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渊也觉得这法子有意思:
“百姓不信了,信众变少,他们的势力自然无法扩大。”
“打破他们的威望,然后再削减他们的土地、庙众,百姓也不会起反感之心,甚至会赞同!”纪涛顺着大将军的话推测下去,想到主公所说的论辩,若真的能造成那么大的影响,那就是最好的消弭对方势力的方法,颇有不动民生,却造福万家之势。
柴玉成见钟渊和纪涛都开始畅想起来,他乐了:
“那还是得好好计划一番。我不过是提出个主意,真正要做,还是要复平带着下属去做。”
“臣定不辱使命!主公,谈谈您的详细计划吧!”言语之间,纪涛已经忘了刚才他们是多么为难,只要主公的法子能顺利实施,那么这些难处都会迎刃而解的。
……
“佛道科三方论辩?这是何意?”崔方言等这封回命很久了,但等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允许或者否定,而是一封要求他聚集本州佛道人士,宣传三方论辩大会的命令。
崔方言又看了几眼信件,紧皱着眉头。他的下属官是位女官,见他愁眉不展,便上前询问:
“崔大人,是观察使大人拒绝了我们整治寺庙之事吗?”
“不,你自己看吧。等会你替我把仓曹他们都聚起来,我们要一块研究研究这封信的深意。”
女官见状,知道这事很重要,便出门去官署别的衙门传令叫人了。她年纪已经三十了,又无孩子只得在娘家养老,后来看见岭南道的科举令,她才动了心思,没想到居然真的考上了。
一开始上任,她就发现了,这州县之中的女官比起其他州都要多,后来才知道她的上司也就是吉州的刺史大人,居然是个哥儿。因着有很多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他们做公务更是战战兢兢,从不敢松懈,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已经把州内诸多事都推行下去,也正是在推行的过程中,才发现了吉州内遍布甚广的寺庙。
信件在州级官员间传来传去,大家都看,看了都是沉思。崔方言坐在上位:
“诸位觉得这辩论是何意?纪大人是要把他们都请去府城,再把他们都控制住吗?”
大家都摇头,这信上说得很明白,希望他们对邀请去的和尚以礼相待,而且还要尽量宣传此等盛事,如果可以还请他们推举几个里正或者农民代表去参加。
这种阵仗,不太可能是要把和尚控制起来威胁。
这时候一个黑黑的汉子开口了:
“大人,我老家是琼州陵水县的,我倒觉得……这等天马行空之事,似乎有宽王大人的手笔在其中?”
“哦?仔细说说。”
那人挠了挠头:
“咱们都知道这等庙宇之所以扩张如此之快,就是因为他们蛊惑人心的能力。但若是他们此去这等大会,论辩失败,会怎么样呢?”
桌上的都不傻子,大家恍然大悟,崔方言喜得直拍手:
“甚妙!如此法子,确实不像是纪大人所出,所以我才困惑了这么久。既然如此,咱们一定要好好地把这等盛世宣传一番。”
众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先用官署告示的形式,向各县各村说明情况,要所有人都了解此次三方论辩之重要性,再选出德高望重的老里正、忠实信徒等等同去参加此种盛会才好。
崔方言还亲自以官身请了吉州内最有名的寺庙住持前往,对方自然是求之不得,毫不推脱,甚至提出他能多请些民众信徒前去,他们寺庙也可出些银钱。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坑他们的机会,从不同的寺庙拿了不少钱,又真送了一批新的代表去府城。
崔方言站在吉州州府,望着长长的蜿蜒而去的队伍,有些遗憾:
“我还挺想去参加一下这盛会的。若是宽王大人在,大将军定也会在那里吧?”
“应该是的,我听说宽王大人与大将军夫夫情笃,刺史大人为何问大将军?因为你们同是小哥儿吗?”
崔方言笑了笑点头,又摇头:
“当日突厥破城,百姓逃窜,若不是大将军决策英明,恐怕淮南道和江南东道一半人都活不下来。大将军与我同为小哥儿,却有如此眼界、能力、胆量,实在是叫我钦佩。希望我们能再见吧。”
旁边的官吏闻言也安慰刺史大人:
“大人将吉州治理好了,升官成了道级官员,日后就是主公与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有哥儿、女娘和汉子,看起来有些怪异。百姓们看见他们身上的官服和身后跟着的府兵衙役们,也知道这些就是如今治理吉州的长官们,不敢肆意言论。
……
五月中旬,天气越发热了起来。
随着僧道的增多,洪州府城也渐渐显出拥挤来。这一次来参加的不仅有江南西道的僧道,纪涛和柴玉成还给临近的江南东道、岭南道、山南道都发了消息,反正在五月二十日之前能赶到洪州府城的佛道两边的人员都可以来。
这些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僧侣和不少道士都听说了,宽王大人也会出现在这场辩论上,听说是哪个辩论赢了,哪个就会获得“天下第一宗”的名号。
哈?三方辩论,除了佛宗和道宗,还有哪一方?说是什么科学,听都没听过,信众估计都不过百吧?
许多和尚们都雄赳赳气昂昂去了,他们此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辩赢道统,让更多人信他们,赢回“天下第一宗”的称号啊!
在真正的辩论大赛还没开始之前,洪州府城内就出了几次僧、道相争斗的事件,两方人马打成一团,场面十分难看。
百姓们看到平日里自己信仰的和尚、道爷如此争抢,也不由得心生疑惑: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大师,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行为,这言辞,看着比他们街口卖肉的屠户都要粗鲁啊。连他们上了幼学的小孙儿都知道,人要讲礼貌呢,大师和道爷的礼貌哪里去了?
