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电流声后,耳麦中传来了枯云的声音:“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黎吊儿郎当地站起身,回头瞥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洗浴中心,“现在总部那边应该知道渊开始行动了。”
枯云问:“要暂停行动吗?你来决策。”
“不用。”
江黎将匕首一转,送回腿环中,抬手甩出钩锁,钉住了对面的大楼,回收钢索,身子就凌空而起,在呼啸的风声中,江黎语调轻快,言语中是绝对的自信:“钦查官的武力已经分散开来,剩下在总部的那一半,我能应付得来。”
“好,万事小心,”枯云忽然沉默了一下,提醒道,“还有……必要时,别因为感情用事对许暮手下留情。”
江黎落到对面大楼的天台,他轻盈地翻滚一周卸势,听到了枯云的话,嘴角垂落一点,声音冷下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杀钦查官。”
“这不是紧急……”
枯云还想说什么,江黎没兴趣听,直接单方面切断耳麦。
——
钦天监总部。
许暮站在监控室内,目光平静地将整个总部各处的情况尽收眼底,一旁的总控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钦查处,许暮。什么事?”
“许队长!不好了!”电话那头,打电话的钦查官声音急匆匆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我们失职,我们负责保护的员工进了洗浴中心的套房之后被杀了。”
白严辉就在许暮旁边,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瞬间从椅子上翻起来。
许暮眸光一凝,声音平静沉稳:“汇报现场情况。”
“我们在套房门口守着,没人进去,直到里面的服务生推门出来,跟我们说有人被杀了,我们才发现的,但是洗浴中心没有监控,我们不知道行凶者往哪里跑了。”
“有目击者?”许暮立刻抓住关键。
电话那头的钦查官疯狂点头:“对,服务生说杀手是从窗户进出的,是带着红色狐狸面具,用匕首杀人的年轻男人,身手很好。”
许暮眼神微微一沉。
“卧槽!那不就是……”白严辉立刻瞪大双眼看向许暮。
许暮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你们立刻回总部。”
挂断电话后,白严辉急不可耐开口:“许哥!厄火出现了!”
许暮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立刻开启权限,通过钦查官内部通讯线路,给所有的钦查官发送通讯。
【钦查处-许暮:外出值守人员,立刻确认保护对象人身安全后回复讯息。总部内执勤人员,立刻全副武装前往各自负责点位,准备迎敌。】
发完通讯后,许暮这才抬头,白严辉拿起枪,一脸严肃:“许哥你这么说,是确定厄火一定会来总部?”
许暮耐心解释道:“因为渊今天出手之后,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打草惊蛇,我们得知他们的暗杀还没有结束之后,会继续重复之前的决策,所有人留在总部防守,他们就再次失去了动手的机会。而只有今天,留守总部的钦查官只有之前的一半,渊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杀到总部。”
白严辉皱着眉思考:“许哥,万一他们不敢来呢,还像之前那样耗着我们,只挑落单的下手,怎么办?我们又不能一直留在总部保护……啧,渊真是阴魂不散,太难缠了。”
许暮摇了摇头,看着白严辉,问:“你没看出来么?渊同样也耗不起。”
“诶?”白严辉挠挠寸头。
刚好,外出值守的钦查官陆续发来了回复的讯息,共有四人死亡。
许暮将结果共享给白严辉看。
许暮为他分析:“如果渊耗得起,他们不会选择今天出手杀人,现在仍有一半的员工害怕被杀,选择晚上留宿在总部。如果他们耗得起,大可以等到我们彻底放弃统一保护的行动,带队回到钦查处,总部员工各自放松下来回家之后,再趁机下手,而不是在明明有钦查官跟随值守的时候强杀。”
“卧槽!”白严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他们肯定会选择在今晚下手!”
“嗯。”许暮点头,目光投向监控投影。
“许哥,不愧是你……”白严辉满脸钦佩地看着许暮,感慨,“我什么时候能向你一样厉害啊?”
“勤于思考,多加练习,积攒经验。”
“喔喔。”白严辉忽然又想到一点,疑惑地问:“不过为什么渊会耗不起啊?”
“我不知道。”许暮淡淡开口,“我只能分析出既定事实,不知道背后缘由。”
白严辉:“好吧。许哥,你觉得厄火会潜入还是从正门硬闯?”
“我不知道。”许暮说,“你去各个点位巡查一圈,让大家时刻做好准备吧。”
“好嘞!”白严辉撸起袖子,揣着配枪,斗志盎然的出去了,一边自己给自己碎碎念,“哼哼,厄火,尽管放马过来,上次是我们准备不充分让你跑了,这次天罗地网,肯定能把你包围起来,等着吃枪子儿吧!”
许暮:“……”
许暮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这些原因,上辈子这个时候,许暮就已经分析出来了,已知的结果也完美地证实了这一点。
这样的对话,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也经历过一遍,只不过那次齐乐和白严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他当时解释起来更头痛。
想到齐乐,许暮打开通讯手环,和齐乐的上一条通讯还停留今天中午。
【快乐小狗:头儿,今天上午的文件整理完了![压缩包.jpg]】
【许暮:好,辛苦。】
【许暮:今天记得不要离开钦查处,不要一个人乱跑,一定要注意安全。】
【快乐小狗:放心吧头儿,我今晚就住这儿,不会有啥事儿的。】
下午的文件整理还没给他发,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完?
许暮放下手臂,抬眼看向监控。
这次渊对于钦天监的暗杀,和上辈子的发展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许暮这辈子明知道卞印江心思不纯,将他推到前面挡灾,即使如此,他也依旧答应下来。
后面发生的事件,都和上辈子大差不差,总部里有人开始不满,许暮没有反驳,也没有强硬要求,也只是按照上辈子既定的路线,放任他们离开,即使许暮明知道,放着其中一些人离开,他们注定会死,许暮也明知道,他们会死在江黎手里,但许暮没有干涉。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职员耀武扬威,从钦天监总部离开后,有的回家寻欢作乐,有的走进都市中寻欢作乐。
许暮不禁怀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他拼尽全力保护吗?
