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燃诧异道:“什?么重量级嘉宾?”
田小?蜜扬着下?巴说:“你跟林医生都那么熟了,过生日不邀请人家,好意思么?”
邢燃一愣,他居然没想?到这个,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心潮澎湃,面上不显,心里却充满期待。
虎子:“你们说谁,林涧雪吗?恐怕不太行吧。”
邢燃脱口而出?:“怎么不行?”
虎子陷入深深的自卑:“人家可是温莎集团的二少爷,能稀罕来咱这穷鬼局吗?”
邢燃不以?为然的笑道:“这就是你狭隘了,人家林少爷亲民着呢!”
若非足够了解林涧雪,邢燃也不敢夸这个海口。
总之打烊时,田小?蜜扫地擦桌子,邢燃就站在外?面给林涧雪发?微信:【周日晚上六点有?空吗?】
第29章
同一时间,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林涧雪给?死鸭子嘴硬的嫌疑人?提取唾液,稍后会?送去做DNA比对。
熬了两?个大夜的江畔顶着熊猫眼, 往马克杯里?狂倒三包速溶咖啡,暂时不想讨论任何案件相关,不然脑子会?爆。
“我明天得陪母上大人?去做公益,后天作为办案刑警出庭作证,大后天是周末……靠,周末还有去相亲!”江畔一整个崩溃,朝林涧雪嚷嚷道, “你朋友圈有没有结婚的考学的过生日?的, 我去随份子,随多少都行?, 只要能逃过我妈的魔掌!”
林涧雪心说很好, 又疯一个。
不过真巧啊。
林涧雪说:“有,邢燃这周末过生日?。”
江畔喜出望外:“是么!”
但林涧雪没有找到理由去参加。
不管咋说,这种聚会?总得人?家寿星邀请吧。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响, 林涧雪拿出来一看, 眼前一亮。
【周日?晚上六点有空吗?】
【没啥事?,普普通通一生日?, 我过。】
林涧雪是挨着江畔坐的,江畔就站在他身?后喝咖啡,因此很容易看见他手机屏上的内容。
“邢燃有点紧张啊!”见微知著的江队长笑道,“你看他说的话,主次不分,语序不当,颠三倒四的哈哈。”
林涧雪重新读过, 确实如此。
林涧雪回复道:【好,在哪儿过?】
A.元气早餐.主营包子豆浆……燃哥:【还在研究,定下来发你微信。】
【对了,江畔有空吗,把他也叫上吧。】
【上次去大排档他还邀请我来着。】
江畔心情?顿时美丽了,倒是挺懂得礼尚往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以利用“朋友过生日?关系老铁了不去不行?”来逃避他妈安排的相亲!!
周末很快到了。
休假的江畔没有遭遇出勤的通知,而林涧雪也准时下班没有加班,真.双向奔赴。
邢燃把餐厅位置发给?林涧雪,是家东北菜馆。
以咸鲜为主,酸甜为辅,不辣。
饭店是农家院的装修,十分有氛围感,走进包厢,里?面坐着田小蜜和虎子,算上邢燃林涧雪和江畔,还多出来两?个座位,看来还有朋友没到。
见到林涧雪时,虎子整个人?拘谨起来,肃然起敬,直接来了个稍息立正?敬礼,惹得田小蜜捧腹大笑。
“我叫孟书谦,外号虎子,您叫我虎子就成?!”虎子一时不知该继续敬礼唤一声林警官,或是林法医,还是该递上双手,尊敬的称呼一声林二?少?
然后后脑勺就挨了邢燃一巴掌:“别咋咋呼呼的,把人?吓着了。”
林涧雪温和笑笑,让虎子别那么客气。
入座后,剩下的两?个朋友正?好来了。
都是身?体结实的猛男,虽然比邢燃逊色,但也是威武雄壮的类型。
他们自我介绍道:“叫我刚子就行?。”
“叫我强子。”
江畔笑着调侃:“你们是三兄弟啊?”
强子大笑:“哥们儿眼光真不赖,不愧是刑警,我们三当年?可牛逼了,景阳区大名鼎鼎的景阳三子!”
在座的除了林涧雪,都是开?朗贫嘴的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侃大山,气氛火烈,根本冷场不下来。
聊到职业,原来刚子是救生员,强子是消防员。
强子对林涧雪说:“燃哥说你是法医,真看不出来,我没恶意啊,就是你的形象确实不太像,总之我刮目相看,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林涧雪有些意外的看向邢燃。
法医这个职业在二?次元挺高大上的,在现实中很少有人?能接受,他本想如果有人?问起,要么回答医生要么就说警察,没想到邢燃早跟他的朋友们“爆马”了。
能接受他这位法医朋友就来生日?宴,不能接受就算了。
林涧雪心跳再一次乱了章法,论亲疏,他怎么可能跟刚子强子比?
邢燃余光落到林涧雪脸上,仅在刹那间察觉林涧雪的心思,低声说道:“所以他们才能成?为我的铁哥们儿!”
志同道合,互敬互重。
正?因为脾性相投才能维持这么多年?友情?。
林涧雪心想,是他低估邢燃的朋友了。
等桌面转过来,林涧雪拿酒把杯子倒满,和刚子强子碰杯。二?人?措手不及,和第一次见识林涧雪喝酒的邢燃一样大开?眼界。
看好友一副被惊呆的表情?,邢燃莫名有种自豪感,看,我家孩子出息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东北菜的特色就是分量大、肉菜多、冒热气。
只有这个分量才够这一屋大老爷们儿炫的!
