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想杀人,为什么又带一把枪来?而且要搞出来这么大的动作?”乱步摇摇头,很不懂的样子。
连另外几个人战斗也停止了。
“这是什么人?”“敢戳穿混账boss,他完蛋了!”“不妙了,我看boss真的生气了。”
纲吉抱着乱步就地一滚,原本他的位置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
“记得叫后勤把维修的账单送到瓦里安去。”Reborn呷了口咖啡,对一边的玛蒙说道。
*
纲吉简直是不想回忆那顿惨不忍睹的晚饭。
火焰四射,炸弹齐飞,结束的时候,整个屋子被炸得几乎只剩一个地基。
到最后发展成了xanxus一人负责输出火力,瓦里安众人拼死阻拦,他和乱步才避免了被打成筛子的悲惨命运。
“我现在总算知道,瓦里安每个月的账单是哪里来的了。”纲吉语气沧桑。
“这次账单他们出钱,不过餐厅要换一个了。”Reborn波澜不惊。
纲吉想起Reborn在餐厅上拱火的事情,忍不住想要埋怨,却不知为何咽了下去,只是心情略微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可不怪我。要不是你那个朋友惹恼了xanxus,也不至于如此。”
“但是乱步君说得是实话。”纲吉忍不住辩驳。
“实话?”Reborn嗤笑一声,“你觉得xanxus不会杀你对吗?你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亡魂?”
“乱步君不会乱说的,既然乱步君敢这么说,我就相信。”纲吉小声补充,“而且我不觉得xanxus是真的想弄死我。”
Reborn沉默片刻:“叫你的朋友去西侧客房休息吧。”
“我那里还有几个房间,乱步君可以住我的隔壁。”纲吉眼神乱飘。
彭格列总部按理说大概可以排进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前几,可是这里大家毕竟一个个武力充沛,又不知道轻重。他可记得蓝波对乱步怨气不小呢。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正敏感,很容易就感到被背叛或者是被抛弃。
说不定现在蓝波眼里,现在就像是不负责任的父亲往家里带后妈,还希望两个人和睦相处——类似于这种情景?
还有Reborn和山本,虽然表面看上去相处还不错,但纲吉本能不希望乱步和他们呆在一起。
“去你那里?这可不符合规矩,也不是一个首领应有的待客礼仪。”Reborn说道,“你们是小学生吗?这都要呆在一起?”
“你说过首领就是整个里世界的规则,彭格列一切意志都跟随首领步调。如果我不是首领,那就不需要什么待客礼仪,我就去西侧客房去和乱步君睡。”
多么可爱的学生,会钻老师的漏洞了。
Reborn站在原地,看着纲吉和那个侦探背影离开。他扶了一下帽檐,低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学生在担心什么,这点小心思在他这个老师面前一览无余,因为无害又显得过分可爱。
沢田纲吉是他倾尽全部心血养出、最耀眼最的学生。可是这样的学生,怎么能对自己老师这样防备呢?——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诸位,今天又是卡点的一天,主要是白天抽不出时间只能晚上摸,结果一不小心就晚点了[托腮]我不行了这周末一定要狠狠存稿(无效发誓.jpg)
第46章 第 46 章 彭格列总部的历史不……
彭格列总部的历史不算悠久, 但这座城堡也算是经历了一段岁月。当呼啸的风从窗户穿过窗台或者走廊,就如同幽深模糊的汽笛声或者某种动物呜咽的声音。走廊里铺着的华丽毯子,还有两侧雕像和油画在夜晚灯光下显得神秘幽微。
“总而言之, 这种环境总感觉接下来就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乱步说道,他敲了敲墙面肯定的说,“这下面一定有密道, 建的就像是一个迷宫。”
“我听狱寺君说过,这下面确实有许多密道,还有机关。仔细想想这种地方没有密道才奇怪吧。”
“那个面相凶恶的银毛?”乱步一下子想起来那个人,原因无他,那个人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神态动作都十分富有戏剧性, 那双翡绿眼睛里压抑着的浓重感情几乎要把人烧死。
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乱步君可不要当面叫这种外号。”纲吉委婉道,那群守护者脾气还是不小的。
“好,好, 我知道。”乱步说道, “看起来他们还真是在把纲吉君当做首领对待。说实话,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血缘上的傀儡,方管管理什么的。不过他们为什么非要你不可?”
“我哪里会知道?”纲吉不禁苦笑, “我见到过一张照片, 是国中时候我和大家的合照。我猜我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但是我完全不记得。”
“失忆啊。”乱步沉思着, “那么也就说得通了。他们没有提到向纲吉君过吗, 那段失去的记忆?”
纲吉摇头。“我问过山本,但得到的回答只是‘那就努力想起来吧’。”
“失忆的黑手党首领, 被以前的伙伴隐瞒绑架——纲吉君的生活经历实在是很丰富。”
他倒希望不要这么丰富。
“对了乱步君。”纲吉正色道,“你不应该来这里,不不, 你们就不应该来西西里。这里到处都是黑手党,每一个都堪比港口黑手党危险!”
“啊啊,真的是,又要啰嗦了吗?”乱步叹了口气,“纲吉君,你觉得我们为什么非要来欧洲不可?”
“呃,是为了我?”
“算是吧。但是准确来说,其实有四个目的,第一呢,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带走纲吉君,第二呢——”
“欧洲的黑手党势力庞大,偏偏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可是只要它们存在,也许就有对上的那一天,就像是北美的组合,如果完全一无所知,绝对会跌一个大跟头。”
说起来好像确实如此。就像是銀星会背后的卡尔德隆家族,在此之前他可从没有想过日本灰色领域常见的一个东西,会和某个欧洲黑手党家族扯到一起。
也许你察觉不到他们,但是他们就像是埋在地下的根系,暗中影响、操控着你习以为常的一切。
“据我所知,港口黑手党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对欧洲黑手党感兴趣了,如果让那边抢占了先机,侦探社前路也会变得十分困难。”乱步说道,“我必须要对侦探社负责,这么说的话,你明白吗?”
纲吉无言片刻,对侦探社的担忧、对身边不同立场朋友的担忧轮番席卷上心头。
这样真的好吗?西西里的黑手党和港口黑手党不是一个量级,接触的越多,就越会深陷其中,直到彻底被黑暗吞噬。
就像是曾经的山本和大哥。
“真没办法,难道还要我重复一边吗?”摇曳烛光下乱步按了按帽子,愉悦轻松地一笑,“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并且以后还要继续做名侦探。像纲吉君这样的凡人绞尽脑汁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于名侦探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
“就说现在,纲吉君在担心什么呢?是不是担心自己逐渐习惯黑手党的一切,陷入黑暗无法自拔了呢?”