他好像是在黄泉路上冷眼旁观的路人一般冷血,即使他有能力出手拉他们一把,他也没动。
许暮忽然莫名笑了一下,如果江黎现在在他身旁,大概会随意地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一双长腿,听见他这句心声,讥讽笑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劝他放下助人情结,尊重蠢人命运。
许暮抬手轻轻触碰不自觉笑着的嘴角,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变了,开始逐渐堕入阴影,发觉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再也称不上过去那个光风霁月的称号。
好像上辈子就称不上了,出于私心放走江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是钦天监掌下的傀儡,他开始为自己而活。
而现在,暗杀之后的第十三天。
一切都如上辈子那样推进着,江黎出手干掉落单的职员后,下一步就是强闯进钦天监总部,在一众钦查官的火力围剿下,杀死瞄准的任务目标,毫发无伤逃离钦天监,甩掉了一路追踪的钦查官。
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天台的狂风中对峙。
按照上辈子旧有的逻辑,许暮正一步一步重新踏上只他一人可见的路,踩中被尘埃余烬完全遮蔽不见的足迹,他要抵达那个尚有余地去斡旋的转折点。
这次,他需要知道原因。
从此之后,或许会彻底走上不一样路,即使那条路上,荆棘险阻,蛇虫遍布。
分针无声转动,于命运重合的那一刹那,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时刻,钦天监总部外,几乎准时般地,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响。
许暮抬起头,眸色深沉。
来了——
作者有话说:补2更
第127章 袭击
距离钦天监总部稍远的一栋大楼楼顶, 斑斓的霓虹阴影中,江黎单膝跪在天台边缘。
这处是个风口,乌云翻涌着, 低沉沉压在城市的高楼之上,天色能见度很低,冬日的狂风呼啸着,凛冽地穿过面具,划进江黎的脸颊, 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拍在身上。
他遥望着钦天监总部, 总部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的形状,周围是宽阔环绕的双向八排公路。
此处正是上城区的市中心, 公路上往往车流不息, 不过今天天色已晚, 天气还不好, 路上没多少车,冷冷清清的,而公路之外, 才是高耸入云的建筑群。
距离太远, 江黎的钩锁长度不够, 太长会失去动力,他无法凭借钩锁荡过去,只能寻找别的方法。
很久以前从宣子愉那里抢过来的微型滑翔翼起了作用。
江黎从口袋中取出那个血红色泽的胸针信号屏蔽器,将胸针往衣领上随意一别, 抬手打开昨儿耳麦:“枯云。”
一阵电流声后:“江黎,我在听,你到了吗?那边风声好大。”
“到了, 通知他们吧,可以开火了。”江黎用手收拢在耳边,遮住风声。
“好嘞江,记得注意安全,这批人杀完,钦天监药物流通线路的负责人就彻底死得差不多了,上头只要一没人管,下头的药就能走私起来!”
枯云废话太多,江黎又掐断了耳麦,微微抬眼,望向那碗型钦天监总部,一间一间的窗户上,仍亮着不少灯光,江黎依次数过去,心里随意猜测着,许暮会在哪一间屋子里。
几秒钟后,他看见几栋高楼的门口,穿出了全副武装的杀手同事,速度节奏不一地翻越过公路外侧的围栏,端着枪逐渐向着中心围过去。
江黎打眼一扫,竟然有不少人,他从不在意渊的发展,只和枯云单独对接,没想到如今渊能够组织起来的杀手数量竟然有这么多,别是枯云把家底儿全都掏了出来吧?
尖锐的枪响撕裂黑夜和云层,接着开枪的声音逐渐密集起来,杀手们藏身在公路中间的绿化带里,开始向钦天监总部开枪射击,公路上仅有的几辆车远远就被这密集的子弹声吓跑。
钦天监总部内值守的钦查官早有准备,反应极快,立刻原地卧倒,用对讲机互相传递过消息后,开始有序地开枪反击。
一时之间,钦天监总部周围一圈都是飞溅的子弹壳、呼啸的枪响、还有掩藏移动的脚步声。
江黎从不远处的天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局,他抬起手,按下左臂上的机械按钮,一直护在手肘关节上方的机械瞬间张开,边缘弹起,组成一个流线型的小型的滑翔翼,牢牢扣在他的大臂上。
今天狂风大作,滑翔翼刚好合适。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公路上枪战中时,江黎纵身一跃,从天台上跳下,张开双臂撞入流淌的风中,机械滑翔翼收到风力的托举,顺着江黎的力道,飞速朝着钦天监总部俯冲。
总部的半圆形玻璃穹顶在江黎的瞳孔中飞速放大,刚好滑翔到三分之一处时,江黎手臂一甩,收了翼摆,顺着惯性坠楼而下。
江黎全身紧绷,他调整好姿势,在即将与穹顶相撞的那一刹那,一脚踹碎了穹顶的玻璃!
玻璃碴噼里啪啦打在面具上,从他周身向后飞去,将要落点的正下方,刚好有两位钦查官巡逻经过。
江黎身子一歪,刚好砸晕其中一个,借着肉垫缓冲,江黎翻身卸势,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微微抬头,赤狐面具后,灯光透过玻璃碎片的反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另一名钦查官一边抬手就要拉开警报,一边立刻迅速朝着他举起枪。
嘶啦——
监控室内,许暮面前的监控光屏,有一大面直接变成了雪花状的条码,彻底失去信号,电流声滋滋作响。
许暮抬起手,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将对讲机放到唇边。
“全体注意,九层D区有杀手入侵,携带信号屏蔽器,监控室失去视野,该区域钦查官做好战斗准备。”
九层D区,江黎抬手肘飞那个举枪的倒霉钦查官,那钦查官后脑撞到墙角,甚至没看清江黎的动作,也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就脑袋一歪,昏迷过去。
江黎抬手捡起一个钦查官的配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觉得质感不如许暮那把。
他将配枪反手握在掌心中,走到一处拐角,刚好听见前来的脚步声。
江黎迅速将后背贴在墙壁上,微微侧头,耳尖微动,根据由远及近的踢踏声响,细数着人数与距离。
在钦查官转过墙角的那一刹那,江黎忽然动了。
他用配枪的枪托砸晕一个,然后对着另一个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surprise~”
咣!
