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7
元汀本来以为叶衡是在勾肆里遇到什么事吓着了才不会说话,最近却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元汀以前和父母走商那次见过哑巴的。生来就不会说话的交接人和人交流时总是很平静地打手语,元汀小孩子心性和他学过一些简单的。
那个叔叔只有和人家急了的时候才会从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而这个叶衡,动不动就呃一声。
送饭来:呃。
抄完一页狗爬字:呃呃。
看到送来的饭菜都被元汀吃完了:呃呃呃。
元汀严肃盯着他。
叶衡眼珠子转转:呃?
“我说。”
元汀从榻上下来,叶衡连忙伸出手想去接他的脚,没接到。罗袜落地被衣摆遮住了,元汀一把把叶衡的脸捧住,“你不会在骗我吧。你其实会说话的吧?”
叶衡呼吸一滞。
太近了。他连元汀脸颊边透明的小绒毛都能看见,长羽般的睫毛下垂,琥珀色的瞳孔审视着面前的人。柔滑如缎的长发垂下,有几丝甚至滑过叶衡的耳侧,带起一阵热意。而捧起脸的手是微凉的,绵软柔嫩,看得出是连东西都没拎过的娇少爷。
少爷因为他走神,手上用了力。
少爷手劲不小,挺痛的。
就是叶衡皮糙肉厚看不出来。
叶衡摆手,“呃呃呃呃、呃呃呃嗬嗬。”
元汀:“别骗我。”
叶衡闭嘴了。
元汀玩了会自己的发尾,叹口气,作势要走。叶衡就焦急地说话了。
但是……
直到叶衡停下,元汀都还是呆呆的。
叶衡抿起嘴,低下头摇头。
元汀:【不是……叶衡是……外国人?】
怪不得被人从京城赶出来丢进勾肆自生自灭,这一口不知道哪国语言听起来一点都不正统!
系统:【。】
系统:【我也不知道。】
“那你就只能听懂,但是不会说是吗?”
叶衡点头。
太难了,中原话。
元汀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我才发现……你的眼睛真的有点蓝蓝的,虽然只有一点点。头发也卷卷的。”
“竟然是外国人……”元汀坐在地上,放空一会,突然起身去拿纸笔放在叶衡面前,“那你是哪个国家的?说不定我知道哦。我之前和我爹娘出去走商可是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见过可多人了。”
叶衡拿着笔,在元汀期待的视线里久久不能落笔。
外国通常都怎么称呼来着?叶衡思索着,犹豫写下。
元汀凑过去,仔细辨认那糊在一起的字。
“……蛮夷。”
“……”
吉庆从外面神神秘秘带着夜宵回来,就看见少爷在烛光下给叶衡开小课,一屁股挤开叶衡,连声道:“少爷少爷,你不能只教他!”——
叶衡嗓子没问题,是人种有问题。
元汀上课都走神了,被章先生发现,点名提了他问题。
好在这页书他读过的,只是思索片刻就答出来了。
程卓年和宋永一如既往地在下学后要插入他们的学习小组,五个人凑在院子里写字。
元汀看着叶衡跟着一张一合却不发出声音的嘴巴,顿了顿。
凑到叶衡耳边,悄声说:“我教你说话吧。每日亥时吉庆会去偏房睡觉,我给你留个窗户,你翻进来。”
叶衡愣在原地。
元汀对他眨眨眼睛,立起书遮住了下半张脸,但是眉眼弯弯的。
叶衡当晚就去了。
元汀的院子门口有洒扫仆人的仆人房,此刻还亮着烛火,叶衡只能从墙上翻过去。
叶衡之前缺衣短食的也能长那么高,进了元府吃得饱肚子后个子更是猛蹿,这围墙也不过是他一个半人高罢了。
元汀假装吹灯了但是留了盏小蜡烛。窗户被轻轻敲了敲。元汀起身去开窗,转身往里屋走,轻声道:“你过来吧。”
却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叶衡从窗户那进来摔了个狗趴,把一边桌上的摆件都打落了。
元汀连忙小跑过去,心疼地抱起木雕摆件,“没坏吧……”
这可是他爹娘从南洋那边带回来的手工艺品,可贵了。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
“少爷,怎么了?你摔跤了?”吉庆急声道。
屋内两个人都顿住了。
吉庆等了几息,里头还是没人回,他怕少爷出事摔重了,连声道歉,推推房门。
没推开。吉庆一咬牙,一身虎劲,“少爷我要撞进来了!”
“等等!”
元汀抬高声量:“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把木雕推倒了。”
“少爷我来了!”
“你别进来!”
“少爷……”吉庆急死了,这明显就是有事,但是少爷不让他进去,他就只能在门口急匆匆地转圈圈。
结果房门被少爷自己打开了。
元汀里面还是白色的中衣,手弯里挂了件外衣,好像是随意挂上的,只挂在了右手弯里,剩下的拖在地上。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长到腰间,雪白的颈子收在没合拢的衣领里,面容困倦,细眉凝起,“吉庆,这么晚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我都说了我没事了。”
少爷屋子里一直有股浅香味,可能是熏衣香,可能是药香,也可能是……少爷自己香,
吉庆诺诺道:“我担心您……”
“我没事,你回去睡吧。”元汀垂眼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了泪,被他自己揉掉了,白嫩面皮上微微泛红。
吉庆不打扰他睡觉,主动关好门走了。
元汀过了会探出头,盯着吉庆住的偏屋光亮熄灭才收回脑袋。
罗袜上部的绳结没打好,松垮垮的脚踝都露出来了,躲在里屋床下的叶衡眼睁睁看着少爷啪嗒啪嗒地从外屋回来,放下里屋和外屋之间的厚厚帷幔。
……
叶衡没想到教他说话是这样教的。
他粗糙的指腹被葱白手指攥着,引导贴在了对方的颈上。元汀的脸小小的,颈子也细细的,叶衡的手掌放得那么近,感觉能盖住元汀整张脸。十三四岁,元汀又是发育慢的,喉结也看不出来颈部平滑柔软,叶衡衡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脉搏。
“你别动啊,我好痒。”元汀眯起眼低声笑道。
叶衡克制不住自己的手不抖,只能用另一只手压住手臂。
元汀垂眼,把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圈在自己的颈脖上。
“仔细感受一下我说话的时候是在哪里发声,然后跟着我学。”
叶衡连连点头。
元汀笑道:“好,我先教你名字。”
元汀说了一遍,要叶衡跟着他学一遍,叶衡好像第一次用嗓子,喉咙是他的新器官一样,说出的声音可以说是呕哑嘲哳。
元汀就领着他说了两三遍。叶衡也知道少爷耐性差,一次说的比一次好,后面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复习,元汀靠在叠起来的被褥上困倦地阖眼听他学。
等到叶衡第一次说的像模像样的时候,元汀笑了一声。
“学会了?”
