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路灯 柳萧占了他的魂魄,……
……情毒?
柳萧有些头疼, 他没想到情毒居然会卡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发作,他飞快扫视一眼周围, 确认了影院里没有会被他影响的天乾或是地坤。
柳萧养胃了二十几年,上周才刚刚知道自己的信香是什么气味,也没有随身携带抑制剂的习惯,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我去趟卫生间,”柳萧在闻人潜肩头拍了拍,“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人。”
闻人潜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消失在原地。
半分钟后他回来, 道:“那边没人, 电影院也没几个人了……”
柳萧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他脚步飞快地来到卫生间,这里位于商场角落,由于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最近的药店在商场一楼, 从这里过去买药不知道会遇上多少人, 也不知道影院有没有备用的……
柳萧大脑混乱一片, 边用冷水冲洗着脸和后颈, 但信香并非普通的气味, 柳萧冲了半天, 非但没能把洗干净,花香反倒愈发浓郁。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撑在水池边缘, 抬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镜中人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和发梢滴滴下落,如他想象中一样狼狈。
“你看上去……很难受啊。”闻人潜坐在洗手台上, 伸手去碰柳萧的脸,被他偏头避开。
“……帮我个忙,”柳萧遮住眼睛,像是这样就能令他的燥热缓解一二,“帮我去……买瓶抑制剂。”
闻人潜偏头打量了他几秒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飘了出去。
门口传来关门的动静,柳萧月长得难受,他闭了闭眼,忽见一道虚影在镜中浮现,黑发的男鬼从身后拥住柳萧,在他耳边轻笑:“你忍不住了,柳萧……”
“你不是买抑制剂去了吗?”柳萧都不知现在是该发火好还是求闻人潜帮帮他更实际些,很显然,闻人潜要的不是其中之一。
一抹冰凉在手背上打转,柳萧垂眸扫了一眼,闻人潜漆黑的指尖搭在他的皮肤,稍稍下压出一个凹陷,似乎下一秒就要掐进皮肉里。
“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你,”闻人潜嘴角微勾,“让你得趣的法子……”
柳萧哪能不知道这男鬼在想什么,无奈扶额:“不行,公众场合……”
“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闻人潜在柳萧肩头一推,直接把他推进了最里面的隔间,“我把门关了,你放心……”
他跪下来,为柳萧低下了头。
这座商场的卫生间打扫得很干净,加之这边又没什么人来,空气中只能闻到柳萧的信香气味,以及闻人潜随后释放的呛鼻气息。
闻人潜不是什么知道羞耻的人,仗着没人能听见鬼的声音一点儿没克制,在家里还好些,在这地方总让柳萧担心隔墙有耳。
“你能不能轻点声?”柳萧皱着眉用气声问。
闻人潜五指紧紧扣住柳萧肩头,闻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嘲的笑,一手扣住柳萧后脑往前一摁,两人的鼻尖在最适合接吻的距离堪堪停下。
“不喜欢?”闻人潜微微侧过头避开柳萧的鼻尖,笑声沙哑,也不知是喊的还是怎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柳萧……你不喜欢的话,自己堵住啊。”
男鬼低头看着他,冰冷五指滑到柳萧后颈轻敲,如同某种坚硬的足肢行走,催促着柳萧作出决定。
柳萧定定地望进闻人潜的眼睛,血红的眼底满是戏谑,似乎还有……些许期待。
期待……他在期待什么?期待他的前夫能在柳萧身上死而复生,还是期待柳萧本身?
很快柳萧意识到这并不是个需要选择的问题,毕竟这男鬼连看部电影都能想到前夫。
柳萧突然觉得有些厌倦,他双眼微阖,在闻人潜倾身吻上来之前抬手,挡住了男鬼的下半张脸。
“早点解决。”他按住闻人潜,面上因情毒泛起的红晕褪去,肤色白净,双眼清明如湖泊,看不出一丝情|动。
两人解决一切的时候商场已经关门了,所幸卫生间的窗户还开着,他们便直接翻了出去。
街上的店铺大多数已经关了门,这个时间早就没有公交车了,柳萧打了出租,确认了司机是名和仪之后,站在路边等车来。
闻人潜刚吃饱,还有些懒洋洋的,他趴在柳萧肩头往天上看,一轮明黄高悬天际,孤高地俯视人间众生,它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光是百年如一日地向大地洒下清泠泠的白光。
“柳萧,这月亮和几百年前一样圆呢……”闻人潜笑起来,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似乎将月亮拢在掌心。
柳萧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此时手机震了震,他望向街道尽头等着车来,口中随意应道:“是啊,很圆。”
出租车停在路边,须臾便带着乘客绝尘而去。
没过多久,大厦顶端的最后一盏圆灯倏地熄了,大半街道瞬间笼罩在黑暗之中,只留下几盏路灯,尽心尽责地运作整夜。
*
为了避免那晚的尴尬再次发生,柳萧此后随身携带抑制剂和信香抑制贴,虽然不知这些东西对情毒是否有用,但也算是图个心安。
开学之后,柳萧的生活状态倒也没比在暑假里变化多少,基本上就是重复着吃饭、睡觉、做委托,与以前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被鬼骚扰。
闻人潜坚持如果柳萧什么都不做,仇人也不会自己找上门来,柳萧也只好依他的意,在空闲时间收集了一些情报。
近一千年来,魔尊换了两代,现任魔尊名为辛泽,在位已经有数百年,上一任魔尊,也就是闻人潜的前夫,通常被称为霓旌,真名不详。
