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就很自觉的带着风氏众人退至数十米外,把场地留给风妧和林时。
东坡子洞的小妖们见状,也默默地退回竹屋里,只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这一片真空地带就只剩下风妧和林时了。
林时一把握住风妧的手,声音颤抖的问道:“阿妧,那个玉佩,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眼眶泛红的追问:“你你见过你娘了?你在哪见到的她?她,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风妧沉默了一会。
其实这个玉佩是她娘在走之前给她留下的。
当时她还小,抓着她娘的玉佩不撒手,她就顺手把它解下来,留给了她。
之后见她一直很喜欢这玉佩,她就干脆把它也一起封在了那些她给风妧留下的考验机关里。
“阿妧要是喜欢娘的玉佩的话,以后就努力跟娘学本事吧。”
她笑吟吟的说:“等将来阿妧学会破阵了,这个玉佩就归你了。”
那时候连牙都没长齐,但生来就有记忆的小风妧就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娘把玉佩封在了她的“考题”里。
后来她娘走了,风妧就一直琢磨着偷偷学本事,想把她娘给她留的考验全部通过了。
不过她的偷学之路很是艰辛,直到前不久,她从藏书阁里偷出了风氏的功法,才逐渐自学了些真本事。
也是那之后,风妧才尝试着去解开了她娘留在她房间里的机关。
所以这个玉佩她也才拿到不久。
现在林时问起来,风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偷学家传本事,更不想让他知道她娘其实给她留了很多东西。
风妧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告诉林时。
于是她沉默以对。
林时却急了,抓着她的肩膀连连追问。
风妧被问得没法了,推开他:“哎呀你别问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嘛要骗风氏的人来这山上?!”
“你明知道我没事,干嘛还要跟风氏的人说我被妖怪抓走了?!”
林时瞬间没了刚刚追问风妧的劲头。
“阿妧有些事情为父不是不想跟你说,而是说了对你有没什么好处。”
这下轮到林时含糊其辞了:“反正,爹又不会害你。”
风妧却反问道:“是吗?那谭家是怎么回事?”
“别说什么想让我幸福之类的屁话,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你背着风氏把我嫁去谭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就是不想让我留在家里,对吗?”
风妧越问越尖锐:“因为你想要林路继承风府,想要让风府改姓,对吗?”
“住口!”林时恼羞成怒:“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风妧定定的看着他:“我在说些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连三代还宗都等不及,就让林路跟你姓了不是吗?”
“荒谬!”林时怒道:“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弟弟姓风?!是风氏的人不肯收他!”
他似乎也积累了一肚子怨气:“是,你弟弟确实没有风氏血脉,但你娘都走了,风府总要有个主人吧?!”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出嫁的,我要是不娶续弦给你生个弟弟,以后你嫁人了,谁给你撑腰?!”
风妧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这么想的?!女孩子就不能继承风府?那我娘算什么?!”
“我娘都能招你进风府的门,那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啊!”
“闭嘴,闭嘴!!”林时大怒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暴跳如雷,风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林时平时最忌讳的就是他的赘婿身份,她今天也有些激动了,不小心就戳到他的心窝子了。
风妧叹了口气,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无趣。
“算了。”她自嘲的笑了笑:“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不问了,你也别问了。”
“至于我娘的下落,在衔蝉没有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说的,你死心吧。”
“你也死心吧!你娘不会回来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林时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风妧摇摇头,站起身,离开。
她不再管身后的林时怎么跳脚,径自推开山上的木屋,问白三姑:“衔蝉怎么还没回来?”
小妖们见她眼眶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连忙将她围在中间。
“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到处打听大王的下落,但从山上到山下,都没有她的消息。”
一说到这个,小妖们就唉声叹气。
大王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大家都快急疯了。
白三姑和三参阿琅一直在派小妖去各处寻找衔蝉的下落,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
“现在,只有蛮牛那边我们没有去仔细搜寻过了。”
“可是那边妖太多了,我们也很难去查。”
“而且蛮牛一直想来攻打咱们这,要不是有小泉峰的阵法拦着,他早打进来了。”
“他要打就打!”风妧现在心里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当即站起来:“我们奉陪到底!”
“打完他们,再逼问衔蝉的下落!”
“衔蝉是在他的地盘上失踪的,肯定跟他有关系!”
白三姑连忙拉住风妧:“可是咱们妖少,打不过蛮牛妖王啊。”
要不是打不过,她们早杀去蛮牛地盘上地毯式搜寻衔蝉的下落了。
风妧呼出一口气:“光凭我们是打不过,但这不是还有风氏的嘛。”
“我们让他们去帮忙打蛮牛!”
“可是,他们会同意吗?”
“管他呢!先试试吧!”风妧撸起袖子:“我先去跟他们说说!”
说着,她真去找风梓一行人了。
风梓一听,就一脸不可置信,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你让我们去帮那些小妖打另一个山头的妖?!”
风妧理直气壮:“啊,你们难道不是降妖师?降妖师去降妖,有什么问题吗!”
风梓:“那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应该先把这山上的妖给降了嗷!你推我|干嘛!”
风妧怒视他:“我说了不许你们动东坡子洞里的妖!她们都是我朋友!”
“还有,只有等衔蝉回来了,我才会告诉你们我娘在哪!”
“你们不去帮忙打蛮牛,衔蝉找不回来,你们就继续等着吧!她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告诉你们!”
风梓被噎了一下,生气的瞪了风妧一眼。
但风妧态度很坚决,为了能尽快让她吐露出她娘的消息,风梓只能不情不愿的带着风氏的降妖师去打蛮牛。
东坡子洞的小妖们一听,连忙也抄上自己的武器,跟着人类一起去攻打蛮牛。
“打下蛮牛!找回大王!”
白三姑振臂一呼,所有东坡子洞的小妖们都齐声山呼:“打下蛮牛!找回大王!”
