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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值得庆幸的是,太宰没有再掏出第二把刀。

他们默契的谁都没再提这件事,直到樱真月的恢复。出了院已经是秋天了,樱真月又兴致勃勃的找房子——就如同太宰说的那样,世界的意识锚定在他的身上,只要在逻辑底线之内,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他都很轻易能合法得到居住的地方,这一次他选了一个沿街的二层民居,依照太宰随口提及的建议,开了一间书店。

书店开业的第三个星期,费奥多尔和果戈里找上门来,又在此后半个月里翻开‘书’,得知世界的真相,然后不出意外的开启暗杀行动。

因为有前车之鉴,樱真月在防备暗杀上十分有经验,非但没有给费奥多尔一点机会,还直接反手把费奥多尔绑了原地发卖,挣出第一桶金,美美的给太宰和乱步加了个餐。

除了互相暗杀,当然他们也做点正事,努力把沿着时间线朝毁灭狂奔的世界卡在bu□□上,把末日无限延长,然后等待着‘一个好的故事开头’降落到他们面前。

依旧是那个无垠的深海,樱真月开着由‘书’的记录记录转化而成的画面。画面里,他们从‘书’中得知,他们这个因世界意识选择樱真月而诞生,又因樱真月的停下脚步而被遗忘,自此停在岔路口的世界将会迎来不知名的入侵者;而入侵者会掠夺他们的土地,抢占他们的资源,奴役他们的老婆……

樱真月看着那些画面,画面里他们吃着早餐坐在无人的仓库区,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依照樱真月对太宰、乱步和费奥多尔的了解,从那个时候起,哪怕没有交流,计划的雏形应该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脑海里了。

毕竟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江户川乱步】希望产生混乱,他们就去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将他推到舞台上,利用他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这样,藏在暗处的对弈者就会浮出水面,格局重塑,谁输谁赢全凭各自的手段——虽然樱真月并不知道,他们各自都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别的不说,果戈里就是一心想要杀死他的,在他看到绝对的自由比生存重要,那么多的世界,那么多的‘果戈里’,如果能杀死挚友,那他或许是第一个真正得到绝对自由的人,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在听说果戈里失踪后,第一时间质疑他投敌的原因。

由‘书’制造出来的画面闪了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再继续往后播放,所以樱真月也没有以第三视角看到朝他开枪的人谁,尽管他已经有所猜测……

“所以……”

樱真月看向‘书’。

“你又把我拖进梦里是想要做什么?”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书’是世界的意识,而他是在世界意识的期盼中,以人类的身份降生的,所以早年才会是一无所有的流浪儿,世界的意识期盼他能够力挽狂澜,给了他足够强大的异能,让他能够制定规则,但这样的异能一开始时并不会很强大,否则他在觉醒之初,就很可能因异能暴走提前去世。

在世界的规划里,他应该是要走升级流,一边收小弟一边变强,但他收了第一个小弟就倒戈了,不仅倒戈,还锁了经验条,不实验不锻炼,每天窝在书店里打法时间,以至于到现在他都只能开异能,不能自己关异能,于是,在被【福泽谕吉】和【果戈里】联手围堵,连开了四个异能之后,他被暗枪偷袭了。

因为疲劳虚弱,因为不够警惕,也因为偷袭者的气息太过让他熟悉。

悬空的‘书’闪了闪,透出的光辉带着虚弱的质感,显然是又坠入到替他续命的可怜境地,老实说,樱真月都有点可怜它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书’在把他创造出来前,也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当个英雄拯救世界啊。

当然,也没有问过太宰和乱步,没有问过费奥多尔和果戈里他们想不想拯救世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四周一片无垠的黑,樱真月已经丧失了相关的感知,不过他猜应该过去很久了,因为‘书’给他的感觉已经比他被太宰刺穿心脏时还要虚弱了——在他们为世界选择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开头后。

“情况一定比想象中糟糕……”樱真月低声道,“你想要我做点什么是吗?”

‘书’急促的闪了闪。

“可以,”樱真月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书’透出一点困惑来。

樱真月继续说:“我因你而诞生,已经和这个世界深度绑定了,但是太宰和乱步他们没有。我可以答应你拼尽全力,但如果真的到了绝境,你得保证他们四个能活下去,以入侵者入侵其他的世界也好,什么都好,你得保证已经诞生为‘我’的他们不会随世界一同死去。”

‘书’猛地顿在原地。

无声的沉默蔓延着,樱真月没有丝毫退让。

太宰、乱步和费奥多尔为什么想要杀死他?就是因为已经从这个脆弱的世界里诞生了自我意识,他们知道自己和同位体不同,他们长得一样,但他们的见识和经历都不同,如果世界被吞噬,他们也会死去,然后变成同位体清晨醒来一个想不起来,但莫名其妙的怪梦。

那样也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第一时间就会想要退缩和毁灭。

最终,不得不退步的‘书’同意了。

新的契约浮现,无形的鎏光出现在樱真月的掌中,然后被猛地一握就消散在空中。

无垠的黑暗开始褪去,各种迟钝的感知重新涌上来,樱真月恍惚了很久,才将飘忽的意识拉回体内,一同回来的还有疼痛和久躺之后的僵硬感,平放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动,眼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凝聚出力气,重新睁开眼睛。

入目依旧是一片病房的苍白,消毒水的气味后知后觉,窗外还有风吹过。

樱真月侧头去看,才发现窗外的树枝郁郁葱葱,居然已经是夏天了吗?可他倒下的时候不是……冬天吗?

