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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尽头,那辆加长的黑车飞快驶离了别墅,柳萧皱了皱眉,收起玉牌飞奔下楼。

地下室的门还紧闭着,滚滚热浪在周身翻涌,柳萧飞起一脚把门踹开,却听见楼下传来了阵阵哭声。

柳萧脚步不停地来到地下室,入眼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修士,而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立在他们身前的鬼影。

听见动静,闻人潜回过头,抿着唇指了指那些孩子,声音细听还带着几分委屈。

“柳萧,他们不跟我走。”

柳萧一时失语,他看了看那些坐在角落的孩子,正要开口,忽听有谁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柳哥”,一个小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小湘?”柳萧快步上前,在小湘面前蹲下身,“没事吧?”

小湘用力摇了摇头,扭头对其他孩子们道:“这是来救我们的大哥哥,大家别怕。”

柳萧看上去不像坏人,有小湘的这句话,其他孩子们将信将疑地从角落走了出来,但仍因为闻人潜的存在不敢离开。

“带上这些人,出去等我,”柳萧拍了拍闻人潜的肩,回头望向地下室里昏迷不醒的修士们,“别让别人看见。”

闻人潜似乎不大高兴,他深深地看了柳萧一眼,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彼时一楼的大火已经有向地下室蔓延的趋势,柳萧催促着孩子们赶紧离开,炽热的灵力从他脚边逸散而出,隔出了一道无形的道路,将熊熊烈焰阻挡在外。

头顶的天花板晃动得愈发剧烈,夹杂着烈火的建材从头顶簌簌坠落,孩子们胆战心惊地往外走,头也不敢回。

柳萧走在最后拉着腿脚不便的小湘,他察觉到什么,大步上前揪住一个孩子的衣领往后一扯,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块燃烧着的房梁从头顶坠落,正好砸在那孩子脚边。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柳萧头疼地叹了口气,正想带着剩下的孩子们绕道,却见那块房梁上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了,不过一秒钟,原地便只剩下了一堆黑炭。

一抹女子的虚影在烈火之中一闪而过,柳萧似有所觉,他没有耽搁,带着孩子们迅速离开了别墅。

保安们也发现这座屋子出了事,忙赶过来组织救火,邻居们被这边的火势吸引,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道路上,踮着脚尖看着这边凑热闹。

孩子们聚集在大街上,小湘数了一遍人数,对柳萧道:“大家都在这里了。”

柳萧回头望向这一片火海,入眼只有一片赤红,房屋燃烧的噼啪声响在耳边,将此处曾发生的罪恶一并葬于尘埃。

有人报了警,保安们上来问了些情况,之后便安排人帮忙照看这些孩子,柳萧没走,留在原地等院长过来。

身后一凉,闻人潜从不知何处贴上了柳萧后背,冰冷的手如同一条蛇滑进了柳萧的衣袋。

“这是什么?”男鬼用指尖轻敲着那块玉牌,“里面似乎有一名化神期修士的神识……”

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奥妙,柳萧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回去和你解释。”

闻人潜没有追问,他从背后抱住柳萧,指尖从脖颈滑到衣领,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挑。

柳萧以为他又要讨奖励,不论如何,男鬼今晚帮了他很大的忙,陪陪他也没什么。

但闻人潜只是在柳萧肩头趴了一会儿,随即幽幽道:“柳萧,我长得很吓人吗……?我和他们好好说了,为什么那些孩子还是怕我?”——

作者有话说:来之前——

柳哥:(巴拉巴拉)记住了吗?这样看起来比较凶。

小潜:记住了。

柳哥:你重复一遍。

小潜:(巴拉巴拉)

柳哥:说得大差不差,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柳哥内心os:难道是和这男鬼待久了,怎么感觉再狠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傻……

作者分掉下900了,天塌了[爆哭]之后会好好日三攒分的(抽泣)以后更新日三保底,不定期加更哦~

第34章 说话不算话 要不要把柳萧关起来算了………

柳萧一噎, 偏过头与闻人潜对视,男鬼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困惑。

这男鬼……似乎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柳萧轻咳一声,问,“你把我教你的话说了,什么童男童女大补,孩子们会怕你也是当然的吧。”

“我说了他们不好吃,他们不相信。”闻人潜认真道。

柳萧:……

柳萧扶额,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能他们没见过鬼, 看见你会害怕是正常的, ”柳萧艰难道, “你在鬼里面……其实不算吓人。”

“真的?”

“真的。”

闻人潜看上去挺高兴,他绕到柳萧面前,攀住柳萧的脖颈,音调比往常高了些, 听着也没那么哑了。

“那你怕我吗, 柳萧, ”闻人潜问, “你怕我吗……”

平心而论, 柳萧对闻人潜不能说喜欢, 但也称不上怕,顶着闻人潜称得上炽热的视线,柳萧慢吞吞道:“不怕。”

男鬼看上去更高兴了, 抱住柳萧蹭了蹭他的耳朵,在开始下一步之前,被柳萧后退一步躲了开:“大庭广众,还有别人。”

“那回家就可以吗……”闻人潜扯了扯嘴角, 自觉读懂了柳萧的话,没等柳萧催促就闪到了一旁。

柳萧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又觉得逮住这件事强行解释太刻意,只好随他去了。

不多时,警车先赶到了,紧接着到的是消防车,路上登时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

“小湘!”院长从一辆警车上下来,看见柳萧,当下惊喜交加地冲上前来,“你没事吧?”