风氏的人:“”
*
山上热闹得不行,山下的万丈悬崖底下却一片安宁祥和。
衔蝉跟着师尊学本事的进度很快。
她天赋极佳,没几天就把原来打歪了的基础掰了回来。
风朔对此十分满意,很快就继续教衔蝉更多的本领。
她见衔蝉对灵力的运用十分简单粗暴,便针对她的情况,为她量身打造了一门新的功法。
“这门御木功法是专为你的天赋打造的,学会了它,你就可以用灵力催生灵植辅助战斗。”
“你直接丢灵力出去对战太浪费了,不如把灵力丢给你的契约灵植,再让它们替你出战,这样你自己的灵力就可以用得更久。”
衔蝉点点头:“好嗷,不过师尊,契约灵植是啥啊?”
风朔:“你可以理解为你的灵植手下,缔结契约后,它们就会与你同生共死。”
“你以后法力越高,你的灵植也会越厉害,反过来,你的灵植蕴养得越厉害,你的法力也会越高。”
“而且我看过了,你的经脉很宽广,可以契约不止一个本命灵植。”
衔蝉:“好!那我这就去种灵植?”
风朔失笑:“去吧。”
她推着轮椅,跟猫一起走到屋外,看她哼哧哼哧的找未来的契约灵植。
衔蝉很认真的蹲在地里,决定先找一些看上去就很有杀伤力的野菜培养成灵植。
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株藿麻。
这种野菜浑身都是刺,摘的时候都只能用木夹子去摘,不然就会被扎得满手是刺。
而且它的刺扎到手之后还带魔法伤害,伤口会一直火~辣辣的刺痛,比普通的刺伤害高多了。
平时衔蝉和风朔吃它都只能摘嫩叶吃,它嫩叶上也有刺,要丢进锅里把刺都煮软了煮融了才能入口。
在它新鲜的时候,那些刺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所以衔蝉的第一个契约灵植,就决定是它了!
她拿着木夹子,小心翼翼的把藿麻种子收集起来,再拢在手心,用灵力给它催芽。
为了让它长得更好,猫还刨了个大坑,勤劳的施了一泡她亲自发酵的底肥。
在底肥上盖上土,衔蝉捧着刚催生出来的藿麻嫩芽,端端正正的把它种好。
接下来就是继续用灵力催生它。
猫变回原型,蹲在藿麻嫩芽旁边,十分勤劳的为它过滤输送阳光中的灵气。
她伸着爪子,虚虚的举在藿麻芽上面,她聚集出的灵气就像光点一样飘飘洒洒的落在下方的嫩芽上。
藿麻芽在灵气光点的蕴养下飞快的抽条,长出新叶子。
猫还念念有词:“无所不能的灵力,让这颗藿麻的刺长得更多,更尖,扎人更痛吧”
风朔看着她毛绒绒的一团背影,有些想笑。
但看到从猫爪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些肉眼可见的灵气后,她又严肃起来。
她这小徒儿,真的很不一般啊。
这种聚灵的速度,就连天师甚至是大天师都做不到!
只有那些极其罕见的高阶法宝,才能勉强做到这种程度。
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法宝,无一不是备受追捧的至宝。
就连风朔,都很少见到那样的宝贝。
不过倒是有一件传说中的至宝跟衔蝉这个天赋很相似,正好,那件至宝也是木属性的。
只可惜,那件至宝的主人早就被封印数百年了。
偏偏那至宝又是认了主的,便也被一并封印了。
风朔有些骄傲的心想,我这天赋异禀的小徒儿,比那传说中的至宝也不差呢。
幸好她遇到的是她。
要是先遇到的是外面那些降妖师,这小家伙怕是早就被利用的毛都不剩一根了。
风朔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高兴。
这样厉害的小家伙,是她门下开山徒儿啦!
要不给她也打一个保护禁咒吧,这样她就算在外面遇到不怀好意的降妖师,别人看到她身上的禁咒就知道,她也是有师长罩着的!
而且风氏的名声也不可谓不响。
整个中州大陆,天师堂风氏,谁敢不敬?
再狂傲的降妖师,看到风氏的族徽也会收敛几分的。
所以,就给小徒儿也打一个保护禁咒好了。
虽说这玩意儿理论上只能给风氏后裔打下,但风朔从来就不在意那些狗屁规矩。
她的徒儿,她乐意给她打最厉害的保护禁咒,还有人能拦得住她吗?
反正本事在她身上,旁人又管不着。
风朔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等衔蝉催生藿麻催生得累成狗准备中场休息一会时,风朔就朝猫招了招手。
“乖徒,来,为师给你打个保护咒。”
第54章
“师尊, 啥是保护咒呀?这是什么符文?它在发光哎!它要怎么保护我呀?诶!它怎么不见了!”
衔蝉毛嘟嘟的一大坨蹲在风朔腿上,一边用爪子去扒拉空中的流光线条,一边小嘴叭叭的问个不停。
风朔一边将灵力汇聚于指尖, 以指代笔为衔蝉刻下保护咒咒文, 一边耐心的跟她解释。
“保护咒就是可以在危急关头保护你的东西,跟你身上那层封印有点类似, 但效果可能比它更单一一些。”
“有了它,以后你再遇到什么致命危险, 它就会替你抵挡伤害。”
“这是风氏禁咒,不过是我个人改良翻新后的新咒,它可以帮你翻倍反弹敌人的攻击,或者在危急的时候护住你的心脉。”
“它没有不见,只是被封进你的经脉里了, 要等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它才会重新出来。”
“哇!”猫眼睛睁得溜圆:“这么高端!”
风朔加快速度把最后几笔咒文落下,快速收手,呼噜了一把猫头。
“好了,现在你身上有两重保护了,不过你也不能仗着封印和咒文肆意张扬。”
她严肃的警告衔蝉:“封印也好咒文也好,都是有次数限制的, 这个咒文只能为你抵挡三次致命伤害, 三次之后它就会消散。”
“所以你不能因为有了它们就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明白吗?”
“昂!我知道啦!”衔蝉乖巧的点点头, 蹭了蹭风朔的手背:“谢谢师尊!”