叶衡点头。
“叶衡。”元汀戏谑道:“你知道吗?别人第一次学说话都是喊娘亲爹爹的,你不一样。”
“元、汀。”叶衡缓缓出声,咬字认真仔细,又重复一遍,“元、汀。”
带着奇怪的卷舌,但是能轻易分辨。
“嗯。”少爷还算满意,笑吟吟应下了。
哪有人叫人家读名字是教自己名字的。元汀想,我就这样呀——
叶衡会说话了。
小组学习时叶衡突然开口道:“少爷,这个、字、要、怎么、写、笔顺?”
其余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元汀清清嗓,给叶衡解答道:“先勾。”
他们两个人反应太自然,搞得其他三个人也懵懵地接受了哑巴开口这件事,还很自适应地把叶衡奇怪的口音理解为初学人话正常现象。
程卓年写着写着,一拍头,道:“汀汀,你是不是要过生辰了?”
宋永道:“下月初八。还剩两三天。”
元汀奇怪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永叼着笔,头摇摇晃晃,“你爹娘每年都在这天广施善缘,你去问问城里任何一个人,就连才下地的小娃娃都知道,那是元小公子的生辰日。话说你这祈福要到什么时候?你七十岁?八十岁?”
八十岁整个大玄都少见,长寿中的长寿了。宋永不说百岁那种唬小孩子的话。
元汀沉吟道:“我爹娘说,算命先生说到我十六岁上次轿,福泽就集够了。从那以后就事事顺遂,无忧无虑。”
“不过嘛,这听起来就觉得假。他甚至不敢说我无灾无病。”元汀撇撇嘴,“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就按他说的做呗。”
“上轿?什么轿?”宋永脱口而出,“上花轿?”
元汀无言望他。宋永对他挑挑眉毛。
程卓年也想到花轿了,喃喃道:“竟然要你嫁人才能解吗……”
吉庆呆住了:“少爷……”
叶衡紧张地要开口说话。
元汀抬起手,“止。不论你们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止住。上轿是上观音轿,你们知道的,每天办的庙会都会让人把扮观音的人送上山庙里。我就是要在那一年做观音相。不是嫁人。我怎么嫁人啊,我又不是小姐。”
庙会沿街都会烧香送神,元家做了好十几年善事,就是求这年送神的福祉能送走他家小郎君的病气,得神仙庇佑,安安稳稳长大——
作者有话说:我将开启时间大法
小宝宝兔兔很可爱但是太小力
第112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8
元汀今早一来学院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宋永瞥他好几眼,仔细琢磨一上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让元汀雀跃成那样。
雀跃也不对,元汀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平日里喜欢逗逗人玩就是心情好的时候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眉垂眼安安静静地端坐着写字,兴致缺缺。仅有的一些恶劣性格也只有他们几个见过。
旁人都不敢自来熟去找他闲聊,这两年来学院里的同窗和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也就只说过几句礼貌话。
宋永人缘好,人人都知道他不考功名贪图享乐,没以后考场相见的可能,都能和他说说笑笑的。
不少人旁敲侧击问过宋永,能不能组个诗会书会,让大家都来玩玩。
宋永练就了上课只闭眼就能睡着的本事,此刻才睁开眼,迷迷糊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什么,我没听见。”
那人只好重复一遍,想要效仿先贤来个流觞曲水,共聚一堂。
宋永咂舌道:“我搞流觞曲水?你们想要聚会玩玩当然得去酒楼啊!说书先生舞女乐姬都安排上,这才能尽兴!”
“这哪里行?”
宋永笑道:“哪里不行?我们从前不是经常这么聚过吗?王兄,你上次可是醉的吐了一地啊,抱着柱子又哭又叫的,你忘了?”
那人脸上火辣一片,视线往后一瞄,瞧见端坐于后面的青年垂眸温书,好似没注意到宋永方才说的话。他提高声量道:“宋兄莫要胡言乱语,我何时醉吐过?此等无礼之事我从不为。”
宋永摸摸下巴,“兴许是我记错了,可能是陈兄又或是赵兄……”
其余人可不能让他一个个给自己扣屎盆子,连忙把那位去问宋永的王兄拉走了。
宋永耸耸肩,提笔也开始温习、学习早上章先生教习的内容。
课间休息结束,章先生继续讲课。
宋永此时倒是不困了,叼着笔,眼睛望着章先生脑子却在想着:元汀到底在高兴什么?