而且入冬了,吃上一锅咕咚咕咚的大炖菜,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饭吃到一半,大家开?始送礼物。
虎子送的是一条皮带,刚子和强子最朴实,直接送红包。
江畔送的是一套大宝护肤品:“听涧雪说你常用这个品牌。”
田小蜜也把准备多时,包装精美的球鞋送给?邢燃。
“去年?的那双别要了,鞋底开?了粘,粘了又开?。”田小蜜说,“你也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吧,咱们燃哥长这么帅,稍微用点心思打扮打扮,绝对迷死人?。还有啊,你别总围着我转,趁早找个对象吧!”
话说到这里?,突然有些伤感,田小蜜的话尾哽咽,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强子失笑:“真不愧是兄妹,逮着机会?就劝人?脱单。”
邢燃打破煽情?,拆开?礼物道:“哟,品牌货,挺贵的吧?”
田小蜜笑道:“可不是,花我一月工资呢!”
林涧雪和江畔都是敏锐的人?,这话题想必很沉重,所以尽管好奇也知道不该问。
强子说:“林医生,你准备什?么礼物了呀?”
刚子:“别是给?红包吧,那我们可拼不过。”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林涧雪的身?上。
邢燃下意识正?襟危坐,面上从容,内心紧张不已。
林涧雪边起身?边说:“我交给?服务员保鲜了。”
他走到包厢门口,跟外面的服务员说可以端进来了。
一分钟后,服务员推着餐车,把一个生日?蛋糕送了进来。
众人?大吃一惊,因为这个蛋糕的造型真是别出心裁。
它不是方?的不是圆的不是球的,而是分成?两?个部分,一个蛋糕胚被切成?“3”的造型,一个被切出“0”的形状,合在一起刚好就是30。
虎子两?眼放光:“这蛋糕真酷,哪买的?”
林涧雪说:“我自己做的。”
邢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那鬼斧神工的刀法,切得蛋糕胚规规矩矩,边缘整齐,必须是出自林法医之手!还有那抹面,最平常的圆形蛋糕胚抹面都需要功力,更?何况这种高难度级别的抹面,裱花等等。
关键是抹面真漂亮,纵享丝滑,压根儿看不出是新手做的。
整个蛋糕既考验功底,又花费时间,邢燃没做过大蛋糕,但为了哄病重的爷爷做过纸杯蛋糕,他知道烘焙这玩意贼费时间耗精力。小小的纸杯蛋糕就弄得他头大,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生日?蛋糕。
蛋糕胚是红丝绒的,奶油是焦糖味的,夹心是奥利奥和草莓。
邢燃难以想象林涧雪做了多久,该不会?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吧?
林涧雪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寿星许愿吧。”
众人?回过神来,送上掌声。
邢燃点蜡烛,闭眼许愿,再一口气吹灭蜡烛。
强子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祝燃哥早日?脱单,不打光棍!!”
田小蜜喊得最大声:“快来个神仙把我燃哥收了吧!”边作法,边偷瞄林涧雪。
邢燃切蛋糕,第一个先递给?林涧雪。
众人?欢天喜地的分蛋糕,田小蜜尝一口,整个人?幸福的冒泡:“这绝对是老娘这辈子吃到最最最最好吃的蛋糕!”
强子狼吞虎咽:“不吹不黑,真好吃!”
江畔心说林二?公子跟纽约的世界著名西点师学的,能不好吃吗?
江畔偏头凑近林涧雪,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问:“我生日?咋没这个待遇呢?”
林涧雪正?要说话,江畔痛心疾首的自言自语道:“不用解释,朋友哪有男人?重要?男人?如手足,朋友如衣服,我懂,我都懂!”
林涧雪:“……”
江畔伤心欲绝一脸猥琐的上卫生间去了。
突然觉得邢燃当初没冤枉江队,他不定时犯病的时候,真的相当猥琐。
江畔放完水回去路上,正?好碰见走廊上醒酒的邢燃,他问:“喝多了?”
邢燃目不转睛望着包厢里?面,江畔也看去,林涧雪手里?拿着酒杯,正?在跟田小蜜聊天,田小蜜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满脸迷恋的追问林涧雪工作上的细节。
林涧雪挑挑拣拣的讲,说到口干的时候就喝口酒。
邢燃大致算过林涧雪从开?始到现在喝了多少。
“他这么能喝?”邢燃余光瞥见江畔,问。
江畔笑说:“没想到吧,他酒量好着呢!有次在我家喝了两?天一夜也没醉。”
邢燃愕然:“为什?么喝那么久?”
“还不是因为他那虚伪的哥……”江畔猛地醒了几分酒,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这个么,你以后自己问他吧。”
邢燃望着林涧雪,怔怔出神。
直到被江畔拍肩膀:“我们涧雪的惊喜还多着呢,你也没想到他会?做蛋糕是不是?”
邢燃愣愣的点头:“确实不像,毕竟他出身?那么好,刻板印象就觉得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没下过厨房。”
“那你可看错他了,他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平易近人?,没富二?代架子,吃苦耐劳着呢!”江畔忍不住暗暗道,“比他哥强一万倍!”
强子和刚子在发现林涧雪能喝酒后,一副相识恨晚的模样,觉得终于找到酒友了,结果三圈过后,强子懵了,刚子直接趴了。
吃完饭,田小蜜找服务员打包剩菜,虎子扶着里?倒歪斜的强子,邢燃扛起人?事?不省的刚子。
林涧雪在路边拦出租车,把强子刚子塞进去,虎子负责照顾他们,景阳三子整整齐齐。
临走前,虎子把脑袋探出车窗:“林医生,那什?么……有件事?。”
林涧雪问:“怎么了?”
