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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智商吸引 螃姑 19854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白友杏又回到客厅时, 看到她妈妈已经在扒白菜叶子了。强强在一旁吃着一片洗干净的白菜梆,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包小霜坐在小板凳上,脸上写满了不耕耘就丰收了的喜悦, 扒下一片叶子,就敲一下强强脑袋说:“你有点狗福!吃这么好的白菜,臭狗!”

白友杏在客厅无所事事地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最终, 绕去柜子前, 抓起那只和桑图的合影带回了卧室。

这只相框是大二那年特意买回来装这张合影的, 绿色的, 和桑图的球衣正相配,大小也正合适。

其实她早该把这张相片丢掉,只不过, 真的很久没有想起来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东西, 才迟迟没有处理。

她取出那张照片时发现,相框的背面还被她用502粘起来了,当初她似乎发过誓, 说这辈子都不会换掉这张照片,为表决心,她干脆把它粘死了。没想到, 在见不到桑图的四年里她很宝贝的东西,竟在重遇桑图后变得一文不值了。

白友杏用螺丝刀翘着相框边缘, 废了半天力,流了一后背汗,才把照片取出来,心叹过去的她还真是给现在的自己找罪受的……那张照片最终被剪成了两半, 为了尊重桑图,她用油漆笔把桑图全身涂黑了才丢进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们家吃了凉拌白菜,白菜炖豆腐和醋熘白菜,主食一人两只白菜烫面包。贺承铮姥爷种的大白菜真的比菜市场买的好吃,大家都说甜丝丝的,但白友杏吃着,总觉得缺了点滋味。

饭后她洗着碗,听她妈妈翻着白天在会堂照的照片,不停和他舅舅说,整个合唱团就属她和海燕长得最周正,又说明天把照片带到白友杏二姨家,给大家都看看,尤其是给老妈看看,她种了一辈子地,四个孩子里,竟有两个懂艺术。

说到这,包小霜又扭头对白友杏嘱咐道:“闺女啊,明天去你二姨家,穿好点儿,你二表姐和姐夫都去。”

“知道了。”白友杏回答的声音不大,她有点累了,听着她妈连绵不断的笑声,脑子里像起了一片濛濛的雾。

简单洗过澡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她枕着手背,望着那只摆在床头的小兔子灯,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似乎在期待点什么,却又不知是什么,总之这个夜晚,终归像被罩在玻璃罩里一样,无声无息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提了一些礼品来到她二姨家的豪华小区。

这个小区位于齐市市中心,三面环湖,房价在这个二线城市可谓天上有地下无,白友杏二表姐鲁珍结婚之前,男方全款现付,鲁珍又说想和父母住得近些,要男方再买下对门,两户住邻居。

包小霜走在小区宽阔的路上连连咂嘴:“你说这小区环境,比度假村都好,这绿化做的,还放音乐。小月那个闺女真是出手迅猛,这么能干的一个姑爷,年纪轻轻的,一把就给拿下了!现在连班都不用上!”

包小风插着兜,神色悠然地走在风里,“小珍那孩子也不差,之前几个男朋友也都挺有钱,只不过嫁的这个,确实突出。”

“有时候就是命!”包小霜随便笑笑,想到那人可谓人中之龙,日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突然道:“对了,二姐那个女婿叫什么来着?老不见,都忘了。咱二姐说他今天也来,去了咱别不知道怎么叫啊!”

“好像是叫韩俊。”

“你听听。叫这个名他能丑得了吗?”包小霜说着扁了扁嘴,“关键还阔气。听咱二姐说,这几年小珍是要什么给买什么,那抹脸的,一瓶三千多,要衣服买衣服,要包买包。她家原来住那房子比咱家大不了多少,你看看现在!”又叹口气,“虽说人是忙点,不常回家,但找对象还能哪都称心?小珍这日子过的,已经没说的了。”

包小霜感慨着,又叹口气,挤过来说:“闺女,你也跟你姐姐学学,看到好的就得出手,知道吗?别跟你爸似的,傻不愣登的,最后就是别人吃饭你喝汤,汤都不一定能喝的上。”

白友杏只好点头保证,她肯定出手。

开门的就是韩俊本人。

他的确人如其名,算得上少有的英俊,三十左右,高挑挺拔,身材也保持得很好。或许是学历史的缘故,人看上去冷峻沉稳,还带着点文雅恬淡的气韵,只是点头间,气度就不俗。

据说他现在混得很成气候,生意做得颇具规模,白友杏之前见过他一两回,都是西装革履的,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带拆了一半,袖子卷起来窝在臂弯,指骨修长,左手湿着滴水,右手搭在门把上,像是刚进门,手还没来得及洗全。

“你们好。”他点了下头,算作招呼,神色淡淡的。他管她们家哪个亲戚都这么问候,也不跟着鲁珍叫,虽然显得有点疏远,但在他身上,也没人会计较。

“好找吗?给我吧。”韩俊说着,把东西接了过来。

“挺好找,挺好找的!一下就找到了!”包小霜笑着,抻头往屋里一瞭,家里真是富丽堂皇。

“韩俊今天难得不忙?一年多没见了。”包小风说完想了想,其实也就有两次过节时匆匆见过一面。每次韩俊都是坐一会就走,饭都没吃完,就打着电话走人了。

他跟鲁珍也没办婚礼,说是太忙,最后拿了三百万叫鲁珍领着她爸妈单独出国旅游,算是弥补。原本鲁珍说要去北海道,但最后,他们仨悄悄去了趟长白山,也算看了雪,剩下的钱,鲁珍自己买了辆红色小宝马,又和她妈一人一只爱马仕。这事韩俊至今未必知道。

韩俊淡然道:“刚从公司忙完,也是刚进门。”

“三姨小舅来啦!”鲁珍听见声音,从里屋跑出来问好,脸上敷着面膜,身上穿着一套业余的紧身舞蹈服,正跟着pad学芭蕾基本步。

她一来就不自觉挽上了韩俊的小臂,韩俊提着东西顿了一下,又绕开手肘笑说:“你堵这儿别人怎么进?我手湿,别碰。”

“这不来帮帮你嘛!德行!”鲁珍用胯骨撅了他一下,忙让开半步,热情说:“三姨小舅快进来暖和会儿。”

又上下一看白友杏:“我去杏,怎么又漂亮了?抹的什么粉底这么服帖?哎你这睫毛是种的B弯吧?挺自然呢,看我。”她扒了下眼皮,“我一直种C或者D,再加几根仙子毛,不过也都掉差不多了。你快进来我看看,我下午正好要跟朋友去美甲店。”

白友杏听她匆匆说了一串,也没太弄懂,弯眼睛笑了笑说:“抹了防晒!是在网上买的,挺好用的,我一会就给你找链接,新年快乐姐姐。”

她愉快地叫了一声,擦着两人进门时,闻到一股很苦的香气,淡淡的,像药膏,也像烧蒿草的气味。总觉得在哪闻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白友杏跟随妈妈舅舅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鲁珍也尾巴似的跟着韩俊进里屋放礼品去了,两人都没顾忌外人,鲁珍在屋内美滋滋地说:“你看看我的脸,敷了这个新买的面膜白不白,嫩不嫩?想不想来一口?”