纲吉“啊”了一声。
这种事情说出来还真是叫人不好意思,有点杞人忧天的感觉。但是他没法不担心,Reborn交给他处理的文件越来越多,涉密级别也越来越高,如果说最开始还只是整理报表、审核账单,现在已经开始接手地下黑市、军火线的事务了。
整个过程循序渐进,过滤掉了如人体实验、违禁药物买卖这样触目惊心的事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可以熟练上手这种事情了。
他就像是那只被温水煮熟的青蛙,每次水温上升习惯性叫两句,但整只蛙还泡在水里,不知不觉习惯了水里的温度。
“你要是被煮熟,那也不是你的错误。”纲吉脑袋被敲了一下,“真是愚蠢!凡人的脑子果然不能想那么多事情,否则就会自己把自己困死绕晕。”
纲吉已经习惯了乱步这样的说辞:“是、是。”
“真是没有办法,现在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到这里了吧?这就是第三个原因,消除所有不安,让你庆幸可以放松心情等待回家!当然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这样的救世主!空前绝后的名侦探、异能者!”
“好、好。”虽然乱步君确实有些浮夸,但不得不说确实让人心安了不少,“那么第四个原因,为什么是乱步君?”
“第四个原因嘛,就是我实在不愿意住那个地下室了,而且——”他快速地、很轻地打了一个嗝,“这里的饭菜味道确实是很不错。”
不要眼神乱飘啊!说到底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
“大哥,江户川乱步是怎么回事?”宴会后,山本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叫住了笹川了平,收敛起笑容,“他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江户川帮了京子,而且他认识沢田。”了平喝了口酒,“对了,江户川说沢田是被绑架来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了平并不知道侦探社和彭格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伙伴是绝对珍贵的存在。
沢田是他们的同伴,在失去沢田的岁月里他们已经饱尝了难过的滋味,而江户川是沢田的同伴。
山本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件事比较复杂,瓦里安不知道从哪里听见了风声,然后就这样那样了——大哥你也知道他们行事风格。”
听到瓦里安,了平瞬间理解了:“原来如此!既然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嘛!”
山本叹了口气:“大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也看到了,现在阿纲失去了记忆,他不愿意成为彭格列首领。”
“什么?”了平吃了一惊,“可是彭格列首领如果不是沢田——”
“那还能有谁呢,对吧?”山本苦笑一声,“但是现在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正在想办法让阿纲接受,可是如果现在侦探社的人来了,结果就很难说了。”
“那沢田只要恢复记忆就好了吧?”了平提议,“我们都有记忆,没有道理只有沢田一个人没有记忆。”
恢复记忆?山本一愣。这种事情他倒是没有想过。
他们一起度过多少崎岖坎坷,就是用尽书中最华丽的词汇也很难形容其中万一。曾经最信任的伙伴、最亲近的家人,阿纲不是亲口说过,自己“太依赖你们,总是不知不觉就认为你们一定会帮我”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想到呢?
果然,还是刻意回避上个世界的经历吧?
因为除了美好的记忆,还有那些难以启齿的、罪恶痛苦的过去啊。
曾经有多么美好,后来的命运就多么残酷。渐行渐远,刀剑相向,甚至于为虎作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现在阿纲还把他们当做朋友,虽然做不到曾经那样亲密无间,但亲密和信赖肉眼可见一天天增长。
可是谁知道阿纲找回记忆之后呢,谁能保证他不会感到厌恶和抗拒?
“大哥,上个世界的事情先不要告诉阿纲可以吗?”山本最终还是下了决定,“我会试试你说的方法,但是目前最好还是不要打破现在的平衡。”
了平点了点头。
他虽然这些年不在彭格列总部,却一直没有辞去守护者的身份,而其他人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也从来没有干涉。
他很早就认定了沢田作为他们的首领,而男子汉认定了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不过江户川是我的客人,我已经答应了他带他来看望沢田。”
“放心吧大哥,对待客人尽到相应的礼数——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更别说是阿纲的朋友了。”山本微微笑道。
“没错!”笹川了平大声说道,“男子汉坦坦荡荡,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我相信沢田的朋友也不是坏人!”
“哈哈,这也不一定吧?阿纲即使是对曾经的敌人,也能十分信任呢。”
“说的也是——啊,反正这种事情交给沢田就好了!我可是极限地相信沢田啊!”
“我也如此。”山本笑着和笹川碰了一下杯,“我可是紧紧跟随着首领的步调啊。”
但是如果他自己要做什么危害彭格列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山本微微低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清晰倒映在时雨时金雪白银亮的刀刃上——
作者有话说:「你们一脸在问『为什么』的表情。我是救世主!是名侦探、异能者,也是神子。换句话说,是在这出戏的最后现身,用一句话揭穿所有谜团、消除所有不安,让大家庆幸可以放松心情回家的天外救星!啊啊,真羡慕你们这么幸福。因为你们将成为目击我使出前无古人,空前绝后奇迹伟业的第一批证人!是人生当中,无法见到第二次的顶尖解决篇!想去洗手间的人快趁现在去,我等你们!」
这一段是文豪野犬小说乱步的台词,超级可爱是不是?!作者化用了一小段在文中。
第47章 探案 纲吉在首领办公室学习处理公……
纲吉在首领办公室学习处理公文的时候, 抬头就能看到乱步、风太和一平三个在草地上玩闹的场景,本来就郁闷的心情更添上了一份郁闷。
碧洋琪悠哉地躺在一边的躺椅晒太阳。虽然天气已经凉了下来,她却依然穿着单薄火辣, 纲吉接触到她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纲吉一开始还担心乱步不小心误食了毒料理——乱步抗毒性肯定比不上那些皮糙肉厚的家伙,要是不小心吃了恐怕催吐都来不及。
乱步还那么喜欢吃各种零食,总而言之, 处境十分危险的样子。
不过他后来发现这样的操心简直是多余,乱步总是能通过一些小到看不见的细节发现哪一份是被碧洋琪动过手脚的,简直比超直感还好用。
就连Reborn也忍不住感慨:“江户川这样的人要是能加入彭格列,想必能发挥全部的能力。”
“这种事情不可能啦。”纲吉趴在桌子上偷懒,“你要挖乱步君, 还不如考虑考虑把彭格列改成侦探社分社——西西里武装侦探社,和西西里黑暗世界抗衡的黄昏的主宰,听起来还挺炫酷。”
“首领回函写成这副德行, 彭格列哪天真的要改行我也不奇怪。”Reborn说道, “怎么,你的乱步君没教过你怎么写回函?”