虎子挺不好意思的,抓了把头发道:“就是,我之前吧……道听途说,然后自我脑补,就猜你是干哪行?的,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
林涧雪愣了愣,没想到这桩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会?被虎子惦记到现在,甚至郑重其事?的道歉。
“没关系。”林涧雪本来就没当回事?,自然不怨虎子,毕竟虎子只是自己瞎猜,并没有跟街坊邻居嚼舌根。
虎子松了口气:“谢谢林医生,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哈哈!”
邢燃回去找田小蜜,林涧雪又拦一辆车,让江畔先走。
江畔点了支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暧昧。
林涧雪冷眼看他:“又想表演了?”
江畔这回没有戏精上身?,他勾唇笑了笑:“涧雪,你变了。”
“什?么?”
“变得有人?气儿了。”
林涧雪愣了下,一脸茫然的看着江畔:“什?么人?气儿?”
江畔的语气很轻,却掷地有声:“你在那之后变得死气沉沉,自我封闭,但现在有人?气儿了,是享受生活的人?气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畔余光看见饭店里?的高大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没再多言,只伸手重重拍拍林涧雪的肩膀:“挺好的。”
钻进出租车时,朝饭店走出来的邢燃喊:“把我兄弟交给?你行?不行??”
邢燃:“放心吧,安全送到家。”
江畔笑了笑,乘出租车走了。
回景阳府的路上有些堵车,行?驶半分钟就停一下,晃晃悠悠,让原本没醉的林涧雪有点上头。尤其是晚风从车窗涌进来,吹得他酒劲儿上来了。
到小区下车时,林涧雪没站稳身?体一晃,被眼疾手快的邢燃搀扶住:“让你少喝点,上头了吧?”
林涧雪眼神清明,只是些轻描淡写?的微醺,为了证明自己,甩开?邢燃先上楼了。
邢燃一边给?司机扫码付款一边喊:“你别一个人?走,等我扶着你。”
林涧雪上到二?楼时,邢燃从后面健步如飞的追上来。
林涧雪寻思他也没少喝,却照样身?手矫健,口齿清晰,酒量也是惊天动地的。
爬上五楼,林涧雪伸手进裤兜,眸光一怔。
邢燃瞬间留意到他的反常:“怎么了?”
林涧雪把全身?上下的口袋翻遍,邢燃有点懂了:“钥匙忘带了?”
林科长可不像那种会?丢三落四的人?,邢燃再问:“还是落出租车上了?”
并没有差别,因为此时此刻林涧雪面临的重点只有一个——他回不去家了。
邢燃打开?自家房门,朝身?旁“陷入窘境必须江湖救急的邻居”说道:“你先来我家住一宿吧!”
第30章
邢燃对天发誓, 截止他关上房门前,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清白正直的!
林涧雪站在玄关, 邢燃回手关门:“你……”
这扇铁门将外界彻底隔绝,将他们二人牢牢圈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
邢燃心跳顿时漏掉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让林涧雪到自己家住一宿,他现在跟林涧雪共处一室。
难怪空气中散发着独特的香水味,前调是香柠檬,后调是雪松,是林涧雪最常用的那款。
“你先换鞋吧。”邢燃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还没拆吊牌。
邢燃的脚码,码数足足比林涧雪大两?个号, 穿上显得有点笨重和拖拉, 但?有种?小孩穿大人鞋的喜感。
“你随便?坐。”邢燃深吸口气,心想反正林涧雪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水在桌上,中午刚烧的凉白开,冰箱里有水果, 想吃葡萄还是苹果?我估计你也吃不下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 但?上回只是来吃饭,活动范围在客厅, 这次是来借宿,林涧雪会入侵到一个人最最私密的领域——卧室。
邢燃边进厨房边给林涧雪指路:“卧室在那儿?。”
林涧雪得到主人准许,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他们两?家房子大致格局都是一样的,连平方都相差无几,不过是东边户和西边户的朝向和采光的区别。
但?邢燃的卧室让林涧雪眼前一亮。
客厅是90年代的老装修,而卧室是现代风格的新派装修,让站在门口的林涧雪有种?穿越的感觉。
卧室的面积过大, 应该是凿了几面墙进行了扩大,林涧雪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卧室跟卫生间?通开了。这是直接把?客厅的卫生间?变成主卧卫生间?,这样晚上起夜方便?。
看得出来邢燃是独居,所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一进卧室,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桌子正对着的那面墙。
墙上一片惹眼的红彤彤,林涧雪定睛一看,那不是三?好学生奖状,而是足足糊了快要一整面墙的锦旗!