风朔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又摸了摸猫猫头。
“可以了,继续去催生你的灵植吧。”
衔蝉应了一声,咚的一声从师尊腿上跳下来,重新蹲到藿麻苗前, 勤勤恳恳的为它输送灵力。
在她的努力下,这颗本就颇具杀伤力的植物很快就长成了更加骇人的模样。
它在短短两天后就暴涨到比衔蝉的人形还高,从枝条到叶片上都布满了锋利的倒钩刺,每一根刺里还隐约可见半透明的毒液。
这是一颗从头到脚每一根刺都能把人扎得喵喵叫的大杀器。
衔蝉非常满意的收爪,围着自己的第一课本命灵植转了好几圈。
确定它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攻击性拉满后,猫才蹦跶到师尊脚边,问:“师尊,我要怎么契约它呀?”
风朔:“放出你的内丹,把它收进你的丹田里去。”
衔蝉一脸茫然:“啥是内丹呀?我有吗?”
风朔:“”
忘了她这小徒儿是个修炼基础约等于0的野路子小文盲了。
“咳,你们妖的内丹就是妖丹,一般都会在丹田里,你自己用灵力内视一下就能看见。”
她指着猫毛绒绒的白肚皮,给她指出了丹田的位置。
衔蝉照着师尊的教导,闭上眼睛,用灵力去看自己的丹田。
“诶!真的有!”猫兴高采烈地用爪子揉了揉肚皮,然后揉出一颗绿色的小圆珠子来。
衔蝉高举自己的内丹,兴冲冲地给风朔看:“师尊你看!”
风朔没忍住,捏了捏猫的肉垫,然后才定睛细看那颗花生大小的内丹。
“嗯,你这内丹怎么是绿色的?”
衔蝉歪头:“啊?内丹不能是绿色的吗?”
“倒也不是说不能是绿色,只是一般情况下,人的内丹是黄或者金色,妖的妖丹要么是红色,要么是黑色。”
风朔也觉得有几分稀奇:“绿色的妖丹,我也是头一次见。”
衔蝉把妖丹顶在头上,把头顶的毛毛都压出了一个小凹坑。
她并爪蹲好,问:“是不是我又学劈叉了呀?所以把内丹颜色修错了?”
风朔一听也有些担心,干脆连猫带内丹一起抱到腿上细看。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后,风朔肯定的说道:“你这内丹似乎没什么问题。”
“灵力很圆融,气机也很纯粹,不像是修错了的样子,你平时有没有觉得丹田这块不舒服?”
猫摇头:“没有呀。”
“不过每次吸收灵力的时候,我会觉得肚皮,嗯,丹田暖呼呼的,这算不算问题?”
风朔:“通常丹田只会在进阶时发热,我还没听说过会有人或者妖在吸收灵力的时候就丹田发热。”
“但这没什么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丹田发热都不是坏事,如果你确定没有别的不适的话。”
猫继续摇头:“真的没有哎。”
“那应该就没事,可能跟你的木属性天赋有关。”
“先试试看用它契约你的灵植吧。”
风朔把猫放下:“把你的内丹放到藿麻上,然后用你平时吸收灵力的方式,把它吸进你的内丹里去。”
“好嗷!”
猫低头把内丹晃下来,然后猛地一爪子就把它拍飞到藿麻叶子上,那狂放不羁的动作看得风朔眼皮都抽了抽。
内丹可是人和妖的命根子,也是修炼的基础,要是内丹坏了,人也就废了。
所以一般人或者妖都对内丹宝贝得很,哪会像衔蝉这样把自己的内丹当珠子拍
但看着那颗圆润的绿色小珠子屁事没有的样子,风朔又把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的小徒儿确实天赋异禀,与众不同。
只要她自己没觉得难受就行。
反正这东西跟丹田绑定,稍有受损就会让丹田剧痛难忍,猫要是痛了自己就老实了。
摇了摇头,风朔继续守着自家徒儿契约灵植。
那颗藿麻一接触到猫的内丹,马上就软了三分。
或许是感受到了内丹上传来的催生自己的气息,原本一身硬刺的藿麻居然在内丹下扭曲成了波浪形,抖个不停。
它一边抖,一边主动的用自己的嫩叶裹住那颗小珠子。
但它放软了刺的叶子刚裹上去,就被内丹吸了进去。
猫的内丹旋转起来,很快就把藿麻的叶子像嗦面一样嗦成了细细的长条,再一点一点的将它吞噬进去。
藿麻也不挣扎,不多时,一株两米多高的藿麻竟全数被吸入那颗花生大小的内丹里。
衔蝉非常稀奇的用爪子掂了掂自己的内丹。
“师尊!它好像更绿了哎!咦,这是什么?”
猫举着内丹给师尊看:“师尊!我的内丹怎么发芽了!”
风朔定睛一看,嚯!这内丹上居然真的裂开了一条小口子,缝隙里竟冒出了隐隐约约的芽尖!
“嘶,不应该啊。”
风朔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离奇的状况。
她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谁的内丹还能裂开发芽的!
内丹又不是种子,它是不会变化形态的,这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可衔蝉这颗内丹确确实实在她眼皮子底下发芽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丹田痛不痛?经脉有没有跟着一起裂开?”
衔蝉内视了一下自身,摇头:“没有哇!”
不仅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甚至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她现在甚至觉得她可以一口气打爆三头牛!
风朔更纳闷了,但衔蝉确实看上去很舒爽的样子,尾巴都竖起来了。
这就怪了。
“算了。”
风朔觉得,自从自己收下这个身世来头神秘莫测的徒儿之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算了。
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有点多,她都无力挨个细究了。
只要能确定衔蝉自己没有不适就行。
“暂时先不管内丹吧,把它收回丹田,还有,以后不要轻易放出内丹。”
“哪怕是下次契约新的本命灵植,也要确定周遭安全后再将内丹放出来。”
“一定要记住,内丹就是修炼的基础,如果它坏了,你的根骨也会跟着废掉,再也不能修炼,甚至连灵智都有可能溃散。”
衔蝉听得毛都炸开了,整个猫都膨胀了一大圈:“嗷!我记住了!”