樱真月咯噔一下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摸胸口的枪伤。

单薄的病服下,靠近心脏的地方,那里依然绑着绷带,还有疼痛感,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当时,子弹穿过胸膛,打出了一个致命伤,在当时「异能禁止」的情况下,拥有‘请君勿死’的与谢野也绝对救不了他,他能活着,全靠‘书’在吊命。难怪‘书’会这么虚弱,也难怪他躺了这么久。

不过他躺在这里,那,太宰呢?

樱真月立刻掀开被子爬起来,走廊外一片沉寂,没有太宰也没有乱步,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他乘着电梯往下,一直走到大厅,才遇到第一个人,织田作。

织田作看到他也很震惊,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

“你醒了吗?”

樱真月点头,又问:“阿治呢?”

织田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但他不是擅长掩饰的人,樱真月立刻越过他往外走。

织田作担心他的伤,又想起自己的职责:“等一下,我不知道太宰有没有事,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是横滨有点事……”

樱真月:“?”

织田作:“现在横滨很乱。一月多的时候,擂钵街出现了港口黑手党先代复活的留言,‘羊’被卷入其中,先代派趁机拉开反抗森鸥外的篡位行动,同时,坊间还流传着一位富豪病逝,留下五千亿遗产无人继承,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内斗,被利益驱使的小组织纷纷复起并开始争抢地盘,隐隐有爆发更大的混乱的意思;坊间已经为这场混乱命名为‘龙头战争’;此外,异能特务科拘留了武装保镖社的福泽先生和他的一众员工,结果不出二十四小时,福泽先生和他的员工被确认越狱,而……‘天人五衰’宣布为此负责。”

樱真月:“?”

樱真月:“他们没事吧?我和阿治一个昏迷一个失踪,这也能宣布的吗?”

织田作耸耸肩:“然后,‘天人五衰’也进入了异能特务科的通缉名单。”

樱真月:“…………”

樱真月已经没什么表情了:“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织田作想了想,说:“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天人五衰’基地已经被高濑会占领了算吗?”

高濑会本就是和港口黑手党齐名的非法武装势力,因为听信了【江户川乱步】的挑拨,参与最初的大混乱,从此元气大伤,被港口黑手党压制了很久,而现在港口黑手党混乱,它就又冒出来了。

樱真月已经有点想笑了,他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他朝着门口大步的走出去,走到一般又想起什么,倒回头向织田作借枪。织田作倒是无所谓,现在横滨混乱,他到那里都带着两把枪,借一把给樱真月也无所谓,他想了想,甚至还拆了两个弹匣递过去。

樱真月把弹匣揣进口袋里,同时推弹上膛,大步的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变天着凉了,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加更,宝子们不要熬夜鸭!

第52章

织田作还是太委婉了,现在的横滨何止是有点乱,它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撇开罪魁祸首是谁不提,现在的横滨和末世没什么两样,城市的各种机构停摆,店铺齐齐关门,行人断绝,一片狼藉的街道,到处都是子弹炸弹造成的坑坑洼洼,隔几米就能看到毁弃的车辆自顾自的燃烧着,看起来离下一场爆炸不远的样子。

远远的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枪击声,无处不在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开着机车的飞车党轰鸣而过,没几秒钟又倒回头,形态各异的纹身非主流拎着各种钢筋铁管,吹着口哨,露出丑陋的笑,雁过拔毛一样围住樱真月试图抢点钱去潇洒一下。

樱真月站在医院的门口,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医院平平安安的躺半年,直到身后的织田作跟出医院,并推弹上膛。

“运气不是很好,”织田作解释的语气很平静,表情更平静,“这样的飞车党很多,他们流窜大街小巷,寻找各种有可能的目标。”

很显然,樱真月现在是他们的目标,樱真月总算明白为什么医院里既没有医生也没有护士了,但他不在意这个,他径直的看着像是引导NPC的织田作:“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守在医院吗?”

织田作不明所以:“嗯。”

樱真月往前走了一步,一瞬不瞬的捕捉织田作所有可能的反应:“谁让你来保护我的?”

织田作:“……”

四目相对,他们已经被这十来个飞车党包围住了,不过两人都没有理会,诡异而短暂的沉默,织田作有点困惑了:“严格来说,我应聘了天人五衰的门卫一职。”

樱真月:“……”

樱真月:“我并没有给你发过工资。”

织田作更困惑了:“但是每个月都有一百万打进我的工资卡——这是普通工作党的三倍,老实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门卫。哦,对了,一同打进来的还有你的住院费。”

樱真月:“……”

织田作:“……”

樱真月:“…………”

织田作:“…………”

拎着钢筋铁管的飞车党:“…………”

“喂喂喂,我刚刚没听错吧,”领头的飞车党是个黄毛刺猬头,穿这个背心,虬结的肌肉上是大面积的纹身,他一边恶劣的掏着耳朵,一边和同伴们大声哄笑,“每个月一百万,捡到肥羊了啊。”

其余的飞车党齐齐大笑出来,但笑声停下,他们看到的却不失惊恐和慌张,樱真月和织田作依旧彼此沉默的对视。

刺猬头一下就觉得被冒犯到了,他怒气冲冲的挥动手里的钢筋,恶狠狠地砸向离他最近的樱真月:“居然胆敢无视我们!”