她把孩子拥进怀里,小湘被她的双臂紧紧搂着,差点窒息:“院长,我没事,多亏了柳哥。”

院长抱了一会儿才松手,她站起身,望向柳萧的目光满是歉疚:“这次又让你费心了,小萧。”

“没什么,应该的。”柳萧摇了摇头,余光看见一名警官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回头望了过去。

“柳天师,这边是什么情况?”那警官颇有些不可置信,“这火是……”

那句“柳天师”让柳萧顿了顿,随即道:“我刚刚来的时候,那些人正打算取这群孩子的心头血,大概是为了销毁证据,放了把火就跑了。”

警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问:“您看见那是什么人了吗?”

“一个修士和一个普通人跑了,具体身份我不清楚,”柳萧指了指角落里依然昏迷不醒的修士们,“你问他们吧。”

警官看了一眼,忙招呼同事们把那些修士带走了。

火势逐渐散去,别墅周围却依然忙得热火朝天,警察们忙着安抚被拐来的孩子,帮他们联系家长,还得四处调查取证,将这块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柳萧自知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把大概情况和警官说了,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就打算离开。

院长带着小湘在别墅区外的路上等着,柳萧脚步一顿,问:“怎么还不回去?”

“小湘说有个东西要给你。”院长笑道。

女孩随即翻了翻衣兜,把几个彩色的小东西双手捧到了柳萧面前:“柳哥,这个给你。”

柳萧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几颗糖果,女孩对他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像方才火场中点燃的光还没有熄灭,除了希望与纯真,再看不见其他。

“谢谢,”柳萧没有拒绝,把糖接了过来,“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小湘眼睛亮了亮,终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直到院长把她抱上出租车,眼睛还是弯弯的。

柳萧目送出租车离去,剥开一颗糖纸,里面包着的赫然是闻人潜的那块玉石。

一道鬼影不知何时浮现在身侧,柳萧头也没回,把手里的糖递了过去。

过了几秒钟,闻人潜才把那枚玉石接过,没有去碰柳萧手里的糖。

“糖拿着吧,”柳萧道,“她给你的。”

闻人潜皱了皱眉,似乎并不相信:“她不认得我。”

柳萧随手剥开一颗糖塞进男鬼嘴里,闻人潜下意识张口,在柳萧打算抽回手的时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一热,却是男鬼含住了柳萧的手指,湿热柔软的舌尖抵着微凉的硬糖,让柳萧一时产生了闻人潜在吮吸自己指尖的错觉。

“柳萧……”闻人潜幽幽道,“我饿了。刚才把鬼气都消耗掉了……”

柳萧:……

“知道了,”柳萧叹了口气,“回去再说。”

语罢,他迅速抽回手指,没去看闻人潜,调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了。

这时候过去,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末班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好看见一道光芒划过天际,是一群御剑而来的修士,领头那人看着有几分眼熟,是上次见过的祁响。

怎么又是他,这捉鬼队只有他这支小队在工作吗?

柳萧把闻人潜往身边拉了拉,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带着闻人潜飞快离开了。

柳萧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他左脚刚踏入家门,便有一股阴风从走廊吹来,把门“砰”地一声甩上,若非柳萧动作快,怕不是要当场断半条腿。

柳萧把东西放下,下一秒就被闻人潜抵在了墙上,偏头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

柳萧吃痛,闻人潜却不依不饶,锐利的齿尖一路往后滑,在微鼓的腺体边缘试探,一抹湿热随即覆上,重重地摩挲勾勒。

被湿热的舌|尖一舔,腺体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一缕清浅的花香,与男鬼的信香混合在一起,像一杯掺了花香的烈酒。

为了避免闻人潜一个不高兴把他咬出血来,柳萧不得不侧过头去,将腺体全然暴露于男鬼的唇齿之下,一只手攥住闻人潜的发梢,随时准备拉开他。

闻人潜很满意柳萧的配合,鼻尖不住蹭着柳萧颈侧,像猫嗅到了猫薄荷,要让那股信香彻底侵占他的全身。

柳萧被他蹭得发痒,叹了口气道:“动作快点,我困了。”

身后靠着坚硬的门板,硌得柳萧后背发疼,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肋骨。

对了,那块玉牌……

柳萧把那块玉牌取了出来,法器触感温热光滑,角落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刻下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闻人潜刚俯下身去,忽觉头皮一紧,柳萧揪住他的头发轻轻往后扯了扯,道:“你先等等。”

语罢,柳萧绕过闻人潜,换了鞋往屋里走。

男鬼跪在原地还有些发愣,见柳萧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不满地飞身上前趴在他肩头,五指拢住他的脖颈,缓缓收拢:“你什么意思……”

柳萧把那块玉牌在闻人潜眼前晃了晃,道:“我在那座别墅里发现的,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这线索那么重要?”闻人潜幽怨地咬了一口柳萧的耳朵,不快道,“明天再看不行吗?”