“见人敷着面膜,你不觉得没礼貌?”

韩俊的声音很清淡,鲁珍哦了一声,“不好我洗了就是了,都听你的。”

韩俊没搭话,鲁珍又说:“老公,你最近开始喷香水啦?”

“嗯。”

“这些男士香真不怎么好闻呢,苦了吧唧的,命都苦的感觉。我下午也想去买香水,TF黑之黑,或者MFK晶红540?你说哪种好?你喜欢我喷哪种嘛,或者,两种都买,好吗老公?”

韩俊沉默了一瞬,依旧平淡地说:“我喷什么没有非要你闻,你喜欢什么就去买。老规矩,钱的事不用跟我汇报,我不给你设上限,你买什么也不要问我。像上回买东西打断我会议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知道了。怕你觉得我花钱多才问问你的,还不是心疼你赚钱辛苦?也知道你对我最大方了,谢谢老公。”

“鲁珍,既然知道就按你心思去做,我还要工作一会。先出去。”

韩俊的声音冷冷的,没有起伏,鲁珍愉悦地嗯了一声,似乎很习惯似的,随即跳着芭蕾步跑出来,随手给他把门关了,拐去厕所洗脸去了。

白友杏听着他们的聊天,风格和从前一模一样。她第一次见到韩俊时就觉得这人有股总裁架子,说话声音虽然平和,却像一把不带刃的刀。

大概事业成功的总裁都像他这样霸道强势冷冰冰的,好在她姐姐喜欢。

这些总里,她也认识一个姓贺的贺总。凶倒是也凶,常常挂着脸,说话更是不中听,但好像没有韩俊这么高高在上。

可能因为业务规模没这么大,是个小总……

反正有时候觉得他不错……

白友杏的姥姥李金枝扶着一只滑轮拐杖从卧室走出来,一看到白友杏就急着摸上她的胳膊,“杏,身体怎么样了?吓得我,那几天都上火了。”

“没事了姥姥,是小手术。你看我,已经彻底好了。”白友杏看到她姥姥脸色不太好,嘴上也起了颗大泡,攥着她姥姥的手臂,总觉得肉稀溜溜的,忍不住问:“姥姥,你最近身体好吗?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杏啊,不用问,你姥都挺好的。”白友杏的二姨包小月笑着在茶几上搁下一盘车厘子,“好吃好喝伺候着,能不好吗?小珍还刚给买了个大按摩椅,每天按一会。喏,那不在那么?杏也去按按。”

她一努嘴,白友杏看见飘窗前果然有个新按摩椅,很大,也很豪华,占去了好几平的位置,在阳光下发着高级皮质特有的光泽。

“小珍买的?真不错。”包小霜打量着鲁珍,她现在真是个阔太太了,举手投足都充满金钱滋养的奢靡味道。

“嗯呢,刚买的。”鲁珍打圈儿抹着面霜,挨着韩俊坐下,“我那天逛商场看到,坐了坐觉得不错,一问还打折,才一万八,当时就给我老公打电话,马上定一台!”她说着,伸头往韩俊身边凑了凑,“你表现不错呀,是不是?”

第42章

韩俊随意一笑, 抻身子拿来一只茶杯,右手指骨托在鼻下细细嗅着,品香一般, 另只手倒着茶水,茶色一漫,神色也似乎渐渐游离开来。

白友杏坐在一旁心里暗暗庆幸, 好在她的按摩椅没有买, 和这个比比, 太简陋了。

“咱妈住这真幸福。”包小霜笑着应付了一句, 随手拿起个苹果削皮, 削完皮, 客气地先递给了她二姐。

她二姐接过来,自如地站起身说:“我就跟咱妈说,反正家里大, 地方多, 就在这住下得了,想见谁就叫谁来,也别挨家挨户跑了, 回头一个不留神,再摔一跤。”

她说着把苹果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又翘指头捏着, 切了几瓣分了分。

包小霜拿来一块放进嘴里,苹果的甜味已经冲没了, 她心里丝丝拉拉地不舒服,暗想这娘儿们小时候一到冬天,大鼻涕就抹在袄袖子上,干了都能当镜子照, 老了老了,还得上洁癖的毛病开始嫌弃她了,真有意思!

包小月又拿了颗大个的车厘子给李金枝,“妈,你不说这两天气管不舒服么,吃点水果,吃点甜的嗓子就不难受。”

说完,又转了个乐融融的笑脸,给了白友杏几颗,“杏啊,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呢。”白友杏接过来,马上往嘴里塞,却突然撞上他妈锋利的眼神,又改口说:“但快了……”

“是。”包小霜笑了声,跟着道:“追她的不少,孩子想挑挑,我也觉得不急。前一阵还有个家里开酒庄的,听说澳洲都有葡萄园,人不错,也成熟稳重,什么都不缺,小杏住院那会儿,对方一家来探了好几回……”

白友杏坐在那儿缩了一截,这是说贺小锦她爸呢。是成熟稳重,快四十了,是什么都不缺,还比别人多一孩子呢。

她恹恹地吃着车厘子,听见她二姨又担忧地说:“是吗小杏?但也不能说不急,好男孩毕竟少,出了大学就不流通了,咱也别太挑了,一挑就挑到别人手里头去了。找个能过日子的,差不多的就行。”

包小霜一听就挂了脸,稍顿,探了探身问:“珍珍怎么还没要个孩子?”

话音未落,包小月的脸也立刻发绿。

这话正捅在她肋叉骨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闺女结婚一年多了也弄不出个孩子。两人看着挺和气的,韩俊话很少,也没什么是非,婚后两人都没红过脸,她闺女也一门心思贴在韩俊身上,可就是没有……

问鲁珍,她光说韩俊太忙了不见人,好不容易在家呆一会,怎么挨他也不让碰,话多了还发火,大概还是事业压力太大。反正从在一起就这样,她也习惯了,有钱人嘛,有点脾气跟小病儿很正常,得体谅。

这男人被窝里的事,包小月也不好介入,她愁得不得了,似乎鲁珍本人都不如她愁,还整天美滋滋地逛街吃喝做美容……

正不知道怎么说,鲁珍开口了,“哎呦三姨,韩俊个大忙人,一个月恨不得二十多天出差,忙得哪有时间啊!我也总感冒,正吃着补药呢,调理调理再说吧,总会有的嘛,不急。”

“噢……”包小霜点点头,“就是就是。”