对于魔尊易位,柳萧找到的资料有限,只知道现任魔尊辛泽是魔尊霓旌的护法,当时前任魔尊被正道门派围剿后陨落,辛泽便接任了他的位置。
“你别告诉我,我们之后还得去对付魔尊。”柳萧头疼扶额,一个鲍权已经够他琢磨的了,之后还加了一个沧泽宗掌门闻人远,魔尊?除了找死,柳萧想不到第二个词。
闻人潜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他对过去的事情似乎并不是完全清楚,加上记忆混乱,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柳萧也不能一直追问,生怕有哪儿刺激到了男鬼,让他又失控起来就难办了。
柳萧便自动把魔尊剔除出了找事对象的范围,虽然他现在对于怎么对付鲍权和闻人远还没有任何头绪,但少一个也是好的。
闻人潜坐在一边,看柳萧滚动着鼠标翻阅网页,突然身子一倾,把自己挤进了柳萧怀里。
柳萧现在已经习惯了闻人潜无时无刻扒在他身上,见状只是偏了偏头,好让闻人潜的脑袋不至于挡住自己的眼睛。
闻人潜不满他无视自己,歪头挡住他的视线,柳萧还没把这篇文章看完,便又往另一边偏头。
就这样来了几次,闻人潜索性双手捧住柳萧的脸不让他动,哑声道:“柳萧,看着我……”
男鬼五指冰冷,指甲轻轻摩挲着柳萧的下颌线,似乎眼前人如果不看他,就会立刻割断他的血管。
柳萧暗叹一声,心说这男鬼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只好放下鼠标往后一靠,问:“干什么?”
闻人潜紧拧的眉毛终于松开些许,他指尖一滑,指腹抵住柳萧唇瓣轻轻摩挲。
柳萧等着闻人潜开口,男鬼却又不说话了,光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柳萧的脸,像是他闹这一出不过是想让柳萧看着自己似的。
柳萧微微偏头,想避开闻人潜的手,男鬼的指尖顺势滑开,转而落在了柳萧肩头。
两具身躯几乎是以一个暧昧的姿态交缠在一起,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说起来,我有件事没搞明白,”柳萧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刚刚看见有人说,因为特殊原因游荡的魂魄会进入旁人体内,这是真的吗?”
闻人潜扯了扯嘴角,嘶声道:“是真的……不仅如此,从肉|体中强行抽离的魂魄也会进入旁人体内,只是反应大些罢了……只要找到宿主,魂魄可没你想的那样忠诚。”
柳萧若有所思,那男鬼前夫的魂魄进入柳萧体内就说得通了,八成是那些魂魄失去了肉|体,又刚好柳萧缺了魂魄,这才凑巧进入了他体内。
这一认知让柳萧心情复杂,他对男鬼前夫称不上讨厌,但终归还是觉得有些别扭,柳萧占了他的魂魄,还和他的道侣……
算了,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毕竟对方都已经是个死人了。柳萧心不在焉地想。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震,是来了电话。
现在已经是傍晚将近六点了,打电话来的是关志文,柳萧觉得奇怪,关志文现在已经开学了,除了周末,一般不会回孤儿院去,平常这个时候也不会来找他。
他一手挡在闻人潜面前,另一手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关志文急切的声音。
“柳哥,小湘失踪了!”
柳萧在半路就感觉到自己安排在小湘身边的鬼魂消失了,他匆匆忙忙赶到派出所的时候,院长和关志文都已经到了,小睿也被他们带在身边,脸板得死紧,嘴唇用力抿成了一条缝。
闻人潜在柳萧来到派出所附近的时候就飘到了屋顶上,坐在那儿听下面的人对话。
他一来,关志文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悬在心头的一口气都松了下来:“柳哥!”
“怎么回事?”柳萧跟着几人走进公安局,边问。
关志文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睿就先说话了:“我原本是和小湘一起回去的,但今天我做值日,就让她先走了。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小湘没有回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细看嘴唇还有些颤抖。
“是我的疏忽,”院长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难掩自责,“我们已经报了案,警官正在调监控。”
原本她是不打算多麻烦柳萧事情的,只是现在孩子失踪,多一个人找也能效率高些。
几人正说着,便有一名警官从屋里走了出来:“查到监控了,那孩子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带走的。”
院长面色凝重,带着柳萧跟着警官走了进去,关志文留在外面陪着小睿。
警官将调出的监控展示给了二人,画面位于学校出门不远处的一条大街,小湘背着书包独自经过,一辆出租车同时开了过来,停在小湘面前,正好挡住了镜头。
而当那辆出租车开走,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出租车的车牌号被监控清晰地录了下来,警官们根据车牌号一路追踪,那辆出租车开往了郊区,但没等他们看见那辆车究竟把孩子带去了哪里,监控就断了。
“那条路之后就是山林,没有监控,”警官忧心忡忡地道,“只能我们自己找了。”
他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柳萧留意到了,问:“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
“不,”警官摇了摇头,“实际上,最近儿童失踪的案子非常多……有些找回来了,还有些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们怀疑是鬼怪所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管理局不会插手。”
柳萧若有所思,如果他没有记错,上次在鬼巢中,似乎大部分都是些孩子?
