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涧雪和张耀祖只见过一次。
当时张春子还在世, 林涧雪下班路上看见春姨被一个男的纠缠,立即过去询问怎么回事。那?男的可能是达到?目的, 掐着几张钱头也?不?回的跑了,而春姨自觉家?丑不?可外扬,又不?想拿个人私事烦小少爷,就?笑着说没?什么,那?是我侄子,手头有点紧。
只是一面,甚至连全?部长相?都没?看清。
但?林涧雪过目不?忘, 愣是将面前这家?伙和记忆里的男人对号入座。
春姨的侄子, 张耀祖。
穿黑色背心和洗的掉色的牛仔裤,上面沾着不?知?是什么污渍, 油腻腻黑黝黝的。剃了光头, 满脸戾气,长的矮小但?精壮,两只胳膊都有纹身,还是左青龙右白虎的标配, 一身地痞流氓样。
地痞流氓冷笑着道?:“没?想到?我还会来找你吧?”
林涧雪回想三秒钟, 是有这么回事。
准确来说不?是张耀祖找,而是张耀祖在见证人那?里发疯, 见证人给林涧雪打的电话,说有个叫张耀祖的男人,自称是张春子的侄子,对遗产分配有质疑。
林涧雪就?让见证人转告,让张耀祖去公证处。
然后就?没?消息了,一晃三个多月,直到?现在。
林涧雪早在知?道?春姨有这么个侄子的时候, 就?暗中调查过张耀祖。吃喝嫖赌正事不?干,小学没?毕业就?跟社会青年一起鬼混,上了初中开始偷东西,因为未成?年只能批评教育。后来打架斗殴,当小混混到?处收保护费,三天两头进派出所,成?年后染上赌瘾,越输越多,被高利贷追的屁滚尿流,气死了自己爹妈,再逮着姑姑往死里吸血。
林涧雪不?知?道?他销声匿迹这三个月,是不?是躲高利贷去了。
“是没?想到?。”林涧雪说,“没?想到?你这么厚脸皮,还敢来找我。”
张耀祖顿时怒火中烧的骂了句脏话:“姓林的,你别他妈以为你有钱有势,老子就?怕你!公道?自在人心!”
呵?
林涧雪差点被这六个字逗笑。
这得是多么多么厚颜无耻的奇葩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六个字!
“这房子是我姑的,我姑死了自然留给我。”张耀祖目光狰狞,“她就?我一个亲人了,怎么可能把房子过户给你这个外人?!”
张耀祖狠狠指着林涧雪的鼻子,伸手要抓:“肯定是你搞的鬼,是你逼她签的字对不?对!!”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迸发出一声怒喝:“张耀祖!!”
不?等林涧雪反应,只见一拳撞出,快出残影,在张耀祖的爪子即将碰到?林涧雪身体之前,重重的落在张耀祖肩上——
“啊!!”张耀祖发出一声猪嚎。
林涧雪被人拽的一个踉跄,“弱不?禁风”的狠狠跌入一个结实炽热的胸膛。
邢燃右手搂着林涧雪的肩,把体弱多病的小少爷紧紧呵护在怀里,左手怒指张耀祖,带着雷霆万钧的威戾警告:“别他奶奶动?手动?脚的,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林涧雪欲言,被张耀祖就?地一滚嗷嗷直叫的模样弄得无语。
江畔是个戏精,而这位耀祖好大孙儿,表演起来的功力跟江畔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可以原地起跳实现空中转体两周半自由落地后再平移三米,不?知?道?的还以为邢燃是巨型大货车,把他撞飞之后再来回重复碾压。
他躺在地上直抽抽,用最虚弱的身体喊出最铿锵有力的嗓门:“啊啊啊我骨头断了,快来看啊杀人啦,杀人啦!”
这一嗓门嚷嚷的,凡是能听见的全?过来了。
附近几栋住户楼,凡是在家?的全?打开窗户往下张望,遇到?角度不?好的,急忙穿鞋爬下楼围观热闹。
结果这一看,众人顿时一脸晦气:“草,这不?是张姐那?吸血鬼侄子吗?”
“我还以为死外面了呢!”
“小瘪犊子鬼嚎什么,打扰老子睡觉!”
门卫的赵大爷喊道?:“快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傻德行,又想去派出所啊?”
张耀祖跟石砖地面亲密接触:“我要去医院,我要叫救护车!他们打人,他们打人啊!”
张耀祖突然想起什么,眼底划过一丝阴险:“我还要记者,对,我要曝光你林涧雪!堂堂温莎集团二少爷为富不?仁,欺男霸女,你仗着有权有势侵吞我姑姑的房子!”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向?林涧雪。
邢燃当场脑子一懵,秒变痴呆。
第24章
有人问:“什么温莎, 是我知道的那个温莎吗?”
“是市中心?那片大厦的温莎吗?”
“小林……呃,林, 林……”赵大爷瞬间不知道咋称呼了。
全?小区的人都知道8号楼1单元搬进来个富家少爷,贼有钱,光是那辆频繁进出的兰博基尼就好几?千万。
但知道有钱,和顶着某个头衔的有钱是两码事。前者只知道你有钱,后者能知道你多有钱。
打个比方?就是,一个出手阔绰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嗯, 真有钱。
一个出手阔绰挥金如?土的富二?代是比尔盖茨的儿子, 嗯?卧槽!!!
整个小区的居民平时过着乏味可陈无聊至极的重复日常,现在突然爆出这种猛料, 没见?过世面的大家面面相?觑, 安静如?鸡。
平日看起来清冷瘦弱的“五楼小林”,好像一瞬间变得伟岸了,不怒自威了,那被日头晃得格外白皙的面容都仿佛染上滤镜, 散发着尊贵无双的灼灼圣光。
“发光”的林涧雪无视吃瓜群众, 看向地上目光坚毅,不屈不挠的张耀祖。
耀祖好大孙在脑补什么呢?
