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沈昊听得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墨司珩则笑不拢嘴。警车和SUV很快开远了,他还傻乐。沈昊气得一脚踩上他皮鞋。

还不是怪墨司珩早早介绍个什么劲?现在好了,人尽皆知。

“喜欢他喊你哥?”墨司珩揽住沈昊肩,走往自家轿车。

沈昊甩开他手,跑去先上车。

萧银已经坐在驾驶位。等墨司珩上车,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张宏坐的商务车,启动车子道:“沈昊还小,该以学业为重。”说着从内视镜看墨司珩一眼。

墨司珩收住扬起的嘴角,好似恹恹,眼角的笑意没有了。

沈昊一见,认真道:“银表哥说得对,我还是学生。银表哥,我会努力学习,两耳绝不闻窗外事。”

萧银点了下头:“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给我老师守孝。”

“我们最多呆这里一星期。守一星期吧。”

“在这里守一星期,回南城继续。我想守完暑假的两个月。”

“也好。就呆家里吧。要出门,就让艾霖陪你。”

“为什么?是有人要对付我吗?”罗森、姜城都说过类似的话。

“你老师是这么久研究出来的第一个意识清醒的实验品,他们想要抓回去。还有孩子,更有可塑性。”

“他们是谁?”沈昊暗暗握拳。

萧银不再说话,只目视前方开车。

沈昊看向墨司珩。墨司珩伸手揉揉他头,却也不说。

沈昊挥开他手,望向车窗外后退的坟山。“现在开始别再碰我,两个月。”

第66章 第 66 章 道是离别

熟悉的毛茸茸麻痒脸颊, 沈昊睁睁眼。虎头虎脑的金瞳眨巴着,咕噜咕噜低沉的鼻音。

沈昊揉揉黄黑条纹的脑袋,道:“早安, 小虎。”

摸摸身旁早没了体温的床单, 他起身到衣帽间换下睡衣。穿上浅灰T恤黑卫裤,他在短袖袖口上别上为王昕守孝的黑布。

站房门看了会刚叠好被子的床铺,他转身出卧室。

墨司珩似乎听进去了, 这几天都没再做变态的事。他晚上早早睡,一般吃完晚饭去书房办公一会,就回来抱他睡觉。

不管沈昊当时在做什么,墨司珩都不容置疑地要他一起睡, 即使沈昊还不想睡。

到第二天一早, 沈昊醒来,身边都是没人。一摸床单,早凉了。墨司珩不知多早起床走了。

只夜里有一次晚饭喝多了汤起夜,发现身边也没人。忽听“咕嘟”一声小虎的撒娇, 他轻轻打开房门。一人一虎正从玄关打开的大门出去。

沈昊推测墨司珩早睡就是方便深夜有精力起来。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反正也跟踪不到,不如好好一个人霸占一张床好睡。

但一连七天都醒来一个人,他的心口不知为什么闷闷的。他忽然意识到墨司珩真的可以做到不碰他。心间发酸,沈昊冷哼一声出玄关下楼。

最好从此都不碰他, 两相再无瓜葛。

来到楼下餐厅,刚坐下, 就有黑衣保镖推着餐车送来早饭。

特意要求过的清淡无肉早饭, 被墨司珩强制改成清淡少肉。

“你还在长身体,你老师能理解。守孝不是自虐,心中所念才是重要的。”

即便少肉, 海鲜也是没少的。沈昊默默吃着今天换了螃蟹的海鲜粥,和香菇鸡肉包、芥菜鸡蛋蒸饺、葱油拌面。

光盘后,他穿过长廊,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望着后院的两层研究室楼。不出意外,张宏现在正抱着张澈在那感受王昕最后停留的气息。

沈昊慢慢踱步去。小虎在旁,蹭蹭他小腿。

“小虎,你说人有灵魂吗?”

“咕嘟~”

“你说老师现在在这里吗?”说着顿住脚步,回望这宽敞的不亚于足球场的草地。“你能看得见她在哪里吗?”

小虎仰头低低嗷呜一声。沈昊抬头望望一早就刺眼的夏日。日头刺出泪光,他低头瞧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缓疼。那双染了地底血迹的鞋子,也是这样的一双白鞋子。

现在,王昕老师同那双鞋子一齐消失不见,他还站在这里。

“小虎,你说我能完成老师的遗愿吗?”