打招呼的同时,顺手就砸了。
嘿,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江黎弯腰把配枪中的子弹飞快卸了出来,抬脚迈过两个被砸晕的钦查官,开始飞快地在这片区域内移动。
十三天前在会议室,他早已从许暮那里记熟了钦天监总部的地形,现在深入其中,简直如鱼得水,毫不费力。
江黎脚下生风,头也不抬,直接开枪,一个个监控应声而碎,碎片和空弹夹只能一同无力地落在他的身后,甚至连江黎的影子都触碰不到。
江黎一路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监控画面先是被信号屏蔽器屏蔽成雪花,然后被一枪干碎,等他离开,监控破碎,画面上只剩下一片漆黑。
监控室内,许暮冷静地注视着监控光屏,一块一块的屏幕迅速黑了下去,却始终看不见熟悉的身影,他的视线飞速移动,跟随雪花状的图像移动,对讲机一直放在唇边,根本没有移开的时候。
他的声音沉稳,有条不紊地指挥着:“E区。”
“C区。”
“九层钦查官,不必包围,就近下楼!”
他的速度比江黎慢上一步。
许暮仍是按着上辈子的速度来进行排兵布阵和监控指挥,然而,江黎的速度却比他料想中的更快,似乎对钦天监总部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般,三下五除二地,短短几分钟,最上三层的监控几乎全部被他破坏了个光,只剩下零星几个,其余均是一面漆黑。
许暮微微压低眉眼,只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江黎在会议室那天,将他的电子屏拿了起来,而他屏幕上,刚巧就是钦天监的三维地图。
江黎有这般好的记忆力……
许暮知道,记忆力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幼时长久又折磨的残酷训练。
江黎曾轻描淡写地跟他讲过杀手训练时的经历,虽然当时语调轻快,字句也简洁,听江黎讲起来倒像是春游一般轻松惬意,然而从那简单的字眼中,许暮完全听得出,其中的心酸血泪。
江黎……过得很辛苦。
许暮不自觉开始心疼。
晃神的这几秒,又有好几个监控被破坏了个彻底。
对讲机沙沙作响,那头传来白严辉急匆匆的声音:“许哥,我看见狐狸面具了,是厄火!就他一个!只不过距离太远,开枪没打中,让他跑了,我正在追!”
“报点位。”许暮简洁开口。
“六层A区……现在他去五层A区了!”
“不用追,白严辉,你现在直接去三层,去员工休息室外等着。”
有一半的员工不怕死回了家,还有另一半的始终不敢走,担惊受怕,生怕回家之后在那个角落被杀手弄死,所以尽管过了这么多天,依旧委屈着自己晚上住在总部。
许暮为了方便统一保护,让所有留下的员工晚上都在三楼休息。
总部的员工休息室有沙发,他们差跑腿的送来了洗漱用品、衣服和被褥,要么睡沙发,要么打地铺,就这么凑合着苟命,只可惜总部没有洗澡的地方,他们也不敢迈出钦查官的防守火力外一步,头发都馊得打绺。
白严辉反应过来:“许哥你说的对,厄火肯定要去,我去那等着!”
沙沙——
对讲机接入的线路被白严辉切断,许暮直接切换成公开模式,声音沉静:“全体注意,一二层值守人员原地守卫,防止公路上的杀手突然袭击,其余所有点位人员,立刻前往三楼各自区域对应的员工休息室。”
与此同时,五楼楼梯口,江黎刚一下楼,就发现这层冷清无比,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没有钦查官拿枪来拦截他。
他微微皱眉,放缓了脚步。
怎么回事?
江黎绕着把四楼走廊的监控全部打碎,眉毛不禁皱得更深。
逛了一圈没有人之后,江黎就懂了。
是许暮要求的。
许暮猜出了他的策略,果断放弃在楼内拦截他,而是将所有钦查官都集中起来,守在他最终目的地。
江黎抬手卸掉打空了的弹夹,按进去一个全新的。
啧,上次在钦查处训练场看到许暮快速换弹夹的方式时,就应该缠着许暮教会自己,这会儿就省事了。
许暮会让留在这里的职工集中在哪里休息呢?
江黎抬手敲了敲赤狐面具的边缘,发出闷闷两声响。
他忽然咧嘴一笑。
他猜三层。
江黎现在不着急,就且让那些钦查官多紧张一会儿吧。
他闲庭信步一般溜达着走到四楼,秉持着来都来了,哪有不给钦天监添堵的道理,趁现在没人拦他,他也不着急,江黎悠哉悠哉地把四层的所有监控都破坏了个遍,又用随身携带的磁盘把四楼看着重要的中控电脑里的数据全部拷贝了一份。
实现真正的蝗虫过境!
意外之喜,江黎蹲在一个柜子前面,翻出来三大瓶酒精,一瓶一升装的那种。
江黎乐了。
他抬手拧开瓶盖,往外一泼。
借着随手捡起不知道哪个职工留在桌上的打火机,擦着了火轮,将打火机往湿漉漉的酒精里一丢。
蹭!
火苗瞬间窜到天花板,火舌一瞬间将整个被酒精洒过的物体全部吞噬,借着火势愈演愈烈,熊熊席卷了这一整间办公室,开始向着周围的蔓延开来,黑雾腾空,烟雾报警器尖锐地响了起来。
滚烫的热浪袭来,江黎向后退了两步,火舌卷过他的衣摆,留下一片焦痕。
江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心情很好地转头向三楼走去。
他刚要迈出楼梯间一步,忽然,扳机叩响的声音微不可闻地响起。
江黎瞬间反应过来,他退回脚步,身形骤然后撤。
叮!!!
子弹从楼梯间门口斜侧着飞进来,打在金属扶手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江黎却丝毫不恼,面具后的笑容愈发热烈。
瞧,他猜对了,许暮真把人安排在三楼——
作者有话说:你们两个不要太了解彼此了!