“什么你的我的乱步先生。”纲吉嘀嘀咕咕地用手指数字数,被书卷轻轻敲了下脑袋, “二百一十三词, 把开头和中间我说的错误改了,就可以了。”
Reborn看着外面的几个人, 刚才放缓的表情又锋利起来。
江户川乱步吗?确实是容易让人心生信赖和亲近的前辈啊, 尤其是他那个傻徒弟。他早就发现了,纲吉对于聪明温柔靠谱的人有着天然好感, 如果再加上一点点生动的缺点,那就更不得了了。
“你很信任你那个乱步前辈?”冷不丁的,Reborn问道。
“乱步前辈人很好嘛!当初我在横滨街头流浪, 就是乱步前辈把我带回侦探社的!”纲吉哼着小曲在回函上印上自己的拇指印,然后在Reborn的火焰上烤片刻,盖上火漆和印章。
“侦探社大家都很信任乱步君,他可是很厉害呢!”纲吉说着,忽然想起Reborn似乎有想挖乱步的意向,立即强调,“不过挖人墙角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道德?”Reborn哼哼,“你看黑手党需要那种东西吗?”
“”说得好像也是,纲吉改口,“反正你不可能挖走的。只要社长在,乱步君哪里也不会去。”
“社长?”
“这个侦探社就是社长为了乱步君建立的啦。”纲吉从文件中抬起头,“武装侦探社一开始的建立目的,就是为了盛装乱步先生不为世界接纳的才华。”
“因此虽然说是武装侦探社,其实里面的侦探也就只有乱步而已。哪天乱步君离开,武装侦探社说不定就可以原地重组,更名武装社了。”
reborn摸摸下巴:“你们社长是个人物。福泽谕吉,我听说过他,曾经被称为银狼的孤剑客,独来独往。剑术超群。彭格列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想要挖走乱步已经很过分了,纲吉万万没想到reborn居然还能更加过分。
在“怎么能这样?!”充满不可置信的神情中,reborn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脑瓜崩,手感还是一样的好。
“好好看你的文件。”reborn说道,“我这是为了谁?!”
为了他。都是为了他。
纲吉磨磨唧唧地拿起笔,沾了沾墨水。
潇洒自由的世界第一杀手金盆洗手成了保姆,一边挑选合适的守护者,一边给他制定从学习到生活再到心理的各方面计划,一边还要担任起来门外顾问的重任,从来去如风到现在每天忙不完的事情。这些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沢田纲吉。
他这个罪魁祸首、元凶巨恶。
想想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在那些如秋天澄清天空般美好的岁月里,也许一直有人在为他牺牲自己原本的生活。而他现在居然不知感激,还一心想要逃避,这么一想他还真是个大罪人。
纲吉闷闷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户外的乱步。他们在庭院里的天竺桂下面,天空高爽不带一丝云彩,暖融融的金色日光照耀着草坪上的几个人。
几个小朋友正用崇拜的眼神围着名侦探,碧洋琪坐在一边躺椅上晒太阳。
“看上去真美好,是不是?”reborn说道,“不过美好都是很脆弱的,你得更快速地成长起来,才能守护住你珍视的一切。他们需要你。”
纲吉随意嗯嗯几句敷衍过去,打开文件,却是一个死亡报告。
一名负责欧洲区域艺术品走私线路的中层干部——马尔科,在公寓中心脏骤停。
看上去很简单的一个案子,但既然reborn把这份报告放到他桌子上,沢田纲吉就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纲吉放下报告,心中已经有了数:
“一个突发心脏病的人,死前会因为窒息感和胸痛而本能地抓挠胸口或脖颈,但他的指甲缝异常干净,衬衫领口也毫无皱褶。”
“他是被人谋杀。”
“不错嘛,还真有点侦探的样子。”
Reborn难得夸人,纲吉感觉自己身后一条尾巴忍不住得意支棱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当了几年侦探嘛!”
然而Reborn的夸奖就像是秋天的露水转瞬即逝,纲吉还没来得及得意完,就见眼前男人点了点桌子:“那么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在彭格列冤死的家族成员,首领有责任为他讨回公道。”
纲吉嘴角垮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任务开始越来越多了,包括守护者以及部分高级干部的任务报告、管理家族资产,甚至还要处理巴吉尔或者其他部门乱七八糟的任务
反正Reborn认为有用的,通通学起来。现在甚至还要再加上破案。
难道他要一份时间分成八个?
可是抱怨也没用,Reborn是个超级卷王,向他抱怨得不到体谅,只能得到嘲笑和更可怕的任务量。
不过,纲吉眼睛一转,破案的话,这里不就有一个专业的吗?
*
乱步在彭格列呆上一段日子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古老的城堡实在是重重守卫,到处都是武器和巡逻,也难怪会被称为全世界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除了一些涉及机密的地方,他的自由是不受限制的。因此乱步也了解不少彭格列的历史。
挂在大厅的大幅肖像画就是彭格列从建立之初到现在的每一任首领。最前排的是一位年轻的的金发首领,他正襟危坐在黑色沙发上,头上静静燃烧着澄明的火焰,神情威严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能看得出纲吉和这位祖先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十分相似,如果是死气状态下的,或许还要更像一点。
看到这张脸,也难怪那么多人坚持纲吉继承十代首领的位置了。
“阿纲和一世很像,对吗?他身上流淌着初代金色的血脉,就连火焰也是和初代相似度极高的大空火炎。”
乱步转过身,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雨之守护者。
他大概是任务回来,抱着剑倚靠在墙角阴影处,西服上还有一丝潮湿的雨水气息,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凛冽长刀。
“一世为了保护当地居民建立起一个自卫团,后来逐渐发展成现在的彭格列。”他望着墙壁上的肖像,笑容中带着一丝怀念。
“啊啊,那是很了不起的人呢。”乱步评价,“不过保护居民的自卫团最后居然发展成暴力化身的黑手党,也不知道这位祖先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也许他早有预料吧。许多事情规模庞大到一定程度,路线就渐渐不受控制了,即使是造物者也无法反抗一节高速运行的车厢。”
山本回忆起西蒙战时看到的一世的记忆。
原意是为了保护人民的和平,却在过度迅速的膨胀中失去了原来的模样。势力扩张得越大,就越看不清底层人的脸,越要面对更多的反对者。到了最后,战争再也不是为了正义,而是无休无止的私人恩怨。
一世企图削减军备力量,以挽回彭格列建立初心,可代价就是敌袭和艾莲娜的丧命。
就像是马车夫已经无法拽回狂奔的马车,它注定一路朝着深渊越走越远。
可是黑手党就是这样的世界。强权统治、肉弱强食。踏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难比登天。为了保护你珍视的人,你最好一直一直维持胜利,伫立在最强的巅峰。
一旦你放弃斗争,觊觎已久的小鬼就会扑过来将你啃食殆尽。
“不过据说阿纲是唯一真正继承了一世意志的人。如果是阿纲的话,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山本眼神变得柔和虔诚:“他的画像注定要挂在这里,成为万人敬仰的荣光。”
“那种事情,无论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吧。”乱步说道。
无论是那些传承,还是它背后代表的荣光和力量,都是华丽漂亮的鎏金装饰,
“我倒是有个问题。”乱步懒洋洋道,“你们已经撑起来这个庞然大物很多年了吧,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纲吉君呢?”
