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站了出来,他知道幼学和操场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很好了,可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光秃秃的操场,和一个简陋得比不上现代小学的学校,连教材、教具、老师都远远不足。
可是今日有多少人走了山路,放下农活将孩子送来,不仅为了那一顿能饱肚子的饭,能能说心中不含有一点点希望?
“大家送孩子来幼学,路途遥远,都辛苦了。明日起幼学就会有驴车和骡车接送孩子,不用担心孩子,他会在幼学里吃得饱玩得好学得也开心。我知道大家担心哥儿、女郎与汉子同学。但回想当初,他们还是小婴儿的时候,为人父母为人阿么抱着他们的时候,我们都是想要让他们长大之后,过得更好,不管他们是什么性别,我们的希望都是一样,对吗?”
台下不知道是谁呼喊了一句“对”,接着便接连响起“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三合一大肥章献上~
小柴:我宣布地理大发现提早开始!(bushi)
小钟:你知道你用的是我们两一块挣的银子给我买礼物吗?
小柴:咳咳,没办法啊,好男人没有私房钱耶!
顺带,带带俺的新预收,同类型基建,不过是科举开头的《首辅的猎户夫郎》:
大学刚毕业的楚明安穿成了大文朝坳背村的楚明安,因为多年考不上秀才投水刚被人救起来。
楚明安:行,那我干别的总能活下去吧。
结果他种地是草盛豆苗稀,打猎是被野猪追着满山跑,原身真是除了考试什么也不会。
楚明安:……我甚至连考试也不会了。
正巧这时盛家村的盛景,那位曾经救他于野猪口的哥儿,居然要招赘婿,他彪悍性格又是猎人,二十还未成婚,再不成婚就要被官府惩戒直接官配。
楚明安:他会吃软饭!他就爱吃软饭!他愿意啊!那日相见后就魂牵梦绕来着!
但……没有一口软饭是能白吃的。
盛家被县里衙役吸血欺负,盛家汉子和楚明安更是有可能要因为西北战事被征兵。
楚明安咬咬牙:行,继续科举!
等他考上秀才、举人,要让盛家人平平安安的,他也能和夫郎过安心日子。
后来,人们都说一代首辅楚明安的科举之路,就是从吃软饭开始的……
他曾去西北,将西北治理得胡人丝毫不敢侵犯,连他的夫郎也居然破格拜将。
他还曾代帝出使,开辟了一条路上商路,无数金银从商路进入大文。
他是帝师,简在帝心,一代纯臣,为大文朝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盛世之治。
*科举+朝堂+基建文
*年下腹黑狗狗攻x人夫清冷受
*攻宠受,受宠攻!受的前后变化会大一点~
*少量生子,攻的金手指就是脑子(?)
感兴趣的小可爱点个收藏吧~开文会提醒的嗷~
第57章 小学教材
柴玉成笑了笑,他做了个手势,台下又继续安静下来:
“咱们整日田里刨食,海里捞鱼,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更好吗?把孩子送入幼学,我以县令的名誉保证,他们会学到更多东西,他们以后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好!”
“这几位都是我们从岛上各个县请来的老先生,他们最少都得过秀才,做孩子们的老师绰绰有余了。这两位呢,是陈氏水车的发明人,负责以后教孩子们木工。有了他们在,幼学才有更好的未来!”
柴玉成指向那几个老先生,老先生布不知不觉都挺起腰来,甚至有人当场流泪了。
柴玉成继续道:
“大家朝着他们说句谢谢,提前谢谢他们为我们教孩儿了。”
台下人欢呼起谢谢来。穆萨多混在其中,侧头去看卑路斯,用波斯语小声和他说话:
“你觉得如何?”
“果真是人才,收买人心一绝。”
柴玉成又做了安静的手势,他低头看向台下站着的六十多个小孩,大多都穿着草鞋,有些甚至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拿大人的衣服批在身上,又黑又瘦,面对如此场景还十分不安。
“小娃娃们,你们知道幼学是什么地方吗?”
年纪大点的小孩茫然地抬起头,弩儿高高地举手想被选中,柴玉成笑了笑:
“你们进到幼学里,学的不仅是认字和技术,还能学到做人的道理。”
“我希望,有一天站在这台子上的是你们,是你们的阿爷阿父阿娘阿么。有一天,你们会成为村里的村长、镇上的木匠、县里的教书先生,又或者称为陵水的县长,甚至走出琼州岛去岭南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相信你们,作为陵水县幼学的第一批学生,一定能改变陵水的饥饿和贫穷,让更多人吃饱饭,让更多人有钱。”
孩子们听着这豪言壮语,似乎也被感染了,但又有些疑惑,这说的是……他们么?
“大人,他们能成么?”
“天啊,真的能如此么?那我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下面的人纷纷说起话来,孩子们还很懵懂,只能依稀想象那从未想过的场景,呆呆地看着柴玉成。
不过后来,第一批入学幼学的孩子们,不少都走上了柴大人曾经为他们描述的未来。
柴玉成说完了,万海洋激动了好一会,才让人拿出一面旗子,旗子在台上展开,上面绣着一个“陵”字。
“陵水是穿过整个县的河,也是我们的县名,以后每周我们都在操场上升起陵水的旗子,代表幼学上课了!”
万海洋还派了几个小孩从台下拿了腊肉、芹菜送来给台上的夫子们,他在一旁粗着嗓子:
“按照以为私塾的旧礼,小娃娃们也给夫子们行礼,从此以后,你们就都真的是幼学的学生了,来,跟着学——”
一群矮矮小小的萝卜头,跟着台上几个孩子的模样,拱手、弯腰、行礼。
万海洋大嗓门地道:
“礼成!幼学开学礼成!”
百姓们欢呼起来,柴玉成带头鼓掌,大家也纷纷学着鼓掌,整个会场都一片掌声,懵懵懂懂的孩子们也笑呵呵地鼓起掌来。
人群在琼州军的带领下慢慢四散离开,大家嘴里还在讨论着今天看见的新鲜事,要不了多久,陵水县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幼学开学了!
幼学的那块蓝白色旗子,也在高高的木杆上飘扬着。
柴玉成也邀请钟渊和王树一块去看看幼学上学的场景,人群散去,他们也就朝着幼学去了。一进门还保留了一个报名点和一位懂字的先生,两个妇人,备着迎接新的孩子来报名。
两个妇人见他们来了都很惶恐,鼓起勇气要过来打招呼,柴玉成朝着她们招招手表示不用: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在这里可有不适应的?缺什么都和万主簿说。”
“大人,没有,都很好。事物很多,如今我大嫂他们到里院去照顾三到五岁的娃娃了,他们一忙起来,就少想那些伤心事,也少掉眼泪了。”
柴玉成点头,人就是要忙起来啊,痛苦无法一日消散,可日日沉浸,只会更加伤身伤心。
“对了,宽和,琼州军的招兵计划如何了?”柴玉成问了一句。
钟渊看他笑嘻嘻的,知道他是问给几个妇人听的,“快了,如今军粮多了。再过半月就出海剿匪。”
王树也高兴,琼州军越强大,他们才越有分量,像幼学这样的好地方,才能真正发展下去。
万海洋安排了学生和夫子们,急匆匆地跑出来迎他们,带他们看幼学里的情况。
整个三进的院子,外头有十多间房,如今都被改为教室,不过桌子和椅子并未凑齐,只凑到了五个教室的桌子,已经够了。
“这两间,坐下了三十多人,乙班是六到八岁的,甲班是九、十岁的,都是小汉子。这边这间丙班是女娘和哥儿,有十个,其中只有四个哥儿……”万海洋忐忑地看了一眼柴玉成。
柴玉成看九个小豆丁都听话地坐在桌前,忆灵也坐着,见他们来了也目不斜视十分认真的模样,听前头的老先生讲话,挺可爱的:
“不错不错,这个伙食一定要搞好。日后要找找那种能教书的女先生、哥儿先生。”
他们朝着里头一进去了,里头可比外面热闹多了。
里头十多个小孩,都才三到五岁,有的在哭有的在闹,大部分能走的都被郭草儿带到一边玩,哭闹的也分别由几个妇人和夫郎在哄着。万海洋擦了擦汗,他有点不满意面前混乱的现状,但是……
“大人,这年纪小的实在闹腾,几位老先生见了都连连避退,他们不肯来教学。属下无能。”五岁的孩子还有些通人性,三四岁的就难搞多了,若不是幼学里还有这么多妇人、夫郎,根本搞不过来。
王树有些想笑,他看着也是困难,大大咧咧地问:
“柴大人,为何要收年纪这么小的?不如送他们回家。”
“这个嘛,其实三岁以后孩子身体健壮,只是离不得人,要家里的妇人或夫郎看着。你说我把他们都集中在一块,有人看护着有吃的,孩子的长辈岂有不放心的道理?送来的孩子越多,到田里、厂里、山里干活的人手就越多啊。”
王树有点惊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他还是喃喃道,“差这几个人手么?妇人、夫郎……”
柴玉成呵呵一笑,差啊,他们陵水比岛上其他三县差在哪?不就是差在人口少嘛,办个迷你幼儿园,能解放一个人口是一个人口!