又看了一眼。
宋永的左手拇指点到无名指下指腹。他闲的没事爱搞些玄术,从闲书上学过一招小六壬,不管算得准不准,计数时倒是习惯点指腹计数了。
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元汀抬头看他们这边五次。
不知道看谁。
可能是程卓年。
宋永突然觉得听章先生讲课忒没意思,反正课后心地善良蕙心纨质的小先生会给自己开小灶,现在干脆睡觉得了。
宋永才要趴下,程卓年忽地站起身来,对章先生道:“先生,我要去解手。”
章先生顿了顿,允了。
宋永眉头皱的死死的,望着程卓年僵硬地离开堂内,程卓年座位后的白金色长发青年垂眸不语,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宋永知道,元汀这是不高兴了。
他看得清楚,方才元汀轻轻抬手点了点程卓年的肩膀,也许是想和他说些什么事,可能就是那件让元汀看起来非常高兴的事。
结果程卓年却是猛地站起来,随便扯了个理由要解手就跑了。
宋永又精神了,连忙撕了页纸,小字写上“怎么了,你想和他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好,搞得好像自己在偷窥似的。
重新写一张:“程卓年他惹你生气了?”
还是觉得不好,看起来元汀和程卓年是一对,他像是个局外人。
没多少思考时间,宋永最后写了句“怎么了?”揉成团,偷偷往元汀桌上丢。
纸团骨碌碌碰到白嫩指骨停下。
青年打开看了,抬眼对上宋永的视线,摇了摇头。
宋永心情顿时落下来,不爽地顶顶腮。
……
没想到元汀摇头不是不愿意告诉他,而是要下学后再说而已。
“你取字了?”宋永惊喜出声,“你字什么?”
元汀摇头笑道:“现在还不能说,我到上轿那天再告诉你们。”
吉庆道:“少爷的字是老爷夫人专门取的,翻了好多书,绝对好听!”
叶衡才想张口,宋永一拍桌子打断他,“亭亭取什么小字都好听。”
叶衡默了一瞬,点点头。他现在说话已经很流利了,口音也听不出来,但是还是习惯性沉默。
“我还没有字呢。”宋永突然开口,但他就是随口提一句,继续抄书。
“我给你取一个?”元汀好似也是随口答一句。
宋永顿住了,余光瞄元汀一眼,青年没抬头,专心致志在温书。
宋永收回视线,缓了会,忘记了下一笔抄到哪里了,从头开始找。
圆润泛粉的指间点他的书页,宋永下意识顺着元汀给他指的位置开始抄。
“……宋永你这页白抄了。”
元汀有些无奈,无辜道:“我没说你抄这里呀,我只是想问问你。”
宋永道:“没事。我自己瞎了。”
他把抄错的揉成一团塞进衣袖,“问我什么?”
元汀道:“字呀。你打算取什么字?”
宋永道:“不是说你给我取吗?随便来一个我告诉我娘。”
按理说父母会给取字的,母亲没想过这回事,一心催促要他好好学习,期望着父亲能够看他满腹诗书把他带回主家,把她用轿子抬回城。奈何宋永就是读不来书,宁愿睡觉都不听课,不思进取一派纨绔样。
父亲失望了,来永昌城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已经是过年前来瞧一眼,睡两三夜就走了,他在主家还有一家子,要赶在除夕回去。
宋永都觉得可能到他二十岁父母才会想起要取字,然后随便翻页书就把他的字印上族谱了。
反正都是随便取,不如元汀给他来一个。
元汀沉思道:“你自己没什么想法吗?”
宋永道:“从来没想过,我最烦取起名字,我家看门狗颜色是黑的所以就叫小黑。”
元汀看了他好一会,把宋永看得脸都红了,才收回视线,“再说吧,这事不能随便的。”
宋永抄完一页书,松松手腕道:“话说那个程卓年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解手然后回都不回来了?”
章先生脸比铁还黑。
吉庆一听程卓年就生气,“谁知道他!简直莫名其妙的,突然就给我家少爷甩脸子,不知道什么意思!”
元汀撑着下巴,眨眨眼睛:“谁知道。”——
我完蛋了。
程卓年呆愣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被褥里是一片黏腻。
天还黑着,只有些许月色从窗户里洒进来,隐隐约约。
才在梦里消过一回,却又不知为何又起立了。程卓年咬牙闭眼,把手塞回了被子。
沉心。
静心。
程卓年手一边动一边念清净经。当朝圣上信奉鬼神之说,大兴土木建造道观佛堂,朝中京城内风靡习读经法,风向潮流传至永昌城,章先生也开了节诵经课。
其余人都知道章先生不喜这些怪力乱神之语,但是圣上说不定哪日会疯魔了把这些东西塞进考题,章先生比他的长相要圆滑的多,为了避免学生们看到题目发呆,选了些基础的要学生们记记。
大家咿咿嗡嗡地乱读,死记硬背些就算过关。
独独程卓年读得认真,背得更认真,简直是要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了。
他父母安康家境显赫,求天求地求满天神佛,想的不是自己。每句天尊活佛后接的,都是……愿元汀平安健康。
程卓年好好地念着经文,后背被人轻轻戳了戳。
程卓年不理他,继续闭眼念经,额角分泌出细汗。
“逸之……你为什么不理我?”
十分十的委屈可怜。
程卓年低声道:“你别捣乱,我读书呢。”
清浅的香气从背后传过来,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往前手指搭在他的肩上,浅粉的唇贴着程卓年的耳后吐气如兰:“逸之,别读书了,我好冷啊。”
程卓年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却没觉得元汀喊冷有什么关系,元汀体弱,天生是需要人多多关爱的。
程卓年急忙回头握住元汀的手,“怎么了?我瞧瞧。”
入眼却是青年狡黠的笑容,浅香扑怀,青年圈着他的脖子,发顶蹭着程卓年的下巴,抬起一双含情目巧笑倩兮,“逸之,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程卓年一动不动稳稳圈住青年,四周的同学还在念着复杂经文。
元汀猫似的窝在程卓年怀里,安心地蹭蹭他的胸口。程卓年头都不敢低一下,一低头见能看见元汀白皙的颈脖和蜷起来的双脚。元汀总是穿不好罗袜,总是松松垮垮地堆着,露出雪白洁腻的脚踝。
过了一会,怀里的青年又开始哽咽,“逸之,我好热啊,我要烧起来了。”
程卓年慌张道:“怎么办?怎么办?”