“喝水。”韩俊就近把一只茶杯搁在白友杏面前,对她淡淡笑了下,手臂起落间,又带来一股苦香。

“谢谢姐夫,我自己来吧……”白友杏无奈地笑着,心想她妈可真会问,弄得她真尴尬。都是亲姐妹,何必哇……

白友杏她姥姥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虽然好了,但今年冬天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说话总跟短一口气似的,跟大家坐着聊了一会,就没精神,中午吃饭时人又多,老太太就说,想拿个小碗回床上靠着吃。

李金枝睡了一张榻榻米床,床上半拉睡人,半拉搁着张小矮桌,白友杏干脆说,她挨样菜扒一点,陪着她姥姥回屋吃。

她二姨正愁家里没那么多凳子,想让鲁珍回他们家拿两把来,看鲁珍一双眼像黏在韩俊身上似的,韩俊又在一边忙工作,心想拉倒吧,就拿了几个小碟,依样装好小菜,在老太太屋里单摆了一桌。

不久,餐厅就传来包小月和包小霜攀比着吹牛的声音,白友杏关上门,给她姥姥的米饭上夹菜,“姥姥,你一定要多吃饭,人能吃饭,身体才会有劲。”

“我挺好的。杏,你怎么样?彻底养好了吗?”李金枝拍拍白友杏手背,意思菜够了,吃不了,又说:“你妈好大岁数才有了你,生你那时,花了一天一夜,打你一下生,我就悬着心。”

白友杏上小学时,李金枝放心不下,又舍不得,特意从老家跑来包小霜家里照顾她,给她做午饭,就这么一直照顾到白友杏上初中,那个小小的家实在住不下了,李金枝才回了老家。

这些年白友杏最爱过节的原因,也是因为能回乡下看看姥姥,买点姥姥爱吃的酥点心,大红肠,住住小时候住的小院子。她也总想快点拿到编制,到时工资翻上三倍,就能让姥姥也跟着她享享福,也为她感到光荣。

可一切,似乎都赶不上老人老去的速度快。

一想到这,白友杏心里难受,拉着姥姥的手放到腰上说:“我特别好,你摸摸,过节还胖了三斤呢。”

“胖点好,你二姐姐整天为了减肥不吃米饭,一到秋冬就生病,这是糟践自己……”

“我不生病,我身体好,病都绕路走,你别担心。”白友杏说着,极力瞪着一双眼睛,想让姥姥安心,李金枝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杏,给姥姥说说,你妈说的那个家里有钱的,对你好吗?姥姥跟你说……”

她说着,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一件呢子大衣,口袋里有个塑料袋,塑料袋包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竟有一只明晃晃的金镯子。

“这只就是留给你的,我老娘给我的,你妈跟两个姨结婚的时候我都没舍得给,你两个姐姐也一样,就等着你嫁人。”

白友杏听了心里酸酸的,她根本不了解那个贺承鑫,却也抽了抽鼻子说:“他人挺好的,我再跟他处一处。”

“是得处一处。”李金枝缓缓点着头,“过日子,就是图个人好,心里要有你,遇到沟啊坎儿的,两人能互相扶一把,谁也不抛弃谁。我倒觉得不用非去攀高枝,别人家再好,也是别人的,女孩家日子过得舒坦,自己能赚能吃,有底气,也不受气,就够了。”

“我不受气,姥姥。”

白友杏这点倒是随他妈。说她怂,受领导气的时候,她大气不敢喘,编辑给她退稿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也耐着性子回一个“好的好的”,还附个笑脸儿。

但在找对象这件事上,白友杏绝不将就。她这人物欲低,想法也少,不求别人给她什么,因而也对人本身要求很高。对方家条件再好,人她看不上也不行,所以这些年高频相亲,一个也没成。

她想找个什么样的人?从前想,那得是像桑图一样又高又帅,看上去斯文温柔的人。可现在觉得,也不是这些能说出来的条条框框。她只是想遇到一个能打动她的人,而这个人,心里也要真的有她。这不是有钱就够的。

她妈妈当初从老家来齐市参加工作,别人给介绍了几个本地吃商品粮的,也都让她妈处了两回,就骂跑了,说对方总跟高人一等似的,话里话外,瞧不上她外地的。她不受这气。

最后找了白友杏他爸一个电厂工人,也是农村顶替来的。别人问她妈看上这人什么了?她妈支支吾吾的。这人除了老实本分,对她好,倒也没什么了。可她就是看上他人好了。

他挺穷,什么也没有,但自行车屁股上,永远绑着一只干净的小棉垫,怕她硌着,也怕她裙子上沾上自行车的锈。

他工资不多,但领她下馆子从不小气,展开信封,掏出钱,露着一口大白牙说:“我攒钱就是为了带你来吃的,从攒的时候就开始高兴了,你想吃啥咱点啥,多吃,多吃。”

结婚了,单位分了这间小房,家里拉电线,搞电焊,蓝油漆刷门,都是他爸一人弄。那时条件差,即便是电厂宿舍,家里也常跳闸,可包小霜从不担心,因为她那个老公总会一言不发地摸出蜡烛点上,自己钻去楼道,一边修,还一边大声跟家里的媳妇说着话,怕她一个人呆着害怕……很快,屋里就重新亮起来。

只不过年轻的包小霜每次闷着头,红着脸,这样告诉别人时,都引得别人哈哈大笑。

两兜空荡荡的,一掏,就剩人品了。

“杏,你爸就是个很好的人,没得说。老天叫他早走,这不能怨他……”李金枝叹口气,声音轻轻颤抖着,“你爸人好,善良,谁跟他过都差不了,你也找个人品好,负责任的青年……实在找不到,也没事。自己好好过,也能过好一辈子。”

“嗯,我肯定!”白友杏用力点点头,又掏出一只鼓鼓的小红包,“姥姥,这是我赚的,你花。”

“我有钱,你留着买点喜欢的衣裳,买点你姐姐穿的那种,这有花的。”李金枝在胸口比了比,白友杏立刻把五千块钱塞进李金枝的大衣兜,“我有衣服。这是咱俩的秘密,别告诉别人。”

回家路上,包小霜情绪不怎么高涨,一直默不作声。白友杏觉得他妈发火的时候是挺吓人,但不如她不说话吓人。

她这是又受刺激了。

就在从二姨家离开的时候,她姥姥送出来说,再住一周就快过小年了,小年前,想去小霜和小风家住上几天。

原本大家都还挺开心的,她二姨一听,立刻皱了眉头,拦住说:“住啥住,你住过去不是添乱么?你去了,人家住哪?总不能让你一个老太太在过道打地铺吧。”

白友杏连忙说可以住她屋,她去睡沙发,她二姨又说:“这是何必的。小杏要上班,那么辛苦,还睡不好,三妹和小弟也要工作,家里也没个人照看,你去了还得腾出时间伺候你,闲的了?快别想一出是一出了!”

