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24 【入V三合一……
今年的华赛很难。
裴春之走出考场的时候满地都是哀嚎, 几个明显是一个班的男生,一路张牙舞爪状若癫狂地跑了出去。
沈星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头发被风吹乱了, 慌里慌张地用手捋着头发。
裴春之瞥他一眼,主动打招呼道:“怎么样?百分百同学?”
沈星映笑起来, 露出虎牙。
他强调道:“我一点也没有放水。”
“很好。”裴春之赞许道, “你怎么头发这么乱?”
沈星映默然一阵, 淡淡道:
“……我迷路了。”
裴春之一时无言, 回头看了看考场小学的占地面积——这到校门口有五百米吗?这小孩还有路痴属性?
裴春之有点想笑, 但强行忍住了。
两人已走到门口,一眼看见崔成光站在校门口最前沿, 看来他在家长排排站活动中也夺得了前几名的好成绩。
“春之!星星!”
崔成光得意地挥动起外套, 沈星映眼睛一亮,颠着小书包就跑了上去。
“难吗?”崔成光果不其然第一句就问了这个。
沈星映和裴春之同时摇了摇头。沈星映开口道:“一点——”
好巧不巧,旁边同样接孩子下考的家长用超大嗓门喊了起来:“难吗宝贝?”
旁边的男孩大喊道:
“难死了!我什么都不会,睡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老妈你放心, 跟我一个考场的都在睡!”
沈星映很有礼貌地停了一下,裴春之还以为他不说了,谁知道这小孩大概只是觉得旁边人的音量可能会影响到外公的听力,等旁边人说完, 他立刻毫不留情地继续说:
“一点也不难, 我至少能有120。”
刚说完“老妈放心”的男孩愀然瞪起了眼睛, 金刚怒目般地狠狠剜了沈星映一眼。
裴春之差点笑出声,沈星映毫无知觉, 十分严肃地絮絮叨叨这次考卷的出题水平略逊于去年。
崔成光也被自己的傻孙子逗笑了,一边掏手机喊司机,一边让两个孩子在路边等一等。沈星映踢了一会儿石子, 突然对裴春之道:“你觉得怎么样?”
裴春之说:“确实难,但是我都会。”
沈星映疑惑了一下:“难吗?”
裴春之细细观察了一番沈星映的表情,确定那上面的茫然不似作伪,这才按耐住了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沈星映又说:“如果你不能拿特等奖,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去参加莲少班选拔了?”
“是的。”裴春之说,“大概率没有。”
沈星映不说话了,他低头看起了马路边儿,仿佛上面有什么雕花一样。
裴春之跑到旁边去躲太阳,早春的阳光不晒,但呆久了身上发热。裴春之找到一块儿满意的阴影,刚站定,沈星映又不知怎么凑了过来。
“对不起。”
“在为什么道歉?”
“你应该上莲少班的。”沈星映小声说,“如果你考不上,那么没有人配上莲少班。”
裴春之笑起来,“这么看得起我?”
沈星映点头,“你很厉害。”
“为什么要对我道歉?我不是说过了吗,竞争不需要理由、愧疚……之类的东西。”
沈星映摇了摇头,他看上去有点呆呆的,似乎自己也没想清楚,最后他说:“也许是因为我想和你当同学。”
“你也要去考么,不过,你考上是势在必得的吧。”
“嗯。”沈星映淡淡地嗯了一声,对裴春之的夸奖接受良好。
裴春之又发现一个沈星映的特殊之处——他似乎对夸奖配得感很高,并不谦虚,也不太在乎社交礼仪。
这很不中国。
崔成光走了回来,把两个孩子领上了车,沈星映一钻进车就跟司机打招呼,裴春之这才知道这居然是他们家自己的司机。
“原来是少爷,失敬失敬。”裴春之笑着说。
沈星映歪过头看了她一眼,也笑着说:
“原来是奥数天才,彼此彼此。”
裴春之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写连载小说,她把今天的码字目标完成,看看时间,才晚上六点。
好像没什么事情干,她甚至有点不习惯,华赛结束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大型比赛。
崔成光给她和沈星映的安排是提前学习初二数学(初一数学已经学完了),沈星映对此非常期待,据说已经在看初二课本。裴春之都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已经完成了高考数学mvp结算。
至少——她这会儿是真的无事一身轻了。
今天是周日,裴春之想起来,新安菜市场会有集市,周边更小的村子会有老人来赶集。她收拾了一下东西,说走就走。
集市很热闹,人多得快站不住脚,地上到处都是脏水,菜市场杀鱼的污水不知道从哪里淌出来。
裴春之习以为常,上辈子她偶尔陪着陆林花去采购,刮鱼鳞的活也干过。
她从边缘绕过去,发现这个乡镇集市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这里居然有二手书摊位。
她认真逛了一圈,掏钱买了三四本世界名著,还有2017年最火的网络小说实体书,虽然破破烂烂,但勉强能看。
裴春之绕了一圈,看见旁边有一个小马扎,黑板立在边上,上面写着:
五元一张,人像速写。
裴春之正要走过,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是你?!”
裴春之转过头,那个坐着小马扎接速写的神秘人一把拉下了口罩,惊喜莫名地喊起来。裴春之还没想起来,他又把帽子掀开,裴春之终于认出来了。
是之前在网吧看见他《大灾变》存稿后,持之以恒蹲守她的初三逃课生。
都过去快三个月了,居然还在找她?
裴春之肃然起敬,一时间竟然没有立刻跑掉。男孩兴高采烈,第一句话果不其然:“你那个小说更新了吗?”
裴春之犹豫一下,还是说了真话。
“已经签约浩大中文网了。”
“太好了!”男孩兴奋地掏出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7,然后快速搜索,裴春之眼睁睁看着他迅速找到了她的书,加入书架,全文购买。
男孩幸福地眯着眼睛,把手机塞回兜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把裴春之按在了面前的凳子上。
“照顾一下生意,我给你免费画一张吧!”
裴春之压根没法拒绝,这个男孩莽莽撞撞,干啥都有一种想当然般纯天然的美。
她一坐下,男孩就兴冲冲掏出一个巨大的画板,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搜出来油画水桶、奏折一样长的画笔袋子、油画板子、一大板颜料。
裴春之顿感不妙,立刻问:“你要画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吧,打个草稿?”
一个小时,打个草稿?裴春之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大喊告辞!
“哎,哎,学妹别走啊!”男孩叫起来,又把裴春之按了回来,笑嘻嘻地说:“哎呀,你当我模特,我给你……我给你钱!怎么样!”
裴春之心想,我又不缺钱,崔成光那边的学费都提前缴到一八年了,浩大还有稿费,哪需要他这点钱?
男孩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裴春之坐了回来,面带微笑地摆好了姿势。
*
陆渐晓开心地把钱转给了裴春之,女孩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打量了他一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合作愉快。”
陆渐晓傻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亏了。
他本来就对钱没啥概念,他妈每天忙得到处飞来飞去,每个月就只能给他冰冷的五万块零花钱。
一千块洒给学妹玩玩又怎么样呢?陆渐晓就跟路过买了瓶冰红茶一样毫不在意,他扛着油画板子,打车回家。路上越看自己的画越开心,他是捡到宝了!