元汀泪眼婆娑,手指勾着程卓年的手指,带到自己的腰间,装饰华丽的腰带只需要接开一个结,外衣就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再里面就是玉白的皮肉。
“逸之,你摸摸我……摸摸我我就舒服了……”
眼前白光一闪,睁开眼,哪里是什么学堂,又哪里有什么娇滴滴抱着自己哭的小少爷。
程卓年呆坐在床上,直到天色泛白,才猛的回神,赤红着脸把被套拆了和亵裤一起自己洗干净。
状若无事地上学去,不动声色开始读书。
背后被轻轻戳了戳。
“逸之……”
程卓年受不了了,起身急道:“先生,我要去解手。”
逃也似的逃出书院——
作者有话说:此解手非彼解手[黄心]
第113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9
十月初八。
庙会节。同时也是元汀的生辰。
那时母亲还在外面上新货物,腹中忽然剧痛,急忙从去大夫那,大夫一瞧,这是要早产了,又急急忙忙去找产婆。
当天夜里,伴随着庙会节的烟花爆竹声,元府的小少爷诞生了。
今天,要再次借着这长街香火,把元汀身上的病气送走。
鸡才鸣几声,元汀就被吉庆从床榻上拉了下来,洗漱过后,叽叽喳喳涌进来一众侍女,把元汀簇拥着围在了梳妆台前。
左一只手插簪子,右一只手挂流苏,捣鼓好一阵,总算完成了发型。
元汀乖巧地随侍女的动作抬起脸,闭眼感受到毛茸茸的刷子在脸上划过,带起一阵痒意,一时没忍住鼻子皱了皱,侍女姑姑连声喊不动,元汀只好一动不动,手指都蜷起来了。
大玄喜好奢华,妆容多为浓艳大气,就算是扮观音,也往往厚施粉黛。侍女们按照流行妆容给元汀化上,眼尾带红,唇色如赤。
等元汀一睁眼,烟波流转间不似神仙,倒似精怪鬼魅,艳鬼回魂。
“不对不对……”
元汀又闭起眼被用水洗净脂粉,重新上妆。
最后犹犹豫豫地,只给元汀的脸颊嘴唇加了些胭脂,添些柔润血色,整个人就不是冰凉凉的玉雕而像是入地的活人了。
衣裳是已经提前制定好了的,专门找的五个苏州绣娘,备制了大半年,花鸟似有露珠欲坠、云烟似有光彩流华,挂在衣架上,精巧绝伦。
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元汀都矮了几厘。
上轿是在傍晚日落之时。现在还早着,吉庆从小厨房端了些吃食,给少爷开开小灶。
叶衡早就备好了,就等吉庆来拿。
吉庆端了盘子就走,却没听见有人跟在后面,回头一看,叶衡又坐回灶台前了。
吉庆带着小吃回来,元汀往他后头瞄一眼,奇怪道:“叶衡怎么没来?”
平日里一旦有机会,叶衡总是要跟来在元汀面前刷刷脸的,就是个木头一样的傻站着不说话,元汀故意忽视他,余光里瞄叶衡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好玩。
今天竟然不来了。
元汀看了眼剧情值,稳稳的百分之四十,这数值在叶衡呆在元汀手下后进展得缓慢,大部分都是在元汀屋里“罚站”时加的。
按照这个速度,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满。
元汀:【我感觉这辈子都不会满了。】
系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那宿主想怎么办?】
元汀摸摸鼻子:【就让我随心所欲好了,反正最差结局也有A。】
系统沉默好一会,元汀问:【你人呢?系统还会断线的?】
【我在。】
系统说:【宿主开心就好。】——
烧完饭喂完马。
没事做了,休息一下。
叶衡回了偏房,躺在床上。
他现在身形大了,能把床占满。叶衡左翻右翻睡不着,想着要不去洗个澡吧。
天还亮堂,没人烧热水,叶衡也用不着热水,直接打了桶井水就去了洗澡的隔间。
今天傍晚少爷就要上轿了。
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的,肯定很好看。之前掏光了口袋和抬轿的一人说好了,把抬轿的位置让给他,他要洗干净先。
本来吉庆来端吃食的时候,他是想跟过去的。
但是……
叶衡在那之前就偷偷从窗户那瞄过一眼,元汀院子里聚集了一堆侍从,都端着首饰脂粉一个个送进屋子里去。
叶衡在灶台烧了饭,一身的油烟味,觉得还是别去了。
女子十六岁及笄,男子二十岁及冠。少爷十六岁办礼,二十岁也定要办礼,倒是两个都来了一遍。
到时候扮作女相上轿子,叫小姑娘看见,还要羡慕是哪家小姐家中这么宠爱,竟然能这么风风光光的过生辰。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快入秋了,少爷时不时就咳几声,冬日更是脆弱,学院那边都是请假的,闷在屋子里,还是会额头发烫。少爷常说,生来如此,有什么办法。
老爷夫人如此富甲一方,神医大夫也找了,灵芝妙药也用了,最后只能求神拜佛,压在这十六岁的生辰礼上。
所以一点错都不能出。
叶衡一身冷气从隔间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随便甩了甩,就往回走。
一开门,当场愣住了。
一袭月白色锦袍盖地,绣纹丝线流转光辉,衣领口用银丝织出花纹,却不如肌肤雪润细腻。白金色发丝用几根玉簪配银簪碎花交错束起,雪腮如玉,眉眼含唇。长睫轻闭,呼吸清浅,竟是靠在墙上睡着了。不似此间人,应是梦中仙。
叶衡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屏住呼吸,放轻动作。
开门的声响还是大了,惊动了天上人。
元汀困倦睁眼,揉揉眼睛,“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叶衡下意识答道:“我去洗澡了。”
“现在这个点你去洗澡了?”元汀奇怪道。
叶衡喉头滚了滚,进屋带上了门,低声应道:“嗯。”
二人无言。
元汀忽的笑出声,“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做什么?”