包小霜听着,也没有辩解。她姐姐说得对,他们家的确是很小,多住了一只狗都觉得挤,更别说是个老人了。去了住不好,睡不好,还不如跟着她二姐享享福。这是她自己没本事,不怪别人说话难听。

“你就住这吧妈,别折腾了。走了。”包小霜静静地等着电梯。

韩俊已经提前走了,但派人备了点回礼,鲁珍给她时,包小霜坚持没要。

直到晚上,家里一直静悄悄的,包小霜盘腿坐在沙发上,任电视里的声音嘈嘈杂杂地冒出来。

包小风每晚都练一会口琴,今晚,他在阳台,对着外面的黑夜吹了一首《红河谷》,悲伤的音乐在天边的深海里流淌,没有人说话。

直到快十点,包小霜突然接了个电话。是贺松柏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各家的大事儿都要纠缠着一起来了,做好防护准备!

小杏的爱情也要正式推进了[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就在这元旦的第二天, 贺承铮也不痛快。

一早,马良就拉着一车人从方特回来了,贺承铮近来跟他爸关系紧张, 原本不想登门,但他姥爷还住在他爸的别墅里,一家人碰面, 总要吃顿饭。贺承铮不想让他姥爷多想, 就一早领着梁鸿宝去了。

他前脚刚帮他姥爷把大白菜整理完, 他爸后脚就领着儿子孙女回来了。

贺小锦穿着公主裙, 一进门, 就把两只水晶鞋一踢, 鼻子嗅了嗅,又嚷道:“爷爷!家里怎么有股脚臭味儿?”

王海燕正给梁鸿宝切水果吃,一听, 心里揪了一下, 正着急往外跑,看见梁鸿宝先像个小猴似的蹿过去了,说:“哪有味儿啊?”

他拿起自己的球鞋闻了闻:“没味儿啊, 不是我。是不是我舅舅?”

“臭死啦!”贺小锦捏着鼻子喊:“肯定不是我们家里人!我家人从来都不臭!”

梁鸿宝又凑过去闻他舅舅的皮鞋,一股新鞋的牛皮味,虽然不香, 但也不臭,可他舅舅突然从沙发上扭头说:“闻什么?脚不就是臭的吗?”

稍顿, 又沉着脸对贺小锦道:“你长大你也臭。有这时间问,不如早点习惯。”

贺承铮说话向来不管你是谁,只讲理,脾气上来了, 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视同仁。他觉得贺小锦这丫头纯粹是被惯得太过,没礼貌,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要是他闺女,早大鞋底子抽屁股了。

贺小锦平时不太跟贺承铮碰面,冷不丁又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一下子躲到贺松柏身后去了,怯怯地说:“爷爷……我害怕叔叔……”

“凶孩子干什么?”贺松柏拉下脸,“孩子才多大,又不会撒谎,能有什么错?”他说罢仔细闻了闻,又说:“确实是有点味儿。海燕,你来收拾一下。”

“没事的爸爸,我闻着没什么。”贺承鑫说着,弯腰打了下贺小锦屁股,“爸爸怎么跟你说的?就算是臭,也不能说出来。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海燕赶紧跑过来。他刚刚就猜是他爸老布鞋的味,昨晚领他爸出去搓了个澡,蒸了个韩式桑拿,身上是干净了,但忘了鞋了。她虽然没闻见什么,却还是一来就把那双老布鞋关进鞋柜,又说:“好了好了,快进来洗洗手,一会吃饭了。”

王大海刚从厕所解完手,提着裤腰出来,一看人都回来了,热情喊道:“小贺回来了?”

他一直管贺松柏叫小贺,但贺松柏自己现在也是个老头了,一时笑得有些别扭:“爸,来了?身体挺好的?”又一指,“这是我那个大儿子和孙女,从美国回来的。承鑫,这就是你海燕阿姨的父亲,从农村过来过节的。”

“姥爷。”贺承鑫点了下头,王大海激动地答应了,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抱住贺小锦的肩膀说:“咱家小妮儿真漂亮,几岁了?”

王大海的手常年练武种地,有些粗糙,手握着贺小锦肩膀一动,竟在她公主裙的泡泡纱袖子上钩起丝来。

贺小锦斜眼一看,一下就哭了,一跺脚说:“你都给我弄坏了!八百多!我刚买的!你快拿开!拿开!”

“好了好了,奶奶再给你买。”王海燕烦躁地拨了下他爸的手。拨这一下,是气她爸,气他爸闲的,来关心这些跟他没关系的人。

人家欢迎你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你闺女很心疼……

王海燕一脸说不出的憋闷。她的手曾经也有很多茧,只不过一个人在这城市养尊处优,风不吹,雨不淋,才变得光滑起来。可他爸没有跟着享福,这能怨谁?只能怨她自己。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

贺松柏前妻生了贺承鑫以后,两个人的日子穷得叮当响,他前妻人长得美,在酒店做服务员,正好那时候改革开放,好多外国人来中国做贸易,有个外国佬吃着吃着饭,一下就看好了她,说要带她去美国。

她妻子看到老外金发碧眼,人高马大,花得又是美金,哪受得了这种诱惑?当晚就回家说离婚。

起初他前妻是不要孩子的,要留给贺松柏,但贺松柏实在太穷了,养起来也很费力。当时也赶巧了,正遇上了个乞丐在他们家楼下歇脚,跟贺松柏他妈没事聊了两句,非说贺松柏这人有财运,再找媳妇要找个名字带水,体格好的,会旺他。但孩子最好送出去,不然遇到这样的姑娘,姑娘也不一定愿意跟他。

贺松柏当时很舍不得,但经不住他妈一再念叨,还是把贺承鑫送给他前妻的亲戚养着。后来,她前妻在国外稳定了,又把贺承鑫接了过去。

只不过月有阴晴圆缺,他前妻到了国外水土不服,身体越来越差,把贺承鑫养到成年后,就撒手人寰了。

后来找了王海燕,贺松柏的财运真的好了起来,新老婆年纪轻轻,却很能干,人缘好,结交又广,一开始只是养葡萄,后来借了时代发展的东风,开始做红酒,家里的粮仓也渐渐充盈起来。

贺承铮十几岁时年少轻狂,不服管,学习也一般,王海燕当时一直盘算,不如攒笔钱,上不了好大学就出国吧,这年头,家里能拿出点闲钱的,都把孩子送出国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贺承鑫又和贺松柏联系上了,说在国外很困难,想读法律读不下去……

贺松柏当初把孩子送出去就于心有愧,眼看日子越过越好,腰杆直了,也越来越挂念外面的孩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给贺承铮准备的学费都转给了大儿子。又跟贺承铮说,你原本就不是块学习的料,能上三本上三本,上不了三本就上大专,反正家里饿不死他。贺承铮就这样断了出国留学的路。

王海燕只觉得她这桩婚姻,上对不起老爹,下对不起儿子,中间也对不起她自己……这日子过的,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手上给贺小锦抹着眼泪,心里给自己抹着眼泪。抬眼一看,贺松柏脸色也不算好,只是一直问什么时候吃饭。她当着她爸,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小保姆和王海燕一块在厨房忙活,贺松柏和儿子孙女各自去洗澡,贺承铮盯着梁鸿宝在玩新买的两个奥特曼,突然,收到了苏鸿转来的十万块钱。

贺承铮眉头一皱,摸着梁鸿宝脑袋叫他自己玩,他走到院子里,电话打过去,“你什么意思?”