“拾金不昧”的、“救我狗命”的、“无私奉献”的、“见义勇为”的。颁发者?有个人的,有社区的,还有派出所的。
林涧雪粗略一看,光是“舍己救人”的奖就占了半壁江山,其中有两?面锦旗结合日期跟内容,林涧雪有印象,是两?年前燕州大暴雨,降水量高?达500毫米,超过40人遇难。
锦旗上写着,邢燃奋不顾身的在洪水中救人,以一救七,外带一条柯基。
那个“救我狗命”就是柯基主人的千恩万谢。
林涧雪知道邢燃这人热血好心肠,却没想到他行动力也这么强。
整整一面墙,都是他的勋章。
邢燃没有挂在外人一来就能看见的客厅,可能是觉得那样有种?显摆炫耀的嫌疑,所以只挂在卧室勉励自己,圈地自萌。
林涧雪想到这个,情不自禁的被逗笑。
卧室虽乱,但?丰富有趣。墙上贴着国外巨星海报,地上有哑铃和篮球还有几本军事小说,桌上放着记账本和乱七八糟的便?利贴,床上居然很干净,被子叠成了规整的豆腐块。
林涧雪注意到床铺这边的墙上也有意外。
墙上的木隔板置物架放着勋章和荣誉证书?。
勋章的样式由五角星、救援绳、橄榄枝组成,上面写着中国消防救援。
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
林涧雪拿起相框,照片里是身穿消防员战斗服的邢燃。
他昂首挺背,双臂抱胸,身着厚重的橙色制服,逆着阳光而立,高?大,伟岸,坚不可摧。
有个人照,有消防队集体照,林涧雪一眼看见身为中队长的邢燃,还有站在邢燃身旁的强子。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三?人照,林涧雪认出中间?的邢燃和左边学生模样的田小蜜,右边的那个男人跟邢燃年纪相仿,五官长相和田小蜜有八成相似。
“来喝醒酒汤。”邢燃的声?音传来,林涧雪心脏震了震,看见递到眼前的醒酒汤。
原来邢燃在厨房忙活那么半天,是做这个去了。
“我没喝醉。”林涧雪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接住邢燃的好意。
邢燃是右手端碗,林涧雪接的时候不由得深深注视他的手臂。
邢燃注意到林涧雪的视线,说:“高?层着火,很凶险啊!当时为了把一个男孩救出废墟,用力过猛。”
邢燃下意识攥了攥拳:“那哥们儿都快三百斤了,一身的膘,我好不容易把?他拽出来,第一句话就不吐不快,我说“听?哥的话,此次大难不死,一定要减肥知道吗”?”
林涧雪以为自己会被邢燃的幽默逗笑,可惜笑不出来:“然后呢?”
“火势越来越猛,前有碎石,后有钢筋,四面八方都是火海。我跟强子,四口,还有那个胖子四个人被困,在找到突破口后,我让四口带胖子先撤,没想到那条路突然塌方。”
邢燃目光黯淡下去,嘴唇周围的肌肉绷的很紧:“我拼命跑过去抓住四口,我抓住他的后衣领了,可他……”
林涧雪的掌心落在邢燃紧绷的肩膀上,肉眼难以窥见什么,只有掌心接触才能感觉到邢燃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连续两?次严重的肌肉拉伤,再加上没有及时治疗……
“没事。”邢燃不想矫情,“我这算个屁。”
他最好的兄弟,无数次并肩战斗的战友可是连命都没了。
林涧雪不忍他回忆梦魇,轻声?问:“四口,田?”
“对。”邢燃笑了下,“他这人嘴巴特贫,逮着谁就催婚,没完没了的叨叨叨,我们都快烦死了,而且田字拆开就是四个口,我们就都叫他这个外号。”
林涧雪也笑了笑:“挺贴切的。”
邢燃在床上坐下,怅然道:“四口爸妈走得早,就他跟他妹妹相依为命,四口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养他妹妹。你不知道,四口就是个妹控,成天他妹有多可爱有多乖巧有多招人喜欢,每天早晚一个电话,我说你要是拿这份心思交女朋友,孩子都生仨了。”
“有次喝酒,他脑子抽风,突然说如果哪天出任务回不来,他妹妹该怎么办?我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狠踹他一脚让他别发神经?,必须平安出去平安回来,乌鸦嘴个鸟蛋!他还欠揍的继续说‘你帮我照顾妹妹行不?老燃,我把?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我让他滚犊子,自己妹妹自己养去,管老子屁事。”
邢燃说到这里,目光怔怔:“四口牺牲的时候,田小蜜才上高?中。”
林涧雪恍然大悟。
难怪,邢燃和田小蜜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像朋友,更?不是老板和员工,而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兄妹。
邢燃拍着大腿道:“这丫头?,跟她哥一模一样,三?句话不离找个对象,隔三?差五劝脱单,总说我打?光棍,还嘲笑我老处男。光棍咋啦?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她懂个屁啊。”
林涧雪有点被沉重话题突然转变沙雕弄得措手不及,抬眼看气势汹汹的邢燃。
“看我干啥?”邢燃脸有些红,但?本人并不害臊,“三?十岁老处男,咋了,不行?”
林涧雪默默喝汤:“行。”
邢燃顺嘴问:“你呢?”
“什么?”
“交过女朋友吗?”不等林涧雪回答,邢燃笃定道,“肯定交过啊,像你这种?站在顶端的极品优秀股,用脚想也知道多抢手。”
林涧雪:“没有。”
邢燃猝不及防:“啊?”
太过意外,让邢燃大脑宕机了几秒钟,忽然想到什么,他干咳一声?,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俩,但?还是鬼鬼祟祟小声?的问:“那……男朋友?”
林涧雪抬起眸子,把?空碗塞进邢燃手里:“我要睡了。”
邢燃被吊着胃口,浑身难受:“不回答是几个意思?”
林涧雪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是派出所的?”
“所以你没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对吧?”邢燃有点想笑,挺胸坐正,“那你是警察,你盘问我我绝对知无不言实话实说,有啥想问的?”
林涧雪觉得不能再聊了,聊着聊着就该天亮了。
“睡觉,困了。”
听?到这话,邢燃没再闹,让林涧雪睡这儿?,他抱着被褥去客厅睡。
林涧雪是来借宿的,怎好让邢燃睡客厅:“我去客厅就行。”
“别废话,不是困了吗,赶紧睡觉。”邢燃说完就把?卧室门关上。
然后又探头?进来:“借用厕所十分钟,我洗个澡。”
林涧雪想笑,心说本来就是你家,说什么借用啊。
浴室传出哗哗的水声?,邢燃精准掌握时间?,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一秒都不超时。
“热水器里的水还剩可多,你也洗洗吧。”
听?到邢燃声?音的林涧雪回头?,顿时被映入眼帘的出水猛男撞的猝不及防。
邢燃的皮肤是深邃的古铜色,水珠在他健硕的胸肌上泛着碎钻般的光芒,性感而狂野。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大大方方的露出腰腹上的巧克力腹肌,林涧雪落目一数,居然有十块之多!