被挥动的钢筋裹挟着风声,如果是普通人被那样击中后背,链接脊椎的肩胛骨会碎掉也说不定!

但他的目标是樱真月。

那挥出的钢筋在半空就突兀的停住,传递的杀伤力仿佛被虚无吞噬,刺猬头愣了一下,就看到钢筋的另一头被握住了,握住它的是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有些单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隐约还能看到病服下缠绕的绷带,长久卧床的皮肤很苍白,过长的粉发没有扎起来,垂落在腰际,从背后远远看去,会让人觉得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这样一个人,居然单手就控制住了他的攻击!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横滨有名的地下拳馆的黑拳手!甚至那双和发色相同的眼眸扫过,落到他的身上,如同草食动物遇到天敌一样,让他莫名有点恐惧。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长发的少年如是说,“所以遇到我算你倒霉。”

刺猬头愣了一下,还没从这句话里解读出关键信息,就被一脚踹出去,速度之快,动作之干脆,倒飞出去的刺猬头滚了十多米,烟尘扬起,樱真月缓缓收回抬高的腿,恐慌弥漫,意识到踢到铁板的飞车党看看樱真月,又看看水泥路面都拖出长长的痕迹带,齐齐后退一大步,但,已经晚了。

三分钟后,留下一地抽搐的飞车党,樱真月和织田作安然的离开医院,他们在路边挑了一辆发生了车祸,但还能开的汽车,重新上路。

负责开车的是织田作,虽然没有驾照,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对得起那一百万的月薪。车子七扭八拐的开出去,织田作才想起来问目的地,只是坐在后座的樱真月看着手机很沉默,“发生了什么吗?”

樱真月注视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上面写着:5月20日,金曜日。

“二十号了。”

转着方向盘,一时超速,一时急刹,终于弄清车辆每个按键代表的意思,并成功点亮开车技能的织田作平静接话:“二十号是什么很重要的时间吗?”

“不,”樱真月看向窗外,“它只意味着,我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阿治的生日。”

织田作:“……”

樱真月:“如果可以,我也会花十亿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阿治所有的朋友。”

织田作:“太宰吗?太宰看起来不太喜欢热闹欢庆的场面。”

樱真月:“……”

织田作:“话又说回来,太宰居然有很多的朋友吗?”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樱真月:“会有的。”

车窗的外景飞驰而过,最后一个急刹,停在了擂钵街外。再往前,车子没办法开进去了,因为擂钵街的道路本就很窄,现在还被坍塌的墙体堵住,连走动都很麻烦。

樱真月推开车门,呼啸的海风从四面八方呼起他的头发,有一些扑到脸上,遮挡视线——他很想把头发扎起来的,但他从醒过来开始,就没有见过他的发圈,甚至连一条丝带都没有,虽然有丝带也没用,他没办法用丝带让他的头发听话。

而且,因为躺了六个月,头发还变得更长了一点。

樱真月幽默的把扑到脸上的头发摘下来,然后一跃跳到拦路的废墟之上,远处传来的子弹射击声变得清明了一些,他顺着声音而去,几个跳跃,踩着接连突起的水泥建筑物的残骸,稳稳当当的落到战场的边缘。

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对战的双方躲在掩体后面,怒火横冲地朝着敌对目标开枪,樱真月不认得靠得近的那一方,但他认得对面,对面是‘羊’。拿着武器,负责组织反击的居然是白濑。

说起来,他记得‘羊’是未成年互助组织,白濑比中原中也年长,居然没有成年吗?中原中也都十七了吧?在他们强行卡bug之后,本应按照时间线发展的事件都处在停滞状态,一直到以【江户川乱步】为主的‘入侵者’到来,森鸥外的篡位才提上日程。

森鸥外篡位之后,本来应该要挑拨‘羊’,迫使中原中也为港口黑手党效力,随后还有魏尔伦事件,龙头战争,MIMIC……然而,‘羊’没有解散,龙头战争已经点燃,港口黑手党缺失重要战力,没办法螳螂捕蝉,更不用说,停滞状态被解除后,所有的事件挤到一起,可控的混乱理所当然变成了不可控。

有点糟糕呐。

已经变成输家输穿底裤和赢家全面通吃的局面了。也就是说,他们前面那么长时间的积累都玩完了。

樱真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的钢筋和手枪,要从零开始刷级,而且是单身一人,哦,不对,他还有一个月薪一百万的门卫,虽然现在的他口袋里连一百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白手起家嘛,有手就行——

涌动的风流传来细微的声响,樱真月忽地侧过头,扭曲空气的子弹擦着鼻尖划过,余光里,举着枪的白濑枪口还冒着烟,他的表情带着末路的狠厉和疯狂,像是不认得他,但要不惜代价杀光对面的敌人一样。

樱真月理解他,然后下一秒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正准备开第二枪的白濑愣了一下,视线没能捕捉到消失的身影,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自己的枪口顶住脑门,抠住扳机的是他的手指,但他的手指上搭着的是另一个人,恐惧一瞬间窜上背脊,那是一种绝无仅有的,是和上一次被胁差抵住命运咽喉一样的感觉。

“……樱、樱真月!”