“铮啊,你要的碟我已经让你姐夫找人买了,都是最新的,这样的,那样的,都有。这玩意儿不好寄,过一阵,我找人给你捎回去,你别急啊……”

“我是急这个吗?”贺承铮回头看了一眼,又道:“你不打算回来了?”

苏鸿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果然,苏鸿娇羞地说:“正要跟你说呢……这把你姐应该是奋斗上了,这没日没夜的,没白折腾。”

“所以不回来了?”

“这不刚一个月呢么,还不稳……”

“你什么意思?”贺承铮听明白了,这娘们儿是想在日本安胎,他点了根烟咬上,“苏鸿,你没事儿吧?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儿子?你俩这当父母的是不是哪有病?老的不养,生个新的?”

“哎呀,我知道你带着他很辛苦,所以这不赶紧给你转点钱花花嘛!你姐夫说了,这是这个月的,过年再给你转个大的。你也别等影碟了,出去找真人潇洒潇洒,瞧瞧你这火……泻泻去。”

“用不着,我嫌脏。”贺承铮忽的吐了口烟,一顿,又说:“我没心思跟你扯。我问你,你儿子你打算怎么办?你这是给我生的?”

“铮,你听我说,我也是当妈的,看不见孩子,心里能好受吗?可有什么办法,夫妻俩才是一辈子的,我也得先顾着你姐夫……不过他这边的工作也快结束了,没多久熬头了,我现在也是没办法,刚怀上,你姐夫能放心让我自己回去吗?回去又要养胎,又要带着梁鸿宝,我还能活吗?你最多再带三四个月,等这胎稳定了,我俩就一块回去了……”

“操……你两口子可真行。”贺承铮点着头抽烟,没话说了。他带着梁鸿宝倒没什么,可梁鸿宝呢?好久没见他爹妈,再一见,跟不得又给他领回个弟弟妹妹,这是什么刺激……

“承铮,算姐姐求你了,钱你务必拿着,鸿宝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你也是,姐知道你肯定不会委屈梁鸿宝,姐是怕委屈了你。等下个月出了新影碟,姐再……”

“没病吧你!”贺承铮一把挂了电话,忽的往花坛踹了一脚,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才勉强顺了口气儿,想了想,还是把钱收了,好让这孕妇安心。

操他妈的……他想,他就是欠这一家的。

再回屋,看到梁鸿宝一个人孤零零的,正趴在沙发上玩奥特曼,贺承铮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他走过去,把梁鸿宝抱起来,放腿上说:“别自己玩了。给舅舅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玩?”

梁鸿宝一听,露出俩笑窝,捡起两只奥特曼比划,“就是互相打。你打我,这个手要这样打。”

“然后呢?”

“然后舅舅你打过来的时候,得说,哉佩利敖光线!然后,我咚就倒了。”

贺承铮皱着眉头拿过来一个,又硬着头皮说:“哉佩利敖光线!”

话音刚落,真听见“咚”一声,有人倒了。

贺承铮抬眼一看,竟然是他爸。脚底正守着一堆滚落的大白菜……

第44章

贺松柏洗完澡, 穿着一身棉麻睡衣下楼,正好让厨房口堆着的大白菜绊倒了。幸好绊倒在王海燕的瑜伽垫上才摔得不严重。

王大海三两步就跑过去,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

梁鸿宝还没回过神, 吃惊地看着贺承铮说:“舅舅,迪迦奥特曼一下就把舅姥爷打倒了。”

“哪呢哪呢?”

贺小锦正好跑过来,听说她爷爷被奥特曼打倒了, 兴奋得两眼放光, 问梁鸿宝说:“真是迪迦奥特曼把我爷爷打倒的吗?”又一跺脚, “你怎么也不叫我呀!快, 你再让他打一遍。”

梁鸿宝解释:“是我舅舅和迪迦一起打的。”又扯扯贺承铮袖子, “舅舅, 你再弄一次……”

“一边儿呆着去。”贺承铮站起身,忧心地看了眼他爸,贺松柏气得把拖鞋一扔, 说:“是谁弄的这些破白菜堆在这?!”

他虽然摔得不严重, 但面子上挂不住,一张脸气得和关公似的。王海燕听见,从厨房匆匆跑出来, “是我。怎么了?”

“你白菜不够吃?弄这么多放这,都堆成山了,我倒是看看你多久能吃完。这都是过去的穷病, 囤囤囤,好像亏过你吃似的。”贺松柏说着, 踹了白菜一脚,一颗刚堆好的白菜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这一滚,王海燕不高兴了,她把那颗白菜抱起来, 小心剥掉两片踢烂的叶子,抬起头说:“你眼不好就去治眼,拿白菜出什么气?”

她爸好心种点白菜送过来,不知道哪碍他眼,家里这么多人,怎么就把他绊倒了。王海燕气得,随手把两片烂叶子飞出去,可惜她习武的,有手感,有准头,两片叶子又刚好扔到了贺松柏头上。

“好了好了阿姨,爸也不是故意的。”贺承鑫搂着王海燕肩膀,要她消气,可贺小锦看她爷爷头上盖着白菜,又一下子捂着肚子笑起来,“梁鸿宝你看呀!我爷爷长出头发了!你快看呀!”

梁鸿宝有些遗憾:“可惜是白头发。”

“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贺松柏气得一把抓住头上的白菜,扔到地上,又狠狠跺了几脚,众人一时噤声了,贺承铮也一言不发,走过去推他爸说:“好了。先吃饭吧。”

一屋人气的气,笑的笑,不说话的不说话,勉强安静下来坐在一起吃饭。

午饭做了好几道大白菜,贺松柏都没动,挑着面前的一盘扒羊肋条吃。

王大海看女婿吃得很少,夹了一只白菜酿肉卷,放到他盘子里说:“小贺啊,尝尝俺自己种的大白菜,甜丝丝的。”

“你自己吃,自己吃。”贺松柏没动那块肉卷。

贺承铮抬眼打量了一下,他爸这是嫌弃他姥爷的筷子,他闷着气收回视线,心想不吃不吃吧,剩了大不了他吃。

阖家团圆,王大海一脸喜悦,点着筷子跟众人说:“好在这回邻居家的军军开车来,要不这么多大白菜,还真得强强开车回去拉嘞!”

贺承铮夹着菜,没抬头,随口道:“他来不来也不耽误你来,你说一声,多远我都拉你。”

贺松柏探了探身问:“军军什么时候回去?回去时,还跟着军军的车么?”