柳萧没回话,他屈指敲了敲那块玉牌,却见一抹虚影在眼前闪了闪,那名在别墅中见过的女子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一睁眼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女子却也不显得惊慌,光是镇定地打量了一遍周围,道:“这位道友,这是你的住处?看着倒是……有些寒酸呢。”

柳萧沉默片刻,道:“如果你希望,我可以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那片废墟我可不愿意待,”女子眨了眨眼睛,飞到了茶几对面的电视机上坐了下来,“这不怪你,毕竟剑修都没什么钱。”

柳萧后知后觉自己又带回来了一个祖宗,他怀疑这人之前在别墅的那幅作派只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现在离开了别墅,本性暴露无遗。

闻人潜在一旁听得烦躁,漆黑指甲缓缓伸长,幽幽道:“柳萧,你不和我双修,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些废话吗……”

女子挑了挑眉,目光在一人一鬼之间飞快游移,接着捂住嘴巴夸张地“喔”了一声:“打扰你们双修啦?真是不好意思。”

柳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问:“你到底是谁?”

“我?”女子伸出一个指头,指了指自己,“我也很想回答你,但很遗憾,我也不清楚。我不过是这法器铸造者留下的一缕神识,再多的事情我也不了解。”

柳萧:……

“这样啊,”他面无表情地拿着那块玉牌起身,“那么再见了。”

他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就要把玉牌往外扔。

“哎,等等!”神识吓得花容失色,冲上前去一把把窗关上了,“有话好好说!你看,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比如,比如说……”

她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想起来什么,语速飞快道:“比如说,这块玉牌的前任主人是房弘光!”

此话一出,屋内一人一鬼的目光尽数落在了神识身上。

“你的意思是,”柳萧语速缓慢,“修士管理局的局长,南斗阁的前任掌门,和这次幼童绑架案有关联?”

“这我就不知道了,”神识慢吞吞地往回挪,“我被铸成之后,就一直在房弘光手里,房弘光和鲍权应该是朋友,某一日鲍权去房弘光家里做客,大概是拿错了,把我顺手带了回去。”

“不会是房弘光把东西交给鲍权的,”闻人潜幽幽道,“那老东西就算要作恶,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把拥有这缕神识的法器交给鲍权,无疑是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上,太蠢了。”

闻人潜的话不知戳中了神识哪一点,她不满道:“哎,你这小崽子怎么说话的?出门在外要尊重前辈,懂不懂?”

闻人潜懒得理她,见柳萧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飞上前去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现在事情也问到了,可以双修了吧?”

柳萧回过神来,反手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问神识:“你知道鲍权现在在哪里吗?”

“你要对付他吗?”神识面露惊讶,“这我哪能知道,怕是躲到不知哪儿去避风头了吧。他本就是凡人,对修仙之术一窍不通的,要活到现在,除了常年服用童男童女心头血熬成的药汤,用蛊虫吊着一条命,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献祭几名孩子……”

说到这里,神识的眸子暗了暗,不再说下去了。

柳萧若有所思,如果只是个鲍权还好一些,要是他还与修士管理局有联系,那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不过是一缕魂魄,还不至于让柳萧冒着惹一身骚的风险去趟这趟浑水。

那房弘光对鲍权的所作所为究竟知不知情?

柳萧正思索着,男鬼冰冷的手又缠了上来,闻人潜笑了,哑声道:“你终于起干劲了?”

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一直逼着柳萧调查鲍权,现在柳萧开始找线索了,这男鬼又只想着双修了,报仇对闻人潜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柳萧叹了口气,按住他作乱的手,无奈附和:“是啊。”