当然更多的百姓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有些信众,日日要找佛宗的和尚们求福。
“真是疯了,这么多和尚道士的,整日弄得街上水泄不通,听到他们念经我脑子都疼啊!”
“你啊,不要不相信,官府都请他们来搞论道了,你还不相信佛是灵验的吗?”
“谁信呢!昨日我孙女说幼学老师讲的骗子,我听来听去,觉得和那些和尚就挺像的。”
洪州府城里纷纷扰扰,一派风雨欲来的景象。
柴玉成和钟渊也混在茶肆、酒楼看好几回这种热闹了,其中甚至有几次暗火都是柴玉成拱的。每次成功了,他就悄悄拉着钟渊就跑,一边跑一边笑,好险没有笑岔气呢!
钟渊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也不再日日和纪涛他们去商量对策,他也安心下来。
……
在真正的辩论会开始之前,两人还见了道先一面。道先灰头土脸的,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着,他颇有些无奈:
“大人组织这场辩论到底何意?道门修炼与是否能辩赢其他人又无关系,若想真正修炼延年益寿,就该弃掉此等争辩之心。此次来的道士也多是沽名钓誉之徒,若非师父坚持要我来,我都不来了。”
柴玉成见他说得情真意切,问他为何不来。
道先长叹一口气,他从袖口拿出两本书——幼学的科学课本,都已经被他翻得卷边了!
“这书里许多问题还能追问,而且,我的炸药实验又失败了!又只能做出像鞭炮一样,稍微有响动,却没有远距离伤害的东西。”
柴玉成心想:科学狂人啊!幸好当初在岛上找到他的是海琼子和他的一群科学狂人徒弟,而不是清水寺里的和尚们。否则和尚们可能已经被他留在岛上的铁矿里挖矿了吧。
“师父非要说此次辩论大会极为重要,要我带着师弟们来参加。大人,看他们争辩哪个是天下第一宗真的如此重要吗?”
柴玉成笑了,摇着头道:
“不重要。但若我说此次争辩会决定以后佛宗道宗的地位呢?”
道先把课本收起来,他抿嘴摇头,直言:
“哪个是第一宗,自在人心中。人想修什么便自然修什么,为何要强争哪个最好?依我看,都不如做成功一个实验重要,探知宇宙天地的奥秘,不比看别人争嘴皮子强多了!”
柴玉成鼓起掌来,他夸了道先几句,又问了海琼子的近况,这才送走了他们。
他才饮一杯茶水,对着钟渊道:
“可惜啊,可惜啊。可惜道先居然是个道士!”
“怎么?不是道士你准备把他调去另外一队,替你把和尚和道士们都辩赢?”
柴玉成眉目一扬,笑意满满地摇摇手指:
“辩赢光头和丸子头,不在话下啊!”——
作者有话说:小柴:拱火成功!光头和丸子头都打起来!打起来!
小钟:我那幼稚的夫君(没眼看)(装作不认识)[垂耳兔头]
纪涛:感谢能干下属送来的业绩!
第124章 当场实验
五月二十日天气热极了,幸而早上下了一场大雨,此时各处云销雨霁,让人一出门就觉得神清气爽。自费住在城内客栈的和尚、道士都结伴上街,朝着约定好的辩论大会地点走去。
一路上,和尚们不免洋洋得意:
“早上起来一见大雨,还以为今天准办不了大会了,还是佛在保佑,保佑咱们的辩论大会能顺利进行,才这么快就停了雨啊。”
“老秃驴,我呸!这明明是我们三清师祖保佑的雨停,怎么会是你们的外来的佛哦?”
两帮人马在襄州府城等待的时候,已经起了几次冲突,因此是相看两厌,都想互相吐口水了。
他们身后还有些被衙役们引导着前往幼学场地的各地代表,他们很是新奇:
“这辩论大会真是热闹啊,头一回有人请老儿来瞧热闹,还不用花钱,还有人倒给钱咱们!你觉得谁会赢?”
“要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晓得的,临走之前县令大人对我说过,我要把看到听到的东西,都回去一五一十讲给其他人听嘞,咱们可得听仔细了。”
他们身后还有许多信众,是自发来的。听和尚或者道士们说了有这等盛会,不少州县的高僧大道都会来论辩,他们是一定要来参加的。
水泥沟渠中的排水哗啦啦流过,人们渐渐走到幼学门口。只见幼学的大门上扎了一个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一排黑字:“江南西道佛道科三方论辩大会”。
旁边还有些机灵的卖零嘴、甜饮子的小贩在走动,上百个和尚和道士鱼贯而入,穿过幼学的学堂,来到宽阔的操场上。立刻有半大的学生,穿着幼学的校服前来导引:
“大师往这边坐哦——想要发言的就坐前头!道长请坐对面!观众可以随意落座,中间或者周围都行!”