平凡的小屌丝虽穷但志气冲天, 遭遇不平等待遇后丝毫不忍气吞声,而?是勇敢的、坚决的对?抗强权。尽管对?方?是足以在燕州一手遮天的财阀,是小老?百姓惹不起的资本!
草,无脑热血漫看多了吧?
林涧雪双臂抱胸的靠在车门旁,想笑?。
还有刚才?那口号,什么欺男霸女,为富不仁, 别看张耀祖没读几?年书,口号喊得真漂亮。
邢燃迈步走近张耀祖,用鞋尖踢了踢他?:“张耀祖,□□嗑多了吧?还是被催债的把脑子打坏了?”
“我要曝光,我要找电视台,找记者!”张耀祖又想到什么,从裤兜里拿手机对?着林涧雪拍,“我要在网上曝光你的恶行!还有你邢燃,你就是资本的走狗,是他?林涧雪的狗!你帮他?堵我的嘴是吧,我不怕你们?!!”
邢燃:“……”
林涧雪:“……”
这个脑子吧,是真的有点自我意识过剩,自我高?潮。
邢燃:“行,你慢慢躺着,但我先说好,等会儿你被地面烫的脱层皮可不关?我事。”
情绪激动的张耀祖才?反应过来皮肤火烧火燎的刺痛。
这可是三伏天被太阳烘烤了一上午的地面!
打定主意碰瓷的张耀祖呲溜一下窜起来,被烫的上蹿下跳,哎呦直叫。
意识到计划落空的张耀祖脸色铁青,但他?本身就是个无赖,理直气壮地喊:“他?打我!大家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众人:“啊?没看见?啊。”
“……”张耀祖气的喷火:“你们?都是资本的走狗!!”
张耀祖本就臭名昭著,这下地图炮把所有人轰个遍,众人别说帮他?了,不上去同仇敌忾都是他?们?有教养。
邢燃不想搭理傻逼,但张耀祖鬼嚎起来也扰民,说道:“想去医院是吧,行,该检查检查,如?果拍了片子证明你屁事没有,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
张耀祖:“你想干嘛?”
邢燃笑?而?不语。
张耀祖比林涧雪还矮上一个头,站在邢燃面前更衬托的宛如?小学生。一双走南闯北壮无数次气场的花臂,也变成了左青虫右白猫。
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生生给张耀祖吓出一身冷汗。
估计是“人以群分”,算是“同行”的张耀祖瞬间脑补出□□收拾人的残暴手段。
邢燃不知道张耀祖在想什么,否则会比现在的表情更吓人——□□你奶奶,老?子是良民!
“……你打我,我受伤了。”张耀祖声若蚊吟。
林涧雪长眉挑起凌厉的弧度:“想验伤?”
他?唇角甚至勾起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就是这个微笑?,让张耀祖再次打个激灵,三伏天,体验了把畅快的透心?凉。
邢燃没憋住笑?,走近张耀祖半步,居高?临下的说:“要么跟我去医院拍片子,要么跟林涧雪去警局验伤,一个急诊大楼,一个法医中心?,你选吧。”
张耀祖汗流浃背。
选什么?跟邢燃走,要么半路失踪第二?天在江上漂着,要么看完医生发现他?恶意碰瓷第二?天在江上漂着。跟林涧雪走,这他?妈的不是自投罗网么!
邢燃:“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有点逼数,别干让自己后悔的蠢事。”
张耀祖后跌几?步,汗如?雨下。
林涧雪看张耀祖在邢燃面前气势全?无,像只瘟鸡,未免瘟鸡当场嘎过去听不见?,他?先说道:“张春子生前在公证机构将房产过户给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这套房子早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别再纠缠,记住了吗?”
言简意赅。
张耀祖恨恨咬牙:“你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扔下这句底气不足的狠话,张耀祖走了。
人群也随之散了,邢燃转头看向林涧雪:“别怕,他?蹦跶不起来。”
林涧雪诧异的眨眨眼,别怕??
邢燃也反应过来,纯粹是本能说出这句话,咋说呢,实在是林涧雪的长相?太具欺骗性,我见?犹怜的娇花似的,天生就让人有种保护欲。
邢燃笑?了声,调侃道:“俗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你这又有钱又是官的,谁干得过你啊。”
林涧雪看着他?:“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你这又硬又横的,看把他?吓得。”
邢燃心?说还挺押韵:“你唱rap呢?”
林涧雪回想了下自己说的,也忍俊不禁。
邢燃想起之前问林涧雪时,林涧雪说这房子一分钱没花,现在终于明白咋回事了。
“张春子把房子过户给你,这么简单的事儿,我问你那么多遍你都不说?”
林涧雪:“跟你不熟。”
邢燃哑然。
自己琢磨一下,确实只在林涧雪刚搬来那几?天追问过这个,那时确实不熟。
邢燃再看林涧雪,他?穿着薄荷色的衬衫和浅色西装裤,从头到脚的线条美好到连最吹毛求疵的艺术家都挑不出毛病来。他?倚着兰博基尼而?立,背景是墙体都脱皮的老?破小居民楼,连地砖都是裂开的,但并不妨碍这是一幅无需修图的时尚大片。
衬得整个小区都富丽堂皇了起来!
邢燃莫名有些呼吸困难,干咳一声,想到林涧雪突然揭露的身份,还真有点惊心?动魄的恍惚感。
毕竟田小蜜天天温莎前温莎后的吹捧,结果温莎太子爷就生活在身边。
这就是扫地僧的感觉?