“我们分头找找吧,”柳萧道,“效率高些。”
几人走到大厅,关志文和小睿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
“有线索了,”院长道,“我们出去找找,志文,你先把小睿带回去。”
小睿一听,忙道:“我也要一起去!”
“你去什么?”关志文拍了拍小睿的脑袋,“要是你也丢了不是更麻烦了,乖乖跟我回去,啊。”
小睿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柳萧,似乎想从他这里寻求些许帮助。
在从三个大人脸上看见不容置疑之后,小睿瘪了瘪嘴,眼眶红了一圈。
“我本来应该和她一起回来的,”他说着,沙哑的嗓子不自觉地开始哽咽,“如果我没有让她自己回来就好了,我没法保护她了,我是一个可耻的人……我要死了!”
柳萧不知道他怎么就联想到要死上了,他对院长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自己在小睿面前蹲下,问:“为什么你要死了?”
“不是,不是你之前告诉我可耻的人要死吗?”小睿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院长告诉我,欺负别人是可耻的,但是保护别人就是好人!”
他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越想越难过,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关志文被看得尴尬,抄起小睿把孩子带出了公安局。
闻人潜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三人出来,晃晃悠悠地从屋顶飘到柳萧身边,意味不明地咧了咧嘴角:“柳萧……你又把他说哭了?”
柳萧相当无辜,但他现在确实也没有时间和小睿在这里耗下去,在关志文求助的目光中,柳萧拍了拍小睿的脑袋,道:“谁说你要死了?这不是还有孤儿院吗?”
小睿泪眼婆娑地抬头:“可是,小湘她……”
“跟志文哥回去,保护好孤儿院的其他人,”柳萧站起身,打了一辆出租车,“那样你就不会死了,听见了?”
小睿茫然地看着他离去,回头问关志文:“真的吗?”
“真的真的。”关志文无奈地点头。
“那还等什么?”小睿刷地跳了起来,“赶紧回去啊!”
关志文应着,头疼扶额。
柳哥,你到底对孩子说了些什么?
柳萧当然不知道关志文在想些什么,他坐出租车一路到了城郊,在院长给的定位附近下了车。
周围停着几辆警车,派出所的其他人已经到了,此时正在周围打着手电筒马不停蹄地搜寻。
这片区域矮山绵延,周遭零星分布着几座房屋,一条只能供一辆车通行的小路蜿蜒地通往山林,已经有一些警官上了山。
柳萧莫名觉得有些古怪,他掏出葫芦让小鬼们出去找人,边问闻人潜:“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这地方有鬼气,”闻人潜道,“但并不是很浓郁,应该不是鬼巢。”
不是鬼巢?那就是孤魂野鬼作案?
柳萧正沉思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警官的吆喝声,他与其他人一道走了过去,发现在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从车牌号码看,正是带走小湘的那一辆,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在驾驶座上不省人事。
柳萧察觉到了什么,在警官上前叫醒那个司机之前道:“他身上有鬼气,我来吧。”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捉鬼证给警官们看了一眼,接着便拉开车门查看司机的状况。
司机双眼紧闭,太阳穴附近鬼气萦绕,是被上身过的痕迹,但附近没有鬼的踪迹。
柳萧拍了拍那司机的脸,见叫不醒他,两指并拢在司机太阳穴打入了一道灵力,须臾间便将鬼气打散了。
鬼气一散,那司机发出一声闷哼,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那司机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柳萧身边的人影吓得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往后栽倒,又被闻人潜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别激动,”柳萧拍了拍司机的肩,往后一指,“那些都是警察,没人会伤你。”
这句话似乎给了司机某种安全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忍不住地往闻人潜身上瞟:“小兄弟,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警察……哎,不对,我睡着的时候明明在市里,怎么一眨眼就到这儿来了?”
他困惑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郊区,愈发疑惑了。
“你被鬼上身了,”柳萧语气平静地叙述,“监控显示你带走了一个小女孩,你还记得什么?”
