将那神情激动的老翁扯开,把他甩到了追进来的士兵怀中。

随后,赵之翎怒骂那几个士兵道:“你们这几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连守门都守不住是吗?”

其中一个士兵忍不住替自己喊冤:“将军,隔壁院子那几个病患的家属都在闹,我们刚才被喊去那边帮忙了。”

见这士兵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赵之翎简直是气得火冒三丈,但又不能发火,只好急忙朝他们呵斥道:

“赶紧把这老人给我拉出去!再让人闯进这屋来,你们一个个全给我滚蛋!真是没天理了,一个个当初找上门来时,嘴上说得多好听,说什么就是图个希望,结果现在却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

赵之翎把人都赶出去后,转过身正打算安慰倪青黛,说这些人纯属是无理取闹时,结果却发现倪青黛已经晕倒在了床边。

赵之翎瞬间脸色大变,急忙让人去喊太医过来。

天幕下,倪家。

倪母忍不住瞪了一眼女儿,倪青黛默默往旁边挪了又挪,躲到了倪父的身边,试图借助倪父的身影挡住母亲的目光。

但她能挡得住母亲的目光,却挡不住母亲的声音: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心太软,你就是不听,你看,这下不就应验我的话了吗?!”

倪青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但就是不应声。

而天幕上,此时的画面已经播到倪青黛被人送回屋中,在太医的诊治下,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画面。

赵之翎最先发现倪青黛的苏醒,但见倪青黛醒来后,只是睁着眼,又不说话,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倪青黛道:

“倪院正,你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折磨自己。你这个样子,我看了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良心的畜生!”

倪青黛闻言,眼眶依然一片干涸,只是开了口:“连洲他给我留书信了吗?”

听到倪青黛这话,赵之翎急忙点头,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信封,递向倪青黛。

倪青黛从床上坐起身,她接过信封时,手不断地微微发颤。

赵之翎试图安慰她节哀,然而在开口之前,倪青黛先出了声:

“赵将军,我想自己待一会。”

赵之翎听到倪青黛这赶客的话,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让小李给你在外面守门。”

因为疫区里还有数不胜数的事情等着赵之翎处理,所以赵之翎在交代完这句后,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倪青黛在他离开以后,才拆开了信封,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而当看到信纸上季连洲写的第一个字时,倪青黛终于抑制不住,双眼不断落下眼泪。

季连洲在遗书中告诉倪青黛,让她不要自责,说自己并不是为了倪青黛才选择试药。他自知自己医术天赋平平无奇,但他也希望自己能为病人做出一些贡献。他之所以选择为倪青黛试药,也是因为他认为在那么多医者之中,唯有倪青黛是最有可能解决疠疫的那个人。假使今天是另外一个人拥有倪青黛那样的医学天赋,他也会为那个人做出同样的选择来。

遗书的最后,季连洲依然鼓励倪青黛,说他相信倪青黛一定可以攻克疠疫,希望倪青黛不要失去信心。

当倪青黛看完季连洲的那封遗书时,她已经是哭得泪如雨下、悲恸欲绝。

值守在倪青黛屋外的小李,听到屋内传出来的悲痛哭声后,忍不住也抬手抹了自己抹湿润的眼角。

天幕上,在一组云卷云舒的快速空镜头之后,时间很快就从白天到黑夜,又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吱呀”一声,当把自己关在房内一天一夜的倪青黛从屋内打开门时,站岗在外面的小李和正巧走进院里的赵之翎,都被倪青黛的变化给惊得愣住了。

三千青丝,一夜白头。

赵之翎和小李都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倪青黛。

倪青黛注意到他们震惊的眼神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发,她苦笑了一声,朝赵之翎和小李道:“抱歉,有点吓到你们了是吧?”

小李想张嘴说没事,但还没开口,眼泪就已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赵之翎同样感到心情憋屈至极,他狠狠挥拳砸向身旁的木门,“砰”一声直接将木门打穿了一个洞。

见赵之翎和小李都对自己的白发反应那么大,倪青黛这时反而开口安慰起了他们,让他们不必替自己伤怀,她刚给自己把过脉,身体并无大碍。

而在小李止住眼泪以后,倪青黛又望向赵之翎,问道:“赵将军,连洲的遗体火化了吗?如果没的话,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赵之翎声音发紧:“我过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底下人准备处理季太医的遗体了。”

赵之翎说到“遗体”这两个字时,声音都明显在发颤。

但倪青黛听到以后,神情却很是淡定,仿佛已经平复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劳烦赵将军你跑这一趟。对了,我还得跟你道声歉。对不起,我昨天情绪一时太激动,我不该怀疑你会逼迫连洲他去感染疠疫的,我这种怀疑是对你的侮辱。”

听到倪青黛突然朝自己道歉,赵之翎脸上情绪霎时间变得更是复杂。

他朝倪青黛回道:“该道歉的人是我,您是最不需要道歉的那个人。”

倪青黛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和赵之翎争辩。

她此刻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很快和赵之翎就来到了季连洲停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