邢燃:“你爸是林磊?”
林涧雪过了几?秒才?嗯了声。
邢燃也没有问你那么有钱干嘛搬来这里,你爸妈不管你吗这些话。
邢燃一直是个好奇宝宝,追着粘着你问这问那,现在突然情商上线尊重隐私,反倒让林涧雪不习惯了。
不过,邢燃的这份体贴让林涧雪很受用。
林涧雪从兜里拿出颗大白兔奶糖,正要吃,邢燃猛地问:“又没吃饭?”
林涧雪:“吃过了。”
“吃的什么?”
邢燃问的可顺溜,带着大人审讯小孩的气势。
向来凌厉到一个眼神就让整个法医鉴定中心?鸦雀无声的林科长,莫名心?虚:“面条。”
警队常年储备的红烧牛肉方?便面,也算是面条吧!
邢燃:“你这是下班回来?”
“嗯。”
邢燃拿手机看时间:“十二?点了,跟我来。”
林涧雪被邢燃不由分说的带到元气早餐店。
田小蜜站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看见?领头的邢燃和全?须全?尾的林涧雪,终于松了口气。
她当时心?急火燎跑回来通风报信,邢燃撂下句“你看着店”,就摔了扫码枪夺门而?出。
田小蜜急的来回渡步薅狗毛,蹂躏的柯基嗷嗷直叫,等啊等啊,幸好有惊无险。
得知是田小蜜搬来救兵,虽说根本用不着,但林涧雪还是真心?的跟田小蜜道谢。
田小蜜小脸一红:“不客气,应该的哈哈。”
邢燃进厨房忙了十来分钟,出来时端着盘炒饭,还有一碗熟悉的绿豆汤。
绿豆汤里两块冰,一勺半的糖,是林涧雪刚刚喜欢的凉度和甜度。而?那盘炒饭,一眼望去是惊为天饭的程度——大颗的焦黄鸡蛋粒,不含淀粉的纯火腿肉,煎至滋滋冒油的培根,颗粒均匀的黄瓜丁和胡萝卜丁,还有满满一层的大虾仁。
至尊级豪华炒饭!
邢燃:“早上吃面条了,中午吃米饭吧,趁热。”
林涧雪吃过不少炒饭,中餐西餐都有,却头一回吃这么配料满满的炒饭。
简直是在配菜里面找米饭!
林涧雪拿勺子吃进一口,每一样配菜都有其独特的味道,米饭更是筋道适口,颗粒分明。
再次被勾起胃口的林涧雪一勺接着一勺,吃的急了有点噎挺,正好有冰冰凉凉清清甜甜的绿豆汤解渴。
看林涧雪吃了又吃,邢燃再次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就和第一次在医院送他?旺仔牛奶和旺仔小馒头时一样,后来的几?次投喂也是一样。
邢燃发现林涧雪比较爱吃面食,包子饺子面条什么的,水煮爆炒或者油煎都可以,对?鸡蛋灌饼更是情有独钟。因为按照克数来算,上次的鸡蛋灌饼林涧雪吃得最多。
林涧雪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有点惊叹于邢燃的掌握量,给他?准备的炒饭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再配上一小碗绿豆汤,健康的八分饱。
林涧雪问多少钱,邢燃随口道:“18。”
几?秒钟后,收款音箱传来“微信支付到账48元”。
邢燃回头叫人时,林涧雪已经走远了。
邢燃再一回头,发现田小蜜站收银台里盯着他?看,笑?得一脸猥琐。
“燃哥,你拿林医生当傻子糊弄呢?”
邢燃心?说炒饭就是18一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只不过他?擅作?主张的加了那么一点点小料而?已……
“邻居住着,多给点料很奇怪吗?”邢燃撇大惊小怪的田小蜜一眼,说你总去买的那家凉皮,就因为去的多了,小贩照顾老?顾客,每次都多给。
田小蜜随手拿个桃子啃:“你是多给点吗?那大虾仁都快把米饭淹了,夹带私货还不敢承认?还有啊燃哥,扫码枪有点不好使了,可不是我摔坏的嗷!”
邢燃想起自己两个小时前对?扫码枪粗暴的对?待:“知道了。”
田小蜜又是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邢燃:“燃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赶去英雄救美的样子有多帅?”
邢燃心?里猛地一跳,均速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让他?呼吸都跟着乱起来。
这会儿店里没客人,邢燃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这些不易察觉的细微表情,却被混迹各大cp圈十年之久的田小蜜看了个一清二?楚:“燃哥,你别不好意思,老?实讲,是不是对?林医生有想法?”
邢燃手一抖,烟灰烫到了指腹。
田小蜜偷偷打量他?,伸手郑重的拍拍老?哥的肩:“我也知道贫富差距有点大哈,但燃哥你是谁啊,出了名的铜皮铁骨自我膨胀,论自信心?和洒脱,你称第二?没人敢喊第一。”
邢燃斜眼看田小蜜:“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田小蜜把桃子咽了:“当然是夸了,我没有说你脸皮厚没有自知之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邢燃:“……”
“燃哥,虽然你是个长得凶神恶煞穿的随随便便生活一塌糊涂爱多管闲事总是唠唠叨叨不解风情不懂幽默难怪活到快三十还是单身狗的糙老?爷们?儿。”
田小蜜转眸看向邢燃,敛起所有轻浮的玩笑?,认真的说:“但是燃哥,你值得最好的。”
邢燃一愣。
田小蜜是个疯丫头,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整天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想不到孩子也会说出这么挖心?窝子的话来。
田小蜜只正经一秒,下一秒就原形毕露:“知道什么叫缘分吗?茫茫人海中,两个阶层处在天壤之别的人能成为邻居,并且相?处的越来越亲密。知道什么叫天造地设吗?就是成为邻居还相?处亲密的两个人,连名字都这么有cp感。”
“邢燃,林涧雪,燃,雪,懂?”