她一爪子把发芽的内丹按回白绒绒的肚皮里,正襟危坐。
见她如此严肃,风朔在心中暗暗点头。
嗯,现在她应该知道内丹的重要性,不会再莽不拉几的把内丹当珠子拍来拍去了。
“好了,接下来试试把内丹里的本命灵植召唤出来,并且操控它,让它做你想让它做的事情。”
风朔指着峡谷里的一块大石头:“先试试看让你的灵植把它搬走吧。”
猫点点头,照做。
她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毛肚皮就开始发光。
呼啦一声,无数根碧绿的带刺枝条就从猫肚子里冒了出来,还在不停的抖动,乍一看跟克苏鲁似的。
猫也觉得有点稀奇,她爪子朝大石头一伸,命令藿麻:“去把它搬走!”
藿麻猛地一抖,瞬间变回冷硬带刺的原样,所有枝条汇聚成一根绿色的大棒,然后就朝大石头横扫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磨盘大的石头居然被藿麻打飞了数米远!
被打飞的石头在空中碎成渣渣,再像流星一样四散在地上。
猫惊叹一声,连蹦带跳的跑过去看那些碎石。
这时候她还没收回藿麻,所以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焊了个绿色冲天炮在身上的猎奇猫一样,藿麻还随着她的跳动一颤一颤的。
风朔:“”
有点辣眼睛。
但猫丝毫没发现自己的造型有什么不对,她捡起一块碎石,乐颠颠的。
“师尊!看!这个石头都被藿麻打出花纹啦!”
原本还算光滑的石头,现在表面上布满了细细的条状纹路。
但那不是花纹,而是被藿麻的尖刺扫过,留下的“伤痕”。
这是藿麻杀伤力的最直观证据。
因此,猫非常得意,恨不得叉腰狂笑三百声。
风朔欲言又止。
半晌后,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乖徒儿,你先把藿麻收回去吧。”
不然看着真的怪瘆人的。
衔蝉喵了一声,老实巴交的收回藿麻。
这下终于又是个蓬松圆润的正常猫了。
风朔长舒一口气。
“乖徒啊,下次你召唤本命灵植的时候,可以换个位置,不一定要让它从你丹田里直接出来。”
衔蝉:“欸?还能从别的地方出来吗?”
风朔肯定的答道:“可以,你试试让它从你爪子里出来。”
猫照做。
猫成功了。
衔蝉举着爪子里张牙舞爪的藿麻枝,开心大叫:“这样好酷!”
她爪子一甩,藿麻枝就像鞭子一样,被她挥舞得虎虎生风。
藿麻在她手里听话极了,既能软又能硬,能当鞭子也能当刀剑,比什么武器都更好使。
衔蝉把藿麻变硬,当成大刀在空中劈砍,竟砍出了破空声!
藿麻还随着她的心意,收拢了叶子和枝干,把外形重组成了一把带刺的大刀的模样。
衔蝉再心念一动,绿色的大刀就呼啦一声散开,枝条变得柔韧,并且逐渐拉长,变化成鞭子的模样。
猫一下子就玩疯了,举着自己的新武器在峡谷里噼里啪啦的搞破坏。
只见她一鞭子打碎一块大石头,又一刀砍断一颗大树,再像拉锯子那样,硬生生用藿麻刺锯断了一根木桩!
轰隆一声,木桩应声倒地。
木桩支撑着的小木屋也跟着散架。
风朔的嘴角抽了抽。
“好徒儿,那是咱家的厨房。”
衔蝉耳朵一抖:“诶?”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在拆家的猫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收起藿麻,把自己团成一只大鸡腿,掩饰的用后脚蹬了蹬耳朵。
风朔笑叹一声:“算啦,重新修吧。”
闯了祸的猫非常的懂事,马上应声:“我这就去!”
她重新变回人形,袖子一撸就开始乒乒乓乓的重修厨房。
做支撑的木桩被锯断了,衔蝉只好重新找木头当立柱,好在刚刚她砍断了一颗树,木料都是现成的。
再把倒塌的木板重新捡起来,拼回去,屋顶的茅草也重新盖回去。
最后再把当锅用的石板从废墟里刨出来,重新和泥搭一个新的灶台,把石板端端正正的放上去。
忙活了半天,猫师傅终于把厨房修好了。
师徒两个折腾许久后总算吃上了晚饭,好悬没饿着这一顿。
吃着衔蝉做出来的灵力大餐,风朔的双腿刺痛起来,她低头看了看,随后面不改色的继续喝野菜汤。
风朔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师尊,她这里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此师徒俩边吃饭,边闲聊。
“现在你的伤基本上痊愈了,本命灵植也有了,明天咱们就可以去继续开凿岩壁了。”
衔蝉一听就兴奋了:“好!”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嗯,好像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呢,不知道山上怎么样了。”
风朔拍拍她的脑袋:“等凿开岩壁,上去了就知道了。”
猫重重的点头:“嗯!”
明天!
明天就去凿开岩壁,想办法跟师尊一起回山上去!
因着心里有了盼头的缘故,这一夜的人和猫都睡得很香。
第二天,师徒两个果然带上了些菜干当干粮,出发往岩壁那边走。
衔蝉背着藤编的背篓,很孝顺的给师尊推轮椅。
峡谷里,有一条路径分明的泛白的小路,刚好够轮椅通行。
“哇!这条路好平整,师尊你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呀?”