王大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军军这两天就回去了,海燕留俺多住两天,俺也想再住几天。”

贺松柏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说:“爸啊,这么大岁数了,以后就别种白菜了,咱们这什么都有,开车出去五分钟就有超市,不用你专门送。在家种你自己吃的就够了。”

王大海道:“在家没事,权当当活动活动了。”

贺松柏低头闷了片刻,又抬头说:“白菜放家里也不好堆,暖气一蒸都烂了,家里还有小锦,来回跑,摔倒我也就算了,要是摔倒孩子……”

“好,俺知道了。”王大海也明白了,低头默默吃起来。

贺松柏单吃羊肋条觉得有点味淡,保姆这时候又去洗他们出去玩的脏衣服了,就跟王海燕说:“海燕呐,你这个羊肉怎么没切大蒜片配着?我跟你说多少回了,这种扒的羊肋条,最好是配大蒜片蘸醋吃,干吃不对路了。”

“凑合吃吧。”王海燕带着气,头也不抬。

贺松柏不懈道:“还是去切点吧,也不多麻烦。”

“要切你自己切。”

贺承铮撂下筷子,站起来说:“行了我切。我妈腰不好。”

“还没好?”贺松柏往前凑了凑,“海燕啊,我就说你别唱歌,你不听,你都这个岁数了,哪能像人家小姑娘那样又唱又跳的?在家歇着不好么?再说,别的老太太哪有像你这么享福的,你看包老师,比你大点儿还得上班呢,你别不知足,听我的,节后就去把唱歌跳舞退了吧,面点还可以继续学。”

王大海摆摆手,搭住贺松柏的手腕说:“小贺,你元旦没去看,海燕那天唱得可不孬了,还拿奖了,拿了个大奖状。”

贺松柏笑笑:“爸,你不懂城里这些弯弯绕,这都是蒙人的比赛,谁拿钱,谁就有奖,我也赞助过不少,没什么含金量。对了,海燕啊,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上回你跟人家吵吵,吵吵什么呢?”

贺承铮把一碟切得粗粗啦啦的蒜片往桌上一撂,咣当一声,说:“先吃饭。”

贺松柏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海燕呐……”

“行了吧你!”王海燕突然把筷子狠狠一摔,“饭不够你吃是怎么?哪来那么多屁话?我爸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闷头吃就得了!嘚吧嘚吧嘚的,燥死人了!”

贺小锦一听她奶奶嘚吧嘚吧的,觉得太好玩了,也把勺子咣铛一撂,现学现卖,拍手唱起来了。

“嘚吧嘚吧嘚,嘚吧嘚吧嘚,我爷爷吃饭嘚吧嘚吧嘚!我爷爷摔倒我乐呵呵!……”

她外国呆久了,冷不丁来到中国,除了爱学骂人的词儿,就是爱学贫嘴的词儿,她班主任白友杏从前没看出来,在接话把这件事上,梁鸿宝比起贺小锦,只能算内向且沉默的……

白友杏还曾找贺承鑫谈过话,说:“小锦这孩子,要不要送去试试相声或是rap什么的?大概能成才。”

梁鸿宝自愧不如地抱着碗,感叹道:“贺小锦你可太有才了!”

贺松柏气得头顶冒烟,愤恨孩子奶奶在教育上从不起好作用,他也把筷子嘎哒一放,面色不怿道:“海燕,你怎么说话呢!家里还有孩子,你就这么不注意文明?你看你把孩子教的,你这刁民习性怎么就……”

突然,椅子在地上拖拽出声响,截断了贺松柏的话。

贺承铮咬了口馒头,漫不经心地站起来,一边沉默地嚼着,一边拿了两个馒头塞进梁鸿宝手里。他拎起贺小锦和梁鸿宝,又推着两人肩膀,把他俩一股脑塞进书房,锁了门。

再回来时,他拍拍手上的馒头渣,注视着贺松柏,忽的,一把把桌子掀了。

剧烈的声响在大房子里带来长久的回声。

盘子碗瞬间碎了一地,汤汤水水像河一样流,所有人都吓傻了,小保姆从楼上噔噔跑下来,一张脸唰地白了,手还滴着水,只敢躲在楼梯口扒着墙看。

“不想吃都别吃了。”贺承铮平静地说完,坐下来。

“强强……”王大海颤抖着,想开口,又被王海燕按住了手。

贺承铮从一地狼藉里抬起眼:“就你会发火,就你有能耐,你文明?还是你觉得,我像软柿子?”

他说话的神色很平和,平和得不像在发火,王海燕抹了把眼泪,没说话,腾的站起来,又硬拽着她爸出了门。

剩下三个人的餐厅,贺承鑫突然吼道:“承铮!你这是干什么!有你这么跟爸说话的吗?”

“我怎么说话用不着你教。你有时间就教教你孩子,什么他妈玩意儿。”

贺承鑫恶狠狠地指了他一下,许久,才说:“我不屑跟你这种流氓说话。”又拨开他,跑过去,“爸,你没事吧?心脏难受吗?”

贺松柏惊魂甫定,缓了好一会,才指着贺承铮鼻子,抖抖索索地站起来:“你……你狼心狗肺。你能耐大了,翅膀硬了,敢造你爸的反了?你从小吃的,用的,哪个不是靠我,这几年赚着公司的钱,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他四处看看,“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我打死你……”

贺松柏找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一张脸气得通红,只能又指着贺承铮说:“你哥说的对!你就是个流氓!”

“我没说不是。”贺承铮抬眼看着他,“可我觉得我比你强,至少我这人不怎么样我愿意承认,不像你,赚了几个钱,就忘了自己从前也是农民了。没人跟你说过吗?这个家这个公司能有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妈,我姥爷,包括我,功劳都不比你少。用得着别人的时候知道低头,事成了就一脚蹬开,这不叫能耐,这叫没数,叫他妈愚蠢。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妈没了你,得上街要饭?”

贺松柏颤抖着,指着门:“滚,滚出去……以后别回这个家……”

“这才到哪。”贺承铮掏出名片夹晃晃,扔到贺承鑫脚下,“你听好。不光这个家我以后不回,公司我也不干了。你以后有事找他,别找我,我妈我来养,也跟你没关系。只要有我,就没人能让她受欺负。”

他说完站起来,往书房去,贺松柏满脸紫涨地点着头:“好,好,你本事了,能耐了,你最好说话算话。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管,你就是要饭……”

“你放心,我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门口。我开过的口,说过的话,也永远算数。”

贺承铮走到书房前,顿住,微微偏了脸骤然道:“但你也记住了!这世上能要挟我贺承铮的人还他妈没出生呢!!”