闻人潜把柳萧往沙发上一推,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神识,似在警告。

神识“哇哦”了一声,纵身钻回了玉牌之中。

柳萧还有些事情没想清楚,刚想推着闻人潜的肩让他走远些,某个位置倏然一紧,险些让柳萧咬断自己的舌头。

青年垂眸对上男鬼的眼睛,闻人潜双眼微眯,锐利的指甲在那处打转,目光暗含威胁。

柳萧顿了顿,只好随他去了。

虽然那东西对他来说也没太大用处,但被硬生生咬断还是挺疼的。

搁在沙发上的手机一震,柳萧随手把手机拿起来,发现是关志文发来的消息。

——柳哥,小湘安全回来了。抱歉,这次是我的疏忽。

——没什么,不用道歉。

柳萧慢吞吞地打了几个字,身下人似乎不满他的分心,指尖倏然收紧,让柳萧呼吸一滞。

他只好把手机丢到一边,垂眸看着闻人潜的发顶,男鬼的头发很长,平日里就乱七八糟地垂着,现在更是几乎拖到了地上,虽说鬼的身躯不染尘灰,但看着总是不够整洁。

之后找个时间把他的头发束起来吧。柳萧想。

*

在那次小湘被绑架之后,孤儿院对孩子们的安全也上了心,平日里上下学的孩子都有护工接送,虽说忙些,但好歹能保证安全。

这些日子小睿不知道怎么了,有事没事就拿着从山上捡来的小木棍在孤儿院周围巡逻,院长听关志文说了那天柳萧和小睿在警局的对话,虽是无奈,但也只能由小睿去了。

小睿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关系本就称不上好,看见小睿拿着木棍乱晃,孩子们愈发害怕,见到他几乎是绕着道走,小睿大概是不在意,平时也都独来独往的。

小孩子们在晚餐之后、洗澡之前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个时候其他孩子们大多都会三三两两地一起玩玩具,小睿找不到人一起,就拿着他那根小木棍下楼巡逻去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小睿拿着木棍雄赳赳气昂昂地转了几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月亮。

他记得以前爸爸妈妈时常带他出去露营,在高高的山顶上边吃东西边看月亮,吃饱了就把垃圾随手一扔,在地上打滚,要多自在有多自在,爸爸妈妈还会夸他,小睿连滚都打得这么好,真厉害。

只是现在,要是他被院长或者哪个护工发现乱丢垃圾,就会被揪起来啪啪打两下屁股,小睿长得壮,被打屁股通常是不疼的,但是次数多了,看见其他孩子嫌弃的眼神,就会让小睿不知怎地红了脸,渐渐地也就不丢了。

今晚看上去又是平静的一天,小睿走得有些累,就打算回去洗澡睡觉了。

他走下山中的小路,还没到门口的院子,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从山的那边走下来,扛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进了菜园。

小睿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压低身子跟了上去。

“就这么几天,他们能长什么灵草?”一个声音说,“注意着点,别又挖到假的了。”

“哪儿能呢,被骗了一次,难道还要犯第二次错吗?动作快点,别被发现了,干完这一票我们就赶紧跑。”

那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洒落下来,将菜园映照得亮堂一片。

这下小睿看清了,那两个分明是上次被柳萧逮回来的偷灵草的贼,这时候正扛着锄头和篮子,打算偷他们院的东西呢。

小睿怒了,这孤儿院是在他的保护下的,如果保护不好,他就是个可耻的人,如果他可耻,他就要死了!这两个小偷胆子那么大,居然要害死他!

“小贼,哪里跑!”小睿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木棍就冲了上去。

入夜,院长帮着护工监督孩子们洗完了澡,一个个赶回去睡觉的时候,却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小睿呢,还没回来?”院长有些头疼,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大概又到外面去巡逻了,”一名护工笑答,“哎,这孩子倒是比刚来的时候懂事了不少。”

院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

孤儿院位置偏僻,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到了晚上更是连辆车也很少有,这就显得从后山传来的响动格外明显。

“来人啊,来人啊!有小偷啊!”

男孩熟悉的声音从菜园地的方向隐隐约约传了下来,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男人的叫骂,院长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脚下一点便冲了出去。

菜园里一片狼藉,两个成年男子正在对小睿拳打脚踢,男孩吱哇叫着,看上去已经没了力气,但依然拖着那两人的脚步不肯松。

带着怒气的灵力在一瞬间席卷了菜园,两个小偷下意识回头看过来,却见一名女子在他们面前落地。

诡异的青色光芒从她瞳孔边缘溢出,女人缓缓撸起袖子,无数坚硬的青白色鳞片浮现在她小臂上,隐约可见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好似茹毛饮血的野兽。

“两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就不觉得羞耻吗!”

金丹期的威压令两个小偷双腿发软,他们见势不妙,一脚踢开小睿就要逃跑。

小睿又哪能如了他们的意,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往前一扑,一边一个紧紧抱住了两人的腿,愣是不肯松。

山坡之上响起男人的惨叫和求饶,金丹期的修士揍两个炼气就跟玩儿似的,院长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两个人渣,拳拳到肉地把两个男人揍得哭爹喊娘。

小睿被院长拎到一边,他旁观了全程,不时发出响亮的惊叹,为院长加油助威。

直到最后,两个小偷从山顶滚到了山脚,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院长没有去管他们,她在小睿面前落地,身躯上非人的特征已经消失无踪。

“院长……”小睿鼻青脸肿,一双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看着院长,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院长抓住了小偷,灵草也没有被拿走,院长一定会夸夸他的。

在小睿期待的注视下,院长在他面前蹲下身,屈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这一下不轻,就连小睿也觉得痛得要死,他大喊一声,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谁让你自己去对付那两个小偷的?”院长的呵斥暗含怒意,“那是两个成年人,两个修士!要是我没发现他们,要是我来晚了,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可你这不是来了吗?”小睿捂着脑袋小声反驳。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打量院长的神色,却见女人半跪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们把自己交给了我,保护好你们应该是我的责任,”院长声音低低,平日里素来温柔的眼底闪过一抹自责,“先是小湘,再是你,我都不知道,如果你们其中的一个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小睿愣了愣,他似乎在院长脸上看见了眼泪,但当他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院长摇了摇头,俯身把小睿抱了起来往山下赶。

为什么呢?