操场上热闹得很,仔细一看,襄州府城幼学里除了幼龄班,剩下四个班都搬出了矮板凳,齐齐坐在周围,显然也是要围观这一盛世的。
各处喧闹,忽然间进来不少府兵、亲卫,在现场拉开距离站定了,门口进来不少穿着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两位长得芝兰玉树的年轻人,他们并未身着官服,可大家一见他们神态面容,便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那就是宽王大人吧?还有大将军,长得真是好看嘞。”
“你还别说,我们村上的那个老田家,他家挂的就是宽王大人的像,还真挺像的,说是灵得很啊。我瞧着求大人,说不定比求这些和尚道士灵多了。”
孩子们都崇拜地看着为首的柴玉成和钟渊,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朝着他们晃了晃,他们就十分激动地发出尖叫。
他们入座了,就坐在中间一排,现场的氛围也渐渐火热起来。
和尚和道士们也敏锐地发现,第三方“科学”的空位,居然是跟在宽王大人身后的一群人填满的,其中还有人身着官服,他们立刻都严肃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不好的意味呢?难不成这是什么陷阱?
正在他们胡乱猜测之际,纪涛上了临时搭建好的高台,他先是介绍了这次大会的初衷:
“鉴于百姓们诸多信仰,其中以佛宗、道教为盛,两派之间又有许多争辩,因此才开展一个辩论大会,来看看到底哪一方更值得百姓们去相信,到底哪一方才更值得百姓们拥护!落败胜利都没关系,咱们都是为了百姓生活嘛。”
围观的百姓们连连点头,纪涛又笑呵呵地介绍:
“先给大家介绍我们本次前来的佛宗队伍里,有襄州清水寺、永州石壁寺、吉州空山寺……他们的信众成千上万,据统计共有二百一十二座寺庙在内,他们的信徒供奉年超三十万两白银,实在是蔚蔚大宗!”
大多数的和尚听到观察使大人如此在众人面前抬高宗门,都是昂首挺胸,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也有些人注意着旁边信众的表情,果然那些信众和普通百姓关注的不是其他,正是三十万两白银!
“真的能收这么多银两?他们当和尚这么挣钱呢?”
“什么呀,你瞧见没边上坐着的那个。他们家开绸缎铺子的,一年都要到寺里去供上千两银子,说是什么神油,可贵啦。”
纪涛又介绍了来的道观、规模和收入。
两方人马不免洋洋得意,但百姓们的脸上却不是很好,特别是坐在中间或者旁边的人抱怨“自己一年才挣几个子,当和尚道士居然能挣这么多,不如去做和尚道士骗钱算了”,大家心中都是滋味百般的。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贫苦穷困需要施舍的和尚们这么富贵了?
柴玉成他们也听到了这等议论,赞赏地看了一眼纪涛。钟渊轻声问:
“你找的人?”
“我哪有那么贼,就稍微和纪涛提了下。”
至于纪涛他们找了多少散播对和尚道士负面情绪的百姓坐在中间,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人的群体性是很强的,当你得到某些暗示或者是倾向性的时候,就很难摆脱了。
纪涛在台上宣布辩论开始,下面的讨论也安静下来,有两个府兵推上来一块孩子们上课用的木板,木板上钉着一张大纸,上书:
“风动、幡动、心动?”
纪涛见和尚们都双目放光,道士们则脸上严肃,他笑着解释:
“佛宗慧能曾见庭院幡动,二僧争论是幡动还是风动,慧能因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请诸位看幼学操场上的旗杆,上有宽王之旗、幼学之旗,请问到底是旗动、风动还是心动?”
这本来就是佛宗的典故,对佛经有些研究的和尚,听到这个无不胸有成算,喜气洋洋。头一个和尚便站了起来,朗声道:
“风动幡动,不过是外物之动,若要追究就是缘法不同。缘起而性空,风与幡都将随之缥缈,真正将僧陷于争执的不过是心!”
和尚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百姓们却听得不是很明了。对面坐着的道士也有不服气的站了起来:
“此乃是风使之动!若无风,幡怎么会动?心动与否,都无法停下幡风之动。”
百姓们:对啊!这回是听懂了!怎么会是心呢!还是道士说得有道理些。
和尚们说得愈发高深,道士们反对得越发激烈,但听众却觉得有些无趣,甚至苦恼起来,听得让人直发困啊!不知道他们在激烈个什么劲。
“诸位,我们不赞同是风动、幡动、心动,我们赞同是气动!不知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演示一番?”
一直坐高台正对面的科学一方,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身边坐着的丁奇正也站起来,他已经把外面的官服脱了,叫府兵帮忙拿着。
他站起来,就听见四周的小孩子们都喊了起来:
“左老师!左老师!是我们科学课的左老师!”
百姓们见孩子们这么激动,也提起了不少兴趣。
左亮朝着众人点头,先是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那些人就跑去拿道具了,很快他的手边出现了一支香,他先用火折子点燃,香就冉冉冒出烟气。
左亮拿出教导小孩的耐心,走到下面请百姓、官员、和尚和道士们看这烟气。他轻轻一吹动,烟气的轨迹就改变了:
“大家可看,正是因为我吹动空气,气动了起来,才带动了烟的轨迹改变,若是没有我吹动,这烟就直直地飘起来。那么我们如何证明空气存在呢?某有一个小实验,邀请大家来参与,谁想来?”
有百姓举手,更热闹的是后面看的幼学孩子们,纷纷举手支持自己的老师。左亮便点了两个学生、两个百姓、一个和尚和道士到高台上。
很快的,他要的东西也来了,一盆水、一个透明的琉璃管子、一张纸。
百姓们大多数没见过实验的架势,都感兴趣得很。和尚们纷纷交头接耳,本来以为出的是佛宗之题,他们一定能辩倒两方,怎么如今看起来这个科学一方也是有备而来?