这个小学妹长得太漂亮了!
陆渐晓从小学美术,立志走艺考路线,因此分数对他来说都不太重要了,上课哪有逃学香。再加上他已经保送到了一所艺术专长的附中,初三的课就更加可上可不上了。
去网吧则完全是一个意外。
他家的别墅里有一个专门装修的电竞房,高档耳机音箱主机键盘应有尽有。但是父母常年不在家,管他最多的是一个至今未婚的女管家,她是真的把陆渐晓当成了自己孙子,对他苦口婆心,百般呵护。每天都要叮嘱:电脑有辐射!要少玩电脑!
时间久了,陆渐晓烦不胜烦,宁愿跑到外面去网吧上网。
到家了,陆渐晓跑到自己的画室里把油画板放好,迫不及待地进行细化。褶皱,光影,塑造……背景杂乱的塑料棚子,纷乱的集市,夜里昏沉的灯光勾勒女孩的边缘,她侧身而坐,目光望向远处,手上捧着两本翻边的旧书。身上衣服暗淡素净,整张画面,透露着一种妥帖的平静安宁。
裴春之的脸是最美的部分。
她长得很恬淡,双眼皮,细长的眼睛,文静漂亮。陆渐晓看了又看,忍不住咂舌——自己居然画得这么美。
要不……去投投画展?
陆渐晓心神一动,当机立断打电话给母亲。陆母听完,轻描淡写,“简单,我认识一个央美的教授,最近要办生活主题的画展,你把画给我,我去问问他水平够不够格。”
陆母又说:“先说好啊,我可不会给你美言,教授自己决定要不要。光是你老妈这个人脉,就已经多少人可遇不可求了,你的画要是被退回来,可别撒泼打滚啊!”
“没问题。”陆渐晓笑嘻嘻答道,“我觉得我超常发挥了。”
*
四月中旬,何子昂结束了铜实中的尖子班选拔考试。母亲在门口接他,何子昂坐上电瓶车后座,抱着母亲的腰,在鼓荡的风中高兴地说:“妈妈,我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做完后,还剩下半个多小时呢。”
“不要骄傲自大!”母亲严厉地说,“你考场旁边的人呢?你真以为你最厉害了?有没有好好检查?”
何子昂一哽,小声辩驳道:“我是我们考场最先做完的,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在说没写完呢。”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母亲开着电瓶车,声音有些飘渺地从前面飞到后面,“你忘了裴春之了吗?”
裴春之。
何子昂浑身一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真想尖叫。
想大哭一场,从电瓶车后座跳下去,甚至跳楼,在母亲绝望的眼神里大喊:那你为什么不让裴春之当你的孩子?!
他快哭了,只有摇摇欲坠的骄傲托着他,何子昂庆幸起母亲没法回头,风又很大,没人会发现他泪流满面。
“我没忘!”
“没忘就好,你不是也说了,她是天才嘛!你以为小升初算啥呀!等高考,你们再一决胜负——何子昂,你最近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何子昂感觉自己的手臂很僵硬,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背影无尽高远,遮蔽他前方所有的视线。眼泪不断地落下来,又被风吹到走过的路里,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家,他得在那之前擦干眼泪。
*
铜实中选拔结束得悄无声息,裴春之一无所知——毕竟她根本没有拿到笔试资格。
铜实中尖子班录取名单出来的那天,新安镇小学很热闹。
班上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环绕着何子昂,裴春之坐在座位上看《巴黎圣母院》,雨果弯弯绕绕的描写让她一阵头疼,不禁抬头扫了一眼热闹非凡的前几排。何子昂的脸被挡得严严实实,好在裴春之差不多猜得出发生了什么,她觉得无趣,又低下头翻了几页。
何子昂摸着脑袋,好几个男生在旁边起哄他得请客,还有人大喊着“牛逼”,张开双臂像大鹏鸟一样跑到外面走廊,人形喇叭一样宣布何子昂考上铜实中的好消息,活像是他考上了铜实中似的高兴。裴春之被吵得头痛,捧着书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她找了个隔间站着看书。
新安镇小学的厕所建得很大,不用担心占了别人位置,因此裴春之经常来这里找清静。她好不容易看了两页,外面传来一大片零散的脚步。
“——我就说她不如班长。”
“四票姐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估计躲哪儿哭呢,之前还说我们班长造她谣言,谁看得起她呀!”
“她漂亮吗?她到底哪里漂亮了?”
陈佳怡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她确实挺漂亮的。”
裴春之把书合起来,她彻底看不进去了。
她不在乎这些小孩子的议论,但当着她面说,只隔着厕所隔间板子说,任她是动心忍性的成年人,也难免好奇。
一个不认识的女声:“四票姐都不在乎你,你还给她说话?”
陈佳怡辩解道:“我真把她当过朋友,而且,她美得很客观啊!”
“什么嘛……我觉得她没有那个谁美啊,就是六班那个。”
“诶,你们谁存了四票姐上学期的美照?”
“我有,我有!”
“哎呀……”
一阵剧烈的爆笑。
“她这也太胖了,当时她还一直跑步呢。”
“吃了什么减肥药吧,瘦这么快。”
陈佳怡微弱地说:“不是的,她就是一直运动,然后少吃……”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一个女生凶狠地说,“你想和四票姐玩就去找她啊,人家估计在看什么世界名著装逼呢。”
裴春之忍俊不禁,对方居然还挺关心她的,知道她一直在学校看书。
陈佳怡的声音又响了一点:“之前,裴春之不还教过你数学吗?”
哄笑声立刻响起来,只不过这次大概是冲着那个一直拼命嘲笑裴春之的女孩。等哄笑声低下去,女孩恼火地说话了:“笑什么啊?你们没问过她?我那时候怎么知道她和谭狗有一腿。”
搞了半天,又是这些东西。
裴春之彻底无奈了,她也毫不在意了。都快八九个月了,这群人居然毫无新意,像嚼甘蔗一样把黄谣嚼了一遍又一遍。裴春之懒得听了,她推开门,脚踩到地上的水,啪嗒的水声在略带回声的厕所里很清晰,裴春之绕过转角,和往常一样踱步而过。
她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所有人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裴春之一言未发,并不好奇她们的反应,已经走远。
铜州外国语的选拔在四月底进行。
裴春之去考了,很简单,她问了一下能不能提前交卷,就在全考场震撼的眼神中提前两个小时交卷离开。监考老师神色复杂,估计以为她是半路弃考的学生。
裴春之走出考场,家长们人头攒动,裴春之移开目光,她知道那里没有属于她的那一份。
“裴春之。”
裴春之继续走,她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那个人又喊了一遍:“裴春之!”
她回头,发现沈星映居然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打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见她终于回头,微笑地迎上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沈星映说,“外公让我来的。”
原来如此,裴春之就知道沈星映没那么高情商。她点点头,又问:“崔老师什么事?”