邢燃:“……”
他?不太懂。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是有点配啊!
第25章
邢燃朝地上掸了掸烟灰, 嘴唇勾起似笑非笑:“你知?道?林涧雪什么出身吗?”
田小蜜:“什么?”
邢燃:“燕州的首富有两?个儿子,长子林空谷经常出席各大?宴会, 还在微博上有账号,粉丝不少?呢,目前在集团做事。但次子就非常低调,几乎没再公众前露过脸,有记者?采访过首富关于二少?爷的信息,首富说他没有接管家业的意思,去干自己喜欢干的事了。”
田小蜜:“啊?”
邢燃低头看田小蜜:“林涧雪, 就是你整天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求而不得望眼?欲穿的温莎品牌小少?爷。”
“?!!”田小蜜下巴一塌, 嘴里的水蜜桃噼里啪啦的落地。
*
林涧雪听同事闲聊才记起来,今天出伏。难怪气温下降, 不如前几日燥热难受了。
在解剖室工作一整晚, 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燕州下辖的小县城发生命案,当地设备简陋人手?不足,需要?市局领导亲临指导。
林涧雪到的时候, 王局长亲自夹道?欢迎, 笑呵呵的说久仰大?名,终于把您盼来了。
负责这桩案件的刑警队长看林涧雪细皮嫩肉的, 长的清瘦不说还是开兰博基尼来的,而且有洁癖,下车时鞋跟蹭到淤泥立即着手?去擦,这么爱干净还当法医?
这印象分不禁一跌再跌。
就这?燕州的传奇人物?
力破3.12灭门惨案、7.18聚众吸//毒案、9.23连环强、奸案、凭细致入微的侦查能力和惊为天人的学识,在关键时刻从尸体上找到最有力证据的鬼手?法医?
队长很怀疑,队长充满保留意见,甚至怀疑是不是林科长没空, 上头派了个宛宛类卿过来。
结果到案发现场,这位有洁癖的富家子突然像被鬼附体,穿上鞋套就往泥潭里踩,又腥又臭的淤泥点子蹦的他LV的裤子上到处都是,他理?都没理?,全?神贯注的在现场搜证。
经过林涧雪带头的努力,众人成功搜到被分尸的受害人的骨盆,还有其他身体组织。
然后队长就看见,这位脸色苍白好像气血不足随时都会晕倒的富家子,二话不说亲自把尸袋扛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山。
队长刮目相看,队长心悦诚服。
两?天后,林涧雪在王局长和刘队长依依不舍含情脉脉的送别下返回市局。
林涧雪人才回到科长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拉去出现场,路上,坐副驾驶的江畔递面包给他:“先吃点东西,听报案人描述的现场,咱们有的忙了。”
林涧雪胡乱垫吧一口,半个小时后抵达案发现场,叫上助手?一起投身工作。
忙起来没个时间,等?再回到警局,解剖完尸体,再把尸检报告交给江畔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钟了。
趁着清闲时间来之?不易,林涧雪去休息室睡了会儿,醒来时助手?买了馄饨回来。
师徒俩一边吃馄饨一边聊案情。
馄饨的汤底儿很清澈,上面飘着少?许葱花香菜和紫菜,馄饨的个头很小,隔着面皮能看出肉馅瘪瘪的,面皮也泡的发白,看着叫人食欲大?减。
林涧雪心说自己多半是被邢燃惯坏了,觉得馄饨就该皮薄馅大?,上面还得飘着厚厚的紫菜和硬币大?小的虾仁。
其实这才是饭店的正常水平。
林涧雪咬一口,有些愣住,卖相不怎么样,味道?还不如卖相。
皮的口感像糊糊,肉馅少?得可怜,而且齁咸齁咸的,一个都吃完了愣是没尝出什么馅,还是仅凭面皮的褶皱里幸存的红色颗粒,猜测可能是鸡肉胡萝卜的。
林涧雪本想凑合吃得了,但一言难尽的口感和满嘴齁咸加香精味的肉馅,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的味蕾,实在难以下咽。
助手?问他怎么不吃了,林涧雪只说不太饿,去倒了杯水漱口。
边清洗口腔,边想起邢燃店里的包子和馄饨,包子皮暄软可口,肉馅鲜美多汁;馄饨皮晶莹透亮,隔着皮就能看清又大?又饱满的肉馅。
这么一想,竟一发不可收拾。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鬼使神差的下载了外卖APP。
活这么大?,他第一次下载这个,第一次注册用户……
页面刷新的刹那,林涧雪恍然想起这个时间,邢燃不营业。
更让林涧雪当场傻眼?的是——元气早餐,不在外卖配送范围!
景阳府距离市公安局,太太太太远了。
顷刻间,林涧雪有种?巨大?希望落空的恍惚感,从舌根一路堵到胃底,不透气,憋得慌。
林涧雪落寞的放下手?机,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挑三拣四了?
记得有次忙到深夜,终于腾出时间泡碗方便面,没等?吃就临时通知?出现场,回来后泡面早坨成一团糊糊,他愣是稀里糊涂的吃下大?半,匆忙洗洗手穿上解剖服继续工作。
即便是休假在家,他也很少?有闲心吃顿好的,往往是被胃提醒该进食了,才临时搜罗搜罗有什么能果腹的。
他不是对吃吃喝喝随意到“叫花子”的程度吗?