司机吓了一跳,闻言连连摆手:“我可没有干这种拐卖的事!我向来老老实实的,今天中午还在跑单子,一两点钟的时候觉得困了,就眯了一会儿,一睁眼就到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萧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他暗叹一声,伸手把司机拉了起来:“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我会跟警官说明的。这些日子你可能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司机面色变了变,迟疑地望向柳萧身后的闻人潜:“那这个也是……”
“是帮助我调查的鬼魂,不会伤人。”柳萧面不改色道,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闻人潜的脸,以证实自己此言非虚。
那司机半信半疑,见闻人潜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柳萧,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也只好信了。
柳萧把司机的话告诉了警官,得知他们已经通知了管理局介入。
又是管理局。
柳萧叹了口气,与管理局牵扯上八成会招惹不少麻烦,但小湘依然下落不明,管理局那些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没法在原地干等。
“我先到山上去看看,”柳萧道,“如果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你们。”
警官们也知道情况紧急,很快点头应了。
柳萧刚往山上走到一半,就见院长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男鬼在她赶到之前钻进了玉石里。
院长大概从别的警官口中听说了情况,她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注意安全。”
柳萧颌首,道:“我会的。”
在离开院长的视野之后,柳萧问男鬼:“能追踪到方才那人身上的鬼气吗?”
他的话像是在把闻人潜当警犬使,男鬼不满地皱了皱眉,倾身在柳萧耳尖用力咬了一口:“我不是狗……”
话里话外虽是不满,男鬼还是掉头往山上去。
那条小路一直通往山顶,越往山上走,柳萧便察觉到周遭的鬼气愈发浓郁,但要说是鬼巢,还谈不上。
一般的鬼魂不会聚集在一起,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孤魂野鬼大多数是单独行动,要像今天这副样子倒是少见。
终于,闻人潜停了下来,他重新环抱住柳萧肩头,抬手往右手面一指:“在那儿。”
柳萧也感受到了一缕鬼气,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中途阻挡住,柳萧难以察觉那鬼气究竟来自哪里,约莫只有像闻人潜这样的鬼修才搞得明白。
宝剑出鞘,眼前是一片再正常不过的树林,柳萧没有犹豫,顺着闻人潜指的方向就是一剑。
炽热的剑气席卷林间,却在抵达某一处时突然向两边散去,周遭林木被削去小半,而那块半径十几米的圆形区域岿然不动,仅仅在表面漾出一道波纹。
是结界。
那结界看上去挺结实,柳萧基本确定了那结界所在的范围,他大步上前挥起一剑,重重刺入结界边缘。
金丹期的灵力显然不是这个结界能够轻易抵挡的,很快,那结界剧烈晃动起来,不出片刻就四分五裂。
而就在那结界碎裂的下一秒,汹涌的鬼气扑面而来,闻人潜扯了扯嘴角,拂袖把那鬼气挡了回去。
细密冰层从一人一鬼脚下延伸而出,林地之上须臾间结了一层密密的冰霜,将目之所及处的所有事物,包括那些鬼魂,都牢牢禁锢其中。
柳萧定睛一看,空地上约莫有十几只鬼,一个个面目狰狞地望向他们,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恶鬼,只是上普通人的身还是绰绰有余。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在城市下水道中的那个鬼巢,分明那片区域是修士管理局日常巡逻的地点,这么长时间下来,却无一人发现。
“柳萧……可以吃了他们吗?”闻人潜凑近柳萧,冰冷的嘴唇有意无意蹭着他的耳廓。
柳萧想起闻人潜上次吃饭确实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了,他“嗯”了一声,道:“等我问完话。”
那些鬼魂也察觉到来人并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对付的,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谁是这里的老大?”柳萧问。
没有鬼开口,柳萧等了一会儿,索性揪住了最近的一只鬼,问:“你们之中,是谁上身了司机,绑架了一个女孩?”
那只鬼也是个有脾气的,闻言忍不住回嘴道:“你又是什么人,我们凭什么告诉你?”
柳萧瞥了他一眼,手腕一翻,长剑随即斜劈下去,将那只鬼从肩头砍成了两半。
“取你们性命的人,”柳萧语气淡淡,手中宝剑应和似的嗡嗡作响,“要是不说,那我就换下一个,直到你们招了为止。”
最后一缕鬼气飘散在空气中,空地之上一时沉默,一秒钟后,鬼魂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争先恐后对柳萧坦白了一切。
虽然他们都是死人,但也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丢了小命啊!
这些鬼魂虽然都能口吐人言,但大多数神志不太清醒,前言不搭后语,柳萧被他们吵得头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下来,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神志相对清醒的鬼,示意他先说。
“我们,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啊,”那鬼魂欲哭无泪道,“原本我们都是孤魂野鬼,之后有个修士找上了我们,说是和他们合作就能吃上数不完的人魂,所以……”
“所以你们就答应了?”柳萧问,“那个人让你们做什么?”
“抓,抓小孩……”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光彩,那鬼魂的声音突然低了,“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把孩子接走,今天的那一批已经离开了。”
抓孩子?
柳萧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那些人把孩子带走总不可能是为了办个幼儿园,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对于魔修来说可是大补,在某些禁术中也是重要的一剂药方。
“那修士是谁?”柳萧继续问,“他们把孩子送到哪儿去了?”