眼前的男人笑了笑。
“怎么说呢?与其说执着于阿纲,不如说是没有他就不行吧。”
“虽然看上去没有阿纲也可以,但那样的彭格列真的是彭格列吗?还是只是一个空壳?”山本神情有些怅惘,“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样的话,即使那天死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不害怕死亡。但是想到阿纲,又不甘心轻易死掉。他还在某个角落生活、欢笑着,怎么能甘心把他身边的位置让给不相干的别人呢?”
“”乱·不相干的人·步。
他微微皱起一边眉毛,迷惑、不认同和无法理解的表情在他脸上交错出现。“纲吉君遇到你们这样的朋友,还真是前路惨淡,有够倒霉的。”
山本没有反驳,微微一笑:“不过我遇见阿纲,可是人生为数不多的幸运。”
话音落下,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纲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乱步君,我需要你的帮忙。”
第48章 探案 死去的马尔科生前是个体面人……
死去的马尔科生前是个体面人, 葬礼上妻子和两个情人为了遗产大打出手,甚至在受害者上司出场后还不愿意消停。这让原本沉重肃穆的葬礼也变得多少滑稽了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个情人还是一位男性)。
马尔科死在酒吧一间私密包厢中,和他最近的情人呆在一起,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人。
私德不论,马尔科姑且也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党三好员工。作为雨部部长,山本也抽空出席了葬礼, 也算是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黑手党世界,死人简直是件再正常不多的事情,街角帮派火拼一个冲锋枪就能取走十几条命,说不定死在某个角落里三个月才会被发现。
但如果是家族成员就又不同了。一旦经过入会仪式成为正式成员,就会受到家族势力庇护, 免受其他犯罪分子或敌对家族的侵扰,死后家人也会得到家族的照顾和庇护。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数在□□世界中挣扎的底层分子,终极愿望就是加入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
而纲吉现在的任务, 就是找出来马尔科这个家族成员真正的死因。
外面下起来蒙蒙细雨, 纲吉和乱步进入会客室。
会客室除了他们,还有四五个彭格列雨部成员,体型像是小山一样, 人高马大, 裸露的胳膊上印着刺青,非常符合黑手党刻板印象。
为首的一个高大黝黑, 岔着腿坐在沙发上, 像是一座小山。他留着浓密的胡子,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那个马尔科的男性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手搓动着衣角:“马尔科那天说很累, 想让我帮他按按太阳穴,于是我出去买了精油,但是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
“我问你当时报警做什么!”大胡子骂道, “该死的j奸佬!你难道不知道警察会招来麻烦吗?!”
年轻男人脸上显出一丝怨愤,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你是个医生?”乱步忽然插话,“不,应该说你从前是个外科医生,这两年却不再做了,是因为手部受伤吗?”
年轻男人抖了一下。
这个小插曲引起了大胡子的注意:“你是什么人?”
“我?你问我?我是世界第一的侦探。”
“哈?侦探?!这个职业不是早就该进博物馆了吗?这年头居然还有活的侦探?!”大胡子冷笑一声,“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你问侦探来看死者尸体干什么,这不是废话吗?”乱步不耐烦道,“当然是为了探案!”
此话一出,房间里其他人哄笑起来。大胡子也笑了几声,眼神冰冷:“听着小子!侦探游戏自己玩玩就好,这里可不是供你撒野的地方!是谁雇佣你来的?”
“是我、是我!”纲吉连忙拦在乱步身前,手指从口袋里夹出Reborn交给他的一枚绘着亮银色贝壳的黑色卡片,“烦请通融一下,我们要调查马尔科死亡的真实原因。”
行吧,还是个高级干部。
大胡子眉毛轻微跳动一下,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有着一双大眼睛东亚年轻人——孱弱、无害,看起来一推就能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高级干部的。
他点了根烟,弹了弹烟灰:“先说好,我可不相信什么侦探。探案、推理,哼,那是侦探小说中才有的东西。我见过的死人可是比你几辈子加一起都多得多!”
乱步闻到烟味微微皱眉:“是吗?可惜对愚者而言,经验并不是总能转化成智慧。如果要看死人的经验的话,去火葬场找个工作也许会更适合你。”
“你这混蛋!”大胡子两眼冒火,“你找死吗?!”
“哈哈,乱步先生是在开玩笑啦。”纲吉忙将乱步挡在身后双手合十,“就当给我个面子!您只要告诉我们大致经过就行。”
“那管好你的同伴!”
大胡子看不起江户川乱步,也不太看得上这个看上去柔软无害的亚洲棕毛,不过看在同为高级干部的面子上,还是忍下一口火气。
“前段日子码头小组死了十几人,马尔科为了善后忙得团团转。他心脏不好,常年吃处方药,医生说过度疲劳、浓度极高的咖啡因加上那种药,会有心脏骤停的风险。”
“但是马尔科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死去的。”大胡子淡黄色眼珠瞟了眼年轻男人,“那个同性恋佬!要是马尔科是被人害死,那一定是他!”
年轻男人像是忍耐不住,激动道:“我说了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杀他?!”
“当然是因为怨恨!”马尔科的妻子插了进来,“你之前不是个同性恋对吧?”