甭管什么东西,管饱就行,对他而言,吃饭只是用来供给能量,维持生命体征的。
林涧雪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吃。
临下班前,也不知?道?是连日奔波辛苦,身体终于遭不住了。还是方才吃的小馄饨不新鲜,林涧雪有些胃疼。
他心想忍一忍,等?到下班路上买点胃药就行了。
回到小区时,记得家里还有两?袋胃泰,林涧雪就懒得下车,直接回家了。
他没记错,确实有两?袋药,多一袋都没有。
但两?袋全?是过期的。
要?他下五楼去小区外面买药再上五楼……
林涧雪突然想到可以点外卖!
立即下一单。
*
外卖小哥停好摩托,朝路边卖爆米花的小贩喊:“给我留一袋!”
正在买爆米花的邢燃回头一看,打招呼。
外卖小哥经常在这片活动,几乎天天往元气早餐跑,早跟邢燃混熟了。
邢燃顺口慰问:“还不下班?”
“马上了,最后一单你们小区8号楼的,送完我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
邢燃愣了下,本能问:“8号楼谁啊?”
外卖小哥:“1单元502,就你家隔壁吧?”
邢燃看到外卖小哥手?里拿的袋子,是药品包装袋。
“不说了,我先去了。”外卖小哥一脚油门。
邢燃看着那方向,若有所思。
第26章
林涧雪拿到?药, 立刻吃了。
过了半个小时?,药效非但没奏效, 反而更难受了。
他捂着?丝丝钝痛的胃,拿来胃药说明书看,上面清楚写着?饭后服用?。
林涧雪无奈,只得翻箱倒柜暗中?祈祷家里能有应急食物,终于,在抽屉最深最深的角落里,找到?一包被遗忘多时?、但坚强不屈尚在保质期内的燕麦。
林涧雪如获至宝, 立即倒进碗里, 烧一壶热水冲开。
他胃里难受的厉害,除了疼还有些恶心感, 强忍着?吃了两口燕麦粥, 胃里灼烧的刺痛更加明显,一阵一阵的反胃。
有电话响起,林涧雪看一眼来电显示,缓了几秒疼痛才?接听, 嗓音清凉淡漠, 不露痕迹。
“妈。”
“在忙吗?”
“在家。”
林涧雪以为妈妈下句话会?问“吃饭了吗”,因为江畔他妈每次来电话都是这些套路话, 下班了吗,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早些休息别太?累了……
“中?秋节快到?了,能有时?间吗?”
林涧雪没听到?自己以为的话,一边无所谓的在心里笑笑,一边忍着?胃里更强烈的抽痛, 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
逢年过节,林氏免不得要家庭聚会?,他得见爸爸,妈妈,还有林空谷。
林涧雪那句“我不知?道”不是推诿,但也是相当好用?的挡箭牌。
他工作?特殊,随时?都会?出任务,罪犯可不会?管你是中?秋还是国庆,大年三十晚上照样杀人放火。
林母没再多说什么,在临挂电话前说道:“早点睡,别熬夜。”
最简单不过的六个字,却让林涧雪心里一涩。
胃很难受,像刀子割一样疼。
林涧雪想回卧室床上躺会?儿,突然听见敲门声。
林涧雪深吸一口气道:“谁?”
“我。”邢燃的声音。
林涧雪有些意外,扶着?桌子起身?问:“有事吗?”
“你怎么了?”
“什么?”
“我听你声音不太?对,你没事吧?”
林涧雪怔了怔。
他的愣神,换来邢燃大力的敲门,语气染上担忧和急躁:“林涧雪,你没事吧?你开开门。”
林涧雪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的邢燃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林涧雪被他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点晕:“我没事。”
邢燃不信,因为林涧雪脸色白的厉害,嗓音沙哑虚弱,看起来累极了。
邢燃本能问:“吃饭了吗?”
林涧雪有些啼笑皆非,怎么每次跟邢燃接触,三句话不离吃。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邢燃的职业就是围绕着?吃。
林涧雪正?想着?,就看见邢燃锐利的视线在客厅一扫,精准无误的落到?茶几上吃剩一多半的燕麦粥。
林涧雪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糟糕。
邢燃:“你就吃这个?”
来了,他来了!
邢燃脸色阴沉:“你千万别告诉我这是你累了一天之后的晚饭。”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熟悉的唠叨开始了!
林涧雪掀了掀嘴唇,莫名心虚:“燕麦很健康,是优质谷物。”
邢燃立即反驳:“但它营养单调,没有动?物蛋白,你是干体力活的,不吃肉哪行?”
林涧雪哪有精力跟他探讨营养学,敷衍道:“知?道了,你回家……”
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胃部绞痛,来势汹汹,疼的林涧雪没忍住呻//吟出声。
邢燃脸色大变,一把搀住他胳膊:“怎么了,哪里疼?肚子?”
邢燃立即抬头寻找,在餐桌上看到?胃药。
林涧雪咬牙忍住,额头溢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煞白的惊人。他借着?邢燃胳膊的力道勉强站着?,这条胳膊坚固稳定,如同公交车的扶手杆,还是“智能”的,让林涧雪放心的把自身?重?量交托给它,偷享片刻轻松。
突然,他全身?一轻,双脚离地。
邢燃左手托着?他的肩胛骨,右手托着?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沉着?脸往外走。
林涧雪惊呼:“干什么?”
几个呼吸间,邢燃抱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已经冲到?一楼:“去?医院!”