第128章 5/6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栋钦天监总部内嘶鸣不停。
江黎抬手波动罩在面上的赤狐面具, 将半长发与面具的绑带一同紧紧箍在脑后。
下一瞬,他向后退两步,长腿一扫, 反向用鞋跟踹向楼梯间的扶手,哐当一声,铁质的扶手及其栏杆剧烈震颤,江黎借着反作用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出楼梯间。
嗖——
一颗子弹激射而来, 江黎在空中翻过一周, 子弹贴着他的耳根从空中划过, 撞上墙壁,留下一块凹陷的弹洞。
赤狐面具之后, 江黎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翻身落地, 猛地抬眼。
全副武装的钦查官训练有素, 在他身形出现的那一刹那,枪口火光猛烈闪烁,子弹朝着江黎呼啸袭来, 在那双狐狸眼中碎成一片璀璨的烟花。
同一瞬间, 手环内暗藏的钩锁向上嵌入天花板内, 江黎的身形从地面消失,凭借着钩锁在半空中飞舞,从一众钦查官的头顶轻盈越过,身后的火舌追逐他一路, 叮叮当当,碰撞在天花板壁上。
子弹落在身后,追逐着他的残影, 擦过他尚未跟随而上的衣摆,然而江黎面色丝毫不变,他恰到好处地切断钩锁,自上而下飞落入钦查官排列的队形之中。
落地的那一瞬,如同轻盈的贼灵,就近从一旁的钦查官腰间抽出备用手枪,动作快得甚至无法用肉眼捕捉,那最近的钦查官就被一手肘击中太阳穴,倒地不起。
江黎左手捏着顺手摸来的配枪,食指扣在扳机的圆环内飞速甩过数圈,虎口骤然扣稳,反手一叩,长臂一甩,丝滑流畅地连开数枪,瞬间弹夹清空,子弹纷纷射出,打碎天花板上的灯管,随着接连不断传来的玻璃刺耳的破碎声,室内光线剧烈闪烁,骤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远处走廊尽头朦朦胧胧的微光。
江黎在漆黑的环境中,视物能力却丝毫不减,黑暗和阴影反而更加使他如鱼得水,他游走在钦查官排列的队形之中,子弹无数次从他飞扬的发丝间穿过,而他身轻如燕,灵敏又狡黠,毫发无损地穿过钦查官的重重防御,眼见就要
而钦查官的视线受阻,江黎如附骨之疽的阴影,穿梭在他们的队形之中,防止子弹伤到队友,钦查官开枪的频率也放缓了下来。
在钦查官们一阵略显慌乱的抽气声中,江黎余光瞥见对讲机的一点红光,接着,沙沙的信号声中,传来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冷静镇定、沉稳内敛,一瞬间就给周围的钦查官注入一阵强心剂一般,刚刚已经被他扫乱的队形瞬间凝聚起来,下一瞬,走廊内的备用灯一盏一盏接替亮起,瞬间将江黎的行踪暴露在白炽灯的光亮之下。
许暮!
江黎眉毛一沉,心情莫名差了起来。
江黎心情一差,再不打算手下留情,去他大爷的,不杀你们,但没说不让你们去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
江黎不再收着手上的力道,他将身子微微倾下,猛然挥拳,自下而上带起一阵凛冽的拳风,重重砸在对面的下颌上,丝滑转身躲开子弹,抬脚一扫,将一个钦查官撂倒,面具之下,那双狐狸眼微微一眯。
哟,还是个熟人,这不九队的队长么?
江黎冷笑一声,拽着九队队长的胳膊,把人当流星锤,抡圆了横扫一圈,最后随意砸在墙角。
江黎瞬间清空了周围一片的地带,而子弹如影随形,江黎却只凭借声音和感知,轻轻一侧身,子弹便擦着脖颈飞过,就好像是身后也长了眼睛一般。
一众人顿时发现,这个孤身前来的杀手,行动力、爆发力、还有身体的灵活程度……如此叠加,战斗力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程度,在走廊之中,几乎以一敌十,不仅不落于下风,还隐隐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江黎懒得再同他们纠缠,他双足一顿,身子腾空跃起,轻盈如飞,手臂抵着墙面,整个人在垂直九十度的墙上飞速前进,双腿轻点墙壁以保持平衡,只顷刻间,就到达一间员工休息室的门口。
江黎双手抵在身前,向前一跃,撞碎员工休息室的玻璃门,玻璃碴还尚未落地的时候,他就就地翻滚一周,瞬间滑进中央的茶几之下。
叮!
叮!
两颗子弹从身后追随而来,弹射在茶几上,飞溅开来。
江黎身子一翻,背部抵在地面上,他屈起膝盖,从茶几地步向上踹去,将整张茶几掀翻,从地上弹起的那一瞬间,双眼就已经紧紧锁定了一个暗杀目标。
趁着茶几挡住休息室内前来防守的钦查官,江黎手起刀落,目标尚且来不及惊声尖叫,鲜血就从脖颈间喷涌而出,飞溅到赤红色的面具上,汇成一股,滴滴答答向下淌着血。
1/6
休息室内不少员工,不是所有都是他的任务目标。
江黎抽回匕首、躲开子弹,在枪林弹雨之中,反身踹飞一个钦查官,顺手抽走了他的配枪。
钦查官统一亮银色的配枪在江黎手中转过一周稳稳握住,他抬手瞄准另一侧,墙角处,缩着一个用被褥裹紧自己的高管。
江黎手指刚要收缩,忽然从屋外翻进一个一身作战服的钦查官,那钦查官眼见江黎要开枪,下意识张开双臂,向前扑过去,在子弹出膛前的一瞬,用自己挡在了枪口和那个高管之间,即子弹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江黎此时彻底扣动扳机,那手中的子弹必然会穿透对方的胸膛。
江黎双眼一眯,手指松开。
啧,真特么的大义无私。
江黎果断收手,侧头躲过另一个钦查官打过来的一梭子弹,隐蔽在一个沙发之后,等待对方换弹夹的时机。
咔嚓。
一声空枪,弹夹被清空。
江黎听见榫桙的构件被弹开的一声轻响。
江黎在这时,仍有闲心思想到,幸亏这个正在换弹夹的钦查官没学会许暮教他们在战场上快速换弹、且不停歇开枪的方式,不然他这会儿还真没机会冒头儿。
他听见那个钦查官隐蔽起来,从腰间正要取出新弹夹换上。
江黎抓住机会,从沙发后翻身而出,余光中瞥见,那个被钦查官舍命以身保护的高管,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正紧紧抓着身前的钦查官不让他走,看那意思,似乎是想把对方当成人肉护盾了。
江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眼底深处是一片锋利的杀意。
江黎毫不犹豫地转身,持枪向着休息室门口冲去,看那架势,似乎是打算立刻离开这里,不准备再杀人了一般。
蜷缩在角落里的高管正要重重地松一口气。
可惜,让他失望了。
在江黎即将迎着枪林弹雨的嘶鸣声中离开的前一秒,他忽然拧过腰部,持枪的手臂从身前向着身后一甩,在甩枪的同时,猛地扣动扳机。
子弹碰撞枪筒,铮鸣飞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中,被灼热的子弹在刺破空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子弹飞出的路线如同弯曲的香蕉,斜着绕过那个钦查官的身侧,尔后骤然内扣!