衔蝉很是稀奇的问道。
风朔摇摇头:“这里原本没有路。”
是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往返,才让轮椅硬生生的碾出了一条路。
当年这路上也并不平整。
跟峡谷里别的地形一样,这里遍地碎石,荆棘丛生,别说路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刚跌落悬崖的风朔拖着断掉的双腿和一身的重伤,几乎是爬着趟出了这条路。
第一年的时候,这条路上的每一粒沙土都浸透了风朔的血。
可一切都没有打倒她,她硬是咬紧牙关,用手,用仅剩的灵力,用为数不多的符箓,在峡谷里开出了这条路。
但风朔并没有跟衔蝉细说这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只是衔蝉不傻,她能从这句简简单单的话里明白师尊当年面对的是何等的困境。
猫红着眼眶,嘟囔道:“要是我早点掉下来就好了。”
“我要是早点掉下来,还能给师尊开路呢。”
她力气好大的,可以搬很大的石头,她的爪子也很锋利,可以打断很多木头再刨成零件,早一点帮师尊做轮椅。
再不济,她也能陪着师尊,帮她按按已经快要萎缩的双腿。
听着徒儿的碎碎念,风朔心中一暖。
她拍了拍衔蝉的手背:“说什么傻话,早掉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衔蝉真掉下来早了,她还没有现在这样游刃有余,那师徒两个不得趴在地上一起爬啊。
还是现在这样要稍微好一点,起码她还能把衔蝉捡回来,给她裹草药疗伤,给她做野菜汤。
衔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师尊,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回东坡子洞,让你做太上皇,我给你养老,孝顺你一辈子。”
风朔眉眼间皆是笑意:“好啊。”
“那为师可就等着做太上皇了哦。”
衔蝉大力点头:“嗯呐!”
“师尊我跟你说,我们东坡子洞虽然现在还不是很大,但以后我们一定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
“等我们回去了,我要先去找蛮牛报仇!我要揍死那头臭野牛,然后抢了他的地盘!”
“这样我们就可以开更多的田地,种更多的粮食和灵植,修更多的房子,招更多的妖,扩大势力!”
风朔闻言就夸:“真有志气,不愧是我徒儿。”
衔蝉骄傲挺胸:“师尊你就等着吧!以后我一定让你在山上享福,拨十八个小妖伺候你,让你倍有排面!”
风朔听得直笑。
“好好好,我徒儿真孝顺,为师就等着享福了。”
一路说笑着,不久后,师徒两个就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岩壁前。
这岩壁高得望不到顶,厚重的岩石堆积成山,牢牢的把峡谷的出路封死在悬崖底下。
猫仰头往上望去,竟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到崖壁周围缭绕的云层。
这样的高度,如果是想一路爬上去的话确实是不可能的。
除了开凿岩壁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
再往岩壁底部看去,一条仅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的漆黑隧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喏,到了,就是这里。”
风朔指了指前面的狭窄隧道:“我已经把这条路打通了数十丈,再往前凿凿,应该就能凿穿它。”
她仔细勘测过,基本能确定这块岩壁外就是峡谷的出路。
只要能离开峡谷,她们就可以想办法绕路回山上,哪怕路途远一些也没关系,总比困在峡谷里要好。
衔蝉点点头,撸起袖子。
她搓出几颗发光的灵力团子当路灯,推着风朔的轮椅,走进黑漆漆的隧道中。
“哇,这里面好深,师尊,你是怎么把它开凿出来的呀?”
风朔笑而不语,只抬起手,像先前给衔蝉打保护咒那样,以指代笔,用灵力在空中绘制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风朔一气呵成,只一笔就把符文绘制完毕,然后指尖一点,轻声喝到:“去!”
那符文立刻疾射出去,眨眼间就没入岩壁,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泛着微光的纹路。
而后符文的纹路倏然爆出一阵灵光,下一瞬,一道爆炸的巨响声回荡在隧道里。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隧道里尘土飞扬,呛得衔蝉咳了好几声。
好一会后,尘埃落地,衔蝉挥手拂去面前的尘土,往符文消失的地方一瞅。
“!!”
猫惊喜大叫:“师尊!你炸掉了好大一块石头!哇!这里多了好大一个豁口!”
她一脸崇拜的看向风朔,两眼亮闪闪:“师尊,你好厉害呀!”
风朔淡然一笑。
“雕虫小技而已。”
如果不是怕炸的范围太大压垮隧道,她还能绘制更多威力更大的符文。
当然,所消耗的灵力也越多。
绘制一次那样的符文,差不多就要消耗掉一个大玄师全力一击级别的灵力。
风朔在峡谷里没有别的灵力来源,只能靠修炼恢复自身灵力,因此衡量之后选择了用这种威力更小但更省灵力的符文。
像现在炸隧道这种符文,风朔一天可以画十来次。
再多了就不行了,因为她现在还是重伤未愈的状态,需要留些保命的灵力,不能全消耗在这上面。
所以这些年她的进度并不快。
见衔蝉还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风朔莞尔一笑:“想学这个?”
猫狠狠点头:“想!”
风朔颔首:“来吧,为师教你。”
“这个符文并不难,只需要学会绘制的方法,再将灵力汇聚唔,乖徒,你已经学会大半了。”
看着猫发光的指尖,风朔笑道:“最难的聚灵部分,你已经无师自通了。”
“接下来只需要记住符文的画法就好。”
她给衔蝉再次示范了一遍。
“每一种符文都有不同的效果,千万不要弄错了,你现在学这种叫小霹雳符,来,看好它的绘制方法。”
衔蝉认真的看着师尊的动作,然后一笔一划的跟着她用灵力在空中画符。
师徒两个一个教得理所当然,一个学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不需要符笔符纸符墨就能在虚空中画符是多么惊世骇俗的能力。
这完全是外面的降妖师看见了都会直呼见鬼了的程度!
但好在峡谷里没有外人,一人一猫又都是如出一辙的天才,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衔蝉甚至觉得画这个符挺好玩的,像在画画一样。
她很快就照猫画虎的画出猫生第一张灵力符。
第55章
“去吧!小霹雳符!”
绘制出第一个符文后, 衔蝉大喝一声,学着师尊的样子帅气的朝前方的岩壁一指。
她绘出的灵力符文果真跟随她的心念,倏然飞向岩壁深处!
轰隆一声巨响!
比先前风朔的小霹雳符炸出的动静更大的爆裂声从隧道中传出!
风朔眉心一跳, 连忙挥手聚灵, 在电光火石间绘出几道符文,并将其笼罩在头顶。
在爆炸巨响声响起时, 她一手画符一手将衔蝉往后一拉!