年轻男人等着她。马尔科的妻子语气从容:“可是你后来被迫成为同性恋后,却知道了他结婚的事实。你怨恨他的隐瞒,对不对?”
嚯!这剧情。纲吉双目圆睁,支棱起来耳朵。
“你之前是个医生,通晓医术,又知道他心脏不好吃那种药,所以故意放了浓咖啡在那里,希望他能一命呜呼。”
“这么说,难道不是夫人你更加可疑?”年轻男人哼了一声,“那天你也来过酒吧对吧?还是和你的情夫一起。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害怕奸情暴露,返回包厢杀了人呢?”
“我一直和约翰一起,有的是不在场证明。”女人神态冷静锐利,“你呢?你敢说你不怨恨他吗?你不想杀了他吗?”
此话一出,男人明显咬了下牙齿:“怨不怨恨和你有什么关系?约翰是你情夫,他当然帮你说话!”
“当然有!”大胡子冷冷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嫌疑犯!小子!我随时能按照规矩,为了马尔科复仇而枪决你!”
“你认定我是凶手?”年轻男人脸色难看。
“除了你还有谁?”大胡子哼了一声,咒骂了几句。年轻人手向下摆探去。
“纲吉君,拉住他!”乱步命令道。纲吉立即向年轻男人扑过去,抓住他的双手往后一扭,身子下蹲同时膝盖顶住男人腰部,将人压在地上。
一柄亮晃晃的匕首嘡啷掉落在地上。
*
一个被怀疑是凶犯的人要杀人,只能坐实自己是凶犯的事实。
大胡子脸上肌肉抖了抖,露出混合着讥讽和怒意的表情,抬脚踹在年轻男人脸上:“在黑手党地盘上杀人?哈?勇气倒是可嘉!”
纲吉还按着年轻人,腾不出手只能不赞同地看着大胡子:“还不确定他是凶手。”
“你还真想在这里玩侦探游戏?要不要再请一个法广?”大胡子哼了一声,“不过你身手倒是不错,动作也够利落。”
他对纲吉印象好了一些。这种娃娃脸在黑手党很难混开,除非有真本事——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没有真本事还不确定,但起码不是草包。
“不过到底是年轻人,经验还少了点。要是我就会直接拧断他的脖子,然后刺穿心脏,以防他有什么后手。”
“这种经验不用学了,因为过度防卫砸了侦探社的招牌可是件麻烦事,”乱步半蹲到纲吉旁边,神色平静看向年轻人,“你想要杀了他?为什么?”
年轻男人显露出愤恨的神色:“管你什么事情?”
“还有什么好问的?”大胡子哼了一声,“他杀了我的部下马尔科,就得以命抵债!”
他抬起一脚朝年轻人脑袋上踹过去,这一脚下去力气足够将人颈椎踢折,脑袋像足球一样飞出去。
不过没有成功,他的脚腕被一只手抓住,硬生生截停在了半空。
纲吉把年轻人双手用领带捆上,空出一只手抵住了大胡子的攻击,语气平静:“先等等。乱步君还没有做出判断,他有罪无罪尚未可知。”
大胡子心跳漏了一拍,这一脚他用了七成力气,加上速度起码能达到三百七八十公斤,却被那双应该出现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或者敲击电脑的漂亮的手轻易地止住了。
年轻人面不改色,脸上神情甚至就像是看一个无知婴儿挥舞着双臂。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真的动手,自己这个高级干部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不是他。”乱步说道,“他不是凶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那副黑框眼镜,翠绿的眼睛锐利睁开:“我猜这位先生对死者应该是有怨恨的,才会试图用咖啡因引发死者心脏骤停。但是很可惜,即使如此,也只是很小的一个概率,并不足以杀人。”
“怎么会?不是他又是谁?”马尔科的妻子问道。
“心脏骤停有不少诱发原因——就比如说用一定手法劈向迷走神经过度,如果力度合适就会引起心脏骤停。夫人你是练武的,对力道的掌控应该超出不少人吧?”
“什么?我——”
“你当天碰到了死者对吧?一对夫妻在酒吧撞见对方的情人,怒气上头爆发了冲突。死者显然是个暴脾气,你们很快就从吵架演变为上手,不过因为你也练过武,最终从他手上逃了出去。这样就能解释你为什么穿着一件高领毛衣。”
女人手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脖颈,怒目圆睁:“你是想说我才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乱步话锋却一转,“我只是举一个例子,说明引起心脏骤停诱因其实是很多的。”
大胡子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东扯西扯,还不都是主观臆断!有什么证据吗?”
“我说的话就是证据,大叔。”乱步毫不动摇,“我的异能力,超推理就是能看清事情真相的能力。因此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不是真正的犯人。”
大胡子升起一种荒谬之感:“有这么邪门的异能力,岂不是什么杀人案件都能破解?我们在这里查找凶手,难道还不如你一瞬间的异能力?”
“就是这样!你的理解能力终于跟上节奏了嘛!”
大胡子整张脸终于黑下来:“你这混蛋——”
“唷,阿纲!”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山本长腿一迈走进会客室,“乱步先生也在。你们来完成Reborn的任务的?案件查的如何了?”
纲吉摇摇头,他现在还没有思路——原来以为凶手要不是马尔科的妻子,要不是情人,没想到通通被乱步君否定了。
“这样啊——”山本听完后沉思,“我和死者不是很熟,查案这件事情我帮不上忙,不过如果需要什么资料乱步先生尽管开口。”
“确实有件事需要确认。”乱步说道,“我注意到死者遗体上有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番茄叶香薰的气味。这种气味我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彭格列总部的机密档案资料室。”
“不过那个机密档案室只对高级干部开放。我没有权限,死者应该也没有权限。那么只可能是从别人那里沾上的,或者拿了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啊啊,找到了。”
乱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片,旁边带着点似乎被烧焦的痕迹,手指大小,如果不是特意拿出来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山本神色立即变了——彭格列的资料按照保密程度严格分类,不同密级纸张也有所不同,而这种纸张只会出现在一级保密的资料中。
纲吉还不太明白:“这是——纸?”
“不错!我和那边入殓师谈话时,从他那里找到的死者身上遗物。”乱步自信道,“这张纸上面应该有某种特殊涂层,可以防潮防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防火。我还没有见过这种纸张,说不定是什么新型材料,但价钱一定不会便宜。”
纲吉瞬间明白:“所以说只可能是用在机密程度很高的档案上面!”说起来Reborn给他用的似乎就是这张纸张!