左亮一边展示,一边让台上的人检查过一遍,这些道具里都没动什么手脚,然后将纸揉成一团塞进琉璃管的底部,他解释道:
“大家都知道纸遇到水就会被打湿,但是我能保证这张纸沉入水中却不会打湿,还能证明这块空出的地方,充满了人眼看不见的空气。”
众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左亮手上的动作,左亮把这琉璃管直直地插入水盆里。
“这怎么可能不湿呢?”有和尚喊叫起来。
他们都看见了,那个人的手将装着纸的管子按下去,盆子里的水把管子都淹没了。
左亮直直地把管子抽出,让旁边的小孩把里头的纸团夹出来,纸团干燥,上面的墨痕清晰,没有一点被水浸染的痕迹。
“天啊——为什么?难道那透明的东西是水火不入的?”台下的百姓也都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奇。
“真的没湿!”台上的人也纷纷传看这张纸,轮到和尚的时候,他甚至撕了一下,确认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左亮指了指琉璃管中的空间:
“此处虽然为空,实则充满了气,所以把管子直直地插入水中,气就会抵住管口,水就无法挤压上来,所以管中的纸团是干的。若是我们倾斜管子,就可以看到空气变作了气泡冒出来——”
左亮讲解得很详细,一边又去展示,台上的人都围着木盆观看,连纪涛也在看:
果然,倾斜的琉璃管中,冒出一个气泡,水就进去一点,再冒出一个气泡,水又更近一步。很快,水就浸没了琉璃管。
在台下看不见详情的百姓们急得团团转:
“真的淹水了吗?”“听声音就是有气泡!”
“我知道,左老师在课上就做过这个实验的,空气是真的有的,虽然我们看不到,但是我们可以用这个实验证明它们就在那儿。”孩子们也说起话来。
台上的左亮,从水中捞起已经湿透的纸团,展示给台下的所有人看。
孩子们欢呼起来:
“气是一直在那里的!是气动!气动!”
一直看着的百姓也恍然发觉,对啊,幡和旗为何会动?原来是风推动了气,气再推动幡和旗飘动起来。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能证明呢!
和尚们和道士们都傻眼了,他们还想说什么,可场内议论纷纷,明显很多百姓都觉得左亮的方法十分明白,他们只要一听一看就懂了,根本不是甚么心不心的问题嘛,就是气在动!
和尚们和道士们都懵了,还在绞尽脑汁想如何争辩,台上的纪涛让大家停下讨论道:
“看来第一问的争辩结果已经很明显了。那么我们再来看看第二问——请问人的肉身重要吗?”
这一问一出,显然又让两方有些挫败的人马,又有点亢奋起来。这问可是两教的重要核心与分歧之处,道教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先站了起来:
“肉身当然重要,肉身也可成仙呐!这修道,讲究的就是修身修心,以自然之态体道,自然就能修炼功成,肉身就能成仙了。”
“可笑,老道,那我问你,近百年来可有人修身成仙了?多少朝代的帝王求修问药,就被你们道士诓骗的,最后还不是进了陵墓?佛祖说了,我们要涅槃,要把烦恼消灭,肉身也要投入六道轮回中,本身就是一副臭皮囊又有何珍贵的?”
两方人马针尖对麦芒,问话都很是锐利,脸都问红了。丁奇正也忽然站了起来,他朝着和尚们拱手提问:
“请问诸位佛宗大师,既然佛祖觉得肉身不重要,那么他为何还要保佑百姓们的婚姻、子女、病灾、运气?还是说,佛祖保佑是你们的托词?其实佛宗并不在意这些?”
和尚们骤然被这么一问,有些惘然,他们不是在讨论肉身的问题吗,怎么又拐到现实拜佛祖的事上来了?其实这个答案,佛经中也有,佛曾说施福于人令人信佛宗不过是小道,真正是要讲佛法……可……
他们望向前后左右,那些炯炯有神的目光,那些求知的、信赖的目光。和尚们又不由地望向最位高权重的那两位贵人,就见他们也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但两双眼睛里都没有一点笑意!
他们才猛然发现:
他们被架得太高了!他们被就这么架在火堆上烤,要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
和尚们当然否认这是坑骗信徒的,但这为何与他们前面和佛不重视肉身的言论相矛盾呢?他们支支吾吾,还没说个明白。
丁奇正便淡然道:
“科学是很尊重一切存在的事物的,所以**和心一样重要。若是我们得了病,不是先去求神拜佛,而是先去瞧大夫。以疟疾为例,现在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在不久之前,咱们的宽王大人与剑南州有名的艾郎中发现了青蒿能够对症治疗疟疾。我想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过疟疾的可怕,也许自己就有因为疟疾失去亲朋好友的经历,但有了青蒿药,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怕疟疾了!当时换上疟疾的人,吃了青蒿药,都痊愈了!”
下面一片惊呼,连和尚和道士都未曾听闻这等大事,如今听得了,也觉得不错。
柴玉成满意地看向钟渊,钟渊轻笑了一下问他:
“难怪你要请丁奇正来,有这张祖传的嘴,谁能说得过他?”
柴玉成摇摇手指:
“关键不是谁能说过他,而是他能说服谁。”
丁奇正是三代都是谏官,在劝谏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敌手的。不管和尚和道士怎么想的,只要来这里的百姓听进去了这种劝解,那么两教的威信就会越来越弱。
丁奇正还在继续解说,科学是如何尊重人体的,下面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说得好!若是不能吃饱穿暖,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就是,肉身为何要受苦?为何要放弃肉身?”