他说完一把拉开门,梁鸿宝立刻钻出来抱住他说:“舅舅我想回去了……”

“嗯。拿书包,走。”

贺小锦躲在门后,摆摆手,小声说:“叔叔再见……”

第45章

贺承铮想离开公司单干不是临时起意。他当初是挺想进自家公司锻炼锻炼的, 锻炼到后来就成了责任,乏味有余,成就感几乎为零。况且这几年在经营上, 跟他爸分歧不断,思路南辕北辙,早点自立门户不是坏事。

他想过了, 红酒这东西只要能卖出去, 不管卖谁的都一样, 澳洲有成把的牌子可以代理, 他也有现成的客户, 他一走, 公司的一半客户会跟着他走,损失的不是他。有人是铁了心要在公司发展,可他不是, 要是只能靠他爸才能吃上饭, 那他贺承铮也算不上有本事。

贺承铮算了算手头的钱,这些年他一个人生活,花钱大手大脚, 攒下来的,还真不是想的那么多,他要买房, 还要立业,恐怕得度过一段相对艰难的时期。

贺承铮摔门走了以后, 贺松柏在家躺了好一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无奈, 还是叫贺承鑫给康招娣打了个电话,康招娣紧赶慢赶地来了,给他头上,手上,各扎了几针,又喂了几粒自制丸药,贺松柏才渐渐觉得好了些。

康招娣听完事情全貌,说:“我的老哥哥,这事你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吗?这也不能都怪我嫂子,还是家里缺个主事儿的媳妇。”

“喔?”贺松柏打起精神,“怎么说?”

“咱就不说别的,要是他大兄弟成家了,有个好媳妇,孩子有人照顾,不就不用全家挤在一个屋檐下?我嫂子就算再没文化,不在一块住,她也影响不到咱小锦。再说,真要找个有文化的好媳妇,像我家秀慧那样的,咱小锦还能张嘴就是歪歌歪词儿,歪理骂人儿?早让他妈教育好了!”

贺松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今天如果是承鑫媳妇在这,他就不必出这个头,矛盾再大,也是媳妇和婆婆之间的事,殃及不到他,他到时候出来主持公道,弄不好,大家还感谢他呢。

而且那混球敢跟他叫板,敢跟他嫂子叫板吗?总要有所收敛。

贺松柏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当局者迷,康招娣说的对,贺承鑫再婚的事必须马上推进了。

于是,他就在那晚拨通了包小霜的电话……

包小霜接到电话后听了一会,只说问问孩子意见,就把电话挂了。

白友杏正好端来一盆热洗脚水,蹲下说:“妈妈,洗个脚吧,今天累一天了。”

包小霜看着白友杏蹲在那,白白净净的,瞪着一双大眼睛,璞玉似的不说,看着比个兔子心眼儿多不了多少。

她一口气一下子叹出来,却还是憋屈,心窝在那,像积食了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好久,才强撑着对女儿笑笑:“你泡吧杏,烫烫脚,睡得好。你洗完,妈妈用你剩的水泡。”

“妈妈你泡吧,我一泡就做噩梦,睡得更差。”

“嗯。妈妈包里有两块进口巧克力,你姐姐给的,我不爱吃,你拿出来吃了吧。不吃就放冰箱,别化了。”

包小霜沉默了一会,还是把袜子脱了,让脚底板在烫人的水里舒展开。她这双脚,每天要赶公交,要跑菜市场,要来来回回爬楼门口的大楼梯,已经并不细嫩,别说热水,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怕了。

可她的小杏……她还是希望她能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其实她并不想自己的女儿是这样一个什么都行什么都好的性格,她也希望白友杏有鲁珍的一半主动,有她大表姐的一半泼辣,这样不容易受欺负,有好事,也会更容易争取到。

“杏,你听妈妈跟你说个事。”

包小霜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电视的声音纷乱嘈杂,但包小霜迟迟没有按下静音,总觉得这样,心里的话更容易被说出来。

白友杏点点头:“嗯,我听着呢。”

“你贺松柏叔叔刚刚打电话,说明天,他大儿子贺承鑫,也就是你们班那个小姑娘她爸爸,不是单身好久了么,邀请咱们一块去森林公园逛逛……他确实跟妈提过几回,但妈一直没跟你说,总觉得……”

“没事妈妈,我们去吧。”白友杏挽起袖子,帮她妈妈按着小腿,“我明白贺大哥的意思,我不讨厌他,当然,也谈不上有好感,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见面相处一下,才能有个结论,你说呢?”

白友杏轻轻地撩着水,笑了笑:“说不定谈着谈着,感觉会好起来?那年龄什么的,也不是问题。也许相处了一下,还是不行,可那也得先谈谈才知道。”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没问题,你帮我跟贺叔叔说吧。”

“杏……去,去厕所拿个擦脚巾,暖气上那条……”

白友杏甩了甩手,跑去拿回了一条擦脚巾,回来看到她妈妈正仰着脑袋,扒着上下眼皮滴眼药水。

“这秋冬,不是冷就是干,一到了晚上眼睛就磨的慌,你妈最讨厌过冬天。晚上……晚上你别忘了接盆水放屋里……”

白友杏站在那缓缓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夜深了,白友杏回屋时,收到了梁鸿宝发来的几段语音。他哭着说他特别害怕,说他舅舅今天在家里因为贺小锦唱歪歌掀桌子了,发了好大的火,他有点想回去上学了。

白友杏安慰了他一会,突然想给贺承铮打个电话。

她拿起电话,却又犹豫了。就在几天前,贺承铮曾跟她说过,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也可以随时给他发信息,可此时此刻,一切却莫名地为难起来。

最终她改了写,写了改,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说梁鸿宝因为今天家里的矛盾有点害怕,他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小朋友,敏感,也很容易害怕和伤感,希望贺承铮照顾一下他的情绪,不要让大人的事影响到孩子。

贺承铮不久回了一个客气的谢谢,他会的,就再也没有说别的。

白友杏关掉那只小兔子灯,在一片黑暗里,心绪难平。

她能理解她妈妈。

从前,她妈和二姨的条件都差不多,都过着买菜要讨价还价,皮鞋底坏了要粘了又粘的生活。只是因为鲁珍比她更会找老公,尤其还找到个肯为她挥金如土的老公,人生行途过半,她二姨竟过上了另番生活。而她妈妈还困在原地,甚至连尽孝都难。

其实她今天也同样大受打击。

买一只五千块钱的按摩椅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她那么努力,努力消化来自学校、来自家长给她的不同压力,她能为她姥姥提供的回报,比起她两个姐姐来,依旧是那样暗淡,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她也想能做一点事,做点像鲁珍那样,值得被骄傲说出来的事,让所有她爱的人也都能过得幸福,开心。