“今天晚上六点华赛官网公布结果,外公让我们一起等着。”
“我都忘了。”裴春之接过沈星映的伞,她比他略高一点,打伞更方便。沈星映长得显嫩,个子也不高,明显还没发育。
“你怎么能忘记这个。”
沈星映看上去有点不满,似乎是很恼火裴春之忘记和他的比赛。
“对了,你没考铜州外国语吗?”
沈星映摇了摇头。
“没考。”
“为什么?”
“我只想上莲少班。”
“如果你没考上呢?”
“那就没考上吧。”沈星映平淡地说,“不过,在我所有的设想中,没有我不是莲少班学生的可能性。”
“枚举法。”
沈星映被裴春之的冷幽默逗笑了,他也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证明题,题干已经写好了:‘证明:沈星映录取于莲少班。’”
裴春之说:“题干怎么没有给条件啊,我帮你补一下吧。已知,裴春之录取于莲少班,请证明:沈星映录取于莲少班。”
她笑着说,“证明可能证不出来,但题干一定是对的。”
崔成光早就做好菜等着两个孩子了,崔夫人是钢琴老师,退休后还在做一对一辅导,很晚才到家。沈星映问裴春之:“你会什么乐器?”
“吹口哨。”
“?”
裴春之笑了笑,坦然承认:“好吧,我不会乐器。”
“那你喜欢干什么?”
“看书,做题,写小说。”
沈星映点评:“好无趣的三件事。”
“那么,你喜欢什么?”
“数学,钢琴,看展览。”
裴春之予以回击:“好贵的三件事。”
沈星映无奈地说:“你关注点偏到哪里去了?”
“我还以为你很爱看书呢,书柜上都是书。”
“嗯,但我发现我现在更爱看网文。”
沈星映一边说一边夹菜,裴春之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网文?”
“修仙,玄幻,悬疑,都看一点。”
沈星映说话越来越不专心,频频扭头去看钟表,裴春之扫了一眼,发现已经五点五十几分,难怪这小孩坐不住了。
“外公,你查到了吗?”
崔成光拿着手机刷新官网中,崔成光怕他们抢手机,把两个当事人按在饭桌上大眼瞪小眼。沈星映动来动去,几分钟都没吃几粒米。
裴春之说:“如果我们两个都不是特等奖怎么办。”
“不可能。”
沈星映断然道,“绝无可能。”
“哪来的自信?”裴春之笑起来。
沈星映说:“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
“遇到你之前,没有人值得我注意;遇到你之后,没有人胜过你。”
沈星映话音刚落,忽然整个人僵住,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裴春之没发现他反应不对劲,也根本没把这句话往奇怪的地方想,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沈星映手中的筷子松垮地在食指中指间悬挂了两秒,支撑不住掉到了桌上。
他脸已经涨红,支支吾吾试图解释些什么,就在这时,崔成光从房间缓缓踱步而出,一副卖足了关子的样子。
沈星映还红着脸,他嗫嚅了几次,没好意思直接问,只用一双大睁着的丹凤眼殷切地望着崔成光。崔成光把手机屏幕背对着两个孩子,得意地扬了扬。
“我有两个事情要宣布。”
“首先,恭喜你们,两个人都超过了华赛十年来的最高分。”
裴春之屏住呼吸。
“其次……”
崔成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摆在两个孩子中间。
“特等奖(1名)
裴春之:142分
一等奖(5名)
沈星映:140分
……”
裴春之得意地挑了挑眉,以为沈星映会难过,或者恼羞成怒,转过头,却发现沈星映也在笑。
他说:“恭喜。”
“遇到你之后,确实没有人胜过你。”
“——包括我。”
*
崔成光高兴得好像年轻了二十岁,马不停蹄地开始打电话。沈星映和裴春之坐在一起,听着崔老师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地把沈星映的亲朋好友全部通知了一遍。
裴春之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崔成光又拨通一个电话,格外大声道:“小谭吗?”
“诶!崔老师!”
谭长松的声音经过手机电流,微微失真,裴春之却依然一下子认出,顿时,她整个人坐直了身体。
沈星映惊奇地扫了她一眼,似乎从来没见过裴春之这样认真的模样。
“小裴同学参加了华赛,取得了非常好的名次。”
谭长松大声说:“一等奖吗?那真是——”
崔成光笑着说:“你可以更大胆一点。”
空气的流动陡然缓慢。
裴春之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等待华赛成绩的时候她没有如此紧张,参加大小考试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屏住呼吸,甚至前世高考的晚上走出考场,她心中只有无限安宁——拥堵的交通与手捧鲜花等待考生的家长们,没有属于她的那一个。
但是谭长松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悄然无声地成为了这一部分情绪的承接。
这一辈子,她取得种种成绩之后……也会有人殷切地为她祝福和企盼吗?
“特等奖?”
谭长松颤抖的声音隐约传来,崔成光开了免提,他的声音很大,也很清楚,裴春之确信那声线与往日不同。
“是的,特等奖。”
崔成光肯定了他的猜测。
“特等奖。”
谭长松喃喃道,他的声音遥远,轻柔,仿佛念着某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裴春之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沈星映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谢谢,崔老师,真的谢谢你。”谭长松说,“你不知道……春之这孩子,不容易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孩子……”
崔成光道:“春之就在我旁边呢。”
谭长松微微一顿,又道:“春之,你也在听吗?”
“在的,老师。”
“我刚刚说你可怜,但我从不希望你自己觉得自己可怜。最可怕的感情就是自怜,你得明白,你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厉害的孩子了,可你还得更努力。”
“这不是因为你很可怜,而是因为你很坚强,你得打败那些天生注定的东西,无论是出身、钱财、身体、资源……还是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裴春之心想,于是她这么说了。
她平静地回答:
“我一直知道。”
“春之,三好学生的事,我很抱歉。”
“这不是您的错。”裴春之说,“当时的情景,您刚刚恢复工作,如果为我出头,不是再一次把我和您置于口舌之地吗?保持沉默,这样就很好。”
“但这也不是你的错。”谭长松说,“春之,其实,我有一个建议。”
“老师请讲。”
“你可以考虑一下和你的父母谈谈,说说华赛和莲少班。我听说,他们对你哥哥的学业还算关心,也许,你有机会扭转他们对你的态度。”
是吗?
裴春之一怔,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他们沟通的可能性。谭长松的提议,乍一听很有可行性,但是,固执的陆林花,保守的裴永明……这对夫妻,真的能接受她说的东西吗?
最她还是答应下来,向谭长松发誓:她会再尝试一次缓和家庭关系。
谭长松好像在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电话两端忽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裴春之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她还是开口道:
“老师,如果我这一次修补关系的尝试仍然失败呢?”
谭长松好像根本没考虑过她失败的可能性,非常轻快地说:“你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啊——爸妈和孩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崔成光虽然搞不懂裴春之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十分配合谭长松在旁边帮腔:“是啊,他们终归是你爸妈嘛!”