“很高兴你还认识我,”樱真月笑了笑,“老实说,看到这个局面,我还挺怕你问一句‘你是谁’什么的,那会让我感觉我被丢进了平行世界。”

白濑:“……”

樱真月嫌弃:“居然接不住梗吗?”

白濑差点跳起来:“不要恶劣的说这种白烂话了,对面打过来了!”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子弹倾斜而出,樱真月没有一点负担的劈手躲过白濑的枪,并缩进白濑身后,时不时冒出来开两枪。

被当成人肉盾牌的白濑拗不过樱真月,只能左躲右闪,只哇乱叫,直到半空响起一声熟悉的怒吼,黑红的重力异能像是要把一切点燃。

樱真月甩开打空的枪,心想,很好,除了月薪一百万的门卫,没人要的战力也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感冒有点严重,为了补睡眠,先不加更了。过两天好点再补回加更(磕一个ing)

那么,明天见~

第53章

混乱的争斗很快进入尾声。

等到中原中也拖着敌方首领的衣领走上前的时候,樱真月也拖着白濑的衣领跟他打招呼,并盛情邀请他加入自己,一起征战横滨,先拳打港口黑手党,再脚踢异能特务科,最后把制造混乱的人一锅端了。

中原中也:“……”

先不提能不能做到,中原中也看着被托在地上,恍如一条死狗的白濑,很艰难的控制自己不要开异能冲上去,白濑倒是张了张口,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最后只能愤愤的扭头转向另一边。樱真月觉得有点稀奇,不过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家都有些变化也很正常,而且他又不是真的关心白濑的心路历程。

他只是想要中原中也帮他干活而已,对他来说,白濑存在比白濑不在好得多,起码中原中也会更好控制一点,毕竟他没什么时间来打感情牌,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的再振臂一呼,而且,友谊和羁绊这种值得让人羡慕的东西,还是留给阿治吧。

就在那么一刹那,中原中也发现面前的樱真月气势变了,变得更沉重了。

“喂,你到底想干嘛?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自觉跟樱真月还不算很熟,中也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说,“现在到处都是你们组织的流言,可以说你们是整个横滨的敌人。”

“那不重要了。”樱真月耸耸肩。

中也:“……”

樱真月:“现在更重要的事,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中也顿了顿,“你能怎么办?说得好像横滨归你管一样。”

樱真月沉默地看着他。

中也:“……”

中也:“…………”

沉默又认真的视线,就好像他说的是事实。

中也莫名烦躁起来:“那你说怎么管。你大范围开异能让他们所有人都放下武器,停止争端?”

樱真月:“停止争端没有用。”

怎么让世界走下去才有用,属于觉者的绝望不应该只笼罩在阿治他们的头上,樱真月侧目远眺城市。

“说起来,虽然是武力派,但你的超直感还在吧,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樱真月引导道,“退一步讲,天人五衰里只有我跟阿治两个人,我们有什么理由搅乱横滨呢?而且这段时间,我们俩一个失踪一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直到这时,中也才意识到樱真月身上还穿着病服。

“你……你居然还会被打伤吗?!”

樱真月的战力配上异能有多可怕这件事,估计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中也神色也凝重起来。

“所以说,敌人很可怕。”樱真月耸耸肩,“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世界。”

同一时间。

没有牌子的防弹车低调的穿过林间道路,绕进隐蔽的地下基地,刺目的白炽灯在金属墙壁上折射,宽长的走廊透出一股冷调的森严。车门打开,披着羽织的种田长官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嘴角带着一颗痣的年轻人,两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最深处,厚重的金属门打开,露出一个方正的空间。

空间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丢得到处都是的书,各种各样的书,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志怪言情,中间还夹着几本传道用的神学书——这半年的时间,太宰几乎每天都会向看守者索要书籍打发时间,看守者应上头的要求,无条件满足他除了离开以外的所有要求。

门打开的时候,太宰刚好翻完一本书,他把看完的书一丢,丢进已阅的那一堆,然后又去拿下一本。

种田长官看着堆成山的书,有几本落到他脚边,他辨认了一下,发现居然是一本爱情悲剧小说……

“太宰君的阅读量还真是惊人啊,不过虽然读书可以给人以启迪,但书读得太多太杂会影响健康的人格,容易使人变得悲观和哀愁。”

意有所指的话,太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种田长官,有一瞬落到他身后的戴着眼镜的坂口安吾身上。半年前,在圣诞来临之际,一直隔岸观火的异能特务科唯一一次出手,将躲藏的太宰带回异能特务科,从那之后,太宰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从未离开过。

“大概吧,”太宰敷衍,“大人物的看法总是居高临下的,如果我也和种田长官你一样每天都忙着工作,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还是算了吧,光是想想每天都要工作就觉得世界还是毁灭了算了。”

种田长官:“……”

太宰继续翻书:“所以,是什么问题让忙碌的长官先生来到我这里呢?”