“海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问问都尉大人和公子,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你们可曾见过比这还好的学校?”柴玉成笑吟吟地问。
万海洋眼巴巴地看着王树和钟渊。
王树想说他哪见过什么世面,光在西北杀突厥人了,就见公子点头:
“当然,比中州的还好。”
王树连忙道:“是的是的。”
万海洋瞬间来信心了,他看向柴玉成,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担心,只把这些三到五岁的小孩看好,当作是幼学提前班。那个,郭草儿,你过来——”
郭草儿跑了过来,这段时间吃食上好了,他人也没那么黑了,情绪也好多了,脖子上的红痕也拿布遮住了。
“你可会唱些儿歌?”
“儿歌?大人,那是什么?”
柴玉成便提点他们:
“三到五岁的小孩,最耐不得长坐,多想些游戏同他们玩,教他们懂得尊老爱幼就好。学学数数、简单的字,或者唱点小孩子会懂的歌,都成的。郭夫郎,你们自己多琢磨,把这些娃儿当成是你们自己的娃儿,好好照顾,就成了。”
郭草儿把这事记在心上,他甚至失神了一瞬间,如果他的小宝能长大,再过两年也到了能上幼学的年纪了……
柴玉成他们又逛了逛,说到体育课的事,万海洋立刻暗戳戳地道:
“有感于大人的义举,我也拿了五十两银子,把花园改成了小教场,上头的箭靶、十多副小箭和箭筒都是找木匠做的便宜的,方便孩子们用。只是这个,体育课目前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一乐,发现万海洋很会选时机,他也顺手搭话:
“都尉大人手下各个都是英勇善战的,随便派一个,都能胜任小娃娃的先生吧?是吧,王都尉?”
王树想了想,军营里公子的箭术最好,刘武也不错:
“成,我让刘武来,要上课便让他从军营里来。”
“多谢都尉大人!多谢大人!”
几人看够了,才往外面走,走之前柴玉成又拍拍万海洋的肩膀:
“海洋,不日就要成为县丞了。手头幼学的事可不能丢了,要咱们的幼学越办越红火才好!”
万海洋心头一热,一开始他是冲着县丞的位置去的,后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孩子,还有那些农户的眼神,他觉得即使没有这个奖赏,他也会努力把幼学干好。
“大人,陵水还有许多没来幼学的孩子。我一定把幼学办好,争取让每一个陵水人都知道,让每一个陵水孩子都来幼学上学!”
“滴——任务完成!”
柴玉成哈哈笑了一声,引得钟渊和王树都朝着他看了一眼。他才忍着喜意,因为系统里显示,任务完成的奖品居然是小学生全科简体课本!
这什么!这就是他需要的好东西啊!
……
傍晚,柴玉成特意到钟渊的院子找他,钟渊放下手中的绳子,让忆灵把篮子端下去,先说话了:
“你端的什么?”
“宵夜——我们两偷偷吃,弩儿太小,魏叔这么晚吃油腻的也消化不好,忆灵也快去睡吧,我和你们公子商量些事。”
忆灵走了,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总觉得郎君今天拿的东西好香,让他想起中午在幼学吃的肉片汤了。
柴玉成把手里的肉串放下,又给钟渊倒了杯珍珠柚子椰汁,柚子剥外皮内皮打碎之后榨汁,陈大水给他的厨房里做了个小型的榨汁木床很好用,不再需要手打了。珍珠是柴玉成下午回来就在做的,买了专门的木薯粉蒸煮搓出来的好丸子。
“试试看,这饮子也是我近来新作的,里面有好东西,用了冰水湃着,看看你喜欢不。”
钟渊瞧了一眼这怪摸怪样的竹管,见柴玉成用竹管喝饮子,他也学着喝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饮子涌入嘴里,先感觉到的是独特的椰香,然后是一种淡淡的果子酸味,竹管里还冒出来两个弹牙的小玩意,吃起来很是有趣。他又喝了一口,看向笑眯眯的柴玉成,想让他不用费力在厨房间,但……话一转还是变成了两个字:
“好喝。”
“是吧,这珍珠我可是做了好久的,哦,就里面的小圆子像不像珍珠,热天喝这么一口才舒服呢。”柴玉成早就发现了,钟渊虽然不说,实际上很喜欢甜味的饮料。
“喝着这珍珠柚子椰水,再尝尝肉串,保准你惊喜。”
钟渊拿起肉串,咬了一口,还残存着甜味冷味的舌头,忽然间涌上来一股油香,油香之中还有点辣味,这不是木姜子的辣味,没有任何的怪味反而很纯正的辣,辣、咸、香混着,猪肉的味道被完全烤了出来。
“这里面放了你买的香料?”钟渊想起柴玉成朝波斯人买的香料粉末。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摇着头道:
“不,这是我捡漏的好东西。穆萨多以为是像花一样的观赏树苗,其实是辣椒!这东西的味道好吧?咱们占大便宜了——”
柴玉成畅想起来,辣椒炒肉、辣子鸡、剁椒鱼头、麻辣兔头……这些辣菜,让人想想就流口水。他还能开发辣味火锅,把辣椒卖到全天下,简直坐享其成啊!
钟渊听了一耳朵,知道这东西和那土豆一样宝贵,便提醒他:
“要小心护持,不要外泄了。”
“没事,都交给刘大爷了,他知道的。在军户村,不会有人敢动。”
钟渊瞥他一眼,见他还在笑呵呵的:
“肉也吃了,茶也喝了,要求我做事?”
“果然是军营神算子,钟将军,我真有事要求你。”柴玉成不再说闲话,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摞书,放在桌上,“求你把它们写成大夏文字呗,这些东西太神异,拿出去不好。”
钟渊拿过那摞书,细细翻看,光滑的封面,柔韧的内页,清晰的字迹和彩色的图画……无一样不代表着,这个柴玉成来自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度,这个国家可能强得要超过大夏朝千百倍。
柴玉成也在看英语课本,哈哈,这是系统送来的美丽废物,估计欧洲还在用拉丁语暂时用不上了。
剩下的语文、数学、科学、道德、体育、音乐、美术都是用得上的,里面有很多朝前的东西,即使教了也没用,他就准备和钟渊一块改改。
钟渊看了好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柴玉成:
“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柴玉成见他面色复杂,对钟渊这个冷脸人来说,要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太难得了。他忍着笑意:
“其实我是从千年后来的。”
钟渊:“那你还会走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柴玉成见他眼神紧盯着自己,露出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焦虑……是了,钟渊肯定有点害怕自己离开吧?
“你放心,我不是说过的么?既然你没杀我,我只会一天比一天对你好。”
“我不会走的。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以前我没想清楚,到了岛上我就越来越清楚了。”
钟渊受了鞭刑被扔在地上、百姓们因为饥饿流离失所、海寇害得妇女夫郎家破人亡……柴玉成将课本抽出,翻动着道:
“宽和,在我的故乡,每一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教育,我们的国家很强盛,人民生活也很安稳。如今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就想让多一点人也过上这样的日子。是我受过的教育,让我这样做的。”
钟渊摇摇头,他粗略翻看了一番,里面的教育确实很明朗,可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学儒学士,真正能这样做的少之又少。
“不,你没有私心。即使你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你也会选择帮别人。”
柴玉成心头一热,他笑嘻嘻地看着钟渊,不知不觉间钟渊已经如此信任他了,而且:
“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钟渊瞧着他灼灼的目光,不由地低下头避开目光:
“这些书,要如何改?”
柴玉成闷笑几声,他知道钟渊一定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钟渊不愿意,他就等着,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转而讨论起书的改编,直到深夜柴玉成才回去睡了。接下来的这几天,钟渊和柴玉成都没怎么出门,两人就分工把要用的教科书都好好整理出来,花了快十天功夫,才把语文、数学、科学和道德课本整理出来。
钟渊在家里的时间长,忆灵就把一直喂养的小白放出来,它也十分有灵性,经常飞去山里抓老鼠、兔子,吃饱喝足了又回来。柴玉成和钟渊改累了,就逗逗它。
“可惜这凤头鹰只有一只,要是还能再遇上一只,我们就能千里传信了。或者给小白找个老婆也好呢,是不是小白?”柴玉成摸了摸鹰背,小白抖抖尾巴,鹰瞳转动盯着钟渊。
钟渊把手上的肉条喂给它,顺便淡淡道:
“又在胡说了,自己还是个单身汉,还想给鸟作媒?”
柴玉成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小柴:准备烤肉串、珍珠柚子椰汁,献殷勤——
小钟:有事求我?(一眼看穿)
小柴:这么锐利,那我的私心,你也看穿了吧?(眼巴巴)
是的,蠢作者开始奋起了!努力日更6k、5k,更新不了的日子会请假~
第58章 再上五指山
“海洋,你可来了……边有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柴玉成放下茶杯,高百草要去给他们两个倒茶。
边有扬手阻止了高百草:
“不用倒茶,我说完就走。大人,公子在这么?我想请你们上五指山峒一趟,我父亲把我阿姐关起来半月了,还要强迫她嫁人……”
柴玉成想了想,便把桌上抄录好的课本给了万海洋,和他说了几句,万海洋欣喜若狂,他正想着这件事呢,直接捧着书去幼学了。
“公子去军营了,边大哥,你不要急。我刚好也想去五指山峒一趟,我要带点东西过去。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姐姐的事。”
边有见状只好按捺住急性子,从头说了起来。那夜团圆夜之后,边云就被他们一块送回家,但她叫嚷着要去入琼州军,不肯罢休,边野就把她关起来了。
“我阿姐真是糊涂,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到军营里去?她真要去上了战场,那我和阿娘、阿爹都要担心死!”