裴春之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像有人扇了她两巴掌一样,她摇了摇头,华赛特等奖的喜悦都遥远得如同上个世纪的事情。
她意识到一件事。
谭长松,崔成光,这些填补她空洞内心的长辈们,其实也不赞同她将来可能做出的激进行为。
她想断亲。
——可是如果她要断亲,那么她将举目无亲。
崔成光让沈星映送裴春之到公交车站,夜已经深了,将近九点,沈星映插着兜低头走路,小声问:“那个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你父母重男轻女?”
“也许吧。”裴春之含糊其辞,“我之前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愿意说吗?”
沈星映说话很温和,裴春之从没听过这个男孩如此柔和地讲话。她看了他一眼,心底并没有把他当回事。不过,也不是不能讲吧?因为沈星映是完全超脱于新安镇的人,即使告诉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说服了自己,于是裴春之在圆滚滚的黄色路灯下和沈星映简述了一遍陆林花的所作所为。她来学校闹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她,然后她的老师被污蔑……裴春之很客观地介绍了一遍。
“你怎么看?”裴春之问。
“……”
沈星映大睁着眼睛,这个表情有点类似受惊的小浣熊,裴春之被可爱到了,一下子笑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呆掉了。”
“你是亲生的吗?”
“是啊。”
“你……你还要去缓和亲子关系?”
“按照谭老师说的试一下也不会掉块肉啦。”
“……”
沈星映再次沉默了,他活像一个世界观受到颠覆的人,歪着脑袋傻愣愣地呆坐着。裴春之一下子心情好多了,吓唬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小孩似乎格外有意思。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上辈子后来的经历都没机会说呢!
公交车快来了,裴春之看了一眼站台上的牌子,大约还有七八分钟。风把远处的香樟树吹得哗哗响动,地上到处都是香樟树果子的残骸,黑莓一样的零散滚动。
车滚滚地开来了,远处可以看见熟悉的公交车号,裴春之背上包,准备上车。
“他们说的不对。”
沈星映忽然站起来,大声喊道,风把声音吹得有些零散,令裴春之想起电话里同样被电流轻微扭曲的谭长松的声音。
然而,他们说的话却完全相反。
“他们伤害了你,而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要你去承担痛苦和弥补的责任——这不是你的问题!”
车停下了,裴春之走上台阶,从兜里数硬币,司机盯着她看,怕她少交钱。
不知是司机的目光太灼人,还是背后的声音太滚烫,裴春之掏了三次硬币,都差点数不清数量。
“裴春之——”
沈星映又急又快地大喊道:
“你不是去弥补关系的,你是去……考核他们的!是你还要不要他们,而不是他们要不要接受你——不是你的问题!
“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问题!”
裴春之转过头。
风自车门外与站台沿边狭长而走,穿堂之势,猎猎招展。
沈星映按住车门,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亮得出奇。
裴春之怔怔地看着,一只手把三枚硬币投入,响声清脆。
沈星映如梦初醒,倒退一步,冲她挥了挥手。
他好像觉得裴春之没什么反应,犹觉不够,又对着已经在关上的车门大喊了一遍: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
“都不是你的问题!!!”
整个公交车都没有人,裴春之走到最后排坐下,车子启动了,发动机轰隆作响,盖过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然后,鼻子一酸,眼泪连珠地落下。
她怔愣地试图伸手去接,却发现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失控,她甚至无法克制自己面容的平静,牙齿本能地按住下唇,防止声音狼狈地冒出。
她哭了。
裴春之早就不会哭了,她对这种情感陌生,大脑仿佛割裂于胸腔,酸楚和冷漠同时平等地撕扯她。
一个声音尖细地不断发问:你有什么好哭的?你有什么好痛苦的?
另一个声音则低低地抽泣:
——是的,这不是我的问题。
母亲掰不平均的汉堡不是她的问题,被送到乡下不是她的问题,被亲生哥哥取外号和排挤也不是她的问题,被羞辱、孤立也不是她的问题……
父亲的烟使她哮喘和无奈,但这不是她的问题;离婚时成为两个人都不要的孩子,但这也不是她的问题;高考后即将走入幸福的开端却被捅死——那更不是她的问题!
这些令人疑惑和自我怀疑的事情缠绕着她,谭长松、崔成光、林如蘅……这些人都很好,他们给了裴春之温暖和支持,这是上辈子从没有过的。
可这也不妨碍他们认为裴春之还是得和父母修补关系,还是得维持一种“体面”。
裴春之不怪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们差了几十岁的年龄差,几代人,还差了勇气。
——斩断被爱的期待,也有自信活下去的勇气。
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不是去弥补的,我是去考核他们的。
裴春之在心中默念。
这一刻,裴春之无比庆幸公交车行驶的声音足够响。
重生以来第一次,她放下了一切压力和脸面,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
第25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25 是个年纪小得……
裴春之由衷地感谢谭长松。
因为他一直相信和支持她, 因为他竭尽全力地帮助了她。
被谣言整得最狼狈的并不是裴春之,而是谭长松。裴春之听说,原本谭长松可以获得的一个青年教师骨干称号已烟消云散。他估计即将被调任, 只是因为传闻沸沸扬扬。即使调查已经确认并无此事,领导也总是:“觉得不好”。
谭长松希望她再和父母修复关系的想法, 她也可以谅解。裴春之觉得, 如果自己真是个十三岁小女孩的话, 她确实会绞尽脑汁希望维系亲子关系。
只是她已经十九岁了。
她的生日在三月中旬, 前世的十八岁再加上重生的一年, 她十九岁了。裴永明和陆林花前世做过的事情历历在目,裴春之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她看起来变得有前程了而改变态度。
上辈子她被他们不约而同地丢掉不久后, 就考了中考大市前十——没有人回来。
想象中, 裴永明和陆林花后悔的场景也没有发生。
也许,莲池高中的影响力还是不一样的。
等莲少班的选拔结束,如果她能考上莲少班的话……她就去和陆林花、裴永明摊牌。
*
宋晓龙最近蔫蔫不乐。
他的不开心有点太容易看出来了。他不再热衷地要买零食,路过零食店陡然失去了大半兴趣;回家既不打游戏也不写作业, 只是一个劲儿地躺着发呆;被所有科目老师夸奖,很久没有在课上说小话和吃东西,但宋晓龙的成绩照样烂得有规律。
宋父觉得不对。
这一切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就是,宋小胖忽然开始热爱读书——他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金阁寺》、《悲惨世界》、《洛丽塔》、《巴黎圣母院》等一系列往日宋小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知子莫若父。夜里, 宋父和宋母躺在床上聊家常, 分析儿子不对劲的时候, 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个细节。
只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母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那个同桌!他同桌转过来第一天他说过, 他新同桌老是喜欢看书!”