子弹完美绕开了前面的障碍物,击中正躲在钦查官身后的高管。
江黎淡淡收回视线,将正冒着烟的枪口凑近嘴边,轻吹一口气,白烟弥散在空气中。
2/6
该去下一个休息室了。
和来时的战斗一样,江黎躲开一众追击射击的钦查官和子弹,干净利落地弄死两个目标。
还剩最后一个。
他踹开下一个员工休息室的玻璃门时,一道拳风迎面扫来。
江黎硬生生扭转步子,向后仰头,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
那握紧的拳头外侧手指带了指虎,锋利的银光划破赤狐面具。
江黎后退两步,抬手按住面具一摸——质量还不错,只从面具突起的脸颊处割破一道划痕,至少面具还没裂成两半。
江黎淡淡抬眼,他看见了一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寸头。
哟,白严辉。
江黎微微笑了一下,不打算跟他打。
他一闪身躲过白严辉迎面而来的拳头,抬手格挡住飞踢而来的腿,江黎步子后撤,直接反手抓着对方的脚踝向外一甩,趁着白严辉踉跄两步,还没站稳的时候,灵巧地闪进休息室内。
他没进去,直接抬起手臂,钩锁从通讯手环中飞出,在目标的脖颈上缠绕一圈。
江黎手臂向后一扯,细且坚韧的钢索瞬间勒紧,直接拧断整个脖颈。
江黎切断钩锁,另一手持枪,转身抵住白严辉的脑壳。
白严辉一顿,身子一拧,正准备劈手夺枪,江黎却忽然将五指张开,配枪猝不及防向下滑落。
看着眼前人忽然收回的手和掉落的枪,白严辉不明所以,脑子忽然短路一拍,没能思考到下一步该如何出手,就听见那个臭名昭著的杀手厄火在面具后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白严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江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他的战斗技巧需要思考,而江黎的战斗技巧完全出自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收回的手在下一秒忽然再度飞速向前,江黎五指成爪,狠狠扣住白严辉的肩膀,向前一带,屈膝抬腿,坚硬的膝盖肘向白严辉的腹部。
白严辉眼前一黑,七荤八素,五脏六腑几乎位移。
他踉跄着倒在墙边,却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猖狂的杀手蹲下来拍拍他的脑袋,从他腰侧抽走了配枪,转身离开这间休息室。
白严辉闷声咳了一声,抓起对讲机,忍着疼痛虚弱开口:“许哥……厄火往D区去了,我打不过他……三楼要失控了,你快来……”——
作者有话说:小白挨揍,瞬间认清现实
第129章 对峙(新增五百字)
即使钦天监总部是对方的地盘, 即使对方人多,即使对方背后有人指挥,即使对方早就安排好了战术和阵型。
但江黎仍然以所向披靡的姿态, 迅速将防御的钦查官撂倒,穿过层层阻拦,畅通抵达最后一间员工休息室。
无他,唯能打尔。
江黎的身形又轻又快,他飞速在钦查官的枪林弹雨中穿梭, 扰乱队形, 让他们为了防止误伤队友而将开枪速度放慢了下来, 同时,江黎下手又准又狠, 出拳出腿如闪电般迅速, 攻击所及之处, 转瞬间就会倒下一大片钦查官。
他踹开玻璃门, 翻身按着一个钦查官的脑袋撞到墙上。
员工休息室瞬间乱成一片。
因同事乱窜,在此处防卫的钦查官生怕误伤,没再开枪, 迅速冷静下来, 训练有素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向着江黎围绕过来。
大概是二队的,还挺能打。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鏖战,江黎这才出了一点薄汗,微微洇湿一点衣领, 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包围而来的这几个钦查官身上,朝他们勾了勾手,意思是——全上得了。
当然, 抓杀手这种事,钦查官们本就没打算讲武德,他们皱着眉紧紧盯着眼前大名鼎鼎的杀手厄火,知晓这个带狐狸面具的年轻男人究竟有多强悍,根本不敢轻敌,配合默契地一拥而上。
江黎转身一脚,带着风声扫向对方的腰肋,尔后骤然后撤,以肘为刃,自身体一侧猛地向外顿出,精准地撞在另一个钦查官的鼻梁上,脚步错位,肩膀一沉,拧着下一个,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将对方掀翻在地,顺手抽出配枪,把枪抡圆了从后往砸在对方脆弱的后颈,顺手一甩飞出去,又砸晕一个。
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下风,短短数招,干净利落出手,就把这几个钦查官全部撂倒击晕。
在打斗的余光里,江黎看见有个员工吓得疯狂倒退,却撞到了身后的矮柜,整个人向后一仰,翻了过去,翻过去那一瞬间,江黎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脸。
啊哈。找到了,最后一个。
江黎反手劈在最后一个钦查官的颈侧,刚要抽身离开,忽然看见那个被击晕的钦查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而那人的身后,刚好是尖锐的柜角,倘若后脑狠狠磕在那铁质的坚硬直角上,估计就离死差不远了。
江黎啧了一声,抬腿往那人腰窝上一踹。
一踹过后,那个钦查官改变了倒下去的方向,后脑擦着柜门而过,侧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死不了。
江黎淡淡收回视线,没了钦查官的阻碍,其他那些钦天监的职员怕他跟怕鬼一样,纷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有胆大的,摸着捡起来钦查官的枪,对着他砰砰就是两枪。
江黎躲都没躲,子弹歪歪斜斜离他好几米远飞过,嵌入墙体。
只听枪响,他就知道根本打不中。
江黎一手掂着白严辉的配枪,另一手捻着鲜血淋漓的匕首,走向矮柜,手臂一撑,整个人轻盈地翻阅过去。
果然,那目标后背抵着矮柜,手里抄着一个酒瓶防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哟,在这儿藏得挺好。
江黎抬手扶了一下面具,轻笑一声,没急着杀人,也学着那人的方式,倚着矮柜,目光在酒瓶上流连一圈。
哟,保加利亚巴尔干伏特加,这酒不错,度数极高,这帮钦天监职员,在休息室里喝这么好?看得江黎甚至有些惋惜,这么好的酒,拿来防身岂不是可惜了?