和尚和道士们都互相看看,也朝着对面看看,眼神中都带上了一种灰败和怜悯,再看台下坐着的高官们,不再感觉有多么亲切,反而觉得:
对方真是狡诈无比!他们怎么会为了一个什么“天下第一宗”就受到引诱,忙不迭地就来了,其实已经中了对方圈套!
什么三方争辩,其实就是想要科学一方踩在他们的脑袋上大放异彩吧。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论辩已然到了第三问。纪涛让府兵们在木板上钉上新的纸,众人读了,神色各异。
百姓特别是信徒自然是一脸期待地看向他们信赖的大师大道士,和尚和道士们都是神色凛然。
“真的能显灵,我就见过,那庙上都是云气缭绕的,偏偏那天就是紫霞漫天呢。”
“我也觉得能显灵,那天汉儿他家去求子,后来不就得了一个大胖小子啊!”
“这都是假的吧?怎么显灵?我就没见过真的神仙和佛祖,只听他们说过。反正我没亲眼见过的,我是不会相信的。”
有个年老的和尚站了起来,他老神在在地道:
“纪大人,这并不算论辩呀。显灵还需要论证吗?佛道之神都有显灵的时候,若是不显灵,哪里来的这么多信众?神佛为百姓们排忧解难,就是显灵!”
“大师,能否仔细说说佛显灵了什么事呢?”坐在科学一方的一个半老的老头站起来问,他也是襄州幼学里的一个老师。孩子们在后头唤他的名字,又给他鼓劲,朝着那群和尚嚷嚷道:
“对!仔细说说啊!”
和尚们连着站起来好几个,都是急不可耐要说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大声道:
“这早上的急雨过了,就是佛在保佑显灵!否则今日的论辩大人,是无论如何也开不成的。”
“对,还有信徒求子求姻缘求官求财成功的,那些不都是佛显灵的迹象吗?”
和尚们纷纷发言,表示自己如何见过佛显灵让信徒实现愿望的。这下道士们不愿意了,他们也是有信徒的,三清也是会显灵的啊,他们也开始争辩。
“雨停其实是三清显灵,因为我们出发之前已经烧信告知三清了,信一烧灭,外面的雨就渐渐停了。这当然是三清的功劳!”
“我们三清也能保佑信众家财各旺,显灵得很多!”
两方发言的时候,下面的百姓都有很多应和的,他们自己就或多或少得到过神佛显灵的照映啊。
丁奇正默然站起来,原本争论不休的两方人马都是一愣,他们心中已经为此人的口才折服了,自然就表现在行为上。
“那么那些不能实现愿望的信徒,之所以没有得到佛神的显灵,是因为诚心不够。请问两方都用什么标准衡量诚心呢?”
道士们没话说了,其实不显灵,自然是因为三清不喜欢他们,他们可不用“诚心与否”这一套来哄人。和尚们先是说了一通:
“诚心的标准当然就看心。”
“噢,那我点十斤神灯油就是诚心,我不点就是不诚心。那么是不是代表着,我花的钱越多我就越诚心?原来佛宗的诚心居然是靠钱财来算的?”丁奇正的表情严肃,“为何进殿跪拜都要多加钱,点灯油要的钱就更多了,钱越多心越诚?简直笑话,难道没钱的人不能诚心?没钱的人不能善良,为何他们的愿望就不能实现?”
许多年轻的和尚都被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给训得脸红了。他们还要说什么,丁奇正举手示意自己还未说完:
“说到这天气,其实科学也是有解释的。幼学课本上就写了,夏季多雨多风,此乃自然天象,和什么佛神显灵毫无关系。诸位可以想想,是不是在闷热潮湿的午后,更容易下雨?那是因为空气中的水分多了,化为雨云,下起雨来。”
“天象都是能被科学解释和预测的,我们的宽王大人就颇精此道。他不仅早就说出今日早晨有大雨的预断,根据他的观测,今天下午还会下雨,明日晴朗无风,后日将连天大雨!”
“什么?真的能预测得准吗?”
“是真的吗……宽王大人如此厉害?”
百姓们议论纷纷。柴玉成尽量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他站起来朝着众人点头:
“确实如此。既然佛道双方都觉得天象也能显灵改变,不如请你们求问求问接下来的天象如何,又或者诚心发愿改变接下来三天的天气?”——
作者有话说:小柴:不要怪我,拿天气预报系统出来了,我要装起来了!![墨镜]
纪涛:我看辩论大会不如改名为“科学推广会”“打破迷信会”~
注:风动幡动故事来自六祖慧能,作者了解的佛道知识还比较浅薄。当然能来参加此次大会的,早被道先同志一语道破了哈,大多数都是沽名钓誉的神棍,所以对付他们轻轻松松啦——
第125章 天降大雨
和尚和道士们闻得此言,都面露紧张,他们可以说神佛显灵改变了天气,但……他们能祈愿神佛接下来两天的天气会是怎么样的吗?他们敢吗?
若是灵验了,那便是好的。可,若是不灵呢?
“对啊,大师,你们也说说啊。既然佛能改变天气,不如就都改成雨天吧,这几日正是稻子灌浆的时候,多下些雨省力气也好。”
“对!我还听说可以设坛求雨呢!”
议论吵嚷,百姓们都渐渐在讨论的时候发现了,原本争辩得最勤的两派人马都没了声响。
现在和尚和道士们都彻底明白过来了,这就是宽王大人为他们设的一个局!他们该如何破局啊?