坂口安吾想要说话,但被种田长官抬手拦住:“是一个好消息,就在一个小时前,躺在医院的樱君苏醒了。”

太宰蓦地一顿。

“我从你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点被藏起来的愤怒,”种田长官接过坂口安吾手中的文件,又递给太宰,“这是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展开调查的结果,为了证明合作的诚意,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应该将结果同步给你,尽管,这种结果你早有预料。”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阖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种田长官举步离开,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得力助手坂口安吾并没有跟上来,他停下,侧过头去看。

刺目的灯光下,坂口安吾抬起头:“……长官,那就是真相吗?我们的世界真的就只是由选择诞生的脆弱不堪的世界吗?”

“从调查的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的。”种田长官面向他,“世界存在的问题一直都很明显,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要去思考,就像你,你能回忆起上一次吃的梅子饭团是什么味道吗?”

坂口安吾没说话。

“想不起来了对不对。但是在我们的概念里,梅子饭团应该是咸的,酸的,因为我们继承的记忆里就是这样的,所以吃下没有味道的饭团,我们也会下意识觉得那是酸的,就算那名为梅子饭团里放得其实是芥末。”种田长官微不可闻的叹息,“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比如我的脑海藏着幼时的记忆,很清晰,但我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成为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的,而你生来就是异能特务科的助理——你也完全想不起进入异能特务科之前的经历了不是吗?”

坂口安吾没办法否认。

不仅仅是他,他着手调查了很多的人,相关的,不相关的,所有人都无法完整的说清自己的来历,就像是……就像是……坂口安吾没有办法形容,因为那些人明明流淌着热的血。

“就像是能量不够,只能待机做简单动作的机器人,”种田长官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但,这就是我们世界的现状。无数的世界因选择而诞生,就像一棵树上不停分叉的芽点,但不是每个芽点都能长成树枝,很多的芽点在萌发之时得不到阳光和养分就会直接枯萎,变成其他芽点的养料,新生的世界也一样,如果没有能量如果没有走向不同的地方,就会被吞噬,被合并……”

而他们之所以想不起过往记忆,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诞生了意识,而世界的意识在浓烈的求生欲下,倾尽所有能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自此,其余无关紧要的人都只能被迫待机。

所以说,他其实可以理解太宰君的做法,留给他们的路是那么少,在他们之前,已经稳定的世界将他们所有的道路都堵住,选A或选B都是意味灭亡,被绝望笼罩之时,人很难维持绝对的理智……但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的世界一出生就注定要毁灭?

“或许我们还能再做点什么……”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没人知道世界会走上哪个方向,也没人知道哪个方向的尽头是什么,生存或者灭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bug已经被打破,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停留在原地,已经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坂口君。”

“是。”

“从今天起,由你负责看守这里,优先保证太宰君的安全。而且,”种田长官重新迈开脚步,“年轻人,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坂口安吾愣了一下,目送着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横滨的某个居民楼。

宽阔的花园里,流水潺潺,惊鹿发出脆响,木制的檐廊上,难得换上和服的【江户川乱步】远眺着城市的高楼,风声带来硝烟的气息,偶尔还有几声枪鸣。

“很无聊呐。”

他低声呢喃。

“欸~乱步酱居然也会觉得无聊嘛?”

带着浮夸的惊诧声,下一秒,阵光一亮,【江户川乱步】手里莫名多了一包粗点心,他也没看,直接拿起来就吃,吃到一半就开始口吐白沫。

投喂的【果戈里】哦呼一声,兴高采烈的合掌,【江户川乱步】不理他,临死前捞起带解药的波子汽水喝下去,然后继续没精力的抱怨,“很无聊啊……”

在他的身后,是棋子在棋盘上发出碰撞的声音,棋逢对手的两人随口说着话。

“已经准备好了吧?”

“嗯,是哦……”——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很好,今天两个鼻子都堵住了……

我要去医院了,明天见。

第54章

黄昏降临之时,樱真月一马当先冲进港口黑手党篡位小分队大本营。

篡位小分队的领导人还是老熟人,曾经被他打趴下过的干部大佐,以及一个本来只想查清‘荒霸吐’事件,却莫名被裹挟到这里的兰堂——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效忠森鸥外,而且他已经找回失去的记忆了。

他想起来他曾经是欧洲的异能谍报人员,在八年前和同伴魏尔伦来到横滨调查人造异能‘荒霸吐’的事件,途中身为人工异能生命体的同伴魏尔伦对‘荒霸吐’产生了认同感,要带着‘荒霸吐’叛逃,他们产生分歧大打出手,因为都是一线谍报人员且都是超越者,他们的战斗直接引发大型爆炸,在那场战斗之后,魏尔伦死去,他也在爆炸中失去记忆流落港口黑手党,而就算失去记忆,他也依旧心怀执念,想要调查清楚‘荒霸吐’事件。

可是,半年时间过去,他明里暗里调查了与之相关的所有线索,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不,或许应该说根本没有线索,询问每一个横滨人他们都会回答擂钵街是因爆炸而出现,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与爆炸有关的细节……

兰堂很难去描述这种荒谬感,因为他忽然也发现,自己也没办法回忆起在港口黑手党度过的漫长时光,他和那些人一样,同样说不清与自身相关的细节——这在一个谍报人员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选择停下来,继续留在横滨,裹着外套浑水摸鱼,直到看着樱真月和中原中也闯进来。