边有实在是没办法了,原来以为阿姐被关几日,阿爹的气就会消了。可如今十多天了,阿爹甚至要给她嫁人,边有收到阿娘送来的口信,急得上蹿下跳,当即就要在水泥厂请假要赶回去,还是高管事听说了才劝他来找大人和公子。
柴玉成让高百草和魏鲁紧急去陈大水那儿拿了一架水车,又带上了水泥、蜜饯、新丰酒之类的物件,足足装了一驴车,傍晚时分,忆灵、弩儿和钟渊才回来。
魏鲁给他们准备了好几天的干粮,他劝钟渊也留下,钟渊却摇头:
“黎人可自愿入伍,我要亲自与峒主说。”
不日他们就要前往海上巡逻,如今军中粮食多了,兵卒也该多点,早日操练起来才好。
柴玉成用鞭子点了点驴子:
“魏叔,家里的事就拜托了!我们去去就回!”
万海洋还建议柴玉成多带些人手,把县里的衙役也带上,柴玉成也拒绝了:
“正是各村要修水渠竖水车的时候,你这个主簿就多跑动跑动,帮着司农佐,咱们年底呢不能大丰收就靠你啊。”
万海洋赶紧保证万无一失,忙着干活去了。
两辆驴车就此出了城,朝着山的方向去了。
他们上回从五指山峒下到陵水县城走的是偏僻小路,不能行车,人也要攀爬藤蔓绳索,十分危险,现在走的这条算是大路了,有一半路还能行车,只是路途十分遥远,光走到第一个最近的山峒都要一天,爬上五指山峒要整整三天。
边有时不时地就在旁边长吁短叹,他实在是搞不懂阿姐为何非要加入琼州军。平日里他跟着阿姐在山中闯荡,没少遇见险事,
他都有些害怕,但阿姐大胆得过分,连阿爹都曾经说过阿姐是最像他的。可既是女子又是黎人……即使入了琼州军,又能如何呢?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聊起水泥厂的事,边有才打起了点精神。他在水泥厂干得很好,又会抹水泥的手艺,每月都能攒下六百大钱,他的钱攒够了,就能去取峒里的姑娘了:
“日后我成亲了,便在水泥厂附近起栋屋子,拿水泥抹外墙,那多牢靠,不会像山间的茅屋那么容易漏雨了。”边有又想到幼学,“等我有孩子了,教他去上幼学,同大人学字!”
柴玉成笑了起来,边有才二十岁,就想着孩子的事了。
“说起幼学,你上次曾说要把幼学的事告诉你阿爹,为何幼学开学了十多日,还没收到一个黎人的孩子呢。”
边有不好意思了,他长叹一口气:
“我同阿爹说了,他……他说要与各峒峒主商量后再决定。”
柴玉成耸耸肩,表示没事,他见钟渊又要在车上开卷,开的还是那本他们改过的科学课本,他怕钟渊看了晕车便道:
“路途遥远,宽和,我们来玩会象棋。”柴玉成拽住边有,让他也跟着在一旁看,等会一块玩。
驴车从白天走到晚上,才到达了牛背峒,边有轻车熟路地带人进入峒中,就住在边有的一个好兄弟家里。
这位好兄弟之前听了边有的指点,隔一日就送打好的柴到山下的水泥厂,还带着村里不少人干这个,因此十分欢迎他们。
柴玉成他们吃完饭,草草擦洗一番就要休息,牛背峒的峒主杨裘就来了。他已经年近六十,在古代算作是个高寿老人,边有见了他也很乖地喊:
“杨爷爷,怎么惊动了您?我还和二子说了,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赶着回去呢。”
“你这小子,贵客来了,也不告诉一声。”杨裘毫不客气地给了边有一个脑瓜崩,二子家里人连忙给他们搬桌子布茶,布置好了才都去了别的屋子。
柴玉成和钟渊坐下,杨裘摸着花白的胡子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就要跪下行礼,柴玉成赶紧把老人家扶起来:
“杨老爷爷,我既叫边有一声哥,我就厚着脸皮叫您一声爷爷,那我们可受不起您的礼,您把我们当小辈照看就好。”
杨裘被硬扶了起来,他只好道:
“大人、公子,你们为黎人做的事,我早就听说了。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能久行,我早去县里寻你们。既然不要行礼,那我这山野粗人也不多礼,今日前来,我有一事要求……”老人家年纪虽大,但一口官话很流畅。
柴玉成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老人才说出缘由,和幼学有关。
早在边野峒主收到幼学消息之前,杨裘他们就收到了消息,村子里不少人得了水泥厂的好处,晓得汉人没那么可怕,也想送自家娃娃去幼学。
但不久之后,边野就召集了其他十二峒峒主讨论这一消息,大部分峒主还是抱着对汉人的敌意与猜测,表示不可能送孩子去幼学,因此边野就让所有峒都不要理会幼学的事。
杨裘咳嗽了两声:
“我晓得两位大人是干大事的人,幼学也是好事情,黎人的孩子也不该代代都被困在大山里。有人些人太胆小了,两位大人,你们看我这老头说得可对?若是想押着黎人的孩子,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柴玉成和钟渊都听出杨裘话里的试探,柴玉成毫不介意,他诚恳地道:
“杨爷爷,您说得对,若是想要害黎人,根本不用别的。但是,我们又为何要害黎人,本官身为陵水县令,黎人也世代生活在陵水土地上,自然也是陵水百姓。不论黎汉,我想要的是每个人都能过得更好。”
杨裘点头,他笑着道:“我听说两位大人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是何种光景,可能为老头讲讲?”
三人讲了一阵,没有杨裘叹息几声,他也说起了自己当日的经历:
“当年我冒险乘船出海,正遇方风,就流落到一个码头,恰好被一位仙师救了。他教了我官话,又教我算数推衍天文等等,我才得以回来。自那后,我已经三十年未出山了。”
柴玉成竖起耳朵,仙师?还懂天文?有点意思啊。
“杨爷爷,这位仙师真懂天文?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是罗浮山上的海琼子,他也曾是岛上人。你们若是有机会,便替老儿去瞧瞧他也好啊。”杨裘笑呵呵的,他的目光在柴玉成和钟渊脸上扫过,“老儿也向海琼子学过几分观气相面和看手相,两位可有兴趣?”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算命,到了现在更不可能算了,他摇着头。
沉默已久的钟渊忽然伸出手道:
“劳烦您。”
杨裘眯着眼,看了半晌:
“命宫不平,眼角带痣,却是短命之相。这、这……金星丘圆润,断线之后再现生机,大人,你的命格奇怪。命中带劫,若是不破则短命而亡。以我浅薄的能力,只能看出,你如今有贵人相助,命劫已破,万事不忧了。”
柴玉成一听他说“短命之相”,心头就是一跳,难道钟渊的身体还有暗伤没有养好?随后再听,才放下心来,是了,若是他没有穿越过来,钟渊流放,就是一个死局。
钟渊听到如此惊险的预言,他脸上却出现了淡淡的喜意,指了指柴玉成:
“您算得不错,他就是那贵人。”
杨裘笑了起来,柴玉成也是,一点不脸红地道:
“当然咯,我们是互为贵人。不用杨爷爷算我也知道,你也是我的贵人。”没有钟渊,恐怕他在这个世界就是断线的风筝,没有真正的落脚处。
几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渐晚,空中下露,杨裘便回去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进了房间,杨裘默默地回头,望了望空中的紫气,什么也没再说,而是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们要套车继续往前走,杨裘也收拾了点东西跟着坐车,把边有惊得不行:
“杨爷爷,这里去五指山峒还要两天路,第三天还不能坐车,您……您就别去了吧。回头我阿爹看见了,非要打我不可。”
“你现在不答应我,我就传话给你阿爹。”
边有只好苦着脸,伺候他上了车。杨裘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他笑呵呵的:
“上回边野说幼学之事,我是让我儿子去的,这回我要当面和他说说。”
“太好了,杨爷爷,有您出马,恐怕都用不上我们咯。”柴玉成夸老爷子,把他夸得笑起来。
驴车又行了一日,已经进入深山,高百草和钟渊都用起了弓箭,边有对这条路很熟悉,没有遇到什么大型野兽。他们在象脚峒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朝着五指山峒走去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背了些东西,边有还额外找了几个象脚峒的汉子,帮忙挑担。山路十分崎岖,有的地方杂草丛生,那路只容一人通过,行走不易。黎族人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杨老爷子的情况,柴玉成也看出来,这老爷子在陵水黎人中的分量肯定不低。
走到下午,山上晚霞片片,雾气也升起来,他们才望见五指山峒的火光。
边有一进峒里就大呼小叫,不少人都迎了出来,他们跟着到了边有家,边野也来了,见到杨裘也是脸色一变,让边有翻译给他们听:
“阿爹说时辰晚了,我带你们先去洗漱睡下吧,明天再商量事。”
……
柴玉成和钟渊一早就被邀请到边野家的厅堂上,里面烧着火塘,大早上的深山确实有些冷了,火光照着刚刚好。厅堂两边挂着蓑衣、几张熊皮。
边有的阿娘看起来很娇小,给他们上了饭菜,也坐了下来。杨裘没多久也走了进来,几人就开始吃饭。
边有试探地看了阿娘一眼,见她朝自己使颜色,他用黎语说了几句,边野哼了一声,嘟囔几句,边有连忙高兴走了。
柴玉成和钟渊都吃着饭,只有高百草很关心地道:
“这是说啥了?边有兄弟怎么走了?”