“这是准备砸死我?”江黎懒洋洋开口,微笑一下,朝着那人的方向凑了凑,抬起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拖长语调,轻声细语,缓慢诱哄,“喏,往这儿打,用点力,直接致死~”
“什、什么——?”那个高管完全没想到,厄火竟然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起酒瓶,大吼一声,就要往下砸。
忽然,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咕哝着的碎响,仿佛在瞬间成了被掐住嗓子的鸭。
那高管双目瞪得溜圆,一顿一顿地,缓缓低下头,看见了脖子上插着的匕首。
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高管手臂一松,身体向后倒去,酒瓶子直直地往下落。
江黎头也不抬,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向前一伸,精准地接住了酒瓶。
扑通。
那个高管瞪圆双眼倒在地上,鲜血瞬间蔓延开。
江黎轻笑一声:“骗你的~这也信?”
说完,抽出匕首,随意在高管的衣服上擦干血迹,将匕首插回腿环中,左手拎着枪,右手拎着酒瓶,走出最后一间员工休息室。
赤狐面具上有一长条的碎痕,沾染着滴滴答答向下淌着的血,江黎一身衣服又是焦痕又是血迹,整个人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艳鬼。
整个一层楼里,现在只有白严辉一个人捂着腹部,咬着牙扶着墙,踉跄着从后面追过来,自己的配枪被夺走,他手里抄着一个从别的钦查官身上捡来的枪,强撑着瞄准江黎。
白严辉喘着粗气:“厄火!你别想跑!”
江黎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这小伙儿还挺抗揍,他用膝盖撞击的那一下绝对没有收着力道,完全能让人丧失一整天的行动能力,没想到白严辉竟然还能慢慢站起来追过来。
值得嘉奖,江黎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不然他真想给白严辉鼓鼓掌。
忽然,江黎双眼迅速眯起,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白严辉指尖微动,正在扣动扳机,也算是仅次于许暮的反应能力,竟然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瞄准了他的膝盖。
砰!
在开枪的那一瞬,江黎猛地将手中的酒瓶甩了出去。
啪啦!
子弹和酒瓶撞击在一起,酒瓶应声而碎,高浓度的烈酒迸溅而出,被灼热的子弹带起的温度贯穿,几近九十度的酒精瞬间被子弹点燃,轰地一声,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泼洒而开的火焰。
江黎依旧是游刃有余地轻笑一声,透过空中的火焰,江黎如愿以偿地看见白严辉的瞳孔猛缩成一点,勾了勾嘴角,微微向着对方欠了欠身,抬手指了指火焰周围的昏迷不醒的钦查官,比了个“请”的手势。
白严辉惊恐地看着火焰铺散开来,大喊一声:“草!!!”
在追捕到厄火和拯救同事性命之间,白严辉果断选择了后者,他将枪一扔,飞速脱了外套,往火焰上铺过去,减缓燃烧的速度,顾不得腹部剧痛,飞快扑到周围,在火焰还没有蔓延开来的时候,一手扯着一个钦查官的胳膊,另一手扯着另一个同事的腿,迅速把人往外拽。
江黎相信白严辉有这个能力把危险区域的同事都救出去。
于是他微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毫不犹豫离去。
白严辉一边救人,一边怒骂,嘴上没停,身体动作也没停,气得顾不上腹部的疼痛,抬头一看,江黎早就没影了。
而这边,江黎踩着一地钦查官横七竖八倒着的身体,从D区的楼梯一直往上走。
他拆了胸前的信号屏蔽器,扔在地上,用鞋跟狠狠碾碎,信号屏蔽器霎时间被损坏,没了作用。
江黎也再不需要这个,他已经把三楼往上的监控几乎破坏了个七七八八,用不上,从现在离开三楼后,没人再能追踪到他的足迹。
江黎绕了个弯路,在五楼从楼梯间出去,懒得多绕路,于是从五楼的C区继续向楼上走。
与此同时,监控室。
许暮将提前准备好的机械飞行翼扣在左臂上,推门而出,监控室在一楼,总部外侧的枪战依旧在继续。
许暮没有管。
道路上包围的杀手不过是渊派来拖住他们的火力,给江黎提供更多杀人时间的。
许暮沿着D区的楼梯向上走,没有在白严辉所说的三层停下,而是继续上楼,在五层的楼梯口,脚步一顿,视线中,楼梯角落,一块红色的微光轻轻闪烁着。
许暮将那块破碎的宝石胸针捡起来,拆开一看,里面露出一个信号屏蔽器。
他顺手踹到口袋中,没再继续上楼,从五楼走到C区,才借着继续上楼。
九层,钦天监总部最高层,江黎用鞋底嵌着的钢柱踹碎一块玻璃,屋外的冷风顿时呼啸而入,卷起他的头发和衣摆。
江黎站在破碎的风口,低头调试手臂上的滑翔翼。
忽然耳尖一动,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江黎就知道是谁。
其实江黎现在分不清许暮今天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是信任他,还是依旧坚持许暮自己的正义?
之前,他可以和许暮在审判庭合作,在办公室闲谈,然而分开近两周,现在的江黎忽然有点不敢确定了。
江黎知道,许暮是和他一起发现了钦天监有些异常不假,但那些都算是凭空的指控,证据似有若无,并没有直接的效力,而他眼下单刀直入钦天监总部大开杀戒却是真的。
杀人是犯罪,许暮痛恨罪犯。
江黎的内心在抵触,他不愿意细想,也就让他根本判断不出现状——许暮要抓他?还是要杀他?亦或是……
算了,不想了,江黎的气焰依旧嚣张,他回头冲着那张许久未见却依旧让他百看不腻的脸,恶劣地竖了个中指,然后纵身一跃,跳进狂乱冰冷的寒风中,手臂上小型机械滑翔翼一展,他如一只灵活地游隼,飞速朝着对面的大楼滑翔过去。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相同的轻响。
江黎回头一看,许暮也早有准备,也带着滑翔翼,紧随着他飞过来。
草!
江黎狠狠咬了一下牙齿。
阴魂不散,这场景幻视他们第一次在西斯特大楼中交手,他丝毫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踩着块铁板沿着螺旋的高楼外侧滑下,那时的许暮也是这样,紧追在后,一步之遥,却怎么也甩不脱。
飞到一动楼的天台上,江黎一收机械翼,稳稳落地,下一秒,许暮也落在地上。
江黎眼底一沉,他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灵敏的身子穿梭在楼顶的天台之上,比旧世纪最极限的跑酷运动员还要不要命,他钩锁一钩,脚尖借着助跑的动作一点,就能轻松越过两栋距离极遥的高楼,然后像个蜘蛛侠一样爬上爬下——
即使如此!