和中原中也动不动就创翻别人的墙不同,樱真月进门的方式很朴实,他坐在一辆敞篷的跑车里,然后跑车一头创开曾经是武器库的大本营大门,大概是樱真月也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抬手打了声招呼,然后,从车上跳下来的刹那,直接开启异能,没有给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废话的机会,在篡位战里落于下风,本就风声鹤唳的篡位小分队还没起身就被鎏光一渡,整个定在原地。

领导人干部大佐,作为一个为港口黑手党流过血流过汗,参加过无数战斗,身上到处都是勋章的伤疤的港口黑手党肱股之臣,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樱真月几步跳到他的位置上,大声宣布天人五衰篡位港口黑手党分队成功。

兰堂:“……”

干部大佐:“……”

其他港口黑手党成员:“……”

刚刚下车的织田作和刚刚创翻围墙的中原中也:“……”

将唯一一把椅子提到圆桌之上,樱真月懒洋洋的坐下,双手交叠,“别这么抗拒嘛,反正你们港口黑手党也不是第一次被篡位了,谁篡不是篡呢。”

兰堂:“……”

干部大佐:“……”

其他港口黑手党成员:“……”

织田作和中原中也:“……”

“好吧,”邪性从樱真月的笑里散发出来,“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就上前挑战我。”

周遭又是一片沉默,异能‘不存在的规则’的鎏光将整个仓库都变得金碧辉煌,不只是人,就连堆放在旁边的武器都是不可移动状态,这种状态下让他们怎么挑战一个肆无忌惮的混蛋?

大概过了几十秒,也许更久,无人回应,樱真月满意的点头,他抬手虚空一握,满室鎏光一瞬化作莹粉消散在空气中,“既然全票赞同,那我说一些必要的安排,港口黑手党是五大干部的制度是吧,这样的话,我、织田作、中也、兰堂,还有你大佐先生担任五位干部,兰堂负责整顿人手,明天破晓之前进攻五栋大楼。”

干部大佐:“……”

其他港口黑手党成员:“……”

织田作和中原中也:“……”

“我没有意见,”兰堂很识时务的举手,“组织人手在破晓之前发起进攻也能理解,但是,为什么你也是干部?你难道不应该是首领吗?”

樱真月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我当然也是干部,首领这种位置当然是要留给阿治啊。”

兰堂怔了怔,作为谍报人员,虽然他想不起很多的细节,但近期的与樱真月和太宰的情报倒是收集了很多,他清楚的知道太宰是樱真月的同伴。

“同伴嘛……”

没人听清这微不可闻的呢喃声,留下还有些懵的织田作和中也镇场子,樱真月几步跳下桌,轻快的走出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反应过来的中也终于抓住了重点,他跳起来,大喊:“等一下——你居然能控制自己的异能了吗?!!”

樱真月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璀璨的鎏光没入地下,无人知晓的规则铭刻其上,直到蔓延整个横滨。

*

黄昏落下帷幕,霓虹在黑暗中亮起,混乱依旧,红绿灯闪烁的街区一个行人都没有,就连轰鸣而过的飞车都少了,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午夜,一辆低调的防弹车沿着无人的道路往前开。

司机很小心谨慎,目光时不时落到四周,却在拐角之时,毫无防备的,让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窜上车顶,城市的废墟慢慢被隐没在黑暗的广袤丛林取代,沿途的飞蛾缠绕着一闪一闪的路灯,低调的防弹车缓缓开进异能特务科的基地里。

本应防守森严的关卡一路开了绿灯,最后一道防守线打开,车子停下,戴着眼镜的坂口安吾推开车门,迎面跟樱真月对上视线,刹那的死寂,作为文职人员,坂口安吾的反应堪称教科书,他反手拿出别在腰后的手-枪——

下一秒,枪就到了樱真月手上。

从监控上看,樱真月搭着安吾的肩膀,微笑着说着什么话,但只有安吾知道那把枪的枪口正顶在他的腰间,而且是脊椎的位置,在这个地方打一枪,他的脊椎会碎掉,他会直接丧失行动力,甚至死掉。

“开门吧。”

樱真月微笑着。

安吾沉默了,他依言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电梯,上升的电梯再次开启,他被推着停在那道关键的门前,那一刻他的脑海闪过很多,他思考了所有的细节,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信息,所以怎么都想不明白樱真月为什么能这么精准的找到太宰的位置。

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白天就堆满的书此刻更是蔓延到门口,连过路都被堵住了,以极快速度翻书的太宰支着腿坐在床边,没抬头,但开口第一句话确实,“啊,真月啊,好久不见了呢。”

坂口安吾:“……”

所以呢?

“嗯,”樱真月回答着,同时抬手毫不留情的一枪托砸下去,安吾眼一黑,人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将晕倒的安吾丢在一边,樱真月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搂着太宰的脖颈,声音很轻,“总觉得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太宰耸了耸肩,没耸动,属于樱真月的头发还垂到了领口处:“六个月确实很久了。”

“不止六个月,”樱真月摇头,‘书’给他展示的过去,让他一个人的时光无限的拉长,“感觉是一辈子。所以,我好想你啊,一醒来就想来找你,但是织田作拦住了我,你是故意把他放在那里的是吗?是想要提醒我,要去做应该要做的事情……嘛,我已经在做着了哦,但是实在太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浪费一点点休息时间也是没问题的吧。”

垂落的手指随着心脏一起不可遏的动了动,太宰沉默片刻,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所谓的做完应该做的事情,难道只是篡位港口黑手党?”