最终她含混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试着改变一下。为了她爱的人们。

从前拒绝想,拒绝接受,拒绝试一试的事,现在勇敢去试一试,一切只有试过才知道,也许结局也会是现在所不能想象的两全其美……

齐市森林公园距离贺松柏的大别墅不远,这是本市最大的免费公园,假期最后一天,老人,小孩,恋爱的男女,成群结伙,都约好了似的来呼吸新鲜氧气。

这么冷的天,器械上竟还挂着好多赤裸上身的精壮老头,人人都有八块腹肌。

包小霜扫了一眼,有个老头正在单杠上做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大风车一样,快得都看不清人脸。

旁边还站着几个赤膊老头,手上都裹着白白的镁粉,口边白气延绵,两个胸大肌轮流跳腾,正为上杠做准备。不看那长满老褶子的脸,真都跟壮小伙似的。

不远,就有一些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正在跳舞,拿着花扇子,个个步态轻盈,眉眼带笑。自古艺体不分家,冷空气中充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气息,异性相吸这茬事,真是老少咸宜,风一刮呼呼的,拦都拦不住。

白友杏挑了件简单的鹅黄色毛衫,配了条浅色牛仔裤,她妈出门前一看说,干干净净的就挺好,总归是年轻,年轻怎么都好看。

白友杏也自觉得体,可一出门发现,里面穿什么也不重要。零下五度的天,她走在公园里,只能裹着件长到小腿肚的黑羽绒服,包着贺承铮给她的羊绒围巾,头上还加了顶黑毛线帽,只漏出两只眼睛。手即便严严实实地插在口袋里,还是觉得凉飕飕的,攥着拳头,一分钟也不想拿出来。

也不知道贺松柏叔叔是怎么想的,非要约在森林公园一个湖心亭上见面。周围湖水都快结冰了,风一吹,亭子里的人和干冰上的三文鱼一样生鲜。白友杏想,今天就是和吴彦祖上床,她也一件都不脱。

她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大眼看了看她妈,她妈也冻得够呛,两只手交叉夹在胳肢窝底下,站在相约的亭子里直跺脚。

一眨眼的功夫,他妈都原地转了两圈了,才看见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长大衣,姗姗来迟。

“这儿!这儿!”包小霜终于舍得把手从胳肢窝底下抽出来,抬了一下。

很快两个男人就跑过来。贺松柏略带歉意道:“包老师,久等了,这个公园实在是太大,绕糊涂了。”

“阿姨,小杏。”贺承鑫点了下头,他穿着件笔挺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戴着黑羊皮手套,头发一丝不乱地梳着,白友杏拘谨地点头笑笑:“贺大哥好,贺叔叔好。”

贺松柏提起一个纸袋说:“包老师,你看,我今天还带了一些文学课的作业想请您指导指导,大多是我写的词。不然,咱们找个地方喝点咖啡,两个孩子,让他们自己逛逛去吧……”——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又要恢复日更一章了[化了]十分抱歉。算了算,这本大概还有四周就完结了,存稿想看看能不能蹭上四回榜,希望大家理解~

在此感谢每一个人。

明日小预告:

贺姓老土匪: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第46章

包小霜听了, 缓缓点了下头,也心照不宣地说:“行,我也正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年纪大了, 体力不行了,跟他们年轻人比不了。”她一指,“就去那边吧。”

说完, 包小霜把白友杏的围脖往下拉了拉, 看了她一会, 又理了理她的头发, 最终拍拍她的胳膊说:“去吧。”

白友杏点点头, 对贺承鑫说:“贺大哥, 我们走吧。”

两人随后并着肩膀,沉默着,缓缓地走了起来。

天气冷, 空气都像湖冰, 冻住了似的。周围人经过,倒像从另个温暖的世界而来,带来滚滚热气。起初一直无人开口, 直到走出湖心亭,走上平阔的主园路,贺承鑫才率先打破沉默, 他看着白友杏笑笑,说:“冷吗?”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习惯了, 纽约的冬天也很冷。”

“是吗?”

白友杏长到这么大,还没出过国,更没有去过纽约,贺承鑫淡笑着, 点了下头说:“比这还要冷。气温常常零度以下,还会下大雪。雪也比咱这的大,积雪啊,结冰啊,都是常态。”

“这样啊。”

“嗯。东北部就是这样,西海岸好一些,我也呆过一段时间,像洛杉矶,旧金山,地中海气候,冬天不冷,但会下雨。”

“那还挺厉害的。”

“等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风光真的和我们这不一样,你肯定会喜欢。”

白友杏笑了:“可我英语不太好。”

“没事,你有我。”贺承鑫也笑了,“况且,英语也不难,有环境很快就能学会,难的其实是思维方式。我也是十岁才过去的,当时觉得思维和外国人有很大差异,一句话说出来,总是不够地道。”

“是吗?”

“嗯。”贺承鑫低下头,“不过也很快。等到我高中时,几乎就跟本地人说的听不出差异了。”

“这样啊。”白友杏点点头,“那还挺厉害的。”

白友杏安静地听着,身边跑过去一对小情侣,两人追着闹着,一定要抓住对方,谁也不肯停,为此气喘吁吁,像感觉不到冷一般。

她突然有点羡慕。一对眼里只有彼此的人,是不是无论雨雪,阴晴,都影响不到他们相爱的心情?

感情,真的是可以培养的吗?从无到有,由浅入深,她和贺承鑫也可以吗?

白友杏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森林公园的另半圈。这里是一片游乐场,建了十几年,设备都略显陈旧了。上中学时她春游曾来过这,还记得里面有个大鬼屋,每次看到年轻的男男女女从里面兴奋而出,脸上都轻汗淋淋,似乎真的很刺激,她也一直想进去看看,只是缺乏胆量。

这次一来,一切还是很眼熟,记忆里的老式鬼屋还在运营。森林公园占地广,鬼屋装潢虽老,但建得很大,很气派。门口卖票的老板拿着喇叭说,鬼也比外面丰富,各式各样的鬼都有,只要二十……

贺承鑫见白友杏站在门口发愣,笑着问:“想进去吗?”

“嗯。有点儿。”白友杏也笑了笑。

她突然想到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吊桥效应”。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时身边有一个异性,这种心跳的感觉,就会变成心动。

她突然想试试。

这一路,也许缺乏很好的话题和氛围,她对贺承鑫一直没有心动的感觉,她想,如果鬼屋的刺激都不能令她心动,说明她和贺承鑫真的不行,以后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这应该是个高效的方式。

贺承鑫轻轻道:“那我陪你。”

作为一个男人,他大概也敏锐地察觉,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也想玩我也想玩!我就是想玩这个舅舅!”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友杏猛的一回头,发现是梁鸿宝正拖着贺承铮往这走。贺承铮一对儿内双眼正鄙夷地盯着鬼屋顶上一只巨大的绿头大魔鬼,神色写满对粗制滥造的不屑,再一低头,也愣住了。

“白老师!”梁鸿宝戴着小蓝帽,一连蹦了起来,“你也来看飞天大魔鬼吗?”

他很快又看到了白友杏身边的人,眉头立刻拧起来,“大舅舅,你怎么也在这……小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