*
二十分钟后,林涧雪躺在医院急诊观察室,打吊瓶。
邢燃坐在陪护椅上,双腿微分,挺胸直背,一副威严的军官坐姿。
那眼神如刀锋似的戳在身?上一秒不停,林涧雪浑身?不自在,不得不说:“只是胃痉挛,你别大惊小怪的。”
“只是?”邢燃冷笑,“胃痉挛不管就会胃出血,然后胃穿孔,然后癌前病变,然后癌了,然后死了!死了你明白吗,有请天天接触死人的林科长发言讲解。”
林涧雪:“……”
邢燃再次冷笑:“医生说你太久没吃东西,胃酸都快把胃粘膜烧烂了,你可真行啊林科长,你跟自己有仇吗?就说说我遇上这几次,第一次是面包,第二次是小饼干,第三次速食燕麦,啥好身?体经得起你这么作?践?”
林涧雪:“……”
邢燃持续冷笑:“你甭用那眼神看我,胃病全是作?出来的!长期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你才?二十来岁就胃病这么严重,到?老了咋办?”
林涧雪本就病的难受,再被邢燃喋喋不休的叨叨叨,精神一度有些崩溃。
恰好耳边传来小孩的哭声,他看向隔壁床,小孩因为急性肠胃炎入院,又哭又闹,父母围在他身?边心疼的又亲又哄。
林涧雪垂下眼睫,自嘲的轻笑:“你跟我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
邢燃一怔。
林涧雪抬起眸子直视他。
邢燃冷峻的眉峰拧起:“就凭我是纳税人!”
林涧雪:“?”
邢燃理直气壮地说:“我花钱养着?你们,当然有权关心你们的身?体健康了!”
林涧雪目瞪口呆,大感震惊,居然无从反驳。
邢燃自己也没想到?还有这个思路,草,老子简直太?牛逼了。
有了合理的理由和坚定地立场,邢燃教训起“熊孩子”来更加振振有词:“为什么不吃东西?说!”
林涧雪没吱声。
总不好意思说他是因为挑食才?……
邢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招!”
林涧雪:“……”
邢燃继续诱供:“你们市局不是有食堂吗,你还带我去?吃过,味道不算好吃但也没那么难吃,离你法医中?心楼也不远,为啥不去??”
林涧雪:“食堂晚上关门早。”
“那就到?外面买啊,24小时?营业的饭店有多是!要是你懒得走,不会?点外卖吗?”
“麻烦。”
“……”邢燃感到?一阵无话可说的无语,他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但看着?林涧雪愈发苍白的脸,还有那气若游丝的胸口起伏,生生将满肚子牢骚咽了下去?。
林涧雪再看向邢燃,目光染上柔和之色:“你回去?吧,再不睡觉明早怎么营业?”
“用?不着?你管。”邢燃态度恶劣,凶巴巴的道,“领工资的还管起我们纳税人来了。”
林涧雪:“……”
药物起效,胃已经没感觉了,可能有助眠的成?分在,林涧雪有些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间,依稀感觉身?旁的邢燃起身?走了。
他心里忽的空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邢燃又回来了。
虽然这些全都是感觉,但他确信那就是邢燃,模糊的高大身?影,熟悉的柠檬味洗发水。
与此同时?,他感觉药水推进血管的温度不凉了,暖暖的,滋润着?血管很舒服。
心脏稳稳的落下,前所未有的踏实,不到?三秒就坠入梦乡。
再醒来时?,凌晨四?点钟。
林涧雪看向依旧守在床边的邢燃,他闭着?眼睛打盹儿,不可能睡熟,脑袋一点一点的。
顺着?邢燃身?体往下看,看见他的右手拿着?一个热水袋,而热水袋底下垫着?输液管。
林涧雪才?一动?,邢燃就醒了。
“怎么样,还难受吗?”邢燃看一眼接近尾声的吊瓶,朝外叫护士来拔针。
护士拔完针,自然而然的递给家属:“按五分钟。”
邢燃接过来,粗粝的指腹贴着?输液贴,传递给血管温热的温度。
第27章
走出?急诊大?楼时, 林涧雪对邢燃说:“谢谢。”
邢燃问:“不?回家?”
林涧雪看了眼腕表:“我直接去上班了。”
邢燃欲言又?止。
为了工作辛苦劳碌,尽责尽职, 兢兢业业,他没资格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目送林涧雪坐进出?租车。
“你……”
林涧雪等他说话。
邢燃有些笨嘴拙舌,想?了半天,还是说出?他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给我。”
有事, 打?给我?说的什么几?把话啊!
打?给你干啥, 你能干啥?邢燃暗自恼怒,后?悔不?迭的给林涧雪甩上车门。
出?租车开往市公安局, 林涧雪坐在后?座, 下意识抬起右手,手背上的输液贴还没撕掉。
输液贴被邢燃严谨的按了五分钟。
上面好似还存着邢燃指腹的温度。
林涧雪用手指轻轻摩挲,直到回科长办公室也没摘掉。
助手:“师傅,你感冒了?”
“没有。”林涧雪按了按输液贴, 让它粘牢一点, 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走向解剖室。
“眼结膜有典型的针尖样出?血点, 嘴唇紫绀,初步判定是窒息……”
助手正记录着:“怎么了师傅?”
林涧雪:“今天空调开的高吗?”
“没有呀师傅,还是平时那个?温度,你热了?”