看到林涧雪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撼,邢燃秀身材的目的达到,整个人飞扬又奔放,临走前特意学着模特走T台的范儿?,留给林涧雪时尚炸裂的背影。
林涧雪洗完澡,躺到床上,侧身看着床头?柜上邢燃的照片,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到深夜,林涧雪依稀感觉身旁有人,但?被酒精作祟,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到又睡了一觉,他翻个身,不小心撞到一堵墙。
不等林涧雪反应过来,那堵墙就活了过来,居然伸出胳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甚至往怀里用力一搂。
林涧雪头?皮一炸,瞬间?惊醒。猛地起身回头?看,日光照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林涧雪伸手拉开窗帘:“邢燃?!”
被大片大片的阳光一晃,邢燃勉强睁开眼睛,在看清什么情况后,也震惊的没了睡意,坐起身来,一脸懵逼:“我怎么……草!”
林涧雪注意到卧室门开着,厕所门也开着。
邢燃郁闷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那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起夜上厕所,然后本能的就爬上床了。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见你,还有我困得迷迷糊糊,压根儿?忘了你睡在这儿?,我发誓!”
行为合理,逻辑自洽,解释充分。
林涧雪相信他。
就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还是个糙老爷们儿?,有点无语。
说白了还是酒精的锅。
林涧雪睡觉不沉,要不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早在邢燃推门进卧室的瞬间?他就会察觉。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张床上睡半宿而已?,也幸亏是个糙老爷们儿?,若是个黄花闺女更?解释不清了。
林涧雪压根儿?没在意,反倒是邢燃一整天提心吊胆,各种?过意不去,还非得请林涧雪吃早饭赔罪。
邢燃在家里做的手擀面,热汤的,放一把?青菜一个荷包蛋,两?片叉烧肉,再淋上葱花和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易消化的面条吃进去,胃里暖洋洋,舒服极了。
林涧雪出门上班,走到一楼时,发现邢燃也跟了出来。
手里没东西,不是下楼倒垃圾的,好像是单纯的送他下楼。
“路上慢点啊。”邢燃道。
林涧雪有些恍惚,坐进车里时,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他。
邢燃挥手道:“慢点开。”
林涧雪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出小区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后面有女人叫他,他回头?,女人笑着递上公文包,说你啊你,天天丢三?落四的。男人很感激的亲了亲女人的脸,说谢谢老婆。女人挥手送他,喊道:“路上慢点啊,慢点骑!”
林涧雪突然茅塞顿开,有点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再回头?望向邢燃,可惜看不见了。
正好有车也要出小区,林涧雪就踩油门先过升降杆。
到市局时,林涧雪收到邢燃的微信,发现他昵称又变了。
A.男人三?十一枝花:【忘了跟你说,你不用找开锁的了,我有工具。】
【照片。】
发来的图片是装备齐全的工具箱。
A.男人三?十一枝花:【等你回来现场监督。】
【二头?肌jpg.】
林涧雪失笑。
“大清早笑得这么甜,谁给你灌的蜜糖啊?”江畔跟个游魂似的飘到林涧雪身后。
林涧雪立即把?手机收起来,保护隐私。
江畔笑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一大清早就跟邢燃说悄悄话,昨晚发生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涧雪瞥他:“江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
江畔伤心欲绝:“你变了,你对我都有隐私了?!!”
江畔拿着豆浆威胁林涧雪:“你说不说?不说就喝了它!”
林涧雪目光高?傲:“不喝,我吃过早饭了。”
“在邢燃家吃的?”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心虚,江畔是真的调侃而已?,林涧雪自己差点平地摔。
江畔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卧槽?宝,你你你你,你不会这么猴急吧?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一夜之间?就把?自己交代了?”
林涧雪急忙澄清:“别瞎想,我家钥匙丢了,在邢燃家借宿一晚而已?。”
“是么?”江畔笑得一脸猥琐。
林涧雪:“……”
江畔吸溜一口豆浆,伸出胳膊搭在林涧雪的肩膀上:“涧雪,老实讲,如果是真的,我绝对支持你。”
林涧雪把?他手拍开:“支持什么?”
江畔继续搭着好友的肩,还往怀里揽了揽:“凭我阅人无数的这双眼睛,我敢打?包票,邢燃这人绝对行。”
江畔一手占着,只能用拿豆浆那只手竖起一个艰难的大拇指。
“正义,热血,有安全感,有担当,做生意诚信为本,踏踏实实的,说明心地善良。而且据我走访调查,他私生活检点,不乱搞男女关系,没有不良嗜好,每天都是饭店、家里、进货市场三?点一线,勤奋用功,吃苦耐劳。”
前面那一大串林涧雪都没咋听?,听?到“走访调查”四个字时,微微变了脸色:“他又不是你哪个案件的嫌疑人,你调查他干什么?”
江畔眨眨眼睛,夸张的咧嘴道:“哎呦喂,这就护起来了?”