“是港口黑手党的一部分,”樱真月想了想,“不过明天天一亮,整个港口黑手党就都是你的了。”

不需要明说,在见到樱真月的那一刻,太宰就已经推测出樱真月的行动轨迹,他甚至连樱真月接下来会怎么做都已经猜到了。

“等等等等一下,我说你啊,如果是港口黑手党,那距离世界被‘首领宰’吞噬也不远了吧,是准备着一起殉情,在末日到来之时再一起看看夕阳吗?”

“不止是‘首领宰’,”樱真月松开手,转到正面,认真地看着太宰的眼睛,“还有异能特务科,异能特务科也会是你的,还有猎犬,乱步和费奥多尔都会为你效力,安吾会和番茄汁,织田作会写作,整个横滨都是你的,我会整合所有有生力量,抗击入侵,再打造一个文明友爱的新都市,到那时人人都爱太宰治,人人都会爱太宰治,我以生命向你起誓。”

仿佛有铿锵争鸣的规则将要随着话音落地,太宰一时间都没想起来反驳,直到樱真月离去,晕倒的坂口安吾幽幽转醒,他才恶狠狠地打了寒颤。

“好恶心……”

太宰嘀咕。

“等一下,这是报复吧!绝对是报复!报复我曾经把水果刀捅进他的心脏里……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吃完药感觉好多了,明天就恢复加更啦!

明天见!

第55章

慢慢醒来的坂口安吾没听清太宰的嘀咕,他恍惚了一下才回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好在,樱真月也没有那么没良心,还知道把他丢在书堆里,而不是让他直接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太宰阖上手里的《完全自杀手册》,白底红边的封面让安吾有些困惑,太宰的书籍一直是他负责整理的,但是他有给太宰带过这本书吗?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啊,安吾。”

安吾:“……托你的福,在家门口被人敲了闷棍。”

太宰:“那可真是令人惋惜,贵司的安防看起来比港口黑手党差一些,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可是号称横滨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安全方面的问题安吾已经懒得吐槽了,他靠在书堆上,怎么都想不明白:“樱真月闯进来干嘛?跟你密谋要怎么毁灭世界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太宰侧过头看他,“真月大概是这个世界里最不希望世界毁灭的人了。他是世界选定的主角,世界的意识会不留余力的保护他,甚至为他倾斜维持世界运行的能量,还因为他的期许将我从命运的长河里捞出来——但是,为什么是他呢?又为什么是我呢?”

真相何其残酷,为什么要将他放进这个牢笼里?

尤其是,当他处在牢笼中发现平行世界何其多,而属于他们的前后左右都是死路。

“所以啊,我当时十分憎恨他哦,我把锋利的刀藏在手上,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里,而他当时正兴高采烈的藏了很多食物和饮品,准备邀请我去踏春赏花,”太宰轻声道,“刀扎穿他的心脏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点茫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跌到沙发里,然后目送着我离开。”

安吾张了张口,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的太宰也不像需要别人接话,他一手抵在白底的完全自杀手册上,整个人陷在回忆里——倏忽间,安吾发现,作为最早知晓世界真相的人,太宰其实一直被困在多出的记忆里,无数的世界线挤占在他的脑海里,同位体的经历,同位体的友谊,同位体的悲欢离合,所有的东西都是同位体的,属于他本人的东西少得可怜。

这一刻,安吾忽然懂得了感同身受,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把短刀刺进樱真月的心脏里……所以,也是因为这一点,樱真月才会只是踉跄着跌进沙发,不做任何反抗吗?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世界的意识竭尽全力的维持他的生命,”太宰继续说,“能量大范围的消耗,本就脆弱不堪的世界濒临崩溃,风不吹了,海水停止流动,人们像是人偶一样停在马路中间,我在路边看了一个晚上,没有一个人从死寂中挣扎出来,大家都要玩完了,没救了,所以我又推开门回到杀死樱真月的地方。”

安吾看着他,忽然有种想要阻止他说下去的冲突,因为透过这些话语,他好像看到了那个重新推开门的少年,他迷茫、困顿又无处可去,他要死了,但他不知道要死在哪里,于是本能的回到那个会邀请他看花的少年的身边。

“但是我推开门,发现樱真月还没死透哦~他捂着伤口停在那个地方,顽强的像一只恶心的蟑螂。”

安吾:“……”

安吾抽了抽嘴角:“别突然别扭起来啊!用恶心的话语形容朋友并不能掩饰你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太宰:“朋友?”

安吾:“难道不是吗?”

太宰想了想:“怎么会是朋友呢?你会把饲养的拯救世界的工具当做朋友吗?”

安吾顿住。

太宰沉默无声的看着他。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安吾觉得他应该不是男妈妈的人设,不会关注每一个问题小孩的心理健康然后在必要的时候给予辅导,嗯,应该,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但又停下来,“你饲养他,但他不是拯救世界的工具。不然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和我们合作,又告诉我们世界的真相呢?”