确实是平时的温度,可也不?知?怎么了,很暖,连一向冰冷的掌心都暖洋洋的。
捂的解剖刀都热乎乎的。
今天的工作不?繁重, 下午很清闲,只做了一个?伤情鉴定。
傍晚,他跟江畔在走廊上遇到,江畔才出?外勤回来,问他是不?是要下班了。
林涧雪:“我今晚值班。”
江畔说:“趁着食堂有饭,先去吃点。”
在窗口随便要了份盖饭,江畔边吃边吐槽。
食堂大?厨水平发挥极不?稳定,除了个?别几?样江畔推荐的,其他全是开盲盒。
江畔不?止一次跟领导反映过,说咱平时风里?来雨里?去的,一日三?餐至少?得吃点好的吧,能不?能招些靠谱的承包商?结果被领导说人均五块钱的食堂还要啥自行车。话是这么个?话,可江畔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江畔正义凛然的道:“比起昨晚那个?入室抢劫杀人案,我现在更迫切的想?查一查食堂承包商,是不?是市局哪个?领导的亲戚。”
林涧雪:“……”
炒饭油太大?了,也就上面薄薄一层勉强能吃,下面简直是油泡饭。
林涧雪艰难吃两口垫垫胃底,宁可回办公室跟助手啃小饼干。
市局位于商业中心,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八大?菜系可供选择,但林涧雪兴致缺缺,连点进外卖平台的冲动?都没有。
毕竟他最想?吃的那家店不?在配送范围内……
还不?如啃小饼干。
夜深了,同事们陆陆续续的下班,林涧雪本想?冲杯咖啡提提神,但想?到昨晚才因?胃病进医院,还是乖乖的喝起白开水。
突然有电话打?进来,林涧雪注意力全在电脑屏上,随手接听,里?面传来邢燃的声音:“还没下班?”
林涧雪莫名紧张了下,纸杯里?的清水溅出?来几?滴。
“我值班。”
“吃饭了吗?”又?是这四个?字,但是并不?烦,还很好听。
林涧雪:“吃过了。”
邢燃:“我要听实话。”
“……还没。”
“那正好,你现在下来,我想?上去他们不?让啊!”
林涧雪猝不?及防,本能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邢燃就站在法医中心楼楼下,仿佛知?道他会看似的,正仰着脸朝他挥手。
他看见邢燃嘴唇一开一合,听见耳边近在咫尺的声音:“你慢点走,别着急。”
林涧雪根本不?慢,双腿不?由自主的加快步幅,下楼梯,走出?一楼大?厅,迎上等待他的邢燃。
林涧雪:“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邢燃呲牙一笑,带着些未卜先知?的得意,猖狂的晃了晃手里?提的食物:“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吃饭,让你照顾好自己,你全当耳旁风,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爱吃的鸡蛋灌饼,双蛋双肠加鸡柳加肉松加海苔加沙拉酱加双倍芝士的全家福,我刚烙的,助你横扫饥饿,火力全开!”
“还有这杯豆浆,刚磨出?来的,加了三?大?勺糖,保你从这正步走到西藏,再也不?会低血糖。”
邢燃高大?的身体被路灯照亮,影子印在地上,拖的又?长又?伟岸。
他头发湿了,晶莹的汗水挂在坚硬的发茬上,一双黑瞳如同夜幕下逐次点亮的霓虹灯,梦幻而耀眼。
林涧雪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跳的格外的快,也格外的软。
第28章
中秋节, 林涧雪还是回家了。
兰博基尼驶入老宅,管家远远瞧见就迎了上来, 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小?少爷,欢迎回家。”
车停好,林涧雪跟着管家走进别墅,先在玄关?处换鞋,然后脱去外?套,临进客厅前刻意放慢步速,深吸了口气?, 做足准备才迈步进客厅。
他爸林磊正跟唐伯聊天, 他妈施静也在和?两个表姑说话。
富丽堂皇的客厅都是自家人,七大姑八大姨的, 有?些经常来往的亲近, 也有?平时见不到面的远亲。
既是亲戚,也是股东。
“涧雪回来了。”表姑笑着打招呼。
姨妈问道:“从?哪儿来的?”
林涧雪如实说道:“警局。”
姨妈雍容华贵的面色微变,往沙发?里挪了挪,别扭道:“是么, 诶你记得洗手呀。”
林涧雪轻笑一声, 大步走近道:“是得洗手,我刚才才碰过高度腐败已经生蛆的尸体, 多谢姨母提醒。”
姨妈顿时花容失色,捂着胸口几度作呕。
“涧雪!”施静低喝一声,转头安抚亲姐姐,“这孩子就爱胡闹,他开玩笑的。”
林涧雪:“蛆虫白?白?胖胖肉肉的,看着恶心,但其实蕴含丰富的蛋白?质。”
“呕!”姨妈成功吐了, 捂着嘴巴落荒而逃。
客厅里的上流精英贵族们全?都目瞪口呆,没吃过东西?的还好,但凡短期内进过食的,均是一脸菜色。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青年男人英朗的声音:“爸,妈。”
众人为之一喜,林磊更是起身亲自迎过去:“空谷回来了。”
林涧雪眉心一紧,心脏排斥的加快跳动。
林空谷被林磊推进客厅。
他长相英俊,气?质斯文儒雅,穿着纯手工定制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坐着轮椅。
林空谷从?小?品学兼优,是同龄孩子中毋庸置疑的榜样。
可遗憾的是早几年出?了意外?,伤了神经,下?半辈子要坐轮椅了。
林涧雪移走视线,看向窗外?阳台上生机勃勃的君子兰。
林空谷笑着说:“公司有?点事忙,我回来晚了,真是抱歉啊。”
众人怎会跟温莎集团未来掌舵人计较,纷纷说着好话。
林涧雪没什?么可说的,他无论性?格还是职业都跟所有?人毫不相干,因为话不投机,自然无话可说。
偏偏亲戚们没有?这份默契,老生常谈道:“涧雪,你倒是学学你哥,趁早辞了你那份苦差事,回集团帮忙才对。”
“就是,当警察能赚几个钱?还是法医,你堂堂温莎集团二少爷,干什?么不好跑去摆弄尸体?你不嫌脏,我们还嫌恶心呢!”