小睿搂着院长的脖子想,保护别人的人为什么要难过呢?院长成功了,她很厉害,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可她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呢?

他想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不知怎么觉得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柳萧是第二天早晨才从关志文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说是上次的小偷又来了孤儿院,这次来找他们的还是之前的那个客户。

昨晚闻人潜又拉着柳萧双修,他没吃饱,因为做到一半柳萧就睡着了,他又被禁止了大早上扰人清梦,闻人潜于是早早地就守在床边,等着柳萧醒来。

看见柳萧起来,闻人潜拉开被子就要钻进去,在那之前,柳萧伸手把他拨开,道:“早上没空。”

语罢,他便起床去了卫生间洗漱,留下闻人潜一只鬼坐在那儿发愣。

他刚挤了牙膏,忽听卫生间的门慢慢滑开了,头顶落下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令柳萧如芒在背。

他缓缓抬头,闻人潜扒在门板上,满脸怨念地看着他。

“柳萧,你说话不算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闻人潜回想起来,柳萧似乎总是在找借口拒绝和他双修,虽然之后也陆陆续续做过几次,但是柳萧一点都不主动。

他本以为最开始柳萧拒绝是因为还没恢复记忆,过一阵就好了,但现在……他的适应期是不是有点长?

柳萧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闻人潜焦虑地咬着指尖,冰冷湿粘的目光把柳萧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要不要把柳萧关起来算了……——

作者有话说:柳哥:(后背发凉)

明天上夹啦!为了避免掉排名明天改成晚上十一点更新,不好意思宝宝们!下夹之后都是中午十二点!

第35章 智商下降 闻人潜对被关很有经验。……

闻人潜对被关很有经验, 无非就是找座大点的宫殿,每天拿天材地宝养着, 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出去玩一圈,然后双修,麻烦点的是要留意他逃跑,不过拿锁链拴住会好一些。

可他现在没有收入,要怎么养柳萧?

柳萧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动作飞快地洗漱完毕,对闻人潜招了招手:“你先下来再说。”

这套说辞闻人潜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柳萧, 还是依他的意从门板上滑了下来, 张开双臂环住柳萧的脖颈,挂在了他的后背上:“你要说什么……?”

这男鬼像没骨头似的,不管去哪儿都要这样贴着抱着,要不然就是找个地方靠着, 柳萧现在也习惯了, 反正鬼没多少体重, 直接带着他去了餐厅。

“今天早上确实没空, ”柳萧一边把早餐取出来, 一边对闻人潜解释, “孤儿院那边有了新的情况,我得回去看看。”

“又是孤儿院……”闻人潜意味不明地念了一句什么,指尖不住地在柳萧胸膛打转, “他们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比我还重要?”

柳萧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和闻人潜也才认识不久,而孤儿院是柳萧自幼长大的地方,虽说闻人潜现在对柳萧来说勉勉强强算是自己人, 但若要真争个谁高谁低……

或许对于闻人潜的前夫来说,他确实是最要紧的那个。

“那边我放心不下,”柳萧还是道,“你要不要跟我去?”

闻人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回来就双修。”柳萧补充。

闻人潜在柳萧颈侧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柳萧便当他默认了,吃了早饭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发现男鬼坐在玄关没动。

“你不跟我一起去?”柳萧背上包,随口问。

闻人潜抱膝坐在那儿,低低应了一声。

“你不是说他们会看见我吗?”他道。

柳萧一时失语,望向闻人潜的目光有几分复杂。他推门而出,没有关门。

而闻人潜坐在那儿,沉默地看着他离去。

直到柳萧走下楼道,如影随形的湿粘视线依然粘在他的身上。等他走出楼道口,才听见他住的那层楼响起“砰”的一声关门的动静。

今天是周末,柳萧到的时候,关志文已经在孤儿院帮忙了。

“那两个小偷呢,”柳萧问关志文,“报警了吗?”

“还没,”关志文边带着柳萧往屋里走,边道,“院长还在整理证据。上次警察当成普通盗窃处理了,他们又是修士,没多久就放了出来。现在他们又犯了一次,修士管理局应该会介入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修士欺压凡人是重罪,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待证据确凿,他们两人怕是没个五年八年都出不来了。

地下室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正相对而坐。

“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跪下来冲他们求饶,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胖子面色凝重,认真建议。

“我们昨天晚上求饶的还不够多吗?”瘦子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淤青,又痛得哎哟直叫,“还不是被打成这样。”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几秒钟,双双感叹:“早知道就不来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缓缓而开,一小时前关志文还进来送过简陋的早饭,他们下意识望向门外,等候紧随而来的审判。

而当柳萧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人面上的紧张变成了绝望。

瘦子反应更快,当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天师大人,我们也是为生活所迫,迫不得已啊!我们已经知道教训了,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都会赔的,求您饶我们一命,千万不要把我们送到管理局去呀!”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顿输出,呆滞道:“你不是说求饶没用吗?”