杨裘呵呵一笑:“一家人吃饭,哪有边云一个人在房间吃的。”
没有多久,边云果然出来了,她本来一进来就想叫嚷,但见房间里忽然多了几个人,又见阿娘朝自己摇头,她才忍了下来。
几人把饭吃完,高百草和边有、边云都去给他们阿娘收拾碗筷了。
杨裘在一边翻译着,四个人交谈起来。
柴玉成先说了幼学一事,边野那张粗糙的脸上眉头紧皱,若不是杨裘在这里,他都要直接拒绝了。
柴玉成见状就知晓昨晚杨裘和边野没有谈妥,他也不意外,边野若不是被伍嘉庭逼到绝境,也不会答应和他们合作。
“边峒主,最近几个月,我在山下发现了许多新鲜物件,有可以省力不用挑水的水车,还有能亩产千斤的粮食。”
边野和杨裘的表情都很惊讶,柴玉成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道:
“其实我们幼学也会教孩子们一些木匠知识,若是有合适的苗子,便由木匠收为徒弟,学做的第一样就是这水车。”
边野喊了一声边有,边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两人用黎语叽咕了几声,显然是在确定柴玉成说的话是否为真。
黎人的山地中也有许多引水不便的地方,否则他们也不会多种黍子而少种稻了,但黍子的产量不如稻米高。
柴玉成笑了笑,又更近一步:
“最近我还请了一位十分懂得农事的老先生作县衙司农佐,他懂得如何让粮食增产,还会做水渠引水,如今山下陵水县中人人都开荒,种新田的第一年是完全不收税的。”
“对了,峒主不知晓,其实司农佐也会去幼学给孩子们讲课,毕竟幼学里的都是农家孩子,提前懂这些才好呢。”
边野脸上十分动摇,粗声粗气地讲了一句。杨裘哼一声,边有老老实实地替他爹翻译:
“我阿爹说……黎人不仅靠种地活着,还要在山中打猎,学了汉人的东西,会让他们失去利爪,成为……顺民。”
柴玉成很欣赏边野的这份心,是很有危机意识。而且他确实也怀抱了这样的心思,文化同化之后还有什么异族异心可担心的。
“边峒主,我懂你的担心,你放心,陵水的汉人汉军还和以前一样,不会侵入黎人的地方,你还是十三峒的大峒主。不过多学些知识,孩子们未来的路也多一些,难道每个孩子都想留在黎族的大山里靠种地打猎过一辈子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岛的对面是哪里,海的尽头是如何的。”
“有些孩子生来就是雄鹰,学习不会让他们失掉利爪,甚至会让他们的更好地展开双翅,飞向远方。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们幼学也有体育课,孩子们要向琼州军中的刘校尉学习箭术。”
边野又问了会如何安排孩子,有哪里住宿,几日能回家等等问题,柴玉成都耐心答了,答到最后杨裘先烦了,他将手上的茶碗放在桌上,用黎语说了几句,边野脸上都有点发红,很快便朝着柴玉成点点头。
“边峒主,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和黎人有关。日前琼州军发布了自愿入伍令,有意愿的十八岁以上的汉子和有武艺的女娘、哥儿都可入伍。”
柴玉成的话刚说完,边云便冲了进来,朝着她爹委屈大喊:
“我都说了,他们是收女人的!我就要去琼州军打仗杀海匪,我不要嫁人!阿爹!”
边云先是用官话说了一遍,很快又用黎语说了一堆,原本平静的边野也开始暴躁起来,两人噼里啪啦地讲话,把在外面的边野妻子阿雨也招了进来。
这场面就有些难以控制了,一家人吵吵闹闹,柴玉成几次想要出言劝阻,都被钟渊拉住了。
最后还是杨裘大声咳嗽了几声,用黎语训斥他们几句,边野才平静下来。边云那副死倔的样子,梗者脖子不理阿娘拉扯自己,就是不下去。
边野便和边有说了几句,边有朝着柴玉成和公子道:
“大人、公子,我阿爹问你们,军营里为什么要让女人进去?他……他也不同意黎人去参军。”
柴玉成一愣刚要说话,钟渊忽然开口:
“我是哥儿,我就在琼州军中。我也曾在西北军里作统帅,率领上万大军杀突厥人。哥儿、女人或汉子,只要能拿起刀,有这个魄力杀人,便是英雄,比那只敢躲在后面的懦弱汉子好多了。”
边野震惊了一会,说了几句,边有赶紧翻译:
“我阿爹说,琼州岛四周的海寇不会危及黎人的安全,他们进了山林,只会有去无回。他不需要儿子女儿和族人去从军,黎人也能过得很好。”
边云呼了一口气,她才消化了钟渊是哥儿的消息,她抓住了边野说了几句,又用官话问他们:
“大人、公子,你说如果立了军功,是不是有赏银?还能当官?”
钟渊点头,柴玉成笑着:
“当然了,军功至高者可以封侯。杀十个敌寇,就能升为军中队正,杀百个就能升为校尉,银钱奖赏是少不了的。”
边云抓着阿爹和阿娘的手,说了几句,夫妻两的眼睛忽然都红了。边有也默默地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给柴玉成他们翻译:
“我阿姐在说我们大哥的事……大哥五岁的时候,因为峒里交了粮税没有余粮,又饿又病早夭了。”
“杨爷爷,大人、公子!我虽然是女子,但这里的熊皮有两张是我打的,我比我阿弟在林中更勇猛,我杀过不少野兽,我知道我没别的能力。但是我从军一定会是一个好兵卒,我也想试试自己能走多远,黎人要在军中有人,才能走得更远。”
杨裘哈哈一笑,他白了一眼边野:
“你这老爹倒是女人样,你养得一个好女儿。你女儿面相好,听我的,让她去吧。”
边野哀叹两声,他和婆娘对视一眼。大儿子和边云本来是龙凤胎,他死了,恐怕边云和他们一样记挂在心里,从未忘怀。
是啊,如果那时候黎人能多几个医师,又或者能多些粮食、银钱,或者黎人和汉人的关系能好些,他能像现在一般识得县令,也许结局都会不一样。
边野看着边云憋红了眼,他摆了摆手,扭头朝着钟渊说了几句话,边云抢在边有前面:
“我阿爹说往后就要公子照拂我了,那我能入琼州军了?!”
边野点头,边云高兴得从屋里冲了出去:
“我去打头鹿来给你们加餐!”
柴玉成看了好一会,哼哼唧唧地凑到钟渊身边小声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宣传,多招些哥儿、女郎去琼州军中,不能就招她一个呀。要不然你不是总要留在军营里?”
钟渊没搭理他,柴玉成嘿嘿一笑,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昨晚都没交代,现在刚好。
“边峒主还有杨爷爷,你们都出来瞧瞧,我带的好东西——”
一口袋砂糖、一罐子调料、一袋子蜜饯、一坛新丰酒、一袋水泥和水车的组件!柴玉成招呼边有、高百草来帮忙组装水车,钟渊和边野也过来了,期间边野还问起那亩产千斤的粮食。
“那东西如今才一筐,我已经派司农佐好好照看了,等到过了年,收获了新的,我就人来发种子,各家各户都慢慢种起来。”
柴玉成带了水车的组装图,他们花了半刻钟就组装好了水车,边野带着他们去找溪水试用,如此奇怪的物件和三个汉人在峒里走着,吸引了不少黎人的目光,他们见峒主也在,就都跟了上来。
等到水车真的立在了溪水之中,边野转动转轴,水果然很丝滑地被运了过去,在场的黎人们都看呆了。有胆大的小孩冲过来抱着边野的腿,要边野给他们玩玩。
水车就这么成了五指山峒人的新奇玩具,大家都轮着上去转动转轮。边野在旁边看了好一会,还叮嘱他们不要弄坏了。
水泥也是送给边家的礼物,边有笑嘻嘻拿走了,说要攒着以后修屋子用。边野也果然很是配合,派出了族弟一群人让他们去通知各峒可以送孩子到山下幼学,还有琼州军招兵的事。
事情解决了,就能聊点其他的了。
柴玉成从小箱子里掏出两锭银子,把边野和杨裘都吓了一跳。
“不用担心,这是峒主应得的。您送我的沉香块,波斯行商都给买了。他们买的四十五两一两,光是那块大的沉香就价值五百两。所以,我打算以后都和您订购沉香,品样好的四十两一两,都送到山下来。怎么样?这百两银子便算作是我给您的定金。”
边有听得眉飞色舞,和边野翻译了一下,边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柴玉成又问起黎人们种甘蔗的情况,果然比去年多多了,都等着甘蔗成熟了就送到临高的糖厂去。
“苏木也能送到临高去吗?我阿爹说上次来的临高陵水陈峒主说他们峒里就在收购苏木。”
“当然,我相信他们会很需要的。”
几人又聊了会天,说起临高和陵水的种种事,闯进山林的边云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回来了。
柴玉成当即要给他们展示调料粉的作用,先把野物剥皮、用葱姜蒜水腌制去腥,再把野味切块或者切片,用竹签子串起来火烤。
天空中星辰闪烁,月光明亮,柴玉成又迅速地给这些肉串撒上调料粉,众人都在一旁帮忙,闻到那股奇香,都期待不已。等那口肉真的入了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感慨起来:
果然是山下的好东西——烤肉都好吃!