在他们之前,能察觉到世界真相的人有几个?

这足以证明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想要靠他们理解世界有多难,所以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樱真月的身上,但就像太宰说的,为什么是他呢?

“我们是你创造的备选项,”安吾推了推眼镜,“得知真相就相当于强制开机,世界的意识必须将为数不多的能量分摊到我们身上,因此在樱真月不想担负世界,或是不得不放弃的情况下,世界也不会马上玩完。”

已知樱真月是世界意识的选择,世界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他的身上,但因为樱真月的期盼,太宰被从命运的长河打捞出来,成为第二个得知真相的人,而后又因为他,樱真月找到了乱步,乱步也得知世界的真相,世界为数不多的能量分摊到他们的身上,这是樱真月被刺杀后,世界的意识没能直接调动所有能量愈合他的伤口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太宰和乱步的存在,不得不分摊的能量让世界得以以bug的形式继续存续。

太宰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在半年前让樱真月重伤,然后利用世界意识调用能量的间隙,让异能特务科查明世界的真相——在此之前,只有被樱真月选中的人才会得到理解世界的机会。虽然他觉得,没什么理由,但他就是觉得,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太宰开口,樱真月一定会立刻马上捧着‘书’光明正大送进异能特务科的。

安吾疲惫的想要叹气,他知道太宰选了一个最麻烦但又最能达成目标的方法,是因为他不确定,或者说不敢去确定樱真月会无条件认同他。在他的认知里,人是恶,是丑陋,是自私,他是因为樱真月害怕孤独才得以诞生为‘我’,乱步、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则是因为樱真月在期盼同伴,既然如此,樱真月所求都已经得到,那他为什么要将世界倾注的爱分摊到不相关的人身上?

就因为他是最被樱真月偏爱的那一个?

那樱真月为什么不能有下一个‘最偏爱’呢?曾经他把他塞进浴缸时一定要带上的小黄鸭,现在也被藏到柜子深处了啊。

在他的操作里,属于樱真月的为数不多的能量被再次分摊,所以他的昏迷时间才会长达六个月。

厚重的金属门再一次被关上,堆满书的空间沉寂下来,仿佛连呼吸都不存在了。

苍白的光从头顶倾泻,太宰躺在床上,一手搭在‘书’上,一手盖住眼睛,无数的瑰丽世界在他眼前铺开,坐在午夜的酒馆喝酒的友人,鸡飞狗跳的侦探社日常,属于首领的漆□□路,还有被同伴和鲜花围绕的时光,那个被樱真月许诺的人人都爱太宰治的世界……

独属于他的同位体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被藏在阴影下的鸢眸隐隐带上一点红。

*

夜风缭绕。

樱真月回到他刚打下不久的江山,在中原中也和织田作的看守下,被钦点为干部的兰堂已经成功整顿队伍,干部大佐给每个部下分发枪和子弹以确保他们能在战斗中活下去,毕竟这些都是他的部下,是他的财产,而樱真月一看就不是很靠谱,很不顾他人死活!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兰堂举手汇报,又在樱真月的注视中说清楚安排,包括从哪一条路线进攻,进攻人手几何,怎么样才能冲进五栋大楼的顶层,直取敌方老巢,以最小的代价撷取最大的战果。

樱真月听得眼光清澈,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不过兰堂也不是很在乎他懂不懂,反正他只是一个前欧洲谍报人员,没有特别坚定的立场,所以,说完就缩回角落,安静无声的看着不远处,那里是被樱真月抓来充数的中原中也和‘羊’,因为是充数的,羊的成员也被发了很多枪和子弹——老实说,他们是篡位的逆贼,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物资的,但偏偏他们的基地是武器库,这里的武器多得能当饭吃。

给羊的成员发完枪,中原中也又叮嘱着要按计划行动,不要闹出大事的话,像老妈子一样。关于羊之王和‘羊’的情报,他也调查了很多,也许很多人会认为‘羊’需要身为强大异能者的中原中也于是利用恩情胁迫他,但作为一个同伴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的人,他知道中也并不是被胁迫,而是中也也同样需要‘羊’,他需要‘羊需要他’这一点,以此维持自己的人类认同感。

这是独属于他的,无人可以介入的,‘我究竟是不是人类’的议题。

就和他的同伴魏尔伦一样。

兰堂垂下眼睛,安静的等待黎明前夕,在他的不远处,织田作将一罐咖啡递给樱真月,樱真月接过咖啡,他摆弄着手里的枪,手边还放着锋利的刀,粉色的长发垂落,昏黄的灯光打出一片阴影。

织田作看着,想起不知道是谁打进工资卡的一百万,认真负责的发问:“为什么不把头发绑起来?这样很伤眼睛。”

樱真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头发,老实说他也觉得有些麻烦,特别是风吹过来的时候,但他没找到发圈,于是他就这么回答了。

织田作听完,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为什么要留长发?”

装枪的手一顿,樱真月停住了,过往的记忆重新浮现,“因为我不会剪头发……我提着剪刀让太宰帮帮我,他看了我两眼,把剪刀一丢,找了一条丝带就扎起来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想过要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