衔蝉自己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变回原型, 并召出了藿麻抵挡炸开的碎石。
风朔一把将猫按进怀里,用符文盾挡住了不断下坠的石块,并在轮椅上轻点几下,整个轮椅马上快速朝后滑去。
她们刚撤到隧道口,整个隧道就轰隆隆的震颤起来。
原来衔蝉那张符, 竟不止炸断了她想炸的岩壁,甚至连带着把隧道上方的弧形穹顶都给炸断了一截!
要不是风朔眼疾手快,现在师徒两个恐怕都得被埋在里面。
万幸,待灰土散去后,师徒俩都没事,就是被糊了满头满身的爆炸尘埃, 看上去有些狼狈。
风朔拍了拍猫头, 感慨:“乖徒,你真的是个天才啊。”
第一次灵力画符就能成功不说, 居然还把小霹雳符用出了大霹雳符的架势!
这天赋,简直跟她当年都没差了!
本来还被崩得灰头土脸的猫一听师尊的夸奖,马上又挺直了毛绒绒的胸膛。
没错!她就是个天才猫猫!
至于刚刚嘛,那纯属意外!
风朔笑着呼噜了一下猫耳朵:“小天才,下次记得灵力少灌注点, 也看准点,别把隧道给炸垮了。”
不然她们这就白干了。
衔蝉不好意思的撇了撇耳朵,有点心虚的干咳了两声。
“咳咳,我记住啦师尊,下次我会注意的。”
站起来抖掉毛毛里的灰,衔蝉跳到地上,走回隧道里。
这一次,她很认真的在隧道里找了个合适的爆破点。
并且再三确认了一下位置。
然后再举着猫爪在空中聚灵画符。
不多时,又一张减了三分灵力的小霹雳符被绘制出来。
隧道里又是一声轰隆巨响。
万幸,这回衔蝉没炸错地方,符文的威力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衔蝉终于掌握了小霹雳符的正确画法,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接下来她就来劲了,当场就化身拆迁队,在隧道里狂轰滥炸起来!
风朔十分欣慰的看着猫跟个推土机一样在隧道里蹦蹦跳跳的搞爆破。
在猫的暴力轰炸下,隧道又往前打通了好几米。
原本是想跟徒儿一起联手开凿岩壁的风朔都成了她的后勤,推着轮椅在她身后负责把那些大块的碎石清理出去。
眼看着衔蝉越炸越来劲,风朔清理碎石的速度都快赶不上她爆破的速度了。
但风朔淡定的从轮椅侧面的小暗格里摸出了一把干枯的豆荚。
这些野菜结出来的豆子不能吃,不过风朔另有妙用。
只见她剥出一把豆子,将其托在左手心,再用右手并拢食指中指,快速对豆子们画了个手决。
流光闪过,豆子翻滚起来,它们滚落到地上,然后噗的一声,变成两个巴掌高的人形小傀儡。
这些豆子变成的小傀儡一落地就跑去搬碎石。
它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嘿咻嘿咻的扛着比自己大了许多倍的石头,将它们陆陆续续扔出隧道外。
有了这一支傀儡小兵,衔蝉炸出来的碎石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
就这样,师徒两个在隧道里忙活了一整天,硬生生又把隧道往前炸通了十几米。
这速度,确实比风朔一个人来开凿快多了。
先前她一个人来,行动不方便不说,还要自己一边开凿一边清理碎石,还得省着点用灵力,每天顶多凿一丈左右就算顶天了。
但今天有了衔蝉在前面闷头轰炸,效率那叫一个高啊。
下午,太阳西斜,风朔看了看天色,扭头收回豆子傀儡,喊猫回来吃饭。
“乖徒,今天可以了,出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不累吗?”
“来了来了!阿嚏!”浑身灰扑扑的猫从隧道里打着喷嚏跑出来,“诶!这就太阳下山了呀。”
风朔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嗯,天不早了,我们先吃晚饭吧。”
“吃完今晚就在这里露宿一夜,明天继续开凿,省了来回的路。”
这岩壁离小木屋有点远,要是天天往返的话会很浪费时间。
衔蝉点点头:“好哒!”
她变回人形,就要去找木柴生火烤干粮。
冷不丁的却听到风朔闷笑了一声。
不知道自己现在正顶着个大花脸的衔蝉:?
“怎么了师尊?”
她不解的看向师尊,风朔却一脸正色,像是刚刚发出笑声的不是她一样。
“没什么,去找水洗把脸吧,我来生火。”
依然没意识到什么的衔蝉:“好嗷。”
她在风朔的指引下,在岩壁附近找到一块凹下去的小石窝,里面渗出的山泉水她尝了一口,很甘甜。
猫召出藿麻,让它长出一片不带刺的大叶子,再把叶子折一折,接了一捧水先去孝敬师尊。
“师尊,喝水!”
风朔嘴角微弯,接过乖徒打来的山泉水,倒出一些在手心,然后招呼衔蝉:“过来这边,蹲下来。”
猫不解但照做。
她蹲在轮椅边,风朔就用这一捧水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总算又能看清猫脸长什么样了。
只是看着衔蝉那张年轻张扬的脸时,风朔微微出神
她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师尊,你叹气做什么?累了吗?”
“我叹气了吗?”
“嗯呐!要不你歇会吧,我去生火。”
“嗯,好,去吧。”
摸了摸猫头,风朔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眼神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衔蝉很快就烤好了干粮,师徒两个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在隧道里铺开了一些干草,这就是今晚临时的床了。
风朔习惯性的想撑着轮椅下来,但衔蝉及时扶住了她。
“师尊!你别动!我来!”她把风朔拦腰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到干草床上。
现在她的伤基本上痊愈了,终于可以多孝顺师尊一点啦。
先前每次看着师尊艰难的行动,猫都感觉很心酸,只是那时候她的爪子也还伤着,使不上劲也帮不上忙。
现在好了,她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猛猫了,抱着师尊上下轮椅完全不在话下!