只有钟渊和高百草晓得,这是郎君高价从波斯人那里买的香料粉。
肉新鲜滑嫩,配上或香或辣的香料粉,简直就是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后连杨裘这个老爷爷都惋惜地看着那罐子香料: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给我老头子也留些?”
“杨爷爷,下回我再去波斯人那买了,特意给您送来。我还得了一样新香料,等种好了,第一个给你送来尝尝。”
几人说着都笑了起来,边野都学了句“好吃”的汉话,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他们就继续在五指山呆了两天,说好了事情,便赶路回县城了——
作者有话说:边野:一款疑似霸道型老父亲……
小柴:我不信命!不算命!
小钟:我想算算,他还会走么?
杨爷爷:俺,俺不是算姻缘的啊!
第59章 节度使反了
整整两个月,他们再也没过这么悠闲的日子。
琼州军收了不少新人,还有十几个从山上下来的黎人,他们都被留在陵水,被刘武日夜训练。钟渊、王树也分别带了队伍,从两个方向出发,巡逻海岸线,顺便击杀隐藏在岛礁之间的海寇。
柴玉成也加紧了工作,日日都下乡去看各处开荒、做沟渠和立水车的进度,陵水人开的农田越多,粮仓越满,钟渊他们出兵才会越安心。他和刘老儿分头去村里,帮着村里人一块弄草木灰、熟粪肥,渐渐的,使用熟粪肥肥田的事也成了陵水人的常识。
他经常去幼学看孩子们上学,偶尔也给他们讲讲数学课和科学课。这两门课都还没找到十分合适的老师,搞得万海洋只能自己亲自上,偶尔也会对课本抓耳挠腮不得其要,常常蹲点去找柴玉成讨论。
柴玉成还用抽出了百两银子,给幼学的孩子们买了许多布料,救济院的女人、夫郎白天闲下来和晚上的时间,就用布料给他们每个人都做一身校服。那校服统一做好,大家穿上之后,不少孩子都十分珍惜,这还是他们拥有的第一身全新的好衣服。
这么一通干下来,系统里的声望值达到了新高,十五万的声望值,柴玉成一点没浪费,换了一本化肥册子,有了幼学在手,学习科学的人会越来越多,之后他再搜罗几个这样的人才,把萃取瓶之类的器材弄出来,研究出来怎么提取化肥,那粮食就完全不用愁了。
之后他犹豫了片刻,就换了一张宋代床弩的制作图,让陈大水和陈鱼去研究了。床弩在手,相当于远程的炮击,这样守城攻城都是极容易的,射程差不多有八百米,绝对的重型杀伤武器。
陵水近来日日下雨,柴玉成除了去幼学看看,再去县衙里处理公务,没有别的事。他就披着椰棕蓑衣逛一圈,便回来给钟渊写信。
但这些信没有传递之人,一封封都放在他的桌上,实在是因为钟渊他们乘着军船,从陵水往海县的方向巡逻,速度比一般的船都要快,要刻意遇上并不容易。
“……陵水的雨,下了半个月,百姓们的庄稼还好,沟渠还能作排水。不过我的心情不是很好,都两个月了,你何时……”
凤头鹰小白在架子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拍拍翅膀,柴玉成头也不抬:
“好好好,知道了,等会给你喂肉。下雨你可不能出去捕猎,等会感冒了,我怎么和你主人交代……啧,好想要玻璃窗户啊——”
雨丝从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信纸上,湿漉漉的。
柴玉成抬起头,看见钟渊站在芭蕉树下。
他举着伞,一身淡蓝色长袍,外面披着一条外红内灰的斗篷。斗篷正在雨丝中翻飞,但那人却毫无察觉,还是望着他。
柴玉成惊讶地喊了一声,架子上的小白比他还快,飞入雨幕,很快飞到钟渊的伞下,站在他的肩膀上。
“你就回来了?!我怎么未曾听说你要回来的消息。”
钟渊走到窗户跟前,低头看了看柴玉成写的信,字还是那么丑,原来是在给他写信……
“在海县和直之汇合了,他领大军返城,我先回来了。”
柴玉成笑了,赶紧把人迎进来,魏鲁很快就来送了布巾、热水和热茶,钟渊擦了水,便让他先回去:
“魏叔,我没淋湿,你先回去吧。我同郎君说几句话。”
魏鲁笑呵呵地走了。
凤头鹰在屋里飞来飞去,最后落回了架子上。柴玉成把一叠信都收起来,放到钟渊手边:
“你既回来了,我就不继续写了。都是我给你写的,你可得仔细看看啊。”
钟渊从袖口掏出一把金色匕首,这匕首柴玉成认得,是他们一起在穆萨多的摊子上买的,刀刃尖利。
不过如今这外壳刀鞘用灰色线编织了一层,又有五彩线装饰,显得没那么富丽堂皇,但又很是和谐。
“你的生辰礼。”
“我……我的?”柴玉成一愣神,今日确实是十月初一。
几个月前弩儿过生日的时候,还确实问过他的生辰,居然是替钟渊问的?他想象一下钟渊如何让弩儿帮忙的,就有些忍俊不禁。
他把匕首拿过,仔细看外头的绳套和络子,颜色不夺眼,但也很精致。
“这编得也太好了吧,纹路精致又结实,往后我日日把这匕首挂在腰间!这真是你头一回编的?”柴玉成看着钟渊。
钟渊放下茶杯:
“嗯,同忆灵学的。”
柴玉成心里更美了,他把这些天干的事都说了,又问钟渊海上的情况,得这这次消灭了三五个小型的海寇据点,也是高兴。
最后他忍不住道:
“你不和大军一起回程,特意赶回来,是为了给我送生辰礼的?”过了今天,他可就是十八岁了,按照现代人的算法也是真成年咯。
钟渊低下头,并不看他:“只是忘了,误把匕首带上船了。”
借口!柴玉成笑得更高兴了,说不定这些绳结和络子都是钟渊在杀贼寇的闲暇,给完全编好的!
他瞧着钟渊微微发红的脖颈,心中涌起无限的冲动,激动又期盼,按捺不住就喷涌而出了:
“宽和,你知道么?在我的家乡,十八岁就是成人了,十八岁……就能成婚了。”
钟渊错愕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柴玉成的目光,水润而诚挚,他知道柴玉成的未尽之言。但是……
柴玉成还满心期待地等着钟渊回复自己,却见他猛地站了起来,连脸色都发白了:
“你要成婚便去成婚,我又没拦你。我先走了——”
柴玉成连忙赶上去,拽住了钟渊的袍子:
“怎么了,说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要和别人成婚?宽和,你看着我——”
柴玉成放软了口气,却见钟渊眼眶已红了。他沉默了一会,好吧,可能是他逼得太紧了,钟渊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特殊,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会想这么早成婚的。
“好吧,是我太急了。你别哭,也别着急,不管我等到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等你。宽和。”
钟渊低着头不说话,他只恨自己的软弱,柴玉成说的成婚……若是真成就了大业,他就得把柴玉成分给别人,可是……他不想过上像阿娘那样的生活……
柴玉成只当他是气急了,眼泪一流下来,他哪里还敢继续问,赶紧解释道:
“其实我们那虽然十八是成年了,但是嗨,这个二十二岁才能领结婚证呢。我跟你开玩笑呢,别不高兴了。今晚我给你做奶茶喝,我新寻得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柴玉成急得直挠头,等人走了,他也泄气了。
他把桌上那绳结外套摸来摸去,最后挂在了腰带上,真好看!钟渊特意给他做的!
成婚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
生辰那日感觉有点得罪了钟渊,柴玉成每天都做了奶茶送去。牛奶是他特意在乡下寻的,用了高价买了一头哺乳的母牛,水牛奶也不错了,日日能得一壶奶,他不仅煮了做奶茶,还煮了让家里人都喝。
忆灵不喜欢那水牛奶的腥味,倒是弩儿和柴玉成一样爱喝。柴玉成也观察了几日,见钟渊恢复如常,他也放下心来,时不时就逮着人炫耀钟渊送他的匕首和绳套。
雨停的那日,穆萨多来了。
他已经从临高拉了砂糖和琉璃、苏木,就来这儿取之前订好的蜜饯。蜜饯是儋州厂子送过来的,在宅子里放着,只要运上船就行。
边野那边还真又送来了两块沉香,柴玉成也顺手都卖给穆萨多了。
穆萨多却是要请他去船上,说有要事商量,柴玉成本来想孤身前往,钟渊知道了也就一同去了。
两人还是这几天头一次单独相处,柴玉成见他脸色平静,好像没怎么样便道:
“这个穆萨多不知道在搞什么把戏,难道他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货物要卖给我?怎么也不下船说,非要上他的船。”
钟渊也点头,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与柴玉成不同,他对这种异族人一直心怀警惕,即使异族人与柴玉成交往确实不错,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驴车到了码头,波斯商队居然也没在码头摆摊,看来确实是急着赶路。柴玉成和钟渊、高百草就跟着进了船舱。
穆萨多站了起来,欢迎柴玉成和钟渊,随即又请他们看船舱里的好东西:
金灿灿的椭圆形果子,上头还有尖锐的叶片呈塔状,叶子修长,柴玉成一眼就认出来了——菠萝!原生于热带雨林的菠萝,肯定适合种植在岛上的山地上!