他们也不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接下来的天气如何,正在犹疑之间,纪涛走了出来。
他脸上笑容不止,也是看到了台下百姓们质疑的目光,连那些虔诚的信徒在此种氛围下,也对自己信仰的佛道两教产生了一点怀疑。
“既然三方人马对这三问再无回答,那我们今天的论辩大会就到此结束了。原本说好的论辩得胜的一方能得‘天下第一宗’的牌匾,但如今看来,三方不相上下,谁胜谁负自在人心!因此我代表官署决定此次辩论大会不颁发此等牌匾,大家可有异议?”
佛道两边几百人,原本心都彻底凉了。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定能赢得牌匾归来,但眼见着辩论的局势一步步倾向那名不见经传的科学一方,他们也越来越担忧:
难道就要让这寂寂无名的科学,获得“天下第一宗”的称号了吗?
而且其中还有宽王手下的官员、幼学里的先生,那都是纪涛大人那边的。何况今天他们辩论无往不利,他们还以为纪涛一定会把“天下第一宗”的名号当场颁给科学!
没想到!观察使大人居然如此大义!
是啊,他们就算辩输了又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他们擅长的,题目也不是他们出的,输了也不出人意料。只要这个名头没被颁给其他门派,那他们就还有可能得到。
一时之间,紧张的氛围消散,大家脸上都露出一点笑容,也都松了一口气,带着点愉快和失落散开。
幼学的孩子们先在夫子的带领下退场回教室去,百姓们跟着府兵的导引退场,然后是佛、道两边的相关人士,并肩往外走。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去瞧:
只见一直坐在前头不动声色的宽王大人与大将军都站了起来,走到科学那方的人面前,对着他们和颜悦色说些什么。
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心中都寒津津的,莫名的,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大夏朝是很尊崇佛道的,难道,世道真的要变了?
可人还没变,人心也没变,到底是什么变了呢?
……
丁奇正看着主公和大将军,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顺利!亦平还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了,没想到他们这么会蛊惑人心,在论辩大会上却屡次支吾。”
这战力还不及朝堂上的对手呢。丁奇正此时很是兴奋,自从他们家落寞之后,他就不再与他人争辩事情,谨遵老父的教诲,祸从口出。可是有了主公的赏识之后,他渐渐明白了:
这就是明君!若无明君,自然祸从口出,但在明君则是广开言路,论辩论争的言语都能造福于人。
“他们那样蛊惑人心,也靠的是氛围,到处都是燃香的跪拜的念经的,他说胡话你也要高看他一眼呢。更何况是说些有可能发生的事?今日咱们破除迷信,做得很好!”柴玉成高兴地夸他们。
他们都连连表示都是宽王大人的功劳,其中不少襄州幼学的夫子都崇敬地看着两位大人。对于两位大人的事,他们多有了解,但每次看到幼学的课本、报纸等等新鲜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称赞。
这次辩论大会更是如此,原本他们也和同僚们关注这个热闹,想着到底科学一方是哪里出人呢。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任务,最后会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都与有荣焉,在柴大人和众多官吏的帮助下,好生准备了一段时间。
既然此次大会取得了如此好的效果,纪涛的担忧也一扫而空,他表示要请大人、官员和参与的其他人都到酒楼里去吃一顿。
众人也是庆贺到下午才要散开,走之前,纪涛期期艾艾的,看着主公夫夫欲言又止。
柴玉成喝得有些微醺了,钟渊因为还在调养身体用药并未吃酒,钟渊刚要让他有话直说。
忽然之间,就听得酒楼之外风声大作,百姓们在街上的喊叫声也随着风声传了过来。
“收衣服咯!下大雨啊——”“下雨啦下雨啦!”
酒楼支起的窗户来不及关闭,外面风雨卷着就冲了进来,有些坐在窗边的官吏还被淋到了一点。原本正在喝酒吃饭和闲聊的所有人都愣了,有些人朝着那窗外望去,看着下得很凶的雨。
雨幕茫茫,雨声滴答。酒楼之内所有人都静默了一刹那,大家都忍不住去看柴大人的位置。
纪涛呆呆地听着窗外的雨声,酒楼里的跑堂的正在挨个去把窗户打下,甚至给喝酒吃饭的各位都添了油灯。他小声喃喃:
“真的下午就下雨了……”
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是神迹降临,他们看着柴玉成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崇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柴大人真的算准了天象,说下午还会下雨,就真的还会下雨!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用来震慑那些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的话,可……真的下大雨了!
这,这也太神了吧!
纪涛最后一点担心也随着这场大雨消散了。他甚至和在场的其他官员一样,心中有了一种坚定不移的想法:
柴大人是真正的天选之人!所以他才能把天象推算得如此之准!柴大人才是真正的神吧!
钟渊见酒楼里人人的神色都是惊变巨变,然后对视着,又欢呼起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主公神算!”“主公真的说准了!”
柴玉成还迷糊着呢,外头的水汽和酒楼里的蜡烛味道熏得他更有点难受,他对上下属们灼灼的目光,才无奈地道:
“这,这真不是我算的啊,是科学……可以通过湿度、云层、水汽和季节变化推测……咱们不要迷信……”
但不管这时候他说什么,酒楼里的人心中那股狂热劲是完全下不去了。
柴玉成看了一眼钟渊,就见钟渊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他叹口气,悄悄地道:
“谁叫他们这么骗人了,我只好用那千年后的科学也骗他们一回了。”
钟渊知道柴玉成的一个任务奖励就是预测天气,因此他的心情与在场所有人都不相同。他忽然感觉到一种非常愉快非常满足的心境:
这就是他的柴玉成,他们互相拥有,所有的秘密对方都知道。这无损于柴玉成在他眼中的魅力,却让他觉得自己被完完整整地爱着。
他知道他的所有。
柴玉成笑了笑。
“宽和,我们差不多也该启程去江南东道了。”
……
“我们上当了,被那群官员叫来,不过是给他们的那什么科学作衬!我看啊,他们早就打算好了,绝对不会让我们辩赢的。”
有年轻的和尚,离开场地还愤愤不平。
“说我们的佛不能显灵,这简直就是对佛的冒犯,他们说什么天气什么下雨,也就是当时骗骗人的吧?”