没错。宋父宋母宛如新时代福尔摩斯和华生一样,顺着宋晓龙平日里只言片语的描述和巨量的个人想象,替宋晓龙补全了整个故事。
前段时间的一天, 宋晓龙从学校门口哭着一路走了回来,被问发生了什么还嘴硬,只说自己被老师骂了。
宋父当天就和宋母悄悄说:这傻儿子就算是被老师扇了两巴掌也不会这么伤心的,包是撒谎的。
两个含辛茹苦的老家长,既害怕给儿子很有可能已经无疾而终的初恋雪上加霜,也担心他们参与让整个事情更加复杂。
最后,宋父和宋母只能像两个间谍一样,当着宋晓龙面一言不发,左右试探,云淡风轻;晚上到床上就如同到了组织指挥部一样,讨论地得不可开交,深入浅出,事无巨细。
宋父斩钉截铁地判断:“——这小子彻底栽了!”
宋母道:“我之前和瑶瑶她妈妈聊天,她妈妈是个能八卦的,告诉我咱家晓龙的同桌叫什么……裴春之,长得老漂亮了。”
宋父奇怪道:“我怎么记得,晓龙第一天回家,说的是新同桌胖乎乎的,没啥印象?”
“美丽的胖子你没见过吗?微胖美女——咱晓龙害羞,不敢在你面前夸人家呗!”
“有道理。”宋父点头称是,他想了想,又道,“我怎么觉得裴春之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宋母眉头一皱,深感事情并不简单,她思索片刻,忽然用力一拍床。
“裴春之!裴载之!”
“说啥呢?”宋父没反应过来。
“哎呀!明林饭馆家那长得贼帅的小儿子,你记不记得?和咱晓龙一起玩过的,叫裴载之——这裴春之,名字格式都一个样,能没点关系?”
“对,对!”宋父恍然大悟,这下一切都好办了,两夫妻咬着耳朵,明天就去研究一下这裴春之同学乃何等人也。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的八卦,对儿子情窦初开的对象,那更是好奇得没边了。
宋父睡前还嘀咕:既然是裴载之那小孩的妹妹,那也不奇怪。因为裴载之的漂亮脸蛋在整个新安镇都是有名气的,乃至于镇上滚喜的活儿都巴不得找裴载之。只不过,宋母小声说着她的疑惑:为什么大家都不太记得裴家还有个小女儿?
莲少班的简历投递结束后不久,裴春之和沈星映一起收到了笔试资格通知的短信。
在崔成光这里上课的学生,基本都是各个小学的佼佼者,张钟子航和顾榕两个人看起来不靠谱,也都拿到了资格短信。
当天,他们要坐高铁,一起去莲池市考试。
又是一个周末。自从裴春之确定了要择校小升初以后,每个周末都被大大小小的考试均匀分割。
裴春之不讨厌这种感觉,沈星映倒一直懵懵的,如果不是崔成光给他细致地排好考试时间表,这家伙估计什么都忘记参加。
坐上去莲池的高铁,裴春之依然觉得不真实。顾榕和她坐在一起,她带了一些荷叶包的青团,外面用红线包裹。青团发出去后,红线无用武之地,被顾榕拿出来玩翻花绳。
顾榕一边和裴春之玩翻花绳,一边小声说:“春之,我好害怕。”
“害怕?”
“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顾榕小声嘀咕,她眼睛落在边上,刻意不和裴春之对视。裴春之并不奇怪这个小女孩杞人忧天,这很正常。
“没关系,这都是很小的事情。”
“小在哪里?”顾榕费解地问,“如果我考不上莲少班,我就完蛋了!”
“为什么?”
“就是完蛋了。”顾榕小声说。
裴春之先把顾榕翻出的绳子样式接过来,然后从里面挑出来,摆好等待顾榕接力,这才继续说道:“你可以具体说说为什么完蛋了。”
“我让他们丢脸了,花的钱打水漂了,我在考上莲少班的人面前要抬不起头了,本来我爸妈就一直说我不如沈星映。”
顾榕叹气,对沈星映这种怪物刷新在了自己身边怨声载道。
裴春之笑起来。
“怎么会呢?你爸妈平时会骂你吗?”
顾榕摇了摇头,说:“其实他们从来不骂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有期待……我一直很有压力。”
“这是难免的事情。”裴春之说。
翻花绳进行到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步骤,给她难住了。
裴春之一边无从下手,一边说:“但是,父母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钱已经花了,你学到东西就有意义,择校是一种可能性,如果你什么都没考上,你也会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锋芒毕露的。”
顾榕让裴春之把整个花绳套到手上,她来教她这一步怎么解。只见她双手灵巧地从中间勾走两根细线,然后左右对称地从外翻出,整个绳子宛如一只蝴蝶,飞一样地被换了个面儿。
裴春之突然说:“你知道沈星映是路痴吗?”
顾榕“啊”了一声,痴痴地笑起来,“不知道。”
“那你知道沈星映生活技能很差吗?”
“也不知道。”
“他还小孩子气,前段时间告诉我,他一直因为外公对我慈眉善目而对他不假辞色吃醋。”
顾榕笑喷了,连拍大腿,花绳被丢到了一边,裴春之把绳子捡起来,继续对顾榕说:“我一直不能理解翻花绳游戏的意义所在,人们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知道整个流程的全过程,却乐此不疲地来回倒手。”
“可能就像很多事情——结果并不重要,过程,经历它的过程更有意义。”
顾榕忽然抱住了裴春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说:
“谢谢你。”
*
陆渐晓在芳霞网吧度过了没有收获的下午,霞姐实在忍不住,亲自出面劝他,每周日小裴都不在,别想了。
“小裴?”陆渐晓叹气,“我今天才知道‘不是自愿上学’学妹姓裴!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告诉她,明天我就要去京市了,怎么这么不巧呢?”
霞姐问:“京市?你去北京干什么?”
陆渐晓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倚在台前,得意洋洋地说:“我的一幅画,参展了!”
霞姐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她说:“恭喜恭喜。”
“呵呵,我在画画上面,那是专业的!”陆渐晓吹牛逼道,“霞姐,您能回头给我一张裴春之的照片吗?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留作纪念。”
“现在就行啊,”霞姐答应下来,她立刻开始翻手机,之前裴春之在角落里写东西的时候,她偷拍过几张,网吧角落黑漆漆的,只有裴春之的一张脸仿佛闪耀着白玉的光泽。
陆渐晓大喜过望,他保存照片,反复观赏几次,忽然想起来学妹之前写的那篇小说,他这段时间忘记追更了。他打开浩大中文软件,点开《大灾变》小说,忽然发现不对。
这小说怎么好像有点火啊?
要说数据好到什么程度,那也没有,但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几个榜单挂车尾。陆渐晓出发去赶飞机,路上补完了《大灾变》的更新,顿时对这个小学妹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学妹小小年纪,已经掌握了黑红营销!
《大灾变》一书,那叫一个自由搏击现场。陆渐晓虽然承认书的内容好看,但因为里面涉及到未来世界设定,许多人对作者的描述忍无可忍,最终破口大骂。
“你是说,以后AI能让大多数人失业——且会在几年后发生?”