这不仅有一筐子菠萝果子,还有许多菠萝植株分檗,看起来是穆萨多他们特意让当地人要的。
“真是好东西!一闻就是酸甜味的。穆萨多,这些作价几何?我都买了。”柴玉成兴奋极了。
穆萨多却没说话,他示意沙普尔下去。一直跟在穆萨多身边的卑路斯却没下去,他甚至直接开口说话了:
“柴,这些东西我们送你,我们想要水泥配方。”
卑路斯的口音很是生硬,说话语气也很强硬。他一说话才使得众人的目光看向他,柴玉成头一回注意到这个卑路斯面貌不凡,身材高大,不像普通护卫。
柴玉成耸耸肩:
“穆萨多,我已说过,那是大夏的官府秘法。”
穆萨多哈哈一笑:
“柴,我们是这么好的生意伙伴,你不要再骗我。岭南甚至中州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这东西只有陵水有!陵水的水泥,甚至不允许运过海去岭南,也不允许大宗购买,这真是官府秘方?不是你们家的秘方?”
柴玉成皱皱眉头,一个商人,有必要特意去打听这种事吗?正在他沉思之际,穆萨多站起身,打开了矮桌边上的两个大箱子,箱子里全是黄金!
高百草瞪大了眼睛,柴玉成和钟渊则脸色变了。
“柴,我们开诚布公地说吧。这是我的主公,卑路斯,是波斯的三王子。”
“这些金子是我们购买水泥的钱。如果你今天不愿意把水泥配方卖给我们,那……你和你弟弟,都不能离开这艘船了。”
穆萨多脸上充满了歉意,高百草第一个跳了起来:
“大胆!你要对柴大人和公子做什么?!”
钟渊也跟着站起来,随身的长剑指向坐着的卑路斯。卑路斯抬起头来,看着柴玉成:
“柴,我欣赏你是个人才,你跟我们回波斯,日后我成了波斯王,我就封你作异姓王。怎么样?”
穆萨多也接了下去:“柴,大夏只能让你在荒岛上做个无名的小县令。可波斯王能带你去满地黄金和美女的地方,让你发挥更大的作用——”
柴玉成真没想到卑路斯的身份,不过前几次见面,穆萨多确实偶尔露出一些马脚,商量事情也总是和卑路斯用波斯语商量,这是当着他们的面密谋啊!
他呵呵一笑,让钟渊和高百草坐下:
“卑路斯殿下,我能在大夏朝做的事,恐怕波斯王朝容不下我。故土难离,您另请他人吧。水泥一事……确实有可谈之处,我想问问您,要用水泥做什么?”
卑路斯和穆萨多对视了一眼,卑路斯点点头,穆萨多解释了一番。卑路斯的母族不如波斯大王子的母族强大,但若是有了这水泥,一定能拉拢到更多重臣,把波斯王位纳入怀中。
柴玉成听了一番,和钟渊对视了一眼。钟渊:
“水泥,不是殿下最优选。”
“哦?你有什么见解?”卑路斯看了一眼钟渊,钟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
“外戚势大,只会让帝王忌惮。”
卑路斯没听懂,看向穆萨多,穆萨多用波斯语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那我怎么办?把你们放回去?我还准备请柴和你,都去当我的波斯国师。”
钟渊冷冰冰地道:“把假水泥方子让给大王子母族,害得他们丧失圣心,再用真水泥方子献给大王。”
钟渊一句话,顿时让那卑路斯眼露精光,柴玉成见他眼神不善,他敲敲桌子:
“水泥可以卖给你们,我还能附赠个假水泥配方,外面看坚固,遇水则融。但是我要签一个契约。”
穆萨多笑起来,商人性子最狡诈,但柴玉成却是他见过做生意最有信用的人,每每与人签订契约,从不见毁坏。
柴玉成:“我要三王子保证,用了水泥配方得到皇位,波斯王朝不得入侵大夏。”
卑路斯愣住了,仿佛没听懂柴玉成在说什么。
“你……真是对大夏忠心啊。你与波斯王签订这样的合约,你们大夏王知道了,会给你奖赏么?你能代表大夏不入侵波斯?两国离得也不算远。”
柴玉成眨眨眼:“三殿下现在不也不能代表波斯么?我们先把盟约立下,来日更好相见。”
这句话背后的隐含太深,深得高百草瞬间冷汗直下,但他见公子神色如常,也只好强作镇定。
卑路斯和穆萨多闻言对视一下,都哈哈笑起来。
卑路斯盯着柴玉成看了一会,他从未发现,这人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
“好,我与你定下盟约。但前提是你得一直是大夏的……官员,只要你在,我保证波斯与大夏绝不相争。”
柴玉成哈哈一笑:
“当然了。水泥方子不值千金,穆萨多把菠萝交换给我就够了。”
卑路斯见柴玉成这么厚道,他也不再多说,两方人马立下盟约,最后他拿出一块雕刻着狮身鸟翼的铜牌给柴玉成:
“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这是代表我身份的令牌,保你在波斯畅通无阻。”
柴玉成笑了,他举起酒杯:
“那我便不客气了,殿下,我也无以为赠,就祝你得偿所愿。波斯商队要常常停靠在陵水啊!我们照旧做生意。”
……
三人结束了宴饮,从船上下来,高百草长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波斯王室的人。大人、公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一定不说!”
柴玉成也笑了:
“没想到他们的经历这么有趣,这是天意给我们送来的一个遥远的盟友,以后我们可得好好杀杀穆萨多的价。对了,百草,这箩筐菠萝植株你送到司农佐那儿去,拜托他一定要弄好,这框菠萝我们就带回去吃吧。”
高百草先驾着驴车去军户村了,柴玉成就拿着一个菠萝,左右看着,菠萝扎手,但那味道是真好啊。
“回去给你做顿菠萝宴!这菠萝味道酸甜,你肯定喜欢吃。”
钟渊瞥了柴玉成一眼,如此大大咧咧,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选择,又代王结盟约的人。
“若是他日波斯人反悔怎么办?”
“哎呀,反悔我们也不怕,我没和你说,我近来新得了件宝贝武器,已经叫陈大水他们去造了,等造好了你就晓得。”大型床弩穿透力极强的那种,实在不行,还有火药嘛。
当天晚上,柴玉成就做了菠萝咕咾肉、菠萝饭和菠萝饮子,大家都吃得极开心。钟渊也发现了这种水果口感丰富,水份多,也适合作蜜饯。
因为一筐子菠萝难得,柴玉成还派人各处送了些。前段时间游贤还写了信来,说了些闲事,又问他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
“这菠萝耐放,走陆路应该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到儋州县城,送给游大哥他们吃刚好。墨儿真是又可爱又聪明,咳……和咱们家的弩儿一样让人喜欢!”
闻言,弩儿高兴地哼了几声歌儿,是他在幼学新学的,他给自己夹了一大块肉吃下去,差点噎着,惹得全桌人都笑他。
饭后,魏鲁带着弩儿洗漱去了,忆灵上了茶水也先下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渊,忽然看向柴玉成:
“你很喜欢墨儿?”
“嗯?喜欢呀,伶俐聪明,教得也乖。”柴玉成想起那小小一只,还要支吾着背书、行礼的样子,他朗声笑出来,“太好玩了。”
钟渊沉默了。
柴玉成放下茶杯,觉察到钟渊的情绪似乎不对,脸好像绷紧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钟渊摇摇头,他望着天上那轮尖尖的月亮,他记得在阿娘的宫殿里也看见过这样的月亮,那天他听见阿娘说:“哥儿就是低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联姻还不如公主有用。”
柴玉成见他有些发痴,料想他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便开玩笑道:
“若是日后我舍不得管教孩子,就得钟将军来了——钟将军,可下得了手?”
“可能不会有孩子……”
柴玉成没听清他说话。钟渊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站起来走了。
柴玉成结舌了半晌,也没想通钟渊在想什么,便以为他是想到皇宫旧事了,决定明天做几个好菜哄哄他。不过第二天钟渊神色如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柴玉成才把这茬揭过。
……
十一月一到,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各处的甘蔗也成熟了,正在一船船地往临高运去,魏鲁正想回临高一趟,明清山从临高来了。
他脚步匆匆,一来就要求见柴大人和公子,钟渊还在军中未回来,明清山就先和柴玉成说了:
“圣人身体有恙,平卢节度使反了!”
“什么?!”