瘦子没理他,光是仰起那张青青紫紫的脸,希望柳萧能看在他被暴揍了一顿的份上,放他一马。

柳萧看见了瘦子脸上的药痕,问:“还给他们上了药?”

“是啊,”关志文回答,语气颇有些不情愿,“院长昨晚大概是气过头了,下手有点重,我就给他们上了点药,免得半夜不小心死了。”

修士身板结实,揍一顿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不小心给弄死了,那就成了他们的错了。

柳萧“嗯”了一声,拉过地下室的椅子坐了下来。

关志文自然地站在他身后,面容严肃,两人看上去就像某个黑|道大帮的大哥和小弟。

“谁让你们来的?”柳萧语气淡淡,“是先前的那个买家?”

胖子愣到现在,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抢在瘦子开口之前竹筒倒豆子地说了:“之前购买灵草的买家联系我们,说要高价收购金焰草,我们这才铤而走险,实在是生活贫困,迫不得已啊。”

“围殴一个八岁的孩子,也是你们迫不得已?”柳萧意味不明道,“买家的联系方式?”

“电,电话,”瘦子哆哆嗦嗦道,“在他那里。”

他抬手一指关志文,后者见柳萧望过来,从地下室短暂离开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几部不同型号的手机。

柳萧把那些手机丢给二人:“哪一部?”

两人动作飞快地翻找起来,生怕晚了一秒钟,柳萧就一脚踢死他们,虽然这次那只高深莫测的鬼不在,但柳萧一个金丹期,要是真有心要杀他们,怕是骨头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最后胖子终于翻出一部手机,双手递给了柳萧:“就是这个,您请看。”

柳萧问了密码,随手把手机划开,信息栏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广告,还有一条未回复的短信,一小时前发来的。

——货到了没有?

柳萧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定这就是那个神秘的买家。

“这手机先借我用几天,”柳萧把手机握在手里挥了挥,“之后还你。”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天师大人!”胖子吓了一跳,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柳萧的腿,“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您放了我们吧!”

他们求饶的说辞和上次没什么两样,柳萧目光平静地俯视着那人,胖子与他对视了几秒钟,悻悻地松开了手。

“这些话你们自己和管理局去说吧。”柳萧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掉头离开了地下室。

关志文锁好地下室的门,见柳萧还在翻那部手机,问:“柳哥,你之后就回去了吗?要不要……去看看小睿?”

柳萧把手机收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彼时的小睿还在床上躺着,他生得皮实,那些伤虽然看着惨烈,一番检查下来倒也没见伤筋动骨,院长给他好好包扎过,勒令他这两天不许乱跑。

两三个孩子围在他身边,问他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倒是没了先前接触小睿时的害怕。

小睿激动得脸都红了,抑扬顿挫地和其他小朋友叙述昨天晚上他是怎么遇到那两个小贼,又是怎样英勇地拖住他们的脚步,最后和院长一起把他们赶跑的。

大概是院长吩咐过,小睿没有把院长揍那两个小偷的经过说清楚,虽然他同样好奇,为什么院长发起火来会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但他小小的脑瓜子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也不该说。

看见关志文带着柳萧进来,小睿登时熄了火。

“伤不痛了,已经开始吹牛了?”关志文哭笑不得地来到床边,确定小睿已经把药喝了。

“怎么能叫吹牛呢?”小睿嘀咕,“这是事实。”

他歪过头去看着柳萧,炫耀般地道:“你看,我已经可以保护其他人了!”

柳萧应了一声,道:“你看上去挺高兴。”

“那当然了,”小睿挥着拳头道,“保护别人比欺负别人要高兴多了,你自己试了就知道了!我要把所有坏蛋通通打跑!”

其他孩子见他激动的样子,似乎有些害怕,小睿咳了一声,道:“你们不是坏蛋,所以我不会打你们了。”

小睿的眼睛亮得出奇,他想告诉爸爸妈妈,有一件事比数不清的玩具和零食还要让人高兴。

“打什么呢?”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再闹下去,我可要狠狠揍你的屁股一顿了。”

听见院长的声音,小睿立刻把拳头缩了回去,拉上被子乖乖躺好。

他的补救显然无济于事,院长给了小睿一个爆栗,对柳萧二人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出去了。

“怎么回来了?”院长问一前一后出来的二人,“这边的事没关系,我会解决的。”

她扫了关志文一眼,知道八成是他把柳萧喊来的,后者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偶尔回来看看也好,”柳萧没提方才手机的事,“知道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多留,带着那部手机回了出租屋。