据那鬼魂所说,与他们联络的修士不知具体身份,也不清楚叫什么,只知道他似乎在为一个很有名的大老板打工,有一次他们在把孩子们送到对方指定的别墅时,看见有一辆加长的豪车从那座房子里驶出来。
加长的豪车……
柳萧若有所思,转而道:“带我们过去。”
那鬼听了却多有犹豫:“那地方多得是修士值守,我怕……”
他偷偷摸摸看了柳萧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分明没有一丝杀意,却莫名让他打了个寒战。
“知道了,”鬼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蔫头巴脑地道,“我会带你们去的。”
离开之前,柳萧给院长发了一条消息通知她进展,接着便跟着那只鬼走了。
闻人潜没有立刻跟上来,那只鬼也不敢问,一路带着柳萧赶到了他口中的目的地。
“从这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鬼魂小心翼翼道,“我实在是不敢下去,那些修士的眼睛一个个灵光得跟猫似的。”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头,从这里,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山下的建筑群,这是一片相当大的别墅,周遭用两米高的砖墙围着,赫然是前几次柳萧与徐俊见面的地方。
“喏,您看,就是那里。”鬼魂伸出一个指头,在那片建筑群上空画了一个小圈。
柳萧定睛一看,那座建筑正好在徐俊的住所附近,如果柳萧没记错,他偶遇鲍权也是在这里。
“你确定没记错?”柳萧问。
“哪儿能记错呢,门前栽了那么大几棵柳树,我每次去都要绕着道走。”
前些日子,柳萧动用各种手段调查了鲍权的资料,闻人潜似乎没有见过他,或者说可能是他见过,但是忘记了。
柳萧没有在任何资料中查到鲍权的实际年龄,只知道此人在十几年前创办的公司名为万丈,是研究制药的大型企业,他也零星翻到了一些照片,这位成功的企业家十几年来几乎看不见任何变化。
虽说有钱人保养得当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闻人潜在鲍权身上感受到了魂魄的存在,这就证明,至少在上任魔尊被围剿的几百年前,鲍权就已经在了。
与此同时,柳萧也没有听说鲍权正在修仙,一个普通人要活上几百年并保持容颜永驻,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来之前,柳萧就怀疑过鲍权为了长生动用了什么禁术,现在这一切又过于凑巧,让他不得不把鲍权和那些孩子的失踪联系起来。
要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真的是鲍权……
身后落下一道熟悉的鬼气,下一秒,柳萧身后一凉,闻人潜跟个人形冰块似的贴了上来。
“吃饱了?”柳萧回头看了他一眼,果不其然,男鬼倚在他肩头,难得显出几分餍足。
“半饱吧,”闻人潜懒洋洋地道,他掏出一块玉牌似的东西,在柳萧眼前一晃,“你看……我找到了这个。”
柳萧看了一眼,没有去接:“这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能够屏蔽鬼气的法宝,”闻人潜把那块玉牌举在眼前看了看,道,“我们刚才在山上遇到的结界,大概就是出自它之手。不过,这块令牌似乎碰见了修士的灵力就会自行失效。”
闻人潜的后半句话让柳萧不由得多看了那块令牌一眼,要是单纯的屏蔽鬼气的法宝,还不至于让柳萧起疑心,可现在这样……简直就像是害怕别人知道这块令牌的出处似的。
“这块令牌是哪里来的?”柳萧问那只鬼。
那只鬼在闻人潜出现之后就瑟瑟发抖地退到了一边,他当然感受到了闻人潜身上暴涨的鬼气,于是知道他的那些临时同伴十有八九是进了这只鬼修的肚子。
听柳萧叫他,那只鬼立刻开了口,生怕下一个被吃的就是自己:“是那个与我们合作的人给我们的!说是这块令牌是个极其贵重的宝物,绝对不能假手他人。”
绝对不能假手他人吗……
柳萧若有所思,他伸手拍了拍闻人潜的脑袋,道:“把令牌收好,别让它失效了。”
闻人潜手腕一翻,把令牌收了回去,他蹭了蹭柳萧的耳朵,问:“柳萧,你知道是谁了?”
柳萧被他蹭得有些痒,应了一声道:“我怀疑是鲍权做的。”
“鲍权……”闻人潜低念着这个名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扣住柳萧肩头的手紧了紧,“柳萧,我好像想起来了……”
“是吗?”柳萧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起什么来了?”
闻人潜“嗯”了一声,道:“我想起来,当时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
柳萧一呛,险些把自己咳死。
一旁的鬼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不由得缓缓张大了嘴。
玩这么花?——
作者有话说:柳萧:搞什么,前夫对他又是监禁又是欺骗的,这男鬼还对他死心塌地?
闻人潜:那你觉得我该对谁死心塌地……?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前夫呢……
柳萧:……我没有。
推推预收2号《顶流声替今天也在被拟人》(社恐声替稻草人攻x傲娇声控白狼受)
顶流人系爱豆在演唱会上塌房了。
在这个人类只存在于口口相传中且大受兽人追捧的年代,这位顶流以其极其类人的样貌、人类般的歌声俘获了万千粉丝的心,一跃而成一线爱豆。
而就在三周年演唱会上,由于某个小失误,爱豆的话筒在即兴演唱阶段关了机,但歌声还在。
粉丝:哦豁,是假唱!
疯狂的人类粉丝冲进后台,想找出那个给爱豆实时配音的幕后人,却只捕捉到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假唱丑闻迅速传开,随之传出的,还有该塌房爱豆背后有一个类人声替的流言。
无数兽人嗤之以鼻:绝对是用AI合成的,怎么可能有兽人的声音与人类如此相像呢?