柴玉成瞪大了眼睛,正在这时,钟渊也从外面推门而入,他也听见了这消息,紧皱眉头。
明清山这才又把这骇人的消息从头说了一遍,这消息的来源还和琉璃器有关。
这回他带去的糖霜很快就被不少中州来的高官贵族管家买空了,因此他带去的几十套琉璃器,都没寻其他买主,光他们都抢走了一大部分。
剩下几个器皿,他按照柴大人的吩咐送到了岭南道节度使府上,这才从管家的口中打听出这等骇人的消息,因此他就取消了商队去中州的计划,直接在岭南道抛售了货物,带着船快快回来了。
“大人放心,带去的货物都没亏,只是挣得不如去中州多……”明清山有点担心看向柴玉成。
柴玉成摆摆手:“已经很不错了,在外行商,最重要的首先是命,然后才是钱财。你还探听得如此重大的消息,辛苦你了,清山。马上也要过年了,这段日子,你不要再出海。”
明清山也是心有余悸,若是没有柴大人的指点和信件,他根本不会去也敲不开岭南道节度使府的大门。
他还想着这回去中州好好开开眼界,若真是去了,怕是会卷入争斗风波之中。柴大人早和他介绍过那些达官贵族的情况,宫中太子之位高悬,圣人的身体不如去年,又有节度使造反,这时候进入中州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作者有话说:小柴:十八岁可以结婚了!(心急)
(看到老婆难过)连忙改口:其实二十一才能领证来着……
大家放心嗷,小钟的心思会逐渐改变,他会说出来的~连续日更六千,蠢作者被榨干了……
第60章 急令
“清山,你既然来了陵水,就在陵水多玩几日。海岛地偏,不管中州如何动荡,也不会影响我们生活。”
明清山点头,他见柴大人要和公子说话,便懂事地离开了房间。他自己也觉得心头一松,天塌下来,还有柴大人在前面挡着呢。
其实百姓们实在不在意谁作皇帝,只要他还能跟着柴大人行商,日子就不会错。
这边的柴玉成见钟渊还皱着眉头,便凑近了玩笑道:
“好了,别皱着脸了。你牵挂你父亲?”
钟渊摇摇头:
“圣人曾经以为我是汉子时,确实对我不错……恐怕更多是制衡之意,他有意牵出我与九皇子成为储君靶子。他对儿子、女儿和小哥儿都没多少感情,他有三十多个孩子,恐怕多数连脸都认不清。”如果他的阿娘不是袁氏贵女,他也不会得此重视。
“那你是在忧心平卢节度使?”柴玉成喝口茶水。
钟渊赞同道:
“大夏朝的节度使……可不止这一个。而且姜勤叛逃一事疑云重重,说不得从去岁开始,他就有了谋逆之心……不,说不定是更早的时候。”
柴玉成闻言也点头,这节度使既有粮仓还有军权,跟个区域小皇帝差不多了。有了平卢节度使打头,说不得其他三个节度使也会揭竿而起。
“那岭南道会不会?”
钟渊脸色凝重地点头。他现在怕的就是这个。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对策,不管岭南道张智远会不会、又敢不敢造反,他们都不能被张智远牵着走。
没过了五日,王树忽然收到了岭南道节度使的急令,要求他带着岛上四县县令前去述职,上一次述职也是三年前了。
张智远的人还在军营中等着,王树派出快船快马到各县去送消息,他则自己到了县衙和大人、公子说这消息。
“张智远这命令来得太急,以往述职要在年前,现在才十一月……大人,怎么办?”
柴玉成皱着眉头,正在这时,系统忽然滴地响了一声,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统一琼州岛。”
他犹豫了片刻,钟渊讲话了:
“若是我们抗命不去,其他三县县令也要去。他派了多少人来?”
王树粗声粗气地道:“一艘大船,带了一百号人。”
钟渊摇摇头:
“可能不止一百人。”
“不管张智远抱什么心思,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如今我们羽翼未丰,粮仓还不够满,不能让他把目光聚焦到我们身上。”柴玉成决定要去。
张智远是否要造反,他们都要去一趟,不造反也平了他的心思,琼州军八百人,岛上几万人,不可能立刻被张智远接管。平了张智远的心思,自然那就能平安回来。
“你说得有理,不过此行太过危险,我与你同去。”钟渊脸露担忧,张智远是右相的人,若是认出来柴玉成,那就麻烦了。
柴玉成摇头:
“不,宽和,你留下来,稳定军心。都尉走了,你才是能调动琼州军的人。若是张智远有异动,你就去陈大水那里取床弩。”
钟渊犹豫了,他知道柴玉成说的是对的,但……
“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钟渊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摩挲着剑柄,静静听着柴玉成和王树商量。
商量完毕,王树急匆匆就走了,柴玉成见他一言不发:
“不开心?担心我?”
钟渊没反驳。柴玉成没见过权力争夺,流血太多,即使步步为营,也可能落入深渊。他把心底的念头说出来:
“我替你去,你来领琼州军。”
琼州军中柴玉成的声名也极广,尹乃杰他们也会听他的。
柴玉成抓住钟渊的手,他感觉到钟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心软了一瞬。一个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斩杀过无数敌人的常胜将军,在为他担忧。
“宽和,别怕。此行我不得不去,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把岛上料理清楚,就悄悄跟着我们后面。好吗?你知道的我没那个统领和打仗能力,到时候琼州军七零八落,我们才真是危险了。”
钟渊闻得此言,才彻底镇定下来,他是关心则乱了。
柴玉成拍拍他的手,极快地松开了:
“我们去安排吧,不能叫那张智远白占了便宜。幸好前段时间床弩做出来了四张,我还没带你去试用过呢,叫陈大水他们教你。”
钟渊站起身,他望着柴玉成的笑脸:
“一切小心。”
“我会平安回来,你在等我。”柴玉成笑着逗他。
但这一次脸皮薄的钟渊没再反驳,而是深深地看他一眼,走了。琼州军的调度、潜行、跟随都需要提前布置好。
柴玉成也带着高百草去忙了,天杀的张智远只给他一天的时间就要启程,他们收拾好了行礼,他又去见了万海洋和衙门里的小吏、衙役叮嘱他们。
万海洋有些忧心,这段时间柴大人干的都是有利于民生的大事,但在税务上表现得并不非常明显,会不会被节度使大人批驳呢。他建议道:
“大人,既是述职便带我去吧,之前我也给那伍嘉庭写过述职书。”
“海洋,此去或有风险,如果我回不来了,陵水的事就都交给你了。短时间内不要听别人的,如果是公子,就听他的。一切拜托你了。你还要替我守着家,不能妄去。”
万海洋听得此行如此凶险,也起了疑虑,但听到大人的嘱托,忍不住红了眼眶,狠狠点头。
柴玉成把东西都收拾好,又把随身的匕首藏在袖口深处,便带着高百草上了船。王树也带了十来个侍卫上船,刘武便隐去校尉身份装作侍卫隐匿在其中。
船行的速度极快。柴玉成有心要和那传令的人搭话,但那人的态度十分谨慎,不愿意多说一句,船行三日在临高停下,儋州县令、海县县令与临高县令都在码头等候,一块上了船。
接上人,船即刻调头前往岭南道。
四个县令和王树凑到一块,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柴玉成还是头一次见林璧书,看起来不到四十,是个谦谦君子。李爱仁最是一头雾水,他也好久没见柴玉成了,首先便问他好,然后就说起述职的事。
游贤最先开口:“此行一定有问题,行远兄,我们上次述职可曾有如此大的阵仗?”
李爱仁摇头,上次述职,连艘船都没有,就派了几个人来传命,他们和那时候的折冲都尉一同乘了琼州军的官船前往的。
林璧书的脸色发白,他声音颤抖:
“反了,要反了……前日我刚接到家人来信,说,说平卢节度使已经造反了。若是岭南道节度使也有此意,那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各地县令!”
“什么?!”李爱仁大惊失色,片刻之后,他瞧了瞧左右人,见他们都不震惊,连柴玉成都很平常。看来,他是这里最后知道这消息的人。
游贤看向柴玉成,问他是几日之前上的船,问了之后才道:
“京中也大乱了,我阿兄传来的消息,此刻恐怕京中各派人马也是大战之时。”
李爱仁又惊呆了,连忙问各位同僚具体的消息。听完之后,他也惴惴不安起来,只觉得自己守在岛上,对外头的事是一点也不知,外头已经风雨欲来了,他还在那儿一切安好。
柴玉成和王树对视了一眼,安慰道:
“军中还有公子,若真有什么意外,宽和一定回来救我们。”
李爱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下轮到林璧书一脸懵了。不过他们不能聊太久,很快晚餐时间就结束了,那传令的人居然要他们各自回舱房去,不准他们再说话。
柴玉成和游贤的舱房同一方向,游贤悄悄地道:
“我把妻儿都送去陵水了,我怕……”
“他会这么狠么?”柴玉成有些惊讶。
游贤点头,此刻不容多说,但以他的消息了解到的,张智远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拿家族、家人威胁他们也不无可能。
柴玉成也有些担忧,日日和王树站在船头、船尾眺望,但茫茫的大海上,除了能见到偶尔的商船、渔民、飞鸟再无其他,渐渐的,船行了十日,他们已经出了琼州岛的范围,连渔民也看不着了。
钟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日,眼见着岭南道的海岸线已经出现,他们就快上岸了。远处的码头也有密密麻麻的船扬着帆,来往平凡。柴玉成他们也被特许出了船舱,一块赏景喝茶,那传令的人也换了副恭敬的面孔:
“各位大人,一日之内就能到节度使府上了,各位可稍作休息。”
几人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周围都是张智远的人,王树身边的侍卫也才十二个,根本抵不过。
柴玉成喝了一口水,半个月过去,不知道……
“有鸟抓鸟!”船上的侍卫喊了起来,柴玉成他们也都抬起头看过去。
一只白色的大鸟,伸展了翅膀,在船头追逐一只灰色鸽子。柴玉成猛地站了起来,王树和游贤也站起来看,那只猛禽似乎有玩弄之意,在船头扑杀又松开那鸽子好几回,还发出尖锐的鸣叫。
正在这时有守卫的人举起弓箭要射那只大鸟,柴玉成上前一步推开他的弓箭:
“别射它,看着解闷也不错啊——这鸟类捕食鸟类,可不是常见之景。何况这只鸟神异得很,我们不要在海上轻易杀生,否则惹怒了海神,日后海上的路可不好走啊。”
正在说话之间,那鸟抓住那只小鸟,猛地对着柴玉成叫唤一声,便拍着翅膀飞远了,即使弓箭想追也追不上了。
柴玉成朝着游贤、王树轻轻点头,三人脸上都有了点喜色,李爱仁和林璧书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有意要问,可船很快停靠码头,他们上了岸,就分别被马车接上,赶往广州府。
柴玉成轻轻敲打着马车车厢,脸上的喜色禁不住,刚才在船头看见的是小白!