林涧雪没搭理,江畔不给阳光也灿烂:“咱家涧雪情窦初开,我不得给你把?把?关啊?不把?邢燃祖宗十八辈调查个彻底就不错了。”
二人先后往刑警队走,路上遇到熟人“江副支队”、“林科长”的打?招呼,一时打?岔,林涧雪竟忘了反驳那句“情窦初开”。
他忘了不要紧,江.人民公仆.畔可以提醒他:“你不反驳我就当你承认了啊。”
林涧雪用胳膊肘击他一下:“我看你是太闲,不如请示请示上级,把?一些陈年堆积的未破旧案拿出来看看,有这时间?多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江畔嬉皮笑脸,刀枪不入:“你也是老百姓啊。”
江畔不开玩笑了,正色道:“你没发现你自从认识邢燃后,笑容越来越多了吗?”
林涧雪:“那些老掉牙的霸总文学酸词儿?别再说了。”
“我是认真的。”江畔道,“不信你自己复复盘,远的不说就拿昨天晚上讲,你放不放松,开不开心,我都数不清你笑了多少次。”
林涧雪怔了怔。
有人叫江畔,江畔拍拍林涧雪的肩膀以示鼓励,先去忙了。
林涧雪心不在焉的往法医中心大楼走,有人喊他林科长,第一声?没听?见,第二声?才反应过来。
江畔昨晚说他死气沉沉,自我封闭。
林涧雪当时想,有那么夸张吗?
然后再一寻思,好像真的有。
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犹如复制黏贴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有社交,也没有自我旅行,不看小说不刷短视频不追剧也不打?游戏,活的像个人机。
没有浑浑噩噩那么夸张,但?没什么人气儿?是没评价错的。
不知从何时起不太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林涧雪暂时说不清楚。
“……林科长,辖区派出所通知有个喝□□的快不行了,抢救了好几天。”
“人死了吗?”
“暂时还没有。”
没死你跟我说什么,死了再通知!
——如果是从前的林涧雪,肯定会这么答复。
但?今天开口时,异常温和:“知道了,宁愿她在手术台长长久久,也不要来我的解剖台。”
这就是吃饱肚子,血糖平稳的缘故吧?
碳水会带给人快乐,那碗叉烧鸡蛋面真的很鲜。
林涧雪猛然醍醐灌顶,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他开始变得有所期待,期待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期待晚上能不能准点下班,期待下班回家的路上可以看见某个人……
江畔说这是“人气儿?”,享受生活的“人气儿?”。
林涧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望着杯中竖起的茶叶梗出神。
“师傅,诶,你在笑什么?”助手开门闯了进来。
林涧雪微愣:“我没笑。”
“您明明笑了啊。”
林涧雪不可置信:“我笑了吗?”
助手:“这屋里可有监控,您要不自个儿?看看?”
林涧雪挺懵的,无缘无故的,对着一根茶叶梗也会笑?
中午接到报案,林涧雪出现场,回来时跟大家一起吃的盒饭,不好吃也不难吃。
下午忙着解剖,傍晚才有时间?看看微信消息。
“A.男人三?十一枝花”顶在最上头?。
【又加班?】
林涧雪本能看腕表,回复道:【你这个时间?还不睡觉?】
A.男人三?十一枝花:【换了个供应商,他家送货上门,不用我去农贸市场进货了,所以十点前睡就行。】
A.男人三?十一枝花:【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给你开锁。】
林:【我今晚值班。】
A.男人三?十一枝花:【好吧。那你下班后来我店里,咱一起回家。】
林:【嗯。】
林涧雪看着邢燃那句话的最后五个字,微微出神。
晚上八点,法医中心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只剩下寥寥几个值夜班的。
林涧雪冲杯咖啡提神,没等喝就来活了,民警带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来做伤情鉴定。
民警说:“她老公打?的。”
林涧雪眉心一蹙,让女人进去躺好。
女人边脱衣服边哭:“我要跟他离婚呜呜呜。”
她身上的淤青触目惊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了。
林涧雪注意到她胳膊上有陈旧的烟头?烫的,还有些久远的伤势,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林涧雪深吸口气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下定决心不要有任何犹豫。”
女人坚定的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哄闹。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粗暴的踹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身戾气的闯进来,指着女人破口大骂:“臭/婊//子,你他妈敢报警抓我?!”
女人浑身发抖,吓得跌到床下。
在男人巴掌即将落下时,被一只白皙纤瘦,却格外有力量的手擒住。
林涧雪低声?喝道:“出去!”
门外民警急忙进来拽人,男人怒火中烧:“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又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人,怒不可遏的骂了句脏话,“臭不要脸的婊//子,你居然当着个男人的面脱衣服,你知不知羞耻啊!!”
门外又涌进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人抱着孙子指责儿?媳妇大逆不道居然报警抓自己男人。
场面一度十分胡乱,七嘴八舌,乱七八糟。
男人要去抓女人,林涧雪立即把?女人护在身后:“别动她!”
男人怒吼:“干你屁事,这是我家婆娘!”
与此同时赶来的刑警极力维护秩序。
“这是法医楼,别在这里撒泼!”
“我警告你别动手啊,执法记录仪都录着呢,这到处都是监控。”
男人急了,猛推林涧雪一把?,冲过去抓住女人手腕往外拖拽,女人哭的嘶声?力竭,林涧雪伸手阻拦,混乱中也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重心不稳,朝后方仰倒,虽然及时扶住桌子,可脚踝传来一阵难忍的疼痛。
“林涧雪!”闻讯赶来的江畔一个猛子冲到林涧雪身旁:“你没事吧?”
男人看林涧雪一脸忍痛的表情,急忙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想带我老婆回家,是他拦着不让!再说也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江畔怒喝道:“给我带走!敢在警局打?架还动手伤人,当这是你家炕头?啊?!”
“他们……”
江畔冷脸道:“所有人全都走,全部!除了那个怀里抱的。”
于是,小孙子暂时交给警察阿姨看护,哭天抢地的老太太也被带走了。
江畔扶着林涧雪一瘸一拐的走回办公室。
“你确定不去医院拍个片?”