“是啊,那什么实验,弄得那么唬人。气动最终不也是心动造成的啊。”
和尚们渐渐都回过神来,很是不服气,可辩论大会都结束了。他们还能回去,大喊大叫让信徒们只相信他们吗?他们心中都含着一股气,对宽王如此手段戏耍他们感到不平。
正在这时候,忽然后面追上来几个官差,说是请其中几位年纪大的高僧住持留步,晚上纪涛大人有请。
“呵呵,我看还是不去得好。他们对佛宗的态度如此不好,不就是看我们香火旺盛,心中不满吗?”
“不去也不行啊。毕竟是观察使大人,料他也不敢闹出什么伤害大师们的事情来,若真是如此,他们的颜面是绝不想要了。”
众人议论,也觉得是白来了一趟,吃过饭后,又与四方的和尚们交流经法。
年纪小的和尚专门跑到客栈的天井中望:
“什么下午会下大雨!我看啊,真是骗人的。说不得就是佛看见他们如此戏弄、欺侮我们,所以将那大雨收了去了。”
“是啊,肯定就是当场说着吓唬我们的。百姓们回去见不到大雨,自然不会相信那什么科学,还是信我们的多。”
众多僧人见状,也由忧转喜,正要击掌相庆。
“呼呼——”
一阵大风刮了过来,他们站在天井左右,穿堂风将他们的心刮得微微发凉。
“不会吧……”
“不,真的好像……”要下雨。
话才说到一半,天井四周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雨滴落在瓦片上,落在和尚们扬起的脸上、和尚们的光头上。
他们不由得个个汗毛直立,目瞪口呆地看着雨幕,仿佛这下的不是雨,而是刀子!
不知道是谁在走廊上失声大喊了起来“下雨了”“下雨了”!
许多和尚本来就心神不宁,差点被这场大雨的阵势吓到。见到如此大雨,他们的第一感觉都是:
惊恐!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完全预测得准天象?
说下午下雨,就下午要下雨?!
有些年轻的和尚,甚至对佛宗也产生了一些怀疑:难道辩论大会上那些人说的是真的?不仅空气可以被捕捉到被证实,连天象这么神秘的东西,也能通过科学去推测吗?难道科学是比佛宗更奥秘的、更……值得他们去相信的?
……
各处的客栈里还住了参加了上午辩论大会的百姓们,他们是有府兵们专门护送,会坐马车或者快船,由府兵们护送回家去的。他们的食宿也是由官署一力全包,面对此种大雨,他们的反应更加直接些。
有些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念叨着宽王大人的名号,自此再也不信那什么道与佛了!
什么说得能有宽王大人准吗?他们连那幼学的老师都辩论不过嘛!
看来他们之前早就听说过的,宽王大人和大将军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传说,不是传说,是真的嘞!这不就是显灵了吗?
连柴玉成自己也没想到,如此一场大雨,不仅扫清了神棍们的影响,还让他的声望值提升了许多。
有了这场辩论大会打底,用不了多久,佛、道争不过科学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五道,上到高官下到乡野,人人都晓得,这些和尚道士们的事了,他们既证明不了神佛怎么显灵,还用钱的多少来衡量人的诚心!但是宽王大人他们用科学推测出了接下来三天,完全正确的天气!
当天晚上,纪涛、丁奇正他们就找来了几个在此次前来的佛宗道教里头威望比较大的几位,开了个小型座谈会。他们传达的是主公的意思,主公说官署不能支持宗教,但也允许有宗教存在,只要他们安分守法。而且他们还提前透露了一点官署有意削减庙宇数量的消息,本来以为他们会大力反对。
但是……老和尚们都默然点头,其中清水寺的释叶是他们之中说话分量最重的那个,因为他徒弟和信徒都最多,手上的寺庙也最多。但他也只是皱着眉头小心地问:
“纪大人,这削减庙宇数量的事,是江南西道一道如此,还是其他四道也要如此?”
丁奇正是从道里来的官员,又是礼部侍郎,自然替代纪涛回答。他还怕老和尚态度强硬,阻碍今晚的会顺利完成呢,便十分严肃地道:
“释叶大师,此乃宽王治下五道共同的政策,会由府城逐渐推开。”
“是宽王大人之策!老衲明白了。”老和尚提到宽王大人,神色间不免露出点畏惧。
那日他看得清楚,坐在观众席中最前头的两个年轻人,正是前几日到过清水寺的那两位号称与观察使有旧的富贵公子。那一日他还感慨过他们与佛法缘份不深,为自己失去了搭上高官的人脉而有点遗憾。
渐渐在论辩中,他也看明白了,知道这宽王在此搭台唱戏,请的主要角儿却不是他们!而是为了他所支持的科学一派!