“真是了不起啊,短短时间内就能把事情看清。”山本轻声感慨,“感觉自己要没用了呢。”
乱步摆了摆手:“好了,真是叫人没办法。这样的话虽然让人高兴,但是也要是真心实意才行。”
“雨、雨守大人!”大胡子结结巴巴叫道。
山本才看见旁边这个大个子,笑道:“唷,是费舍尔。怎么样,乱步先生还是挺有一套的吧?”
“是、是。”费舍尔咽了咽口水,看向被他亲密环在臂膀里的少年。雨守大人虽然比起其他守护者可以算是平易近人,但也没见过和那个下属这样亲近。
直到那两个人离开,山本脸上的神情才逐渐淡下来。费舍尔趁机问道:“雨守大人,刚才那位——”
山本微微笑道:“刚才那个?那是我们的首领哦。”
“首领?彭格列十世?”费舍尔没想到能从山本武那里得到这样的回答。
“很不错吧?”他眼中浮现出真心实意的快乐,显然心情很好,“再有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大了哦。”
“可是十世,为什么没有佩戴大空戒指——”反而要伪装成一名普通的高级干部呢?
山本武的神色有一瞬间晦暗下来——这个男人虽然同样是费舍尔轻视的东亚人,身上那足以让人心悸的气势却叫人不敢轻视。
“大概是因为首领还不太适应吧。”山本轻声说道,“阿纲他不喜欢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总是把戒指戴到脖子上呢。”
第49章 毕竟是黑手党啊 山本带来宴会的消……
山本带来宴会的消息时, 纲吉正在和乱步吃下午茶。
说是下午茶,其实也就是甜点和一堆零食。
乱步偏爱甜点,对其他种类的食物也来之不拒, 只要足够美味。但是他对食物的部位十分挑剔,比方说红豆麻薯只吃甜甜的馅儿,年糕福袋也只吃炸豆腐皮和葫芦干, 至于剩下的部位只好纲吉代为解决了。
“阿纲,宴会礼服做出来了,下午记得去试一试哟。”
“什么?礼服?”纲吉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
“很帅气呢。”山本和他微笑对视。
等纲吉急匆匆和Reborn打过电话,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隆重啊?!”纲吉发出一声惨叫,“居然还有三套!”
“一套舞会, 一套晚宴,最后一套备用。有问题吗?”Reborn说道,“况且这可不算是隆重, 顶多是比较正式。都没有多少配饰呢。”
“可是他有斗篷!而且是拖地的!”纲吉控诉。
“那是披风。披风是彭格列一世战斗时的象征。”Reborn说道, “作为彭格列首领,你当然要打扮正式一些,这也是彭格列实力的象征。”
谢谢, 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彭格列实力象征的衣架!
纲吉气鼓鼓挂了电话, 山本体贴地转移话题:“对了关于马尔科的案件已经有结果了。相关人员调取了监控进行了交叉对比,几天前马尔科确实经过过档案室。”
纲吉追问:“然后呢?”
山本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问道:“阿纲还记得那次码头任务吗?”
当然记得。那是不久前一次高度机密的任务失败, 导致一个小队全军覆没,八名干部身亡, 四名现在还昏迷不醒。
山本神态冷静,语气中却掺上了少有的怒意:“安德烈从档案室换走了一份资料,正是那份码头任务的部署图。技术部门在他的加密频道里找到了安德烈与敌对家族通讯的证据。”
“本来这件事情安德烈做的相当隐秘, 档案室那边也没有发觉到什么。然而他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撞见了恰好经过的马尔科。”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对于凶手来说,并不能完全确定对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手里的资料。怀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他在酒吧包厢杀死了马尔科。
“这么说来,那杯咖啡也是安德烈的杰作了?”纲吉推理,“他知道死者情人是个医生,于是试图把怀疑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或者更简单——让人认为死者是意外猝死。”
“你说那杯咖啡?那和安德烈没关系啦,是医生干的。”乱步用叉子剥开红豆黏糕的皮懒洋洋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那位年轻医生也要忍不住下手了吧。”
“啊?”纲吉吃惊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你难道没有发现,那位医生是被迫成为死者情人的吗?”
纲吉“唔”了一声。
乱步得意道:“这种事情也没有发现吗?没办法啊,不是谁都是天才优秀完美名侦探异能者的。”
山本说道:“阿纲,那位医生手上有枪伤。”他见过太多伤痕,一眼就看拿出了不对,“他大概是因为那个枪伤,才没法继续临床手术的。”
“那也说不定啊,没准是被卷进什么事件”
乱步摇头:“那是说不通的。每当提起死者,那位医生情绪就有些不正常的激动,他一激动,就有意识将那只手往后藏。而且伤痕看上去一年多点,结合时间看的话,大概和遇见死者时间差不多。”
纲吉张了张嘴,不是很能做出反应。
乱步却毫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黑手党嘛,做什么都不会让人吃惊的。只是强抢一个民男,甚至没杀人放火,连恶性事件都不算是吧。”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
仔细想想,虽然他身边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坏人。但毕竟是黑手党,总不可能真的人人都是五讲四美高素质人才。
“这件事发生后,安德烈就离开了总部。等这次宴会结束,我会亲自处决他。”山本说道,“然后这件事才算是结尾。”
“不,还差最关键的一点。”乱步说道,“死者身亡那天,安德烈从未出现在酒吧,甚至没有出现在那条街上。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
黑手党只需要真相,侦探却不能容忍逻辑链里出现任何漏洞。
纲吉心情低落,乱步也不怎么高兴。
“呐乱步,你觉得加百罗涅的宴会,我是不是不应该过去?”
“那种事情还用问吗?”乱步头也不抬,“那个宴会绝不会只是私人宴会那么简单,你想像从前那样躲在角落里吃喝,你那个家庭教师第一个不同意。”
“想也知道啦,先是培养感情、接触文件和家族业务,火候到了呢就慢慢出席一些同盟间的会议或者宴会你的家庭教师大概是准备将那个宴会当做你第一次在黑手党世界亮相的舞台,认一认比较重要的同盟什么的,坐实这个首领的名头。”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坐实什么首领的名头!”
乱步竖起手指:“第一个办法:不去。不过你那个家庭教师肯定不会答应,他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聪明人。”
“第二呢?”
“第二,现在就逃走。但是现在时机不合适,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一个非战斗人员,风险太大。”
“还有吗?”