林涧雪:“扭伤而已?。”
江畔急道:“扭伤可大可小,你看你都不敢沾地了。”
林涧雪确实成了金鸡独立,权衡之下放弃逞强,被江畔带着去附近医院检查,骨头?没事,就是轻微扭伤。
这么一折腾也天亮了,江畔顺势开车送林涧雪回家。
经?过元气早餐店时,林涧雪透过车窗看见邢燃,邢燃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人,江畔按了按车喇叭,邢燃看过来,脸上闪过一道诧异:“你自己的车呢?”
他从一个小时前就观望寻找熟悉的兰博基尼,抻的脖子都长了。
“他倒是想自己开车。”江畔卖着关子,“车是好的,人坏掉了。”
邢燃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江畔:“先别问,快扶着点。”
邢燃本能绕到副驾驶,就见从车里下来的林涧雪右脚完好无损,左脚脚不沾地。
邢燃一时慌乱,双手搀着林涧雪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架的高?高?的。
林涧雪:“……”
这个姿势……
就像康复中心被护士搀扶着练习走路的昏迷三?十年的植物人患者?。
“你怎么了?”邢燃紧张的看向林涧雪下肢。
江畔说:“被一个狂躁症家暴男撞的,幸亏涧雪身手还算矫健,不然就不是扭伤脚腕这么简单了。”
扭伤两?个字听?得邢燃心脏紧缩:“去医院了吗,严不严重?”
“去过了,放心吧没事。”江畔扬眉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还得上班,邢燃啊,麻烦你等会儿?有时间?了把?林涧雪送回家呗。你们俩住隔壁,顺路哈?”
林涧雪心说江畔后面那句话真多余,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血战青丘之巅啊!
江畔开着警车扬长而去。
林涧雪被邢燃扶着走进,不对,是跳进店里。
途中邢燃数次欲言又止,林涧雪也数次准备好拒绝的话——大庭广众之下,要他一个男人再被公主抱?
温莎集团的二公子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显然邢燃想到了这层,所以没轻举妄动。
看到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林医生,今天早上就成了独脚动物,田小蜜大惊失色,问出前因后果后,愤愤然道:“这人也太禽兽了,拿老婆当奴隶作践,他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又担忧的看着林涧雪说:“我之前还以为法医挺好,没有紧张的医患关系。没想到法医也有医闹啊。”
早餐店里忙,田小蜜也没空听?详情,连邢燃都去厨房当牛做马了。
小时工给林涧雪端来吃的,油条和豆腐脑。
油条是每天换的新花生油炸出来的,酥脆劲道,中间?是空心的,炸的很透,没有面疙瘩。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腐脑,味道绝了。
等店里没那么忙了,田小蜜蹬蹬蹬跑过来说:“林医生,我这个月底过生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那么远的日程林涧雪可不能保证:“我尽量,有时间?一定到。”
“太好了。”田小蜜欣喜不已?,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笑问,“林医生,你生日是几月几号呀?”
林涧雪说:“下个月24。”
“那就是平安夜了?”田小蜜喜出望外,急忙去后厨把?这个重要情报告诉邢燃。
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的小燕子。
九点过后,田小蜜留下看门,邢燃送林涧雪回家。
“上来吧!”邢燃扶着共享单车的座椅。
林涧雪:“……”
邢燃解释道:“我本想去找虎子借丰田,结果他车正好送检,我又想去找赵大爷借他老伴儿?的轮椅,结果他老伴儿?正好去医院了,幸好,咱小区门口人行道上一排共享单车,随便?挑。”
林涧雪不知道从何下脚。
“你没骑过自行车?”邢燃拍拍座椅催促道,“没让你骑,再说你脚崴了也骑不了,你坐上来,我推你回去。”
邢燃也觉得麻烦,干脆撸袖子道:“我还是抱你回去吧!”
林涧雪果断骑上座椅,发号施令:“走。”
邢燃有点委屈,这共享单车的三?角座椅能有老子怀里舒坦?
邢燃觉得座椅太硬,会硌到林涧雪的屁屁,毕竟小少爷那么瘦,屁股上没多少肉:“你要是嫌不好看,我背你也行啊。”
背就好看吗?能比公主抱强到哪儿?去?
林涧雪无奈叹气,真是服了邢老板的大大咧咧。
林涧雪在自行车上坐着,邢燃在边上推着,从饭店出发回到小区,两?百多米的路程,路人频频侧目。
好吧,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如果推车的是爸爸,坐车的是孩子,估计就没人看了。
赵大爷:“小邢回来了?哟,林少爷这是咋了?”
“光荣负伤。”邢燃边说,边回头?看了林涧雪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我家孩子又得第一了,牛逼不牛逼!
停到8号楼楼下,林涧雪被邢燃扶着下车,脚刚沾地,腰上传来一紧,整个人被打?横。
抱、了、起、来。
林涧雪:“喂!”
“别乱动。”邢燃大步走进楼道,嘴角噙着笑,“放心吧,这回没人看。”
也不全是看不看的问题,而是……邢燃抱他好像越来越顺手了?
林涧雪闭着眼不说话,空荡的楼道传音效果是震撼的,脚步重重踩在台阶的声?音,邢燃胸膛传出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还有邢燃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蹭的林涧雪脑门有点痒。
林涧雪睁眼时,五楼已?经?到了。
邢燃把?他放下,气息分毫不乱。
邢燃先回家拿工具箱,然后在林涧雪的亲自监督下开门撬锁。
先用大力钳夹牢门锁面板两?侧,将其暴力拆破,露出内部锁芯;再用大力钳尾部套住锁芯并将其折断;最后用“一”字螺丝刀深入锁芯孔,一拨,一扭,一撬,搞定。
五秒钟,干脆利落。
不愧是前.消防中队长。
邢燃推开门,调侃道:“上回帮你提行李,过门而不让进,这回又帮你省八十块撬锁钱,总能进去歇歇吧?”