既然小白出现在附近,说明钟渊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些他们担忧的事,跟随在他们前后。
他撩开马车帘子,观望外面。其实他也是经过这里的,当初还和钟渊坐着囚车呢,就没有心思观赏,如今看来,这里果然比广州要繁华许多。
一路颠簸,他们被带入宅院之中,五人被安置在同一个院子里,还未用饭休息,就有人传话来说节度使要见他们。
他们跟着传话的人越过庭院楼阁,很快便进入了偏殿,柴玉成只觉得节度使的府邸有些太大太气派了,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比京都钟渊曾经拥有的王爷府还要豪华。
张智远正在享受歌舞,见人来了,才让歌舞队下去。他朝着几人一阵寒暄:
“王都尉,好久不见了,琼州岛上建制特殊,没有刺史,但你相当于刺史啊!”
王树连说不敢。他又转向游贤:
“游才子近来可有新诗?不要藏着掖着,也给本节度使拿出来欣赏嘛。”
游贤呵呵一笑,拱手推脱了。张智远长得很是肥壮,比边野还肥,边野是纯壮,但张智远感觉是纯肥了,柴玉成一边在脑内吐槽他是吃得有多好多流油,一边摆出笑容:
“属下陵水县令柴成,拜见节度使大人!”
张智远的小眼睛在柴玉成脸上溜了一圈:
“柴大人面熟啊,你曾见过我?”
“大人,小人是西北人氏,到琼州探亲后移居岛上,不知大人可否去过西北?若是没有,那便是天然面熟了。”
柴玉成笑了笑,这张智远是右相门生,还真有可能偶然间见过他。不过他与一年前早已大变了模样,不仅高了还黑了,身体也健硕许多,脸上五官也坚毅不少,只是蓝眼睛和卷发并未改变。
张智远没有怀疑,只是一笑,便从桌上端了杯冰饮喝了起来。已经是冬日十一月,他的房里烧着精碳,暖烘烘一片,他还胖得直冒汗了。
“难怪柴大人如此英勇,敢只身前往黎人领地。那日,本官知晓了你的义举,为你拍案较好,如今一见果然是英武不凡啊!好好好,日后本官可要好好依仗你这位勇士了。”
柴玉成笑笑,十分诚恳的模样。
张智远又问了林璧书和李爱仁好,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李爱仁和王树:
“那位九皇子,哦,不,呵呵,那个钟渊,在临高如何了?”
王树面不改色地道:
“死了,死得倒干净,您还送信来说要好好关照关照他,结果呢,他到了岛上,没几日就死了。”
张智远笑了,他笑得很是肆意,他笑的时候,游贤、李爱仁和林璧书都悄悄把目光投向柴玉成。柴玉成只当有只苍蝇在嗡嗡,心里盘算的是张智远到底打算做什么。
问候了一圈,张智远也不再打哑语:
“这回请几位来是有要事相商,你们就安心在府上住下,其他州县的官员我也请来了,明日我将大办宴会!”
众人退了出去,王树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侍卫,脸色铁青:
“刘武他们被带去了别的地方,张智远果然有心要威胁我们。”
“故弄玄虚。明日就知道了。”游贤哼了一声,他对张智远很不喜欢。
林璧书经历了这么多书,真是心乱如麻,他有心要问问那个钟渊的事,他在岛上听到好几次,听说柴县令的什么厂子都是与他合办的。但节度使的人就在周围,要多说也不可能,他便想回家瞧瞧:
“诸位,我家就在广州府中,我先回家去看看。”
结果他没有走出两步,后面跟着的侍卫就上来阻拦,不让他离去。王树上前,大声道:
“放肆!这是琼州岛海县县令,你们怎敢阻挠他?”
“大人,这是节度使的命令,没有节度使允许,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几人僵持着,柴玉成上前劝了林璧书几句,林璧书才跟着他们走。他拍拍林璧书的肩膀:
“林大人,莫要忧心,你家住哪条街巷,不如拿些银子,我们找几个人替你去看看。”
林璧书眼前一亮,说了地址。但等他们回到院落之中,才发现那些侍卫和婢女都十分严苛,不管柴玉成怎么说,就是不肯帮忙去送信。
院子里不止他们,还有别的官员:
“别想了,我们前两日就来了,还没出过院子呢!”
众人脸上表情都不好,一种无言的焦虑,弥漫在心头。
几人用了饭食,便进了房间各自休息。
第二日,临近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传,说节度使大人邀请他们赴宴。众人便鱼贯而出,跟着前头的指引走,柴玉成注意到另外几个院子也出来了些人。那么大一个院子大概住了二十多个官员,难不成张智远真是把所有岭南道的官员都叫来了?
他们到大堂时,张智远正在欣赏歌舞,他高坐于上位,乐声飞扬,舞娘的裙摆更是摇动得不行。
柴玉成注意到两边都有许多人,或坐或站,他们跟着入了席,这才有机会说话。
林璧书正要说话,就听得高台上的张智远啪啪两声,拍打了一下肥壮的手掌,他一开口,乐声和舞蹈都停了下来:
“都下去吧——今日我宴请三十州百县两位都护四位折冲都尉,乃为一喜事!”
随着他的话语,乐队舞队下去了,婢女鱼龙而入,给这上百位官吏摆上矮桌、菜肴,不过现在,没有人关心这些饭菜了。
整个大堂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
忽然间,有一个和柴玉成他们同院住的六十多岁老人站了起来:
“节度使大人,不知您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把我们软禁于府苑,有违王法。”
“呵呵,叶刺史,稍安勿躁啊。我召各位前来,乃是为了朝政大事!右相李明礼前日传讯,圣人驾崩了。只是皇城如今由四皇
子把控,他隐而不发圣人驾崩之事,有不臣之心,乃是乱臣贼子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能坐在大堂里的,都是各县各州的一把手,怎能不知这其中的含义?
圣人驾崩了,难道圣人没有下旨指定皇位继承者?不管哪个皇子把控朝政,不都还是钟家人么?他们只管等着新的圣令到来即可,如今盲目跟着去清君侧,又为的是哪个君?
“我知晓各位的心思,确实,皇子之事本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可是岭南道若再不动,就要被陇右道节度使给侵吞了!那黄易通已经把剑南道给吞并,号称为辰王,自立为王了!他将西北军军权握于手中,若我们三十州不联合起来,百姓受难啊!”
这消息更令人惊心,连王树也忍不住瞪大双眼,他低声道:
“西北军本是袁家在掌管,难道……袁将军身遇不测?”
柴玉成则是想起了钟渊的表哥,还有弩儿的父亲阿么,他们都留在西北抗击突厥。若真是西北军被调如内地进行内斗,那么西北的突厥又会如何?
而且张智远还没说,东北的平卢节度使也反了,如此看来,十个节度使恐怕大多数都有造反之心。
“众位不用惶恐,我们乃是为了大夏朝,清理反贼,因此我请诸位来也是为了大夏朝的社稷安危。”
正在这时,一开始说过话的那老头又站了起来,这回他严肃得很:
“节度使大人,既然如此,我们要听命于朝廷,等朝廷有令再调度大军对抗反贼也不迟。如今既无御令,擅自劳动府兵,等同于造反!我们是大夏朝的臣子,不是节度使麾下之臣!”
张智远口口声声要抗反贼,可看不出他对大夏王室有多少尊崇,说不得趁这个时候也会反了。这位老臣也是极具政治敏锐度的,如此一说,大堂之中有不少人恍然大悟,也有人默默点头。
张智远怒道:
“叶刺史,你在质疑我?我是钦定节度使,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看你才是朝廷逆贼!”
“张大人,谁是逆贼?你敢说你没有贼心,偌大的岭南道一日握在你手中,你还会归顺于皇子?天子是天定的,不是贼臣认定的!”叶刺史朗声大喊,“天子驾崩与否,没有遗诏,又没有告哀使,如何可信?年前我去中州觐见陛下,他身体康健,并无征。张大人,你的命令恕属下不从!”
他挥了一挥手,身后也站起来十多个人,要跟着他走。
正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站了起来,原本隐没在大堂阴影后站着的兵卒纷纷上前,拿了长刀将他们拦下。
叶刺史震惊地看着那壮汉。
“是都护大人……”
“杜都护!你在做什么,你这是为虎作伥!”——
作者有话说:李爱仁:我是这岛上唯一没有岛外眼线的人吗??你们孤立我(bushi)
小白:我是一只小猛禽!俺为主人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