叶衡摇摇头,顺着他的话道:“我不知道。少爷来找我做什么?”
元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枚不同款式的耳坠子。
叶衡拿着木盒有些不知所措,“少、少爷?”
“傍晚我要戴一对耳坠,你帮我选选,哪个好看?”元汀笑吟吟的。
叶衡头都晕了,少爷凑在他面前,身上熏香和脂粉香融合在一起,比院子里种的晚香玉还要好闻。
“我选?”
叶衡的手指在小小的木盒里停下一动不动,根本选不出。元汀就牵着他的手指,一起勾出来一对红玉坠子。
“很好看呢。”
叶衡道:“少爷戴什么都好看。”
“你给我戴上。”
叶衡愣神片刻,眼睁睁看着元汀把发丝拢到另一侧,露出光洁白嫩的耳朵。
“愣着干嘛,来啊。”
叶衡喉间干涩得厉害,粗糙手指抚摸上少爷小巧的耳垂,就把少爷痒得笑出声。
“哎呀,别这么轻轻的,好痒。”
耳朵上的手指总算用上了点力气,摩挲着找寻那处小小的孔洞。
元汀眉眼弯弯等叶衡摸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叶衡缓缓低声问:“少爷……你没有耳洞吗?”
“你给我打一个吧。”
……
叶衡想把针烧烧,元汀却觉得没关系,烧了还觉得烫呢,要他直接来。
抖着手对准耳垂上点上的一出小红点,按下去时却很稳很快,元汀的耳垂薄,只一瞬就出了些血线,把红玉耳坠挂上去,竟像是两颗红玉,漂亮至极。
两枚坠子都挂上去了,一左一右隐在白金色的发丝后面,轻轻摇晃闪动着。
叶衡盯着他左耳的那点红痕,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满胀滋味。
元汀对他招小狗似的招招手。
“过来,我也给你一个。”
叶衡用不着耳坠子,准备好了一根茶叶梗就够了——
太阳落山,有人锣鼓开街。
砰砰咚咚后接着是人吹唢呐跟随。
过节人早就买好了线香,各立于道路两侧齐齐跪下,烟雾缥缈,点点红光从庙会街入口一直蔓延到永昌城内尖顶山的山脚。
尖顶山山顶上的宗庙灯火辉煌,宽敞的石板上山路两侧上点着石灯。
唯独有两人站立着,分外显眼。
宋恪额角都出汗了,艰难笑道:“大人,要不我们走吧?”
被他奉承的华府男人却一展折扇,笑道:“宋大人不用紧张,我看看这是在干什么,锣鼓开路唢呐轰响,大家都这么乖觉跪下,这是谁这么有面子?”
宋恪连忙道:“当然没人能如此。这是城内的拜观音的习俗,大家都在跪观音求赐福呢!”
男人道:“原来如此,那我要不跪,岂不是大家都得不上观音的福泽了?”
宋恪抹抹汗:“是啊,所以大人我们先走吧。要论福泽,谁能比得过大人,用不着和这些玩过家家的一般见识。”
男人大笑道:“我不,我就站着了,倒要看这神仙是不是真就这么小气。”
宋永在一旁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于没忍住开口道:“殿下,县人习俗还是尊重为好,不如先移步去别处休整片刻?来永昌城舟车劳顿,定也累了。”
男人冷下脸,一甩袖子不理他,执意要站在这。
宋恪咬牙纠结些许,远远望见白幕轿子被四个人高马大的轿夫抬来,还是立马跪了下来。
叶庭看他那副迷信样子,冷嘲道这里的人果然是山野村夫,竟然还有这种习俗。
等到那尊轿子经过他面前时,他抬起扇子,用力一扇,薄薄白纱被风带起,里面人的模样隐约可见。
叶庭先是看见那枚轻轻摇晃的红玉坠子,再看见白玉般的美人端坐轿中,垂眉阖眼。被他扇起的风惊扰些微,偏眼瞧了他一眼。
叶庭当场怔住了。视线黏在那顶轿子上,望着它一点点往上,去了尖顶山的庙宇里。
山野村夫……
也有如此人物……——
作者有话说:好吧。一切的开始,竟然只是兔兔的随意一眼。
第114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10
按流程,元汀要在庙里吃十日斋饭。
却不知怎的,一下轿子就有些头晕,在庙里歇了会,吃过晚饭后竟然发起热来了。
吉庆急死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染了风寒,需得静养。本来是打算回家好好休养,元汀拦下他,摇头说没关系,在庙里休养也是一样的,准备了这么多年,不要半途而废了。
庙里虽然条件比不上府中,但生活还是很方便的。请大夫一起留宿在庙里瞧着,吉庆也安下心来。
叶衡的脸色却不大好。
元汀半倚在床榻上,小口小口喝他喂的药。太苦了,小少爷忍不住皱了皱眉,吉庆忙递上蜜饯,递给他一块冲冲苦味。
发还没拆,吉庆和叶衡两个人一起伺候着,把头上那些首饰摘下来,竟然零零碎碎地拆下了七八支簪子。元汀看见那堆首饰,怪不得他觉得脑袋重呢。
脸上胭脂是用清水就能洗净的。叶衡煮药的时候顺带烧了热水,端了一盆热水来,冲了井水,确定不会太烫,把面巾打湿了,给元汀洗脸。
元汀被人服侍的时候总是乖巧的很,老老实实抬起脸让叶衡给他擦。也不知道是面巾有些粗糙了,还是水有些热了,卸完脂粉的面皮粉粉的。
倒看不出病气了。
十月夜里微凉,元汀要在被窝里塞一个汤婆子才不会发寒。
吉庆灌好了汤婆子,套上套子,放进少爷的被窝里面去。元汀就乖乖躺好,手和脖子都埋进被褥里,只留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睫毛一沉一沉的,吃完药困意就上来了,想睡觉。
留了盏灯,叶衡和吉庆带上门出去了。
虽然元汀说不要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徒增担忧,但是吉庆还是觉得这事需得让老爷夫人知道,加上庙里有个叶衡守着少爷,当即就要回元府。
吉庆平日里总觉得叶衡心思重不老实,但叶衡对少爷确实忠心耿耿,有叶衡守在庙里,他是很放心的。
叶衡守在元汀屋前,就地坐下。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起身放松下身体,像是被绳栓住了似的,只绕着房门走了几圈。听见屋里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就立即进去伺候少爷起床了。
元汀头晕乎乎的,大夫下药猛,他身上热得出了层薄汗,却不是被热醒的,而是水喝多了,想要去小解。
迷迷糊糊直起身来唤吉庆,却不料是个高大的身影蹲到了他床前。
叶衡眉头皱得紧,看得出元汀还没完全清醒,低声道:“少爷?吉庆他去休息了,我来替班。”
“叶衡?”元汀喃喃道,努力睁开眼睛,眼底泛着水雾。
叶衡去接他探出来的手,应道:“我在呢。”
叶衡帮少爷下了床,看他还要出门的意思,扯下一旁挂起来的外衣,把元汀包了一圈,“少爷要去哪?外面有些凉。”
元汀靠在他胸膛上借力,眉眼恹恹眼角泛红,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细声细语。
“我要小解。”
庙里的茅房比不上家里干净,少爷肯定受不了。加上少爷生病了,也不适合出门。
元汀被他单手抱起来放回床上,迷茫道:“你干什么……”
叶衡从屋子里找出一个夜壶,“少爷,你小解在这里吧,我去给你倒。”
元汀顿时涨红了脸,“我不要!”