稻忍:人类自己的声音,你说呢?
稻忍是稻草人成精,喉咙自带人类音响的那种。
几年前,稻忍从人类世界穿越而来,意外被星探发掘,当了爱豆的声替。
虽然声音是人类的,长得也与人类十成十类似,但抛头露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而再社恐也得吃饭,稻忍不得不四处接单,以百变的音色到处打工。
直到多位知名歌手、主持人、网红相继被扒出幕后声替,人们才发现,与人类完全一致的声音真的存在!
甚至这个声替还长着一副人类的样貌!
稻忍:默默无闻打工人,勿cue。
*
柏纵追的小明星塌房了。
作为顶尖娱乐公司的总裁,柏纵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只有听着那个小明星的类人歌声才能睡着。
柏纵迫不得已换了一个又一个担,然后他的担塌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他发现,那些人的幕后声替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名为稻忍的,长得像人的小唱见。
兼他的网恋对象。
第33章 梦境照入现实 男鬼的前夫真的囚|禁过……
柳萧也没想到, 他之前做的梦居然照进了现实,男鬼的前夫真的囚|禁过他。
他轻咳一声, 道:“和现在这件事没关系的话就别说了。”
闻人潜有些不满,大概在他看来这事还挺重要,但柳萧可不想在外鬼面前谈论这种敏感话题:“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过早暴露我们的身份。那座别墅里的人,你能对付吗?”
他原本打算调查到了小湘所在的位置,就等候管理局的人过来,但现在看来, 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紧急。
闻人潜扫了柳萧一眼, 幽幽道:“倒是能……”
柳萧假装没看见男鬼面上的幽怨, 转过身去对那只鬼道:“我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鬼一抖,他望向柳萧,不知为何觉得后背发凉。
今夜又是一个阴天,本没有入住多少人的别墅区更显冷清, 只有零星几盏亮着的灯与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鬼魂飘过小路, 时不时停下来左顾右盼一阵, 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名修士站在别墅之外, 他似乎认得这只鬼魂, 皱着眉头上前问:“又来这里干什么?新的……到了?”
那只鬼面露愁容, 苦哈哈地道:“刚才把人送过来之后,回去发现之前攒的灵石掉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这边。哎, 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一块灵石罢了,还专门回来跑一趟,现在谁修炼还用灵石?十分钟之后再不走, 你这命就别想要了。”那修士嗤笑一声,光是抱臂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鬼魂打着哈哈连连鞠躬,慢吞吞地在周边翻找起来。
别墅周围有约莫两三名修士值守,那只鬼飘来飘去,时不时上前搭一句话,那些修士被他吵得心烦,挥挥手把他赶到了一边。
他们没发现,有一只棉花团子似的小鬼魂飘飘悠悠地飞了过来,从排气扇的开口钻进了别墅。
别墅二楼,一间装修简单的卧室里,关着十几名孩子。
他们之中的有些孩子约莫是刚刚进来,还哭喊着要爸爸妈妈,一些则似乎是习惯了,光是目光呆滞地坐在角落,盯着虚空一声也不吭。
小湘是一个小时之前被带到这里的。
她和小睿在一所学校读书,往常都是一起回去的。小湘不大情愿和小睿一起走,因此每次小睿都是远远地跟在后头,今天他值日,小湘就自己回去了,没成想半路被一辆出租车带走,兜兜转转就到了这里。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准备洗澡上床睡觉了,但现在小湘连晚饭都没有吃,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往角落里缩了缩。
院长他们现在应该急坏了,现在会不会还在找她呢?
想到这里,小湘又有些愧疚,孤儿院的事情那么多,她却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隔壁的孩子还在不停地哭着,小湘知道门外有大人守着,担心他把人给惹恼了,手伸进衣袋里摸了摸,掏了一颗糖出来。
“别哭了,”她用一个指头戳了戳那孩子,“糖给你吃。”
孩子满脸眼泪鼻涕,委屈巴巴地看了小湘一眼,还是伸手接过了糖。
哭声暂时停止了,小湘松了口气,隔着衣兜摸着口袋里的糖,这是之前柳哥来孤儿院时分给大家的,她还没舍得吃,但她现在确实饿得不行,于是拿出来吃了一颗,糖纸紧紧捏在掌心。
如果院长没找到她,他们之后会怎么样呢?