直到那时候,释叶还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毕竟他们在大夏朝的时候就是如此,与官府是井水不犯河水。官府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也不能阻碍信众们相信他们。
可……那场大雨,让释叶彻底迷茫了:难道这是佛在教诲他?不能再收敛钱财扩张庙宇了?那位宽王大人,身上无论如何是带着点神性的。
对这样的人,他不得不尊,也不敢不尊。
因此听到官署只是要削减庙宇和和尚的数量,释叶并没有怎么反对。他们也知道了,官署更希望他们做些经书上学理的研究,至于让其他人信教不能太过火。
丁奇正和纪涛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觉得这次和谈,太顺利了。等他们把人送出门,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纪涛忍不住道:
“丁大人,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被主公吓到了?”
丁奇正点头,他也深有此感。他搓了搓手:
“呵呵,若其他人能预测三天天气,我也会被吓到。更何况他们都没了解过幼学的任何知识,定然以为完全是神佛在后显灵。”
两人也不再多聊,他们都要各自回到官署里去,继续推行下一步计划。
先是要把此次大会的过程、结果大肆宣扬,保证五道上下无人不知晓,再是各道配合刑部颁布的新的佛道等宗教管理条例,开始逐步收回庙宇道馆里的闲田,劝退庙众,增加和尚、道士的徭役兵役,清理道观庙宇的收入并要求他们逐年缴纳税收。
本来每一条律令都很严格,很难推进,可有了这场辩论大会在前,大部分的和尚、道士仿佛认命了,反抗的极少,大大地减少了五道州县官署的工作量。
柴玉成是在去江南东道的快船上,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的。他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各道把庙宇、和尚数量都完全控制了,系统才能判定他的这个任务完成。没想到,系统直接根据政策推行,就判定任务完成了!
这岂不是代表着他们推行的政策,非常有效?!
柴玉成把倚在船边看风景钟渊拉进舱房,钟渊见他一脸兴奋,便知道:“你那任务完成了?可能兑换神药了?”
“那还差点。我看看是什么奖品!”柴玉成打开系统面板,看见这次任务完成的奖品居然是一本《中医药方大全》!
他乐了,赶紧把这个拿出来给钟渊看。钟渊看见那本书,也是一喜,这可是好东西:
“正好我们要去找艾大夫,他一定用得上。”
“是啊,我瞧着艾竹沥的医术好,人脉交友也广,剑南州艾氏的医术名满天下呀。不如我们请他留在广州府,建个专门医院,把那些厉害的郎中大夫都请来!”
钟渊觉得这主意不错,随着五道的建设,他与柴玉成手上的财富、人脉就会越来越多,建起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医院,似乎也不再是幻想了。
两人说了一阵,柴玉成伸手摩挲着钟渊的脸,腻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宽和,其实我真的觉得孩子没那么重要。我们之间没有孩子更好。我不希望你冒险。你要上战场,我能帮的太少了,可若是你要冒险生孩子,我……我挺害怕的……”
柴玉成把这话说出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们当时没有和艾竹沥一起到江南东道,直接去找那位妇科圣手,他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把钟渊紧紧抱在怀里,一想到怀中的人会因为生育无助地躺在床上,又或者会被一个他们的孩子夺走性命,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恐惧。
作为一个现代人灵魂,他还真没有那么看重后代。而且钟渊在他心里就是个男的,不能生也很正常,反而是能生育听起来就凶险万分。
不过自从他遇刺之后,钟渊的种种行为表明他实在是没有安全感,他也犹豫了:
他能不能用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来要求一个古代人不注重孩子呢?如果钟渊是因为他,才说自己不想要孩子,而自己实则很想要个孩子?
因此他在山南道的时候,稍微松口,就看见钟渊欣喜异常,还找了艾竹沥私下询问。他更确定了,钟渊是挺想要个他们之间的孩子的。
钟渊看着柴玉成:
“这几日,你常常魂不守舍就是在想这个吗?”
“是啊。”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其实用羊肠也没那么麻烦,我不觉得麻烦。我怕你受苦受累受病。”
钟渊仔细地端详柴玉成俊朗的面孔,这两年来柴玉成没再继续长高了,但面目比之前成熟许多,很多时候,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双幽蓝的眼睛,他都会忘记柴玉成身上流着点胡人的血,忘记他们在京城的事了。
这双总是快活的眼睛,却暗自为他要生孩子的事,烦恼得充满了担忧,那眼神里透出的是脆弱感。
钟渊很少看见柴玉成这样,他心中激荡,脸上含笑,仰头亲了下柴玉成的脸颊:
“那你不想有一个我们血脉的孩子,叫我阿么,叫你阿父吗?我想要。玉成,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掌握。”
柴玉成张了张嘴没说话。
钟渊又低头睫毛翕动:
“你想想,某天我可以教这个孩子武艺,你能教他识字明理,我们有一个没有外人的家。不好吗?玉成,我打过太多仗了,我们不打没有胜算的仗,只要准备好了,艾郎中也说了,也不会冒那么大风险。”
柴玉成见钟渊柔声劝他,他吁了一口气:
“我不是不爱我们的孩子,你知道的……其实我还没和你讲过我娘亲吧,她和我阿父一样,是个赌鬼。但是她……很不喜欢我,因为生我的时候,她难产了。她很怕自己再生孩子,就去上了环,就是一种像羊肠那样的方法可以不怀孕。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没那么讨厌我,没有难产,会不会就不会把时间都拿去赌博?”——
作者有话说:丁奇正:俺的字亦平,咋这么像依萍?和大雨如此协调?(无端联想)
小柴:给我装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