柳萧回去的时候,屋内又飘来一股熟悉的焦糊气味,他吸了吸鼻子,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闻得出来这是什么,似乎是某种肉类。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紧接着,男鬼从屋里飘了出来。

“回来得好早……”闻人潜环住柳萧的脖颈,一手自然地往下探去,“我午饭还没做完……”

“……我不饿。”柳萧认命地叹了口气。

如果非要在吃闻人潜做的菜和双修里面选一个,那还是后者好些。

——光标在屏幕上游移,柳萧扫了一眼买家发来的地址,一个名为白清山的地方,从这里过去,车程大概一个小时。

半小时前,柳萧收到了来自买家的消息,他原本以为对方没那么快回复,因此在发出消息之后就短暂搁置了,没成想买家只隔了几分钟就发来了消息,像是守在手机面前等着似的。

那时候闻人潜刚刚把柳萧按在玄关,气味呛鼻的信香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柳萧就把他单手揽了起来,直接带进了屋。

闻人潜对此一定是不满意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柳萧肩头留下第三个牙印。

男鬼在身前不停乱晃,发顶的杂毛多多少少挡着了柳萧的视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果,叹了口气揽住闻人潜的后背,把他按在了怀里:“先别动,约的时间在今天下午,时间不多了。”

男鬼顿了顿,居然真的听了柳萧的话没再动了,也不知是觉得没有意义,还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闻人潜才断断续续地问:“你不是要调查鲍权的事么……怎么开始追查小贼了?”

柳萧打开网页,道:“他们要的是金焰草,前两天的别墅里就点着这种灵草,时间太巧了。现在鲍权仪式失败,大概正急着找法子稳定魂魄,会大量采购金焰草并不稀奇。”

“金焰草……”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闻人潜尘封已久的回忆,他的目光迷离了一瞬,接着把整个人埋进了柳萧怀里。

柳萧没功夫去管闻人潜现在在想什么,他正在紧急调查白清山周围有什么区域可供藏身,或许鲍权就藏在那里。

但很遗憾,从地图上看,白清山似乎是一座荒山,周围别说藏匿地点,连民居都很少有,要中途下高速,从一条小路拐进去,再步行走个半个小时。

把交付地点约定在那个地方做什么?虽说柳萧能理解对方希望让交易秘密进行的意图,但买卖灵草本身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如果不是想要躲避某人的追查,就是这地点本身就有什么特殊之处。

柳萧正思索着,肩头突然一疼,柳萧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男鬼咬着他的肩结束了。

真快。

柳萧发现闻人潜其实挺不耐造的,今天他们都没怎么动,光靠闻人潜自己小幅度地慢慢磨,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的心思游移了一瞬,直到男鬼从他肩头起身,凌乱的长发挡住了闻人潜的大半张脸,男鬼没去管,光是穿过发丝的空隙盯着柳萧,懒洋洋道:“柳萧,我想起来了……”

柳萧拉了拉被扯开的衣领,随口问:“想起什么了?”

闻人潜搂住柳萧肩头的双臂收紧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顺利把话说下去:“那个鲍权……我记得他。”

柳萧握鼠标的手一顿,问:“之前不是说没见过吗?”

那之前在别墅里,鲍权究竟有没有认出闻人潜?

而闻人潜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柳萧的疑虑,他蹭了蹭柳萧的鬓角,声音有些虚:“他没见过我……那次大战结束的时候,我藏身在栖星宫……他们搜刮了魔尊的宫殿,东西都搬到了鲍权那边。

“金焰草……当时的栖星宫,就有大量金焰草。”

柳萧闻言顿了顿,金焰草这样珍贵的灵草都能大量囤积,果然是魔尊,财大气粗。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飘了一瞬就消失了,柳萧想起什么,问:“那你之前说的……你的肉身,他会知道在哪里吗?”

“……肉身?”一抹茫然从男鬼眼底闪过,“什么肉身……”

“你之前强迫我留下你的理由之一,就是要帮你找回肉身。还有一个是复仇。”柳萧提醒。

长发糊了一脸的男鬼让柳萧看着难受,他伸出手去拨开闻人潜的头发,露出那张还在努力思索的漂亮面孔。

“哦,是啊,肉身……”闻人潜似乎这才想起来这票事情,不知怎的,柳萧总觉得他有些兴致缺缺,像是闻人潜实际上对自己的肉身并不在意似的。

……这男鬼的智商是不是又下降了,连肉身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我不清楚,”半晌闻人潜才道,“我不知道我的肉身去了哪里……或许还在栖星宫,或许被带走了。但它没有被摧毁,我能感受到它依然存在在某个地方……”

他的话约等于没说,柳萧暗叹一声,道:“若是你的肉身当时被安置在栖星宫,或许鲍权会有一些线索,毕竟你说宫里的东西都被他带走了。”

无论如何,柳萧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鲍权身上,毕竟,要是找不回闻人潜的肉身,他就没法摆脱这只男鬼。