“不让进也不行,你需要我这根指哪走哪的人肉拐杖。”
林涧雪眼角一抽。
邢燃还说田小蜜她哥是碎嘴子,林涧雪觉得邢队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邢燃终于顺理成章的登堂入室,不过林涧雪家里没啥可看的,装修不变,还是张春子所居住的90年代风格。
添加了些家用电器,其他值得说道说道的,就是干净两?个字。
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干净,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连一只乱丢的袜子都没有。尤其是数据线,卷起来用皮筋勒着放在抽屉里。不像邢燃从来都是乱扔的,然后需要的时候到处找。
打?开冰箱,邢燃惊喜发现居然有可乐:“我还以为你家冰箱除了矿泉水只有矿泉水。”
林涧雪:“你家冰箱除了可乐只有可乐。”
邢燃:“这可是肥宅快乐水啊,我的最爱!”
林涧雪好像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邢燃拧开一瓶递给他:“来,喝可乐。”
“谢谢,我喝水。”
邢燃只好拿瓶水,把?瓶盖拧开,递给林涧雪。看外面要变天了,就说去阳台帮忙把?衣服收收。
无意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盆蓝色的花,还怪好看的,挺眼熟,想起是林涧雪的微信头?像。
邢燃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风信子。”林涧雪扶着墙走过来。
邢燃记在心里:“你喜欢风信子?”
林涧雪靠着玻璃门框,说:“是春姨养的。”
邢燃微微愣了下:“她在你家当好多年保姆了吧?”
林涧雪:“二十三?年。”
邢燃深深看着林涧雪,道:“她对你像亲生儿?子一样吧?”
林涧雪过了几秒才点头?。
邢燃神情尽量轻松的耸耸肩:“所以想把?最好的留给你,虽然这不值什么钱。”
却是张春子的全部了。
林涧雪轻笑一下,他想起律师把?视频给他看时,心中的错愕和震荡。
视频里的张春子,穿着她年满六十岁时林涧雪送的衣裳,还精心化了妆,用涂着口红的嘴说:“春姨知道这点东西太寒碜了,但?春姨还是要留给你,小少爷别嫌弃啊!”
邢燃不想让林涧雪的心情变得这么沉重,岔开话题道:“房子外体不能动,屋子不打?算装修装修吗?这风格确实过时了。”
林涧雪:“不想。”
邢燃会心一笑:“这是春婶住过的地方,就要保留它的原汁原味。”
林涧雪心中动容,看向邢燃时,他已?经?收好衣服回客厅了:“给你放卧室?”
林涧雪点头?。
邢燃推门进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办公桌。没照片,没手办,没运动器材也没有音乐专辑漫画书?,没半点生活的人气儿?,跟林涧雪本人一样冷淡。
邢燃把?衣服放进衣柜。
张春子家里的家具林涧雪都没动过,能用的像是衣柜,电视柜什么的,他都接着用,实在损坏严重的比如桌子腿都松动了的,他也没有扔,而是放到次卧留起来。
办公桌是旧的,后面的书?柜是崭新的,上面摞满了书?,让邢燃看一眼都晕乎。
邢燃临走前又想到什么,杀了个回马枪:“对了,我晚上搬来跟你住吧?或者?你晚上搬去跟我住。”
林涧雪猛地看向用“最正直的语气说出最生猛的虎狼之词”的邢燃。
邢燃急忙澄清:“我没别的意思啊,这不是看你脚崴了行动不便?么!你跟我住一块就有照应了,我好歹能给你端着茶递个水果什么的,晚上起夜还能扶你去厕所。”
邢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这么定了吧!”
“邢燃。”
“江畔亲口说要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担负起这个责任。再说就算没有江畔,我也不能放着你这个残疾人士不管啊!”
“……”林涧雪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无奈,“我只是扭伤,又不是骨折。”
邢燃肃穆道:“扭伤并不比骨折轻,你别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我比你懂!”
林涧雪下意识看向邢燃的右臂,无话可说。
有电话找邢燃,邢燃听?了半分钟,说我现在回去,推开防盗门,冷不防从楼上跑下来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口中喊着“变身,突突突突!”,另一个吼道“防御,biubiubiubiu!”激战角逐,炮火连天,边打?边退,整个撞到邢燃身上。
邢燃这么大块头?非得把?小学生反弹出去不可,下意识往回躲,没想到林涧雪竟跟了过来,就站在后面。
这么一撞,平时四肢健全的林涧雪尚可应对,但?变成独脚侠的林涧雪一整个失去重心!
邢燃瞳孔一震,反应极快的伸手捞他腰:“小心!”
而林涧雪在唯恐摔倒时,第一反应就是能抓什么抓什么,他本能抓住邢燃健硕的胳膊,手劲儿?并不小,拽的邢燃甚至微微踉跄了下。
林涧雪用力抓,邢燃用力捞,双方使劲儿?往中间?贴贴,直接导致用力过猛,林涧雪整个撞上邢燃的前胸,邢燃也如同一座高?山朝林涧雪身上压去,但?因体格的差距,邢燃更?胜一筹,重心朝林涧雪身后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邢燃右手搂着林涧雪的腰,左手及时伸出撑住墙壁,嘴唇贴着林涧雪的侧脸,一路滑着吻到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