许暮身上也戴着钩锁这种在作战中常备的工具,所以,即使如此,他也甩开许暮哪怕一整个天台的距离。
离开钦天监总部能有一个小时,江黎早就记不得他跑出去多远,总之,依旧甩不开。
前面是一处断层的高楼,高架桥从中间低矮穿梭而过,下一栋大厦,距离太远,超过了钩锁的可用范围。
江黎在天台的边缘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他胸腔剧烈起伏,迅速平复着呼吸,这一小时的追逐比在钦天监总部杀人还要累。
江黎抬眸望向许暮。
大钦查官也出了一身的汗,此时缓缓停住了脚步,向着他身后的断层一望,又将视线在周围扫过,在他面前站定,又缓缓走近了些,一言不发,单手抽出腰间的配枪。
银光在夜色中一闪。
江黎在看到许暮抽出配枪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黑了。
哈——
果然么,他就不该对许暮抱有什么幻想和期待。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日子太过悠闲惬意,有那么一瞬间,江黎甚至恍惚觉得,就这么赖上大钦查官也不错。
只可惜,刺骨的寒风中,江黎的血液也在迅速的冷却。
江黎直勾勾地盯着许暮,忽然猝不及防向前迈出一步,钳住许暮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让那枪口自下而上抵在自己的下颌,冰凉的枪管贴上皮肤,江黎感受到下颌处僵硬冰凉的枪口。
江黎朝着许暮抬了抬下巴,那动作分明就是在挑衅着说。
你有本事现在就开枪打死我——
作者有话说:写这两章打戏的时候在听《Bones》、《Lose trol》、《Teeth》、还有《耀斑》,要是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听这几首的高潮段配上上一章和这一章小狐黎嘎嘎乱杀[狗头]
第130章 相拥
又是这般近距离的角度, 即使是夜色昏茫,天台上光线暗淡,江黎依旧如以前的每一次接触一般, 可以恰到好处地看到许暮那双眼瞳中的深蓝色,隐在乌黑的眸子里,像是逐渐递深的海水。
他钳着许暮手腕的手指狠狠用力收紧,在许暮手腕上几乎要掐出一道红痕来。
而此时,许暮眼里露出了一丝疑惑和茫然。
显然, 他完全没有料到, 江黎为何突然锋芒毕露, 将一身凌厉刺骨的攻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忽然耳麦中传来一丝电流音过后,响起来白严辉的声音。
“许哥?能听见吗?这里是钦天监白严辉。”
钦天监总部内, 守在三层往上的钦查官几乎全军覆没了, 一二层的依旧值守, 由石竟一统一调度调控, 没有许暮的命令,没人擅离岗位,他们正和公路上包围着总部的杀手对峙。
终于等到那批杀手撤走, 石竟一立刻取出对讲机, 拨通了许暮对讲机的线路。
然而对讲机通讯距离有限, 所以许暮在离开监控室的时候,就把对讲机放下,带了便携式的耳麦上楼。
石竟一第一遍没有拨通,第二遍, 是白严辉抓起来一直在闪烁着红灯的对讲机。
许暮离开后,白严辉作为一队的副队,现在就是他们中有最高话语权的那个, 石竟一立刻将一二层的战况如数汇报。
彼时白严辉刚将三楼的火势控制住,来到监控室,操控着程序在一连串的线路中找出了许暮所戴着的耳麦编号和定位器编号,他忍着腹部剧烈的疼痛,操控着光屏调出全程定位系统,终于在距离总部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们队长的定位器信号。
白严辉连通耳麦,开口:“咳咳……许哥?能听见吗?这里是钦天监白严辉。”
天台的风声中,许暮微微侧目,说:“可以听见。”
“太好了,咳……许哥,你追上厄火没有?总部外包围的杀手撤了,我让他们腾出两个武装车的车队去支援你!”
耳麦的保声功能极好,江黎听不到耳麦中说了什么,只能看见许暮和他对峙时,甚至还有功夫走神,和正在钦天监的同事商量对策,简直一副公正严明且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一道划痕的赤狐面具后,江黎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他抬腿狠狠踹在许暮的膝盖上。
“呃!”
许暮猝不及防被踹到膝盖骨上,江黎丝毫没有收着力道,即使有作战服的防护,许暮也依旧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他咬着牙躬身,准备抬头看向江黎。
却见,下一秒,江黎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向后倒去,而他此刻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向后仰身的动作,刚好使他踩入半空,整个人就要向楼下坠落。
许暮顾不得疼痛,急忙踉跄上前,拽住江黎的手腕,用力将他向上一拽,重新把人拽回天台上。
力道失衡,许暮向后仰倒,背后撞击地面,仰面摔在天台上,却将江黎牢牢护在身前,没让江黎受到半点撞伤。
江黎压在许暮的身上,和许暮一同摔倒,他反应极快,按着许暮的胸膛撑起身子,却见许暮也同时用手肘撑在天台的地面上,撑起身来。
江黎微微皱眉,却忽然看见,许暮抬手摘下挂在耳朵上的耳麦,随意往边上一抛,又拆下了佩戴在袖口的定位器,也扔到一旁。
下一秒,许暮毫不犹豫地举起配枪,瞄着地上的耳麦和定位器,砰砰两枪,将其击得粉碎,碎片飞溅,彻底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做完这一切后,许暮这才缓缓揉着刚被踹的膝盖,看向江黎,不解地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面具后,江黎愣了两秒,眨巴眨巴眼睛,抿了抿唇,没说话。
与此同时,钦天监总部。
白严辉忽然听见耳麦中传来许暮一声吃痛的闷哼,接着就是呼啦啦的风声,剧烈的碰撞声。
白严辉眼神猛地一沉,连忙追问:“许哥?你那边还好么?出什么事了?”
回应白严辉的是又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还没等白严辉反应过来,下一秒,耳麦中传来两声枪响,接着,啪啦一声巨响,耳麦的通讯线路骤然断掉,白严辉瞳孔猛缩,他瞬间抬头,直直看向屏幕上的定位信号,然而,那信号闪烁两下,也消失在了定位系统的监控中。
此时,刚好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白副队,石钦查那边已经调好了车队,让我来问您,去哪支援?”
白严辉死死瞪着一双眼,他猛地转身大喊:“我现在把定位地点转给你们,立刻出发,许哥可能遇到危险了!”