“你也不小?了,懂点事,你爸爸岁数大了,你哥哥一人也忙不过来,你该学着为家里分担分担。”
“舅舅说什?么?我爸身体很好,才五十多岁而已,至少还能打拼四十年。”林涧雪看向脸色发?沉的林磊。
舅舅猛然意识到说错话:“姐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涧雪:“还有?,我如果真的辞职,怕有?些人会不高兴,会焦虑的彻夜难眠。”
端着酒杯的林空谷手一僵,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动。
林涧雪又看向刚才那位姨妈:“无论你多么光鲜亮丽,有?权有?势,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尸体,所以?何必提前嫌弃自己,恶心自己呢?”
姨妈顿时脸上挂不住,想?说什?么又没词,最后只能憋红着脸倚老卖老:“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扒拉了施静一下?,指望亲妹妹给她做主。
然而施静一句话没说,只让保姆通知厨房准备开宴。
林涧雪半笑不笑。
无论如何,他是温莎集团的二少爷,是施静的亲儿子。
姨妈只是姐妹,还是依附温莎的股票才享受荣华富贵的姐妹,却没个自知之明搞不清谁亲谁疏。
况且林涧雪方才“无礼”过一回,施静也训斥过了,给过亲姐妹面子了。
一顿家宴吃的味同嚼蜡,林涧雪一直盼着来通电话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提前离席,可惜没有?。
林涧雪干脆随便扒拉几口,等桌上最年长的老人们撂筷子,再等林磊和?施静吃完,他一秒都不耽搁,起身告辞。
从?繁荣昌盛的市中心返回吵杂混乱的老城区,从?富人区到贫民巷,宛如两个世界。
街上拥挤着摆摊卖水果的小?贩,人行道上有?小?孩在玩滑轮鞋,树荫底下?有?成群的大爷在下?棋,还有?两个环卫工人因琐事当街对骂起来。
吵吵嚷嚷,喧嚣不停。
但是,堵在林涧雪心口让他呼吸不畅的那团气?在不知不觉间散了。
他降下?车窗,深深吸一口秋季的晚风,格外?清凉舒适。
这里是春姨生活的地方,有?着和?春姨一样的气?息,是那种温柔,宁静,淡泊的气?息。
往小?区东门?走时,林涧雪下意识看了眼把角的门?店,发?现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居然是营业状态。
林涧雪把车停好,走过去,田小?蜜最先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医生。”
林涧雪问:“你们晚上也营业?”
田小?蜜:“今天不是中秋嘛,过节的时候客流多,林医生吃饭了吗?咱这有?蒸饺子和?煮饺子,还有?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和?毛血旺,啊忘了,燃哥说过你不能吃辣。”
林涧雪心里微动:“邢燃不在?”
“他去送餐了。”田小?蜜忽然想?到什?么,把手机里的两组球鞋照片拿给林涧雪看,“林医生我相信你的审美,帮我出?出?主意,哪个好看?”
球鞋是男款。
林涧雪严谨道:“那我得先知道你要送给谁,才好综合分析。”
田小?蜜被学霸一丝不苟的脑回路弄一愣,不过嘛,她眼底闪过急速的狡黠,顺着这话就坡下?驴:“送给燃哥的,他下?个月十一号过生日。”
林涧雪反应了下?:“光棍节?”
“没错没错。”田小?蜜点头如鸡啄米。
林涧雪认真对比两双球鞋的照片,说:“灰色这个吧,耐脏。”
“好。”田小?蜜余光看见邢燃,“他回来了!”
林涧雪转头,邢燃看见他在这儿也吃了一惊,问:“才下?班?吃了吗?”
林涧雪:“法定假日,我……”
他确实吃过了,但没吃多少东西?。
家宴的厨师都是享誉中外?的名厨所做,食材都是顶尖的,但因为心不在焉也没尝出?什?么滋味。
“等着。”邢燃去了厨房,过一会儿,端了糖醋排骨和?一盘饺子出?来。
林涧雪原本是五分饱,生生被食物的香味勾起了馋虫。
饺子是西?葫芦鸡蛋馅的,配上荤菜糖醋排骨刚刚好。
回想?他两个小?时前吃的东西?,无论食材的卖相还是价值都天壤之别。
可林涧雪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偏偏对那些味同嚼蜡,而对这盘水饺津津有?味。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自己舒服的环境下?,以?放松的心情去吃。
正如田小?蜜所说,今天过节客流多,邢燃又去忙了,没家的打工人会来店里吃顿好的,从?手工水饺寻找妈妈的味道。
林涧雪看着忙进忙出?的小?时工,和?忙的没空出?来的邢燃,大堂基本都是田小?蜜在招呼,收银,端盘子,陪客人闲聊。
等邢燃从?厨房出?来,林涧雪的座位空了,盘子也是空的。
吃得干干净净,这些分量的食物吃完,应该能美美的睡一个好觉。
邢燃露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满足微笑,端盘子回去,被田小?蜜叫住。
“干嘛?”
田小?蜜为了给邢燃一个惊喜,特意把球鞋换成同款女鞋:“哪个好看?”
邢燃想?都不想?就说:“灰色的,耐脏。”
田小?蜜:“……”
田小?蜜偷笑:“夫唱夫随。”
*
光棍节的前夕,虎子就特意打电话问邢燃,生日怎么庆祝,有?啥安排。
邢燃没啥讲究:“就像往年那样,去你店里吃点喝点就行了。”
虎子:“那不行,你今年三十整岁,得隆重一点啊。”
田小?蜜在边上听见,忙帮腔道:“就是就是,再说今年会多一位重量级嘉宾,去虎子那小?破店,好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