“中国成立太空舰队这种东西是不是也太超前了?作者到底是要写科幻还是要写现实主义网文?定位有问题吧?”
“女主怎么到现在还在被隔离?”
陆渐晓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学妹的这本小说……
原来是被骂上榜单的。
评论区叠得最高的一层话题楼反而十分清奇,它没有围绕书的内容,而是纯粹的、酣畅淋漓的人身攻击。
楼主把作者上至智商,下至阳痿的所有方面全部细致地攻击了一遍。
楼中有人提出质疑,谁说“不是自愿上学”这个作者不能是女生呢?那样的话阳痿就变成无效攻击了。楼主立刻举出众多例子试图论证,女生是不可能写这种题材的小说的。
另一个人开始辩论:如果上学老师是男的的话,为什么要写女主视角的小说呢?
陆渐晓看得津津有味,他一边看书本评论区,一边看裴春之照片,心底不禁生发出一种“窥见机密”的自豪感。
——全网大概只有他知道,被骂成筛子的“不是自愿上学”,不仅是个女生,还是个年纪小得出奇的未成年女学生!
第26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26 害怕悲剧重演……
莲少班的笔试结束后, 崔成光带着六个孩子在莲池市找了一家火锅吃饭。
裴春之只和顾榕、沈星映比较熟,剩下的几个人,除了张钟子航知道名字, 其他都有点对不上脸。坐座位的时候,就坐在了顾榕边上。
吃火锅的时候轮流点菜, 裴春之什么也没有加, 顾榕指着菜单, 小声问:“你怎么不加东西呀?”
“都可以吃。”裴春之含糊地说。
“这么不挑食?小春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裴春之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不喜欢吃生姜, 榴莲, 还有香蕉。”
“香蕉?”
“香蕉老是容易烂掉,会觉得有点恶心。”
顾榕点头, 承认香蕉确实容易腐烂, 她又问:“那小春喜欢吃什么呢?人总该有喜欢的东西吧?”
这还真有点把裴春之难住了,裴永明是开饭店的,在他和陆林花离婚并离开铜州之前,明林饭店都保证了裴春之至少在吃的上面可以应有尽有——过犹不及。高中外婆去世后, 裴春之对吃饭这件事情又渐渐失去了兴趣。
裴春之想了半天才说,“喜欢吃草莓。”
顾榕立刻表示她双手双脚支持,“草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服务员上菜了,顾榕一边急匆匆地把肉扫到锅里, 一边兴高采烈地说:“我喜欢吃好多东西, 但最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那种生巧,天呐, 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吃!”
沈星映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飘过来说:“倒数第二道大题的几何论证,辅助线是从B点到E点吗?”
坐在沈星映旁边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弱弱地说:“星神, 我们后面四道大题都空着……”
裴春之道:“我做的是A点到C点,延展出一个梯形,你那种做法是证明垂直吧,应该也可以。”
顾榕破口大骂:“最后两道题不是附加题吗?谁允许你们做出来的?”
旁边的张钟子航从小料台回来了,他听到顾榕的话,嘲讽地说:“知道你顾榕一道题都没做出来了。”
裴春之立即感觉不妙,转过头看顾榕,她脸色苍白,忽然不说话了。裴春之猜到顾榕又开始焦虑了——张钟子航简直是低情商爱挑衅小学鸡的代表人物。
见顾榕低头不说话,裴春之站起身接过张钟子航调的牛肉酱蘸料。他还拿了很多水果,小吃,并把其中一碟甜品摆到了裴春之和顾榕面前。
裴春之伸手去接甜点的时候突然发现,张钟子航拿过来的甜点全是巧克力方块慕斯。
裴春之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微微张嘴,恍然大悟地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立刻行动的赞许。张钟子航脸色骤变,整个人僵住了,眉眼官司只在一秒之内,两个人却都顿悟了最重要的那件事情。
顾榕浑然未觉,她还在骂沈星映对答案制造焦虑,一只手接过裴春之手上的巧克力慕斯,勉强地挤出笑说:“太好了,有我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张钟子航的眼睛和眉毛像扭在了一起,裴春之无端从那读出了一种“求求你别说出去”的意味。
裴春之微笑,没有任何表示地转过了头。
张钟子航喜欢顾榕,这件事她早就猜到了,巧克力慕斯只是莫名其妙地成为她和张钟子航对上电波的契机。
不过,裴春之联想起平时张钟子航对待顾榕的态度……也许这就是小学男生理解的喜欢吧,她真心觉得张钟子航机会渺茫。
火锅环节结束了,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提议,接下来不如去KTV唱歌。崔成光可谓是新时代好外公典范,十分开放包容,顺从地带着六个孩子去最近的一家莲池KTV玩。
等真的进了包厢,六个小孩推推搡搡,都不好意思唱歌。裴春之和顾榕两个女生坐在角落,张钟子航凑过来,对裴春之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裴春之和他走到另一边,张钟子航扭捏了半天,说:“能别告诉顾榕吗?”
“什么事情啊,我不太明白诶。”
裴春之笑眯眯地说,她装傻装得毫无破绽,张钟子航叫苦连天,拽着裴春之袖子,连“姑奶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裴春之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不说——你真的喜欢顾榕吗?”
张钟子航道:“当然是真的!”
“你喜欢她,刚刚为什么要开她玩笑?”
“就是喜欢……才……”张钟子航一下子涨红了脸,嘟嘟囔囔地辩白:“比如说我就从来不开你玩笑啊!”
裴春之连连摇头。
“我只能说,如果你真心喜欢顾榕,你就绝不能再这样对她说话。”裴春之说,“顾榕本来就很焦虑莲少班的事情,你这样说话,她会难受的。”
张钟子航手足无措,“啊,啊?她……看不出来啊?”
裴春之恨不得打他脑袋。
“你会把自己焦虑难受的事情到处乱说吗?”她斥责道,“说白了,你只是自以为自己这种喜欢很有趣罢了,如果你打死不改,我敢保证你们就算都上了莲少班,也只会关系恶劣。”
张钟子航刚要说什么,沈星映就从旁边走过,忽然插嘴道:“想不想玩真心话大冒险?”
张钟子航道:“玩!”
裴春之说:“可以玩。”
六个人达成一致,围成一团,用包厢里的牌打起了UNO,输的人要被惩罚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次挑战。
裴春之从没玩过这种游戏,一边听游戏规则一边手忙脚乱,另外五个孩子都是城里孩子,玩得十分熟练。果不其然,第一轮裴春之输了。
沈星映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顾榕举起手:“小春有没有喜欢的人!”
裴春之简单地说:“没有。”
绝对的真心话。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没喜欢过任何人,瘦下来之前没人看得上她,瘦下来之后她根本没心思注意别人。
沈星映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坐着。张钟子航兴奋地开始了第二轮,这一把比赛时间格外久,好半天,一个裴春之不认识的男生输了,他选了真心话。另一个男生疑似包藏祸心地问:“你觉得在场的女生谁更好看?”