小湘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不知怎地,感觉鼻子有点酸。
就在这时,天花板角落的排气扇突然钻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小湘揉了揉眼睛,从她之前被带到山上之后,就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怪东西,小湘猜测那是鬼,她有些害怕,也不敢乱看。
但那影子飘飘悠悠地越晃越近,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红色的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太重了,那个白色的小影子一时没抱稳,啪嗒一声,那东西随即掉落在地。
小湘眨了眨眼睛,那东西就掉在她脚边,似乎是一枚红色的玉,形状像一滴眼泪。
还没等她细看,门口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不耐道:“都出来,一个个排好队,不要磨蹭。”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小湘心头一紧,不知怎地就伸出手去抓住了那枚玉石。
修士正好看见了孩子的小动作,他皱了皱眉,问:“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那只小鬼在修士进屋之后就消失了,小湘眨了眨眼睛,紧张得汗都冒了出来。
“是,是糖,”小湘小声道,“我肚子饿了……”
那修士不怎么信,上前一步捏着小湘的胳膊把孩子提了起来,女孩紧握的拳头一松,一颗花花绿绿的糖从她掌心掉了下来,在地板上滚了一段。
“我们肚子饿了,”方才小湘给过糖的那个孩子怯生生地道,“她刚刚也给了我一颗。”
那修士扫了两个孩子一眼,随手把小湘丢了回去,没有再问。
小湘这才松了口气,她从角落里捡起那颗糖,跟在队伍的最后走了出去。
在她装糖的衣兜里,那枚红色的玉石正被糖纸包裹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底下。
修士一路带着孩子们下了楼,他推开地下室的门,把孩子们赶了进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小湘走路不方便,扶着墙慢慢地下去,后面的修士嫌她走得慢,在孩子肩头推了一把,催促:“别磨磨蹭蹭的,你当春游呢?”
小湘打了个趔趄,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不知什么地方过来,扶着她稳稳站在了原地。
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加快脚步下楼去了。
这里的地下室做得很大,但没放多少东西,一眼望去空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用黑红色的墨水画了些古怪的符号,数不清的蜡烛分布四周,烛火在来人行走掀起的微风中摆动。
几名修士站在墙边准备着什么,见同伴带着孩子下来,指出几块地方让孩子们分开站好。
这里的气氛让小湘害怕,她不敢反抗,只好依那些修士的意站在了原地。
明明都是修士,为什么柳哥就那么好呢?
其他孩子却不像小湘这样配合,大概是吓得狠了,一个孩子任凭修士怎么拉扯都不愿意动,到最后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原地哭闹起来:“我不要,这里好黑,好可怕……我要回家,回家!”
他的哭闹却没有换来大人的同情,修士不耐地咋舌,提起孩子的后领就把它拎了起来,啪啪打了两个耳光:“小孩子就是麻烦,还哭?再哭打死你!”
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其他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楼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一名国字脸的男人在他身边搀着他的手,男人却喘着气,似乎是累着了。
看见地下室里的喧闹,男人笑了笑,问:“怎么回事?”
看见来人,其余修士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鲍先生,这孩子不听话。”那个教训小孩的修士解释。
孩子已经哭得没了声,鲍权看了一眼,收回被人搀着的手,脚步缓慢地走上前去,在孩子面前蹲了下来。
“这地方确实太黑了,很害怕吧,”鲍权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被打肿的脸,语气温和,“别哭了,等事情结束,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真的吗?”那孩子抹了抹眼泪,怯生生地看着鲍权。
“那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鲍权在孩子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去吧,其他人都在等着呢。”
那孩子吸了吸鼻涕,还是照着鲍权的话乖乖站好了。
“看吧,这样不就好了,”鲍权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对那名修士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用暴力对付孩子。”
那修士面上露出一抹不快,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却也没敢把话大声说出来。
鲍权没有理会他,走到那些蜡烛圈出的阵法中间,对墙角的一名修士点了点头:“开始吧。”
那名修士白发长须,身披道士穿的长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只是那干枯如树皮的皮肤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蠕动不已,面孔不时鼓起一块,看着让人犯恶心。
闻言,老者对鲍权作了一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些什么,挥臂打出。
在符纸接触到地面墨水的一刹那,晃动不已的烛火突然剧烈燃烧起来,四溅的火花落在地面上,点燃了那些漆黑的墨迹,须臾间,眼前便成了一片火海。
小湘有些害怕,下意识把手伸进衣袋,摸了摸刚才捡到的那枚玉石,却发现那颗石头似乎颤动了一下。
火焰在修士们的低诵中连成一线,将正中心的鲍权围拢在内,紧接着,无数赤红的丝线从火海中央飞出,直直刺向孩子们的心口。
但就在那些丝线即将穿透孩子的心脏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插而出,生生打偏了丝线的轨迹,那些东西本就是由灵力凝聚而成,被这样中途一打断,直接从尽头四分五裂了。
这一变故的发生是修士们都没料到的,他们齐齐后退,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人?”老者厉声喊道,“出来!”
修士们取出了各自的武器,将鲍权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孩子们被吓懵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一抹鬼影出现在了阵法中间。
那人一袭黑袍,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亮得出奇,烛火明明灭灭,半边身子与黑暗融为一体,好似深渊中走出的鬼魅。
“七八岁的幼童……大补,”男鬼声音低低,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要了。”
森冷鬼气汹涌而出,修为稍低一些的修士面色立刻白了,下意识往后退却。
“鬼魂?”鲍权皱了皱眉,“看上这些孩子了?”