柳萧正思索着,闻人潜那双冰冷的胳膊又缠了上来,男鬼不安分地动了动,幽幽道:“再来一次……”

两人本来就没分开,闻人潜这一动,被柳萧忽视了的存在感卷土重来,男鬼又在耳边哼哼,柳萧知道他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算了。柳萧叹了口气。

反正时间还早。

*

长绛大厦,捉鬼队第四分队队长办公室。

祁响第十一次盖上那些文件,重重吐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获知了郊区的一片别墅区似乎有鬼怪作祟,当他带着队员赶到,只看见了一片燃烧着的废墟。

这地方鬼气很重,从在场的警官口中,祁响得知那些失踪的孩子被带到了这座别墅里,在举行取血献祭仪式之前,就被提前赶到的捉鬼师救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捉鬼师姓甚名谁,听那些警官说,那捉鬼师配合了他们的调查就离开了,似乎也不想要表彰什么的,祁响翻看了他们的报告,似乎对方也未获取太多有用的情报,因此也没有去寻人。

经过调查,祁响得知那座别墅登记在一个名为姚岳的男子名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还是个熟人,因为他是鲍权的秘书,也是修士管理局登记在案的丹修。

而那座别墅区的监控显示,不仅仅是姚岳,鲍权平日里也时常来到这座别墅,但时间通常不会很久,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手下的人出了那么大的事,鲍权不可能置身事外,在试图联系姚岳未果之后,祁响又试着联络鲍权,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此人似乎已经料到会有各种事情找上他,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络,这些日子也没有出席过任何会议或是采访,只对外宣称自己这段时间在外度假,不处理任何工作,也不接待任何人。

奇怪的是,就算祁响动用警局以及修士管理局的所有途径,也没法获取鲍权的任何行踪,就像这个人从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究竟到哪里去了?”祁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应该还在净城市里才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邢渺推门而入,见祁响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挥了挥手中的文件,道:“你之前拜托我查的人,我有一些线索了。”

祁响目光一凌,问:“什么线索?”

“姚岳这些日子在大量收购金焰草,”邢渺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面上露出一抹揶揄,“采购部的人告诉我的。”

“采购部?他们之前怎么没告诉我?”祁响翻开那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谁知道,说不定是某个人人缘不好咯,”邢渺耸了耸肩,在祁响眉头一皱开始说教之前迅速退了出去,“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祁响皱了皱眉,那叠文件由邢渺整理过,姚岳这些日子大部分的行动轨迹都清晰地记录在案。

祁响把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取了剑便往外走。

管理局的大楼门外人来人往,祁响踏出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一名红发的女人,五官华丽,化着浓妆。

看见祁响,她熟稔地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哟,出外勤?”

她的右臂格外僵硬地垂在身侧,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是一条义肢。

祁响脚步一顿,象征性地对她点了点头:“申道友。”

对方名为申从云,是个女性天乾,饶是祁响一个和仪,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荷尔蒙,那副轻佻的做派和他们掌门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再华丽的外表也难以掩盖内心的腐败,祁响向来看不惯她这副模样,虽说平日里偶尔也会在工作上碰面,但他并未与申从云深交。

申从云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她把自己的红色卷发拨到脑后,热情发问:“这次只有你一个?人手不足啊,要不要我来帮忙?”

她的自来熟让祁响很不喜欢,但碍于情面,还是道:“不必了,申道友想必工作繁忙,我不便打扰。”

“唉,不麻烦,医疗部嘛,你知道的,待在管理局就是闲职一个,还不如跟你出去跑跑外勤帮点忙呢,”申从云说得好像是祁响已经答应了要带她一起去,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勾住了祁响的肩,“走吧走吧,别误了事。”

祁响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带着申从云出发了。

*

下午两点不到,白清山山脚,柳萧提前带着一包假灵草来到了这里等候。

买家还没有来,柳萧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自己的装扮。

买家之前和那两个小贼不知有没有见过面,保险起见,柳萧换上了一套宽大的黑衣,不仔细看难以分辨身形胖瘦,一顶鸭舌帽把他的白发挡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过于清冷的眉眼。

柳萧调整了一下鸭舌帽的位置,把露出的白发塞进帽檐,忽见一缕黑发从头顶垂落,发梢随风而动,轻拂着柳萧的指尖。

柳萧抬头一看,闻人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头顶的树枝上,懒懒散散地靠在那儿,面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见柳萧望过来,闻人潜也没动,光是眯着眼望向他,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幅度,不知在想什么。

树叶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阴森的眼睛,那一瞬间,柳萧似乎看见了梦里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年,叛逆,却又带着小动物似的警惕,只有深入接触过,才会察觉对方单纯得让人吃惊。

梦里梦外的两人在一瞬间重合了,少年垂眸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柳萧,”闻人潜慢悠悠道,“你在这个镜头里真丑。”——

作者有话说:柳哥:……打你屁股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