力气超大的猫轻轻松松的把风朔抱下来,还顺便把她的轮椅也挪到了干草床头。
床头空荡荡的,没有枕头也没有杯子,衔蝉想了想,又变回原型,屁颠屁颠的跑去给师尊当枕头。
风朔摸了摸猫敦实的后背,笑叹一声。
“傻孩子,这样你不累吗?”
衔蝉:“我不累!我超有力气的!师尊你快靠着我,我火力旺,可以给你当暖宝宝!”
风朔不知道什么是暖宝宝,但她的确有被贴心的乖徒儿暖到。
她在心里想道,收下衔蝉这个徒儿,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她以前的眼光好像不是很好,但这一次,风朔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呃,没看错猫。
枕着毛绒绒热乎乎的猫枕头,风朔闭上双眼,心情是难得的松快。
衔蝉今天炸了一天岩壁,灵力都耗光了,现在终于歇息下来,她也觉得舒坦极了。
猫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两眼一闭,睡觉!
睡眠质量超好的猫眨眼间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当她熟睡时,她的丹田里,那颗绿色的内丹却忽然滚动了两下。
它在衔蝉的丹田里滚了好几圈后,那道裂缝又更大了一点。
裂缝中,原本弯曲的芽尖悄无声息的直立起来,并舒展开来两片嫩绿色的子叶。
嫩芽底部,好几根细细的须子扎破内丹,一路扎根到衔蝉的丹田里,并且还有继续往她经脉里延伸的趋势。
熟睡的猫抽动了一下胡须,爪子也抽了抽,但没醒。
丹田里的变化似乎一点也没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她甚至还有余力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的缘故,衔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走在一片完全漆黑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猫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也没摸到任何边界,只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一些很嘈杂的声音。
那声音很乱,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又好像是很多猛兽在聚在一起大吼。
衔蝉竖起耳朵想要听清那些声音,但却始终没成功。
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好像在她耳边,又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
衔蝉听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出来,只好遗憾的放弃了。
她也不想再往前走了,干脆就地蹲下,原地开摆。
耳边的嘈杂声还是那么热闹且听不清,衔蝉伸出爪捂住自己的耳朵,怒吼一声:“闭嘴!还让不让猫睡觉呀!”
没想到她一吼完,那些声音居然真的消失了!
猫还来不及得意,就忽然感觉背后的毛毛好像有点刺挠,仿佛身后多了什么东西似的。
猫纳闷的转身,却咚的一声撞到了一堵“墙”。
衔蝉抬头望去,下一秒,她浑身的毛毛都炸开了
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衔蝉头顶倏然睁开。
衔蝉:“!!!”
梦里的衔蝉喵嗷一声跳了起来,现实中的干草床也跟着抖动起来。
隧道里忽然摇晃着掉下很多碎石块,衔蝉从梦中惊醒,刚睁眼就被一颗石头砸到了猫头。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碎石掉下来,整个隧道,不,整个岩壁都震颤起来!
“不好!地震了?!”
猫大吃一惊,连忙变成人形,把师尊和轮椅往肩上一扛,呲溜一声跑出隧道。
隧道外的一切也在不停震颤,竟真像地震了似的!
但奇怪的是,衔蝉莫名觉得,那震颤的来源貌似不在脚下,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爆炸从远方传来了余波一样。
只是猫没空细想,她连忙扛着师尊和轮椅,跑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十分紧张的等待着“地震”结束。
大约几分钟后,震动戛然而止。
大地停止摇晃,一切事物也重归宁静。
衔蝉这才松了一口气。
“乖徒,放为师下来吧。”风朔其实早就醒了,她拍了拍猫的肩膀:“别害怕,应该不是地震。”
衔蝉:“啊?不是地震?”
这么大的动静,不是地震还能是啥?
风朔顺着衔蝉搀扶的力道重新坐回轮椅里,抬头看了看天。
“唔,应该跟岭山封印有关吧。”风朔猜测道:“总之应该跟地震没什么关系,别担心。”
衔蝉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好奇心又上来了。
“岭山封印?那是什么?”
说到这个,风朔叹息一声,跟猫细细解释起来。
*
山上,小泉峰。
月色下,整座山上都闹哄哄的。
今天大家都没睡。
东坡子洞里的小妖们在风妧的帮助下,跟着风氏的降妖师一起夜袭蛮牛。
小妖们心里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打败蛮牛,找到大王的下落!
风妧也很担心失踪大半个月的衔蝉,跟着大部队一起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小泉峰山脚下,并且开始朝隔壁山头上冲锋。
风梓骂骂咧咧的跟在她身后。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帮一群小妖来打另一群小妖啊!”
“阿妧表妹!等等我!你别跑那么快啊!我们才是你真正的族人啊喂!”
林时也气喘吁吁的坠在队伍最末尾,撕心裂肺的大喊:“阿妧!回来!!危险!回来啊!!别去!!”
风妧却充耳不闻,闷头冲得飞快,眨眼就跟东坡子洞的小妖们一起冲进了蛮牛的地盘。
等林时喘着粗气追上来的时候,这边的混战都已经开始了。
东坡子洞的小妖们凶悍的拔刀砍杀敌妖,边砍边问:“我们大王呢?!你们把我们大王弄到哪里去了!说!”
蛮牛的手下们一头雾水:“你们的大王,干嘛来问我们要!找死!砍她!”
两边一触即发,眨眼就打成一团。
风妧也跟着小妖们冲到了第一线,抄起罗盘就往敌妖头上砸!
风梓目瞪口呆。
罗盘是这么用的吗?!
风妧却不答,继续抄起罗盘当砖头用,一砸一个准。
其实不是她不想用别的降妖法宝,而是她现在不敢用她娘留下的那些宝贝。
她怕自己学艺不精,万一造成什么无差别伤害,到时候敌妖没打着,反而把队友们给打趴下了。
那些宝贝不能用,风妧又还没来得及学会太多真正的降妖本事,就只好用笨办法抄起罗盘砸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风妧自己倒是觉得这罗盘用得挺顺手的,但风氏的人却看得眉头紧锁。
有道是内行看门道,这些正儿八经的降妖师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风妧的身法很生疏。
而且看她那大错特错的罗盘用法就知道,她似乎并没有学会什么真本事。
但这不应该啊!