那个男生指了裴春之。裴春之大为震撼,她想到除夕夜那个陆林花的朋友,也对她的外貌表达了惊叹——难道她真的长得不错?
顾榕抱着裴春之的手臂,一点也不惋惜自己被评为了第二名,只反复夸赞裴春之的美貌。
沈星映忽然说:“下次不要问这种问题了。”
裴春之觉得沈星映说得很有道理,她也对这个问题有点不舒服,但按照她的性格,一般不会去这样当面教训。
到这儿,裴春之以为事情结束了,谁知张钟子航突然又道:“是谁问的问题?”
提问的男生刚抬起头,张钟子航就像迷路的导弹锁定了目标一样,大叫道:
“兄弟,你放心,你也远远远远不如星神好看,别整天盯着女生排序了。”
裴春之简直想站起来给张钟子航鼓掌了。
认识他这么久,裴春之头一次这么欣赏他。张钟子航说完,仿佛得胜的将军般隐秘地瞥了一眼顾榕和裴春之的方向,顾榕就像不认识张钟子航一样诧异地盯着他,裴春之则给他偷偷地比了个大拇指。
第三轮,大概是张钟子航毫不掩饰的当面挑衅,火药味浓了许多。几次加牌卡叠加下来,张钟子航成功被针对——张钟子航呵呵一笑,抽出一张“+4”,顿时,处于他下位的沈星映脸色大变。
沈星映输了。他也选了真心话。
张钟子航常规问题起手:“星神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沈星映简单了当地说。顾榕不知为什么捅了一下裴春之。之后他们又玩了几把,终于有人起身唱歌。沈星映点了一首《暗涌》,裴春之看见了,在旁边低声念道:“‘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沈星映没有回头,说:“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歌。”
顾榕走过来,“你们说什么小话呢——沈星映,你老实交代,你真没有喜欢的人吗?点《暗涌》,你对谁暗涌呀?”
裴春之笑起来,她侧坐着,既没有点歌,也没有参与男生那边的象棋。她看着屏幕上徐徐滚动的字幕,忽然开口道: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也许说的是数学吧。”*
她知道为什么顾榕要戳她,因为顾榕不知为什么觉得 ——沈星映肯定喜欢她。
裴春之笑了笑,根本不把这群小学生的想法当回事。
这一辈子她对人生有许多规划和期待,无数的可能性里,只有一件事她从未考虑。
——她对结婚毫无期待。
当晚他们住酒店,裴春之和顾榕住一间房,顾榕晚上睡觉不老实,又头一次不和父母一起出来玩,格外兴奋,一直抱着裴春之聊天聊到十二点。
“如果我考上莲少班……我简直想象不到我的人生会有什么困难!”
裴春之哭笑不得,“那这个莲少班很包治百病了。”
顾榕顿时愁眉苦脸,“明天早上八点就发面试通知……这有几个人能睡得着。”
之所以崔成光要带着他们在住一天就是这个原因,笔试当天,莲高的老师通宵阅卷,第二天早上八点发布面试通知,外地考生大多选择在莲池再住一天——说不定就真的过了呢!
裴春之拍拍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别给自己压力,榕榕。”
顾榕睁大眼睛看着她,他们把宾馆的灯关了,黑夜里,只能隐约感到彼此的呼吸,摸索到彼此模糊的脸庞。
“小春小春。”
“你怎么这么好?”
裴春之睁大一点眼睛,怔然几秒,才低声说:“……我很好?”
“特别好。”
顾榕闷闷地说,声音蒙在被子里,像回声一样飘忽。裴春之伸手摸了摸顾榕的发丝,小声说:“你也非常好。所以考不考上莲少班——都不影响你是个特别好,特别有前程的小女孩。”
“都不影响吗?”
“不影响。”裴春之摇了摇头,“爱你的仍然会爱你,成绩影响不了任何事。”
——不在意你的,大概也会继续不在意你。裴春之想起裴永明和陆林花,心脏久违地搅动出一丝丝疼痛。考完这场试,她一定要去和父母再次谈话,以一个平等的人的身份……这是前世从不曾有过的事情。
顾榕忽然紧紧地抱住了裴春之。女孩呼吸的香气飘过来,身上温暖的气息盖来,裴春之慢了一拍回抱,顾榕低声说:“对不起,小春,我之前,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么?”
“崔老师给你妈妈打过电话,我,我那天正好在补课。”顾榕说,“你妈妈,说……”
“说什么了?”
顾榕突然哭起来。
“她说,她说,‘就算你考上什么学校,也不会让你去的。’”
“崔老师,崔老师一开始还想劝她,但你妈妈语气非常激烈……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吓坏了,第二天你来补课,我不敢跟你说……我知道你拿了华赛特等奖,大家都好高兴,可是只有我知道——一切,你的一切。”
“都没有用了。”
胳膊,手,温热的肚子,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这些东西柔和地和夜交融,裴春之极其平静地听完了这个可以让任何人感到天塌了的消息。实际上应该崩溃的人平和地安慰另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
她稳稳地拍着顾榕的后背,更加明白过来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别怕,别怕。”
裴春之说,不知道是在对顾榕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夜深得如泪,顾榕抽泣着,不久后睡去了。寂静的时候,裴春之耳边忽然响起隐约的乐声——是晚上的那首《暗涌》,别的曲调都已然忘却,只有那一句台词反反复复。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作者有话说:*预收:《【快穿】外挂,男女双号》
文案:
世界一:天下第一剑
江夜玉是映春峰最小的师妹。
孤女,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不起。
映春峰的透明人,只在领月俸的时候出现。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大师兄作为男妈妈,常常忘记她的存在;
二师姐性情高冷,唯实力主义,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三师兄活泼可爱,现实生活过于充实,几乎没有时间想起她;
映春峰的日月轮转里,江夜玉不值一提。
*
天道纪元两万四千年
天纵奇才柳光焉横空出世,惊才绝艳,神仪明秀。
剑号“让山”,人称——
“天下第一剑”
宗门大比,众修士察觉不对……
天才少年柳光焉,怎么对那个废物江夜玉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啊?!
江夜玉淡淡一笑。
你好,这是我开的小号了解一下。
世界二:末世,因为太怕死开小号当丧尸了
世界三:帝姬何故造反?
【高亮预警】
1.铁血高洁癖bg党慎重入坑!女主不会搞百合也不会搞男同,但是为了表现主角魅力,全文一定会出现大量角色对主角男女马甲的单箭头!!
2.有男主,每个世界男主为同一个人,纯爱1v1。
3.不同世界情况不同,有的掉马有的不掉马。
*感谢48400430的火箭炮,感谢少女刘多多的浅水炸弹,感谢Fuyi-100的好多营养液,感谢72726298的好多营养液,感谢发疯的杨桃、布兰多什么的的评论和追更。(节选)
*今天旅游回来连夜码字。朋友跟我聊天,发愁未来的出路,读不读研,出不出国,怎么才能找到工作……我和她说我也愁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让我爽写会儿小说吧!