“还有就是,见机行事,比如宴会上躲起来不要引人注目之类的。但是如果你是以彭格列名义出席,跟着你的家庭教师去,想必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我们是在别人地盘上啊。”
“等等——”纲吉灵光一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见机行事,不要引起别人注意什么的?”
“就是这个!”纲吉一打响指,“幻术!骸、库洛姆他们几个世界顶级的幻术师,我可以利用一下幻术啊!”
“幻术?”乱步问道,“类似于谷崎的‘细雪’那种异能力?”
“不是啦!”纲吉兴奋道,“乱步君不知道吗?死气之火分为七种,其中一种很稀有的雾属性。有些幻术师可以利用雾火焰的能量,干涉目标的五感创造出虚假的现实。”
“利用幻术创造出虚假的现实?”
“呃,差不多是这样吧。我记得骸就可以改变自己的面容。我也不用大改,就稍微遮挡一下面容就足够了。”纲吉畅想,“骸还可以俯身死物,这样他甚至可以不需要露面!”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联系不到骸,能联系上的幻术师就只有库洛姆。
要请求库洛姆帮忙,他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该怎么说?对不起库洛姆,我实在是不想成为彭格列BOSS,为了我的心情考虑,麻烦你帮帮忙稍微欺骗一下reborn吧?
可恶!完全做不到啊!
“幻术吗?虚拟的现实附身物品”乱步喃喃两句,“他是幻术师”
“谁?”纲吉立即追问,“你说什么?”
乱步神色明亮起来:“我说!安德烈是个隐藏起来的幻术师!”
“他在死者身上留下的纸条并不是疏忽,而是有意为之。死者夫人曾经说过,她在酒吧包厢隐隐绰绰看见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但是还没仔细看就消失了,这个人就是附身纸条的凶手。”
“凶手杀死马尔科避免自己暴露,然后想烧毁纸条,然而纸条是防火材料一时无法烧干净,还被死者夫人看到于是急忙隐匿起来。纸条旁边留下的焦痕,就是被打断后留下的痕迹。”
这么说的也确实能捋顺。雾属性人很少,能做到附身死物的更少,但到底是高层干部,多一些傍身之技也合乎情理。
纲吉举手:“可是有什么直接证据呢?”
“这还不简单?”乱步自信说,“等着吧,他大概觉得自己不会被怀疑,但是只要这张纸条在就总有暴露的风险。他会再来烧毁这个纸条的。”
*
保险起见,纲吉将纸条从乱步那里拿了过来。
其实乱步更希望自己更捕捉到罪犯回来的瞬间,但纲吉只要想到这个雾属性的高级干部随时可能会回来,就觉得不寒而栗,十分坚决地将这个大凶器揣进自己口袋。
“明天宴会,纲吉君准备怎么办?”乱步问道。
“我回去再想想。”实在不行就去求玛蒙,反正他也是个幻术师,而且是那种用钱就能敲得开门的超级财迷幻术师。
Reborn给他开了一个账户,他还从来没有用过。
彭格列的钱打给彭格列解决彭格列给自己制造的麻烦,十分合理,连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纲吉怀着这种心情回到房间。开门时,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屋子。出去,阖上门,在打开,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高筒靴的长发女人依然半躺在那张床上,手里翻看着他的日记本,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回来了?”她说道。
“你、你——”纲吉说不出来话,眼睛躲闪着不去看她。
“我什么我?”
“这里是我的房间。”所以你是不是走错了?!快点出去啊!
“你的房间我不能来吗?亲爱的首领?”那人微笑着,“怎么不进来?这样敞开着门的话,很快就会被人看见的哦?”
纲吉觉得这人口吻和措辞方式实在有点熟悉,不如说从刚才起就一直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纲吉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骸?”
“嗨?”棕发女人笑着撩了撩长发。那动作简直眼熟得过分,纲吉无论如何没想到六道骸会如此大胆,附身到女人身上就算了还、还这样
反正就是很过分!
“好了骸!”纲吉跺了下脚,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心翼翼拉上门,“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第50章 情难自制 因为了平的到来,也让原……
因为了平的到来, 也让原本固如铁桶的彭格列暂时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缝。感谢六道骸四处埋线的习惯,晴部里正好有他一枚钉子,于是他就这样用着假身份混了进来, 像幽灵一般偶尔闪现一下。
他在暗处看过沢田纲吉许多次,因为可以保持着距离,一直没有被发现。
“骸大人。”库洛姆犹豫地问, “您不去找boss谈谈吗?”
六道骸一顿:“库洛姆,不要提那个人。”
“可是您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库洛姆说道,“如果您在意boss,或许应该把这份心情告诉他。”
告诉他?他的心不在自己手中,再告诉那个人又能怎么样?供人嘲笑拿捏吗?
离开库洛姆办公室后, 六道骸靠在墙上捏了捏紧皱的眉心。
他翻出这些日子沢田纲吉的影像。
有的在睡觉,有的脸颊鼓着气,最后则是十四岁的纲吉第一次见到他, 瞪圆的眼睛像是一只兔子。
他已经养成了习惯, 在看不到沢田纲吉,又没法化形到他身边的时候,总是看这些影像平缓自己焦躁的心情。
可是, 他很快又翻到最近拍到的影像——和山本武说悄悄话的沢田纲吉, 被狱寺隼人逗笑的沢田纲吉,和那个侦探吃下午茶的沢田纲吉。
照片上沢田纲吉笑得那样温柔快乐。
你看, 沢田纲吉就是这样的人。用这样明亮、信赖的神情看着你, 就好像满心地爱着你,没有你就不行。
可是当你离开后, 他依然能找到朋友伙伴,依然能够继续生活。
可恨的花心小兔子!六道骸气愤地想,这种小兔子就应该被抓去浸猪笼!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了!”这小兔子还挺有脾气, “话说你干嘛要化成女性啊?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
纲吉皱了皱鼻子,他都能想象出来那些绯闻的标题了!
惊!神秘女子闪现首领卧室!刺客还是情人?
恋爱需小心!地下情遭门外顾问首领撞破,神秘二人组惨遭杀害!
六道骸道:“你还要管我化成什么?真是口气不小。难道你更希望你的绯闻主角是个男性?”
纲吉撇嘴:“我才不要!为什么我非要有一个绯闻主角?”