她可是那人的孩子,再怎么也不至于学得这么差吧!
就算是有林时那么个废物爹拖后腿,但她有那样厉害的娘,资质再差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吧!
怎么会这么大了,却连风氏的基本功都没学好呢?!
是她自己资质不好,还是没有认真学,或者是干脆就没学?!
风梓哇哇大叫:“阿妧表妹!你在做什么!你是降妖师啊!用符箓啊!用法宝啊!”
风妧被他吵得脑瓜子疼,翻了个白眼。
是她不想用法宝用符箓吗?
是她还没学会画符呢!
但凡她学会了画符,她首先就要画个堵嘴的符,把风梓的嘴巴给封上。
一天天的,尽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风氏的大玄师们看得更清楚,他们一边随手帮忙抵挡蛮牛手下的小妖,一边皱着眉头继续观察风妧的动作。
蛮牛那边的小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好!有降妖师!!快跑!!”
惊觉对手不止有隔壁的小妖,还有大批的降妖师之后,蛮牛手下的小妖们很快就怂了。
他们呼啦一声散开,转头就要逃命去。
但东坡子洞的妖和风妧怎么能让他们跑?
她们当即就追了上去。
蛮牛的手下们被追得满山跑,吱哇乱叫:“不好了!祸事了!大王救命啊!!降妖师来了!”
正在洞府里睡大觉的蛮牛:“?!”
蛮牛怒吼一声,变成原型冲了出来。
“什么降妖师!正好抓了给本王做肉汤吃!”
比野象还大的妖牛横冲直撞的杀将出来,很快就将一群小妖撞得人仰马翻。
但当他冲到风氏的某个大玄师面前,看到他腰间的银色令牌后,这妖牛马上就是一个急转弯。
夭寿哦!这个打不过!
天杀的!为什么他们山上会来这么多降妖师啊?!
风氏的大玄师跟蛮牛打了个照面,当场就用一张符纸炸断了蛮牛一根牛角。
蛮牛嗷的一声,跑得更快了!
风妧见状连忙追上去:“别跑!快老实交代!你们把衔蝉弄到哪里去了?!”
“速速交出衔蝉,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蛮牛大叫:“什么衔蝉不衔蝉!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嗷!”
小狐狸猛地跳起来一口咬住了蛮牛的尾巴:“撒谎!”
愤怒之下,她竟将蛮牛的尾巴给咬断了!
她吐出蛮牛的半截尾巴:“半个月前,我们大王来你们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还说不是你们干的?!”
蛮牛这才想起,大半个月前,他的地盘上确实来了个陌生妖。
但她已经被他打下悬崖了!
死得透透的了!
“哈!你们说那个猫妖?!她就是你们的大王?那你们的大王已经死了!尸骨无存哈哈哈哈!”
感觉自己又扳回来一盘,蛮牛大笑起来。
边跑边笑,喝了一肚子风进去。
小狐狸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东坡子洞众妖也悲愤至极!
“不许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们大王已经死了?!”
蛮牛嚣张大喊:“她已经被我打下悬崖了!万丈深渊!你们想给她收尸都收不到!或哈哈哈!!”
“我杀了你!!!”
白三姑,小狐狸,三参,风妧异口同声的怒吼一声,然后齐刷刷朝蛮牛扑去!
蛮牛见那几个大玄师没动,心下稍稍安定几分,转头跟一人三妖缠斗起来。
但风氏的大玄师怎么可能坐视风妧被妖牛攻击?
他们很快便出手,用符咒制服了蛮牛,并将它五花大绑起来。
蛮牛被捆成粽子,嘴里还在嗷嗷叫,但很快他就叫不出来了。
风氏的大玄师直接打晕了他。
风妧跳脚:“做什么!我们还要问他话!”
风氏的大玄师摇摇头:“我们也有话要问你。”
其中一人不由分说的拉起风妧的手腕,搭在她的脉门上按了几下。
“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了,连内丹都还没修出来?”
风妧恼羞成怒的拍开他的手:“啊!那咋了!我学得慢不行吗!谁规定我这个年纪就一定能修出内丹了?!”
风梓忽然冒出来接话:“可是我们风氏的小辈差不多十岁左右就能修出内丹了诶。”
“像我,八岁就修出内丹了!”
风氏的大玄师点点头,再次回看风妧:“所以你是怎么回事?”
“你是没认真学,还是压根没学?”
风妧还没说话,终于追上来的林时就脸色一白。
因为风妧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修出内丹来,他比谁都更清楚。
现在,他辛辛苦苦瞒了天都风氏十几年的秘密,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林时哆嗦着嘴唇,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他拼命祈祷风妧不要说出什么会让他暴露的话。
或者干脆让风妧再也说不了话。
他的祈祷似乎应验了。
正当风妧要开口说话时,整个地面猛地一颤!
猛烈的震动似乎从天边袭来,将脚下的大地都震得快要裂开,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趔趄了一下。
霎时间,地动山摇!
“地震了?!”
风妧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又赶忙跟小狐狸和三参手拉手互相支撑。
白三姑刷拉一声变回原型,把东坡子洞里的小妖们尽可能的都拢在羽翼下。
蛮牛的手下更是一哄而散,眨眼间就趁着夜色和地震钻进了老林子里,消失不见。
风氏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好一会后才站稳身体。
不久后,震动停止了。
在场所有人和妖纷纷松了口气,在大家没注意到的地方,被捆成粽子的蛮牛悄悄地睁开了双眼。
他小幅度的挣扎了几下,竟真的挣脱了绳索。
他今夜似乎有些走运,因为就在他差点要被风氏的降妖师发现之前,所有的降妖师都被另一个变故转移了注意力。
风梓以及三个大玄师的腰间令牌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纳闷的拿起令牌看了一眼。
居然是天师堂总堂发来的消息。
并且看样子还是大规模的召集令。
消息内容倒是很简短,就一行字。
“岭山封印松动,持银令及以上者,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