*文中的歌词引用均出自《暗涌》by王菲,我真喜欢林夕的作词……
第27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27 营养液1k加……
第二天裴春之醒得很早, 崔成光挨个儿敲门,把六个孩子聚到一起。莲少班的面试通知会发到简历上填写的监护人手机号上,于是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爸妈电话——裴春之填的是崔成光的电话。
有人加了好几个小升初通知群, 群里时时刻刻都涌出巨量的信息,紧张的情绪如沾水的蛛网, 湿漉漉地缠在每个人身上。
张钟子航不断咽口水, 顾榕悄悄跟裴春之说:“据说今年是七百人进一百。”
“那已经比往年宽松了。”裴春之说, “去年好像是一千进一百。”
沈星映说:“政策收紧了, 也许明年就没有莲少班了。”
“为什么?”
“政.府不鼓励小升初, 要严打义务教育阶段的选拔性考试。”
裴春之恍然大悟,她想起来上辈子后来还有双减政策的出台, 不难理解后来小升初择校的逐渐没落。
就在这时, 崔成光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哎”。
六个小孩全都一起抖了一下,沈星映抓住了椅子把手,顾榕整个人恨不得钻到裴春之怀里, 崔成光大声说:“来了!来了!”
崔成光拉了一个家长微信群,所有消息都会在微信群通知,看他这个反应,八成是有哪个人得到消息了。
“裴春之。”崔成光说, “你过了。”
裴春之出奇地平静, 所有人看向她, 崔成光开始念短信:“恭喜你通过莲池高中少年班笔试选拔,第二轮面试将于……进行, 收到信息后请加群……”
“您的笔试成绩为:
文化素养:132;
逻辑思维:148;
笔试排名:1/768。”
沈星映第一个开始鼓掌,顾榕抱着裴春之的手更紧了,张钟子航叫道:“第一名——居然是第一名——”裴春之回握住顾榕的手, 发现顾榕居然又哭了。
“怎么办?”顾榕哭着问,“小春你怎么办呀?”
顾榕没有明说,裴春之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如果陆林花打定主意不让她去上莲少班,那么她取得的成绩越好,反而越令人惋惜。
几分钟后,崔成光收到了沈星映的面试通知,他是笔试第四名,“文化素养”的成绩拖了后腿。沈星映小声抱怨他对历史和地理一点兴趣也没有,笔试的常识考察他全是乱写的。
现在,大家都差不多看出来了:面试通知是按照笔试成绩由高到低依次发送的,越晚收到消息,笔试排名就越低。十分钟后,顾榕妈妈打电话给崔成光,兴奋地说收到了顾榕的面试短信,她的笔试排名是第23。
张钟子航越发坐不住了,另外两个男生也焦躁不安。
裴春之在网上不断搜索莲少班面试的相关信息。据说,莲少班采用群面,中英双语,还有现场数学题考查。
网上消息繁杂,裴春之看得头痛,终于放下手机。
“你怎么有手机?”顾榕忽然发现裴春之有手机,吃了一惊。
“自己攒钱买的。”
“天呐,那你一定有很多压岁钱。”顾榕羡慕地说。
裴春之哑然失笑。恰恰相反,长到十三岁,除了外婆给她几十块的小红包以外,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红包。
到八点半,所有通知全部结束,张钟子航笔试排名87,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排名96,还有一个人没有收到短信。
崔成光已经开始紧急特训,他告诉孩子们,莲少班面试很有可能采用的是抢答题的形式,既看学生数学能力,也看学生敢不敢发言,性格是否外向。
裴春之小声吐槽:“那么内向的孩子怎么办呢……”
“外向是一种社交正确。”崔成光说,“小裴同学,我一直没有说你,但你其实有一点内向,这在面试里容易出问题。”
顾榕大声说:“老师,小春都第一名了,不管怎么样都会进的吧!”
崔成光想了想,说:“倒也是,一般来说筛人也不会在前十名里筛,倒是其他人,得好好准备面试……”说着,崔成光转向了排名靠后的几个人,沈星映和裴春之直接被丢下了。裴春之顿时傻眼,“这,就直接不用准备了吗?”
沈星映问:“你英语怎么样?”
“哑巴英语,口语有口音,但还可以。”
裴春之心中的还可以指的是高考英语考了140。
沈星映点头,松弛地说:“虽然应该没有我好,但也够了。确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了,我们两个应该可以畅想考上莲少班的生活了。”
裴春之掏出手机,开始码字。她发现最近《大灾变》下的评论越来越多了,日收益也翻了几倍,之前每天只能挣个奶茶钱,现在居然可以差不多稳定在日入两百。
见经济好转,裴春之立刻决定放弃在网上教网课——小学六年级女生假扮大学生给高三生上课,万一她被抓出来,感觉是可以上社会新闻的程度。
聊天软件弹出消息,居然是之前刊登《有关死亡的感受》的编辑,又来找裴春之问有没有稿子。裴春之最近没怎么写严肃文学,小说写起来太累,她便问编辑:可以刊散文吗?
“可以,如果写得够好,写什么都可以上刊。”
裴春之顿时又有了兴趣,她写作上的表达欲,在《大灾变》中表达得已经非常充分了,但网络小说的题材注定了她无法在小说中写到某些主题。
裴春之怦然心动,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再一次浮出水面:她想写一部非虚构文学作品,有关她身边这些孩子的家庭。
随着她社交圈的扩大,她发现了越来越多有趣和特别的家庭。她自己的家庭可以说是烂得出奇,但同时这个世界上也有沈星映这样无比幸福的小孩;有顾榕那样,既有压力又满怀期待的父母;有陈佳怡那样,爱她也逼迫她练琴的父母……
裴春之决定要做这个事情,她坐直身体,立刻抓住沈星映问:“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沈星映看上去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思考起来,他说:“我爸爸是铜州大学物理学教授,妈妈是专栏作家。他们……就是正常人啊。”
裴春之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许沈星映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父母是正常人”这六个字,已经是多少人的可遇不可求了。
“他们是什么性格呢?怎么认识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我爸性格和我很像,不算内向也不算外向,但比较被动吧,如果没有人主动找他说话,他就不说话。”沈星映说,“我妈妈很活泼,喜欢说话,他们的相处模式……总体上来说是我妈妈一直骚扰我爸爸。”
“骚扰?”
“我爸也乐在其中的那种。他们是高中同学。”
裴春之问:“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吗?”
沈星映一定觉得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他虽然没有说什么,眉毛却细微地抬了一下。
“对啊。”
裴春之忍不住想裴永明和陆林花的相处模式,他们算朋友吗?还是算仇人呢?
如果他们是仇人,为什么他们还能在饭店一起通宵达旦,还能一起生活,抵足而眠;如果他们是朋友——哪个朋友会用那样极端的话攻击彼此,会举着菜刀相互追逐?
崔成光从旁边走过来,像赶小狗一样让沈星映和裴春之赶紧去睡觉,明天面试,一定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面对考官。
顾榕不知道刚刚被教导了什么,一路上都在喃喃背诵。裴春之凑近偷听了一下,是一段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