“那就是想要女人的意思?你刚才看了那个女人不少眼吧?怎么,你很喜欢她的长相?”六道骸阴恻恻道。
“你这完全是造谣!污蔑!”纲吉气得直跺脚,抬头看见六道骸的神色,脾气又软了下来,“别说这种话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先等等。”六道骸皱眉,伸手一抓,将对方口袋里一张纸条捏在手里,“幻术师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破烂玩意儿?!”
“真是幻术师?”纲吉兴奋道,“幻术师可以附身在这个上吗?”
“粗制滥造的小把戏。”六道骸评价,指尖燃起幽幽的雾属性火焰。
纲吉伸手抢救时,纸片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他懊恼:“你也太快了,我还想再等等看——”
“这种档次的幻术有什么好看的?”六道骸挑起眉毛,“还不如弗兰六岁的水准。”
纲吉简直没脾气,左右已经验证了,将马尔科的案件和乱步推理说了一遍。
“你知道这种东西会随时引来幻术师,你还把他带在身上?”六道骸皱起眉,“万一你睡觉的时候,那家伙给你一刀——”
“我睡觉的时候都把它拿开了。”纲吉敷衍安慰,“不要担心了,反正现在也毁掉了。”
“你要是哪天把自己折腾没了——”
“——你就接手我的身体,狠狠报复周围的人对吧?”这句话都听腻了。
六道骸被呛了一句,心情不是很美妙,只好怪模怪样地笑:“你知道就好!”
纲吉已经学会把六道骸的宣言当做句号看了。他想找口水喝,摸了半天发现书架上自己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可恶的reborn!”纲吉抱怨。前几天他手上那杯子果然是他的!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在小镇子上买回来的纪念品!
“怎么,那个阿尔克巴雷诺终于暴露他的本性,忍不住对你下手了?”六道骸终于恢复了他的原形,将头发拢到后面梳成凤梨叶子状,语言也重新调整回刻薄状态。
“你在瞎说什么!”
纲吉换了个杯子,倒了一小杯牛奶,又把Reborn剩下的咖啡粉冲进去——如果是狱寺隼人在这里,或许能做一杯品质不错的焦糖玛奇朵,或许还要加上好看的拉花。不过他不会,也嫌麻烦,牛奶咖啡已经是最省力的了。
“我可没有瞎说,你自己傻就不要诋毁其他人。”六道骸声音淡淡的,他踱步到窗前,垂眼看着这片被雨水打湿的原野,“彭格列最近吵得有点过分了,我不喜欢。”
长时间使用幻术到底消耗人,何况是在彭格列这种地方使用幻术。六道骸脸色有些苍白,影子伶仃映在覆盖着青蓝色冰霜的玻璃窗子中,显出一种清凌凌的冷意。
就像是纲吉在那个蓝灰色调的荒诞梦境中看到的,孤零零坐在手术床上的六岁孩童。
一个人的灵魂大概早在十几年前就印上了颜色,六道骸现在不缺同伴,也不再是实验室里单薄可怜的孩子,纲吉有时候却觉得他还和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纲吉心中升起一丝柔软。
“等到回去,骸和大家认识认识吧。”
“你说什么?”六道骸皱着眉。
“我说骸偶尔也可以用本来的身体来侦探社转转嘛,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向他们介绍过骸呢。”
六道骸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那就用不着了,我可不喜欢跟讨厌的人聚成一群。”
纲吉抿住嘴唇,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是意料之中。是他想当然了,骸不愿意。
“不过很快了。”六道骸说道,他垂下眼睛神色变得沉静,“你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六道骸说时候神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预言。纲吉立即意识到他应该是做了什么,上前抓住他的衣服:“你做了什么,骸?”
六道骸掀起来一个笑容:“你应该已经遇到了吧,那个侦探。”
“乱步?”纲吉福至心灵,然而一种更深的焦虑攥住了他,“是你!是你告诉了乱步关于大哥的消息,是不是?”他心中升起一点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乱步君不应该掺进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沢田纲吉。”六道骸语气也冷下来,覆盖上纲吉的手,将手指插进对方指缝中,慢慢将那只手从自己衣服上剥开,“你想因为这个和我吵架吗?”
纲吉右手顺着六道骸衣角滑落,本来一点怒火被雨水浇灭变成了无可奈何。
“你到底在做什么?骸。我从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六道骸的身份、过往,他全都不清楚。他们的交集不是在梦里就是依托于幻影,他甚至都不知道面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公平。骸对他几乎是了如指掌,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日常行程。
六道骸是怎么看他的呢?他不该怀疑朋友间的情谊,尤其是六道骸帮助过他很多次。但是偶尔也会控制不住怀疑一下吧,骸总是说要拿走自己的身体,有时候讲话又确实不客气
尤其是上一次骸居然做出那种戏弄他的举动。会不会是骸只是将自己当做他的所有物呢?所以才会有那些宣言,才会完全没有想过在现实世界有什么交集?
不,这么想也许太不礼貌了。想想你们曾经相伴的时光,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关心这种情绪是做不得假的
“你很关心我吗?”六道骸突兀地问道。
纲吉看着他半响,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关心。”
在这样的目光下,六道骸渐渐呼吸有些急促,苍白漂亮的脸染上一层艳丽颜色。皮质手套轻轻卡住他的脸颊——沢田纲吉真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他想到,用这样明亮坦诚的目光看着你,就好像你是他的全世界。
谁想知道他这么博爱。被他这么注视过的人,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六道骸尤其恨他这一点。
他很少会用爱这种词汇,却因为他的关注而感到真心实意地雀跃。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任由自己的视线被他占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即使在牢狱中也用幻术陪着他度过每一个节日。
太可恶、太狡猾了。
罪行简直是数都数不过来。那么灼烫那么真诚、将别人心脏搅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自己却全然不知、骗走他的灵魂后又擅自离开留下一团乱麻。
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关起来,只看着他一个人、爱着他一个人,什么危险恐怖都被隔离在外面。用锁链牵住那片明亮轻盈的灵魂,让他再也没法说离开就离开。
那群黑手党不就是这样吗?用责任、家人、羁绊把他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痛恨黑手党,但是对于这种手段却不可置否。
他卡着纲吉的下巴恨恨地想——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么?是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居然还希望对方自由。
六道骸低头,看着对方那双柔软的褐色眼睛,黑色手套摩挲过玫瑰色的嘴唇。他心中翻涌着细密、酸涩的情绪,一股恶狠狠的冲动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沢田纲吉几乎是惊恐地看着对方贴近,几乎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他猛然往后缩,却被那双包裹在皮手套中的手牢牢卡主。六道骸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时间,贴上沢田纲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