叶衡知道少爷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在这方面羞耻心很重,方便时都不要人守在旁边伺候,在府中专门搞了个很奇怪的冲水装置可以自动处理,可是庙里没有这种条件。
“少爷,茅房现在肯定锁了,不用夜壶只能在外就地解决。”
古代的浊物也是珍贵的资源,会存起来贩卖。
元汀脸热得厉害,唇瓣动了动,良久,艰难道:“……那你别看。”
叶衡垂眼:“少爷,你有力气么?”
……
元汀的腰很细,叶衡一手就能圈住,此刻正在微微打着抖。
元汀把脸埋进叶衡胸口衣裳里,一点都不想看,白金色的长发下耳根红的滴血,手指攥着叶衡的衣领,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过了好一会,听见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肩头抖了抖,发出一声轻轻的叮咛。
叶衡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抚少爷圆圆的后脑勺,被少爷啪的一下打开,“你手脏的!”
最后都不要元汀说,叶衡很识相地把人送进被窝,元汀一沾床就卷着被子滚进角落里。
不知道第二天还会不会理他。
感觉生气了——
宋家来了个祖宗,全家都紧绷着一根神经,生怕让这位大爷发怒了。
宋永他娘柳娘是个柔弱的妇人,面见京城来的那位大人时不小心敬了热茶,把叶庭烫着了。
叶庭毫不犹豫就是一泼,差点泼到柳娘身上,把她吓坏了。
叶庭打量她一眼,“不入流的货色。”
夜里宋恪对着掉眼泪的柳娘道:“他还以为他算哪根葱?等到京城那边稳定下来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威风几时!”
柳娘泪眼婆娑:“老爷,三殿下要在我们家住多久啊?”
宋恪道:“现在的局势复杂,说不准。”
柳娘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偏偏就来我们这了。”
宋恪冷下脸来,“你能不能懂点事,你以为我想伺候他吗?”
柳娘悻悻不敢出声了。
宋永靠在一旁柱子上,抱臂道:“京城出了什么事,三殿下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要来我们穷乡僻壤吃苦?”
宋恪叹了口气,指了指上面:“那位,快到极限了,京城都乱了套了。”
宋永望着他:“你给三殿下站队?我说算了吧,他一看就不行的,别到时候晚年不保了。”
宋恪气得脸黑下来,“你胡说什么呢!三殿下只是来这游玩片刻罢了,难道我还能不遵从吗?”
宋永啧了一声,侧过脸不看这把尊严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的老头。
宋恪是典型的啃老本,宋家在京城根深蒂固,到了宋恪这一辈,已然是大大落寞了,却依旧能让宋恪毫无能力就当上尚书。
宋恪也知道自己没能力,一直老老实实的听家里的话,家里要他娶世家女,他就把自己的初恋柳娘放到了远远的永昌城,八抬大轿把夫人迎进门。
多少有些对柳娘的愧疚,加上柳娘确实生的好,比他的正妻要温柔小意的多,宋恪也从不吝啬。他自认为对柳娘和宋永一点不亏待,该有的都有了,只不过没名分,进不了族谱罢了。
这次京城陛下病危,朝廷瞬间暗潮涌动起来,他本无意卷入其中,只求能安安稳稳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谁让他偏偏爱往永昌城跑。叶庭呆在京城,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哪个兄弟姐妹给毒死了,一次下朝瞧见宋恪,立马下了主意,声称和宋恪相见恨晚,又听永昌城风景优美,决意要随宋恪去永昌城一游。
说是游戏,其实是来逃难的。
简直是作孽。
宋恪深深叹了口气,抿了口茶,缓缓道:“对了,宋永你一贯城里什么趣事都了解,今天庙会节扮观音的那位是哪家的姑娘?”
宋永瞬间回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恪笑道:“三殿下说他想和这位小姐认识认识。三殿下身份尊贵,福泽深厚,这位姑娘当真好运气,看来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虽说身份不太够,许是嫁不进王府的,但是做殿下的女人,可比随便嫁个小商小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柳娘也叹道:“扮观音的通常都是些平民女子,这可真是好福气。”
放屁。
宋永冷嘲道:“你自己都不想和这三殿下搭上边,这时候竟是夸口道别人被他瞧上是有福气了。那这样看,你才是福气最好的人。”
宋恪一拍桌子,指着宋永骂道:“竖子无礼!你敢再说一遍?!”