而此刻的定位地点。
许暮随手将他的配枪扔到天台的一角,又非常自然地从江黎的手中,把白严辉的配枪抽出来,别到自己的腰上。
江黎垂眸看着,却没阻拦。
好像方才一瞬间还扎着一身尖刺的刺猬忽然收敛了起来,他没再用满是恶意的眼神盯着许暮那张脸看。
许暮拉着江黎的手腕站起,三下两下,拽着江黎离开了天台边缘。
“诶诶诶,去哪儿?”江黎被握住手腕,连忙倒腾步子,被许暮拽着走。
许暮没说话,径直拧开来天台井的门,又嘭一声在身后关上,拉着江黎走进狭窄又漆黑的楼梯间,握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手护在江黎的脑后,将江黎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楼梯间墙角这一狭小的空间内。
江黎仰着头,楼道内一丝光线都没有,他的夜视能力,能看清许暮眼中的微光,但听觉在此时更加敏锐,他清晰听见自己和许暮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现在通过许暮方才一系列的行为,江黎隐约想明白了,此前他误会许暮了,大钦查官并没有站在他对立的立场,而他不仅没给对方好脸色,还踹了人家一脚。
但江黎理不直气也壮,让他真心认错,不可能。
于是江黎随意动了动手腕,没挣脱,放松下来,调笑着问了一声:“哟,大钦查官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之间不再亲昵地叫他亲爱的或者宝贝,而是语气生疏又玩味地称呼他为大钦查官,许暮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扣在江黎后脑勺的那只手轻轻一动,剥落赤狐面具的系绳,面具从脸上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江黎被胡乱扎在脑后的半长发应声而散。
清脆的声响中,许暮忽地按着江黎的头,向前一带,低头吻了上去。
灼热的唇瓣迎面覆在唇上,江黎微微眯起双眼,缓缓喘息着,顺势习惯性地微张唇瓣,许暮吻得汹涌动情,由浅入深,起撬牙关,掠夺着他口腔中的气息。
江黎没打算退却,许暮倒是一直在进步,吻技一次比一次好,他被亲得很舒服。江黎眼中流光一闪,他闭上眼,抬起另一只未被束缚住的手,绕过许暮的脖颈,抓着对方的头发,肆无忌惮地轻声喘息着,仰头回应这个缠绵的亲吻。
狭小的空间内,时不时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温度急剧升高,连同氧气都在这激烈的交锋之中迅速消耗着,没过多久,两个人都有点因缺氧和情动而头晕目眩,依依不舍地分开了这个许久不见得亲吻,唇瓣之间,牵连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银丝。
许暮松开江黎的手,向下滑落,落在江黎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江黎的侧脸,拇指指腹按在殷红的唇瓣上,一双眼眸中,充满了灼热的爱意。
他闭了闭眼,微微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江黎的额前,轻声开口:“我好想你。”
许暮不会说甜言蜜语,只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江黎还是没说话,其实他很擅长这种场合,他惯来会说不走心的甜言蜜语。只不过现在,江黎张了张口,面对许暮突如其来的表白,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好在许暮不是要等一个他的答复,而是抬起头,注视着他的双眼,声音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落寞:“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的讯息?如果不是卫含明每天都和你一同出任务,会顺便转告你的工作,我都不知道你的安危。”
莫名地,江黎从许暮的声音中,好像听出来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江黎愧疚了一瞬间。
而后忽然清醒了一般,江黎对自己那一瞬的心虚有些讶然,他眨了眨眼。
江黎其实每一条讯息都看过,但他却本能地抗拒这些日常交流般的对话。
这样的对话让他感觉危险,毕竟——他们只是床伴的关系,过分越过界限的关心和照料,会让江黎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过分脆弱,比纸糊的还薄一样,几乎摇摇欲坠,顷刻间就会被戳破一般。
这让江黎觉得危险,他从未有过要接纳任何人介入他的人生的想法,他不能,也不敢。
一定没问题的。
江黎抬眼看着许暮,看着许暮那双完美符合他的审美的脸,眼前这个人,在他的狐狸眼中酿成了比烈酒还要令人沉醉的芬芳。
而江黎却在内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定没问题的。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可以和许暮欢爱,但他不会爱上许暮的。就像他常常饮酒,却从不喝醉,他要清醒,他要独善其身。
江黎用浑然不在意的语调来掩盖内心那一瞬间的慌乱:“宝贝,你不觉得如果每一条消息都要回复的话,实在是太暧昧了么?”
许暮:“……停止你毫无逻辑的发言。”
江黎抿嘴嘿嘿一笑,算是把这一茬混过去了。
他两只手臂柔若无骨般环绕在许暮的脖颈间,仰着头,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啄吻在许暮的唇角。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懂了许暮的意图,于是故意调笑着问:“呐,宝贝,你费尽心思追我到这么远的地方,又把定位器和耳麦打碎,不会就是为了找我偷情来的吧?”
许暮揽着江黎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另一手的指尖斜斜地插在那灰黑色的半长发中,扣着江黎的后脑,又吻了下去。
江黎热情地回应着。
还真别说,这么久没见着人,江黎心里也有点痒丝丝的,食髓知味一般,他沉溺在深吻之中。
一吻结束,许暮声音更沉,略有些沙哑,没有避讳,坦率开口:“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江黎愉悦地笑了出声,眉眼都染上真心实意的笑意,他将下巴搭在许暮的肩膀上,闭着眼,笑着问:“还有一部分呢?”
许暮环抱着江黎,说:“我想知道渊这次出手的真正原因。”
江黎一挑眉:“哟?这是投敌来了,还是利用情人套取情报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呢?”
许暮说:“不,我相信你不会乱杀无辜。所以那些人做了什么,会让渊不惜代价,公然在陌生的地盘袭击钦天监。”
江黎在判断许暮的立场:“那你还保护得那么带劲?”
“我只能这么做,这样才能找到机会,单独追着你出来。我需要离开钦天监的监控视野,才能查明白一些曾经站在钦查官视角上看不到的东西。”许暮说,“是下城区出了问题?死的那些人全是药物监管和售卖那条线路上,我猜,下城区正急需大量药品?”
不愧是大钦查官,判断力如此敏锐。
江黎沉默良久。
终于,江黎拍了拍许暮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这个拥抱。
“走吧,我带你去下城区。”——
作者有话说:嘿嘿!心动不自知还不敢承认的小狐黎!
二位终于又贴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