那名老者的面色也不好看,低声道:“绘制阵法用的墨水是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调制而成,怕是其中蕴含的生魂气息把这鬼修引了过来。”
“一名鬼修罢了,”鲍权扯了扯嘴角,退到了修士身后,“今日的仪式耽搁不得。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抓住他。”
在场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金丹,那些修士本已准备掉头逃跑了,闻言只好硬着头皮围拢上去。
闻人潜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眉头微拧,似在沉思。
柳萧让他说的是不是这句话来着?
男鬼环视着逐渐逼近的众人,在他们身后,一名男子两眼紧紧关注着这边的景状,他满头冷汗,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闻人潜莫名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看着人模狗样的,难道是……柳萧说的鲍权?
鲍权……他似乎真的在哪见过。
闻人潜突然想起,当初柳萧送他突围之后被俘,他伺机营救的时候,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个凡人,带着手下闯入了魔尊的栖星宫,夺走了那些柳萧的宝物……
还没等闻人潜细思,那些修士便一股脑地围了上来,一时间,灵力和法宝乱飞,个个都冲着要害而来,闻人潜思路被打断,不耐地挥袖将那些灵力和法宝尽数打回。
“真是烦人……”闻人潜不快地“啧”了一声,身形须臾消失在了原地。
虽说鲍权一方人多势众,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不多时,那些修士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老者见势不妙,立刻将嘴一张,密密麻麻的虫蚁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蠕动着爬向闻人潜。
“鲍先生,我们还是先撤离吧,”老者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劝道,“童男童女可以再找,要是这鬼修发起疯来,伤及金体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鲍权面色难看得吓人,但他也知道老者说的话有理,他咬了咬牙,指挥下属撤退。
“把房子烧了,”他命令,“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厢的柳萧在闻人潜成功潜入之后便蹲守在外,过了没多久,他看见一辆加长的黑车驶进别墅,坐在后座上的赫然是鲍权。
柳萧便知道自己的推测成了真,待鲍权带着人进了屋,便一个接一个把别墅外驻守的修士解决了,悄悄溜了进去。
屋内有股熟悉的熏香气味,柳萧嗅了嗅,发觉这似乎是金焰草的味道。
别墅内空空荡荡,看着不常住人,四壁上贴着不少符纸,大概是镇压鬼气之用。
柳萧对于鲍权搜集童男童女的目的也隐隐有所推测,十有八九是为了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延年益寿,手底下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只是,若这座别墅是鲍权专门用来关押孩子并举行仪式的基地,这么长时间下来,光靠这几张简简单单的符纸,应该不足以镇压无数冤魂滋生的怨气,要说躲过外界修士们的眼睛,那就更不容易了。
通往地下室的门紧闭着,门后隐隐约约传出人声,柳萧没有贸然进入,打算先在屋子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
别墅包括地下室在内一共三层,一楼的房间大多数没怎么装修,只是简单地贴了符纸,摆了几张折叠床和蒲团,大约是给修士休息之用。
二楼的装修相比之下显得有些诡异,楼梯口位于角落,正对着的墙面悬挂着一枚八卦镜,其余房间呈圆形环绕四周,正中央是一个上了锁的房间,房门正朝南面,每间屋子里都用红黑色的墨水画了几笔,整个二楼的布局像一个巨大的阵法。
柳萧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掏出葫芦把棉花团子叫了出来:“去,把门打开。”
棉花团子不知怎地有些瑟瑟发抖,它绕着中央房间的门锁转了一圈,飞快钻进锁孔里,伴随着“嘎哒”一声响,门锁应声而开。
棉花团子飞快钻进了葫芦里,柳萧觉得有些古怪,他把葫芦收好,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家具,甚至连墙壁都是白的。
唯有一块浑圆的玉牌悬浮在房间正中央,柳萧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那块玉牌上散发出的精纯灵气,缕缕黑魂从四面八方涌来,没入玉牌中心,又被其散发出的灵气彻底净化。
这是……镇宅法宝?难怪从别墅外看不见这座屋子里的怨气,原来都是被这法宝给吸收了。
柳萧觉得现在还是别动这玉牌来得好,正欲转身出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声音轻柔,像是来自一名女子。
柳萧回头望去,却见一抹虚影在眼前闪了闪,逐渐构出一名女子的身形。
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柳萧有片刻的怔愣。
原因无他,那女子的面孔与房忆安有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温婉柔和,很容易分辨出这两人并不是同一个。
那女子定定地望着柳萧,嘴角勾出的笑容暗含忧愁:“这位道友,不知能否帮我一个忙?”
眼前的女子并不是真人,约莫是这具法器的创造者在铸造时融入的一缕神识。
这情况不算常见,修士的修为可粗略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几个阶段,元婴期的修士才有分离神识的能力,这铸造法器的器修修为少说也要元婴了。
“你说,”柳萧顿了顿,还是道,“要我做什么?”
“带我离开这里,”神识道,“天地灵宝也难以净化的罪业,这世间太多太多了……”
眼前白光大盛,柳萧下意识举臂挡在眼前,待那光芒散去,那缕神识已经消散,原地只剩下那块雪白的玉牌,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缓缓飞到了柳萧掌心。
柳萧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块玉牌,忽听脚下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出房门,推开窗户一看,却见一束火焰从一楼的窗户喷涌而出,正在向整座别墅迅速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