柳娘也急道:“还不快跪下给你爹道歉?”
宋永望了他娘一眼,跪下给宋恪磕头,“孩儿自知失言,望父亲莫要生气。”
宋恪向来端着知礼和善的架子,此刻宋永这么利落地下跪,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也记不得问名讳了,一甩袖子离开堂屋,怒声道:“你给我跪一夜!不准起来!”
柳娘连忙追过去。
只剩宋永一人。
宋永知道不会有人来了,这种事常常发生,只是每次的缘由不同。他起身扭了扭脖子,从窗户那就翻了出去。
沿着庙会街到了尖顶山山脚,抬眼一看是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
宋永暗道想见个人还真是难,然后任劳任怨开始爬。
不知道小少爷今天漂亮成什么样了,叫人看了一眼就心心念念。
宋永一边爬石阶一边想。
他以前从不在意庙会节,他对庙会节的印象就是当天所有的店铺都会满员,吃饭都难找桌子。元汀说他十六岁会上轿子,宋永才头一次去看了抬神入庙的仪式。
印象就是脸会红红的,嘴也红红的,一身白花花的衣服,跟个家里死了人一样。
宋永一想元汀会在脸上画两个小红圈就觉得好笑,爬梯也不累了,几百层阶梯,一下也没歇。
爬到庙门前,天色已然泛白。
宋永循着他们抬轿子的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元汀的屋子,却不想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站在前面,呆愣愣地看着屋内。
程卓年怎么也来了?
宋永下意识皱起眉,沿着他的视线从半掩的窗户往里望去,也愣住了。
小少爷被身强体壮的仆人半抱着,强迫挺起腰腹,衣摆拎起,两条白嫩嫩的大腿都露在外面,羞耻得打抖——
作者有话说:有点恶俗了呵呵
第115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11
元汀闷在被子里闷了一晚,第二天出了一身汗,竟然去了烧。
叶衡一大早就被他使唤去烧了桶热水,给他擦身子。
当然,没让叶衡进门,元汀自己洗的澡。
吉庆中午才赶回来,没想到少爷自己起了床,穿好了衣服。
就是没穿好,元汀把里衣外衣翻了两圈也没找到到底是什么穿法,最后松垮垮的领口大开。要不是吉庆及时回来了,他就这么出去了。
叶衡本想帮少爷上手调整一下,但是元汀一下子跟兔子一样避得老远。
叶衡有些失落地低头。
吉庆利落地帮少爷重新调整腰带里衣,元汀透过他的肩膀偷偷去瞄叶衡。
叶衡一抬眼只看见迅速收回视线的白金色脑袋。
吉庆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这种感觉在少爷进庙宇殿堂里后达到顶峰。
元汀在庙里吃斋当然要来拜拜神仙,拜的是他扮相的观音菩萨。
庙堂里众生平等,给他安排个椅子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可以少跪些,意思意思每日跪半个时辰念念经就够了。
好在跪垫本就是软垫,倒也不会疼。
元汀一撩衣摆,方才跪下,鼻子微微皱起惊唤一声。
吉庆和叶衡是仆人,没资格进宝殿,本守在殿外等候。
殿内传来细弱的一声就止,吉庆还在判断是不是听错了,叶衡就直接跨入殿内。
“少爷,你没事吧?”叶衡紧张道。
元汀狠狠闭了眼,再睁开瞪了叶衡一眼,低声道:“你昨天干什么用那么大力?”
叶衡连忙道:“我不是……疼吗?我们不跪了,回去歇息吧,你才停了烧,病灶说不定还没消。”
他昨天很小心了,只是少爷羞得厉害,抖个不停,他手糙,可能是磨到了。
元汀倒不是疼,就是有些不太舒服,下意识出了点声。他还没那么脆弱,摸摸而已。
元汀推了把叶衡,让他别碍事,自己闭眼开始念经文。
叶衡默默看了他一会,自己退回到殿外了。
吉庆这下看明白了,悄声问道:“你惹少爷生气了?”
叶衡本不想理他,随即一想,开口道:“我昨夜伺候少爷的时候,不小心让少爷不高兴了。怎么办才能让少爷原谅我呢?”
吉庆喃喃道:“昨天犯的错今天少爷还闹脾气吗?真少见,少爷脾气都是来的快去得快。少爷都没对我生过气呢……”
叶衡强调自己的话:“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少爷原谅我?”
吉庆忽的不耐道:“不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还要来问我?你是时候该回家去了吧?家里的马你就丢给陈叔照顾吗?”
叶衡一个马夫,不回去养马,赖在这干什么呢?抢他工作?——
叶庭换了身衣裳,爬山爬到一半,坐在一边的石柱上就开始擦汗,往上瞄一眼,看到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就眼前一黑。
他阴阳怪气道:“这庙建这么高干什么?真神气啊。就没轿子能抬我们上去吗?”
宋恪一大早跟着他来爬山,一大把年纪也是受罪,老腰都要折了,气喘吁吁道:“大人,这里都是自己爬的,这庙灵,大家信,没人抬轿子,不尊重。”
他讲半句吐口气,叶庭却没一点尊老的意思,猛扇扇子,“你就不能安排几个人偷偷给我抬上去?你不说有人能知道?”
宋恪心里痛骂这二世祖真是没脑子的,他宋恪在永昌城可以只手遮天还去京城做什么官,做他的地头蛇不更舒服。
嘴里却打哈哈说:“要不大人我们回去吧,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呢,人家小姑娘也会下山的。”
叶庭道:“这你就不懂了,此等样貌的女子平时定是听惯了甜言蜜语,见惯了殷勤男子。我一身华服,爬这山去求见,才能让人多看一眼,了解到我和那些普通男子不一样。”
这等出尘姿色连京城都少见,他今天定要拿下这小观音。
宋恪只能认命,继续跟着叶庭往上爬。
好不容易到了山门前,叶庭理理领口,用门环敲响了庙门。
……
庙里的僧人指了路,叶庭清清嗓,准备踏进殿内。
结果被不长眼的人给拦下了。
吉庆道:“阁下,里面有人。”
叶庭怒道:“你不长眼?知道我是谁吗?”
宋恪连忙出声:“小兄弟,我们只是来祈福的,没理由不让人进吧?”
吉庆道:“这里不开放,祈福要到那边的殿里去。”
叶庭给了宋恪一个眼神,二话不说就扒开吉庆往殿内冲。宋恪认命地拦住吉庆,“哎呀小兄弟,我发现你特较真,哪个殿不是拜呢你说是不是?”
殿内烟雾缭绕。金身菩萨前燃了一排金灯,火烛摇晃,金身闪耀,给殿中跪神人都覆上一层金光,白金色的发丝好似泛着光泽,直背细腰,素手合十,低头浅吟。确实宛若仙人下凡。
叶庭咽咽口水,上前几步,跪到那人一旁的软垫上,朗声祈祷。
他自认样貌出色,虽说酒色浸润有些憔悴,但浑身的气度不凡,定能叫这乡下女子神魂颠倒。
果不其然,小观音睁开眼睛,侧目而视。
叶庭温声浅笑道:“姑娘如此年轻,有何烦恼需求神解?”
却不料对方凝起细眉,起身远远隔开他,冷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叶庭听到这嫌恶的语气愣了片刻,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你是男的?!”
他此时才从元汀脸上移开,看见他的衣裳确实是男装,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是谁?”元汀上下打量一番,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叶庭咬牙道:“我是叶庭。”
元汀:“不管你是谁,出去,这里不让别人进,外面不是挂了牌子吗?不长眼睛的?”
男的就男的,京城里近几年也男风盛行,不少人会在家养男宠。
叶庭调理好了,又笑道:“阁下脾气未免太过急躁了,我不过是走错罢了。”
元汀懒得和他搭话,张口就要喊人进来。
不料叶庭端一副君子模样,却直接紧逼而上,元汀后退几步,被抵在了侧边的供桌上。
叶庭一手搭在供桌边挡住了元汀的去路,捏起他白金色的发尾,道:“方才鄙人才入殿,恍惚间以为瞧见仙子下凡,才出言叨扰。不料竟是位美姿颜的小郎君。不知郎君这一头白金长发,是如何得来的?莫非当真是天上仙人下凡?”
元汀抬眼看他,冷嗤一声:“没见识的东西,说话也这么难听,去外面砍柴了吗?一身臭汗。”
“你!”
下一秒,青年就抓着供桌上的烛台狠狠给了叶庭一下,叶庭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后退,元汀一把推开他,叶庭直接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喊痛。
叶衡和吉庆此刻才姗姗来迟,拎着被打成猪头的宋恪进殿,宋恪一睁眼看见在殿内地上的哀嚎的叶庭,嚷道:“你们这些刁民!你们知道他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叶衡用宋恪自己的衣服堵住他的嘴,想去扶元汀:“少爷……”
元汀却避开他,靠在供桌边闭眼缓了一会,挥手道:“把他们都拖出去看大夫,别死了。”
叶衡:“少爷那你……”
“叶衡。”元汀抬起眼,“要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就滚回去喂你的马,别每次都来烦我。”
叶衡顿住,手上下意识用力,宋恪痛得要叫却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元汀真的觉得叶衡很贱,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又是从厨房里赶过来的。做饭做饭做饭,他难道缺一个厨子吗?难道叶衡就只想当他的厨子马夫脚架吗?
“别跪,我不需要你跪,把人带出去处理了。”
元汀想走出来,却好似被刚刚的事吓坏了一样,脚下踉跄一步,伏在燃着烛灯的供桌上,难受得眼底湿润,恍惚好一会,才轻轻唤道:“吉庆,带我回卧房,我累了。”
叶衡呆愣在原地,吉庆扶着元汀与他擦肩而过,殿门够宽,连衣摆发丝都没碰到他。
他头也不敢转,自然也没能留意到小少爷离别前的一瞥。
殿内叶庭还在呜哇呜哇叫唤,叶衡过了好一阵,才运动起僵硬的身躯,一手提起一个往大夫那边走。
叶庭被打后就慌得不行,本以为遇见了绝世佳人,没想到人有一副歹毒的蛇蝎心肠,被人家手下提走的时候,他真怕自己来永昌城避难还被人做掉了,慌不择路道:“我是当今三皇子叶庭,你不能杀我!”
叶衡按着他的脑袋在墙上砸了一下,这下老实不叫唤了。
带到大夫那去,叶衡提起两手,“救他们,我可能多用了点力气。”
把大夫吓得够呛,连忙接过来,开始诊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庭才悠悠转醒,浑身都痛得要命,特别是头上那一下,他要开口喊人:“大夫你”怎么治病的?!
话却没说出口,因为有人就坐在屋内。
经过刚才那事,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惹到了不好惹的人。大丈夫能屈能伸。
叶庭咽了咽口水,着急忙慌道:“兄弟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家主子,都是误会误会啊,我看他身娇体弱的要摔倒了,我就好心去扶他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叶衡默不作声。
宋恪缩在叶庭身旁,一个字也不敢说。
空间都快要凝固,叶衡终于开口了。
“误会?如果他打不过你,你会怎么样?”
叶庭忙道:“不怎么办,我就是扶扶他。”
哐当!叶衡把手里的一把刀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叶庭忙改口道:“我就是,我就是喜欢他,所以我想要和他聊聊,聊聊。”
“你养不起他,他很难养的。”
叶庭哭丧着脸,“我不养他,我错了。是,我不配。”
叶衡不满意:“你不是三皇子吗?”
叶庭要崩溃了:“我没权没势,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