小虎拿大脑袋蹭蹭沈昊手心,而后盯向研究楼。

沈昊抬头看去。张宏抱着孩子,走过来。

第七天了。张澈从一开始哇哇哭着找妈妈,到现在指着研究楼呜呜着“妈妈”了。

姜城说的不对。孩子的七天记忆,并不会在第八天消失。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会再出现,但他明白妈妈不会出现了。

他还是想要妈妈出现,但知道自己的哭声招呼不来妈妈了。

他不再用哭声呼唤。但他知道妈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研究楼。

“哥哥~”他还喜欢要他抱。抱上,就指着研究楼,让他带他进那扇要用萧银眼睛打开的钢甲门。

“妈妈,”小手指着大树枝叶间的白色楼房,“妈妈~”

“妈妈已经换地方……”沈昊抿住嘴。听不懂的真相,又何苦要对只想要妈妈抱抱的孩子说。

“哥哥带你骑老虎,好不好?”沈昊把张澈放小虎背上,“驾,驾,骑马马了。”

张澈咯咯笑起来,指着研究楼:“妈妈,妈妈~”

沈昊便换了词:“骑虎虎喽~”让小虎往前院去。

这样骑玩好一会,“妈妈”才变成“虎虎”。然后等张澈累到想睡,累得喘气的小虎才能趴厅廊休息。

张宏抱着张澈去楼上睡觉,走到一半楼梯,他停住脚步。见他欲言又止,沈昊走到楼梯口问:“怎么了?”

“我想回去拿些东西。明天要走了,也想和家里人告别,给牌位上上香。”

“那我抱澈澈去睡。”沈昊上楼接过孩子,而后喊待命的保镖送张宏回家一趟。

不知保镖们都在哪待命。他只需按墨司珩说的有事喊人就可以了,人就真的会出来。有时从走廊里走出,有时从房间里走出,有时从楼梯下冒出,还有从树后,柱子后……

现在,两保镖从餐厅出来。沈昊望望被楼梯挡住的餐厅,回想之前有在餐厅看到人吗?收拾完餐桌不是走了吗?

保镖带张宏去车库。沈昊想想要交代几句,下楼到门厅。

商务车开了出来。沈昊招招手,车子靠近门廊,降下副驾驶和后座车窗。他伸手挡住照孩子脸上的阳光,对后座的张宏说:“不用带太多东西,南城那边都有。缺少的也可以买。那边也方便的。”

张宏点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熟睡的张澈,忽然流下眼泪。“谢谢你……”他抹把眼睛,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抖着唇瓣呜咽,“拜托你照看澈儿了……”

“张叔,不要再说谢谢了,”沈昊有丝哽咽,“我答应了老师要好好照顾澈儿,我们要一起照顾好澈儿。”

“好……”张宏又哭又笑,而后伸出手,握了握张澈睡觉时喜欢握紧的小拳头。

张澈挪了挪头,嘤唔一声。沈昊道:“快去快回,等会醒了可要找爸爸了。”

张宏点点头,对熟睡的张澈挥挥手。沈昊心中一阵悸动。他轻轻拉起张澈的手,摇了摇。这是一个父亲第一次和自己的孩子道别。

车子缓缓开出雕花大铁门,张宏道别的手还在车窗外轻轻挥动。沈昊代替张澈,挥手。

直到车子下坡去,车窗外的手还在挥。

沈昊莞尔,轻声道:“澈澈,你爸爸很爱你呢。”

把张澈抱回墨司珩的房间睡,沈昊躺旁边盯着孩子比一般孩子瘦小的身体,心中默默道:王老师,别担心,我会把澈澈养到和别的孩子一样胖乎乎。

孩子睡着睡着忽然惊厥一下,沈昊轻抚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小手便抓住他的手指,而后安稳下来。

沈昊不由眼眶发热,他闭了闭眼,压下哽咽。

萧银说张澈瘦弱的最大的原因,是半岁后仍只能靠母乳喂养。而母亲的营养完全跟不上。

王昕的骨瘦如柴,多半靠药物和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像怪物一样的迅猛,则都是药物的催化。

至于为什么要对一个有希望成功的实验体这样不给吃喝的折磨?萧银猜测是想实验体突破人类进食的极限。在确保躯体拥有基本活下去的营养,不给于任何额外的食物。大概是要制作出只对繁衍感兴趣的不用吃喝的怪物。

沈昊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萧银解释道:“只有一个有希望成功的实验体,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这样的实验体,确保实验能持续下去。如果成功的实验体能再孕育成功的实验体,则大大加快研究进度。那时,便可以研究强化实验体的智力。”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或许想统治全人类的意识。”

“还挣得不够吗?”老百姓的钱包,不早被资本家掌控了吗?哪里还需要再控制意识。

萧银不再解释,只说:“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而你,正往欲望的漩涡走。如果你愿意,司珩可以送你出国躲避。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说完不等沈昊回答就走,似乎知道他肯定不同意。

怎么同意?

连“他们”是谁都不肯透露,要怎么相信墨司珩?制造实验体最重要的一点,是墨司珩的血。

Enigma的血,谁能拿到?谁敢来拿?除了墨司珩自己心甘情愿提供,谁都不能拿到。

沈昊盯着头顶晶莹闪光的水晶灯,喃喃自语:“墨司珩,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盯着盯着,水晶灯忽远忽近,而后忽然于漆黑中亮起。沈昊懵懵睁眼,发现自己也睡着了。

转头看看张澈,他正盯着自己一开一握的小拳头瞧。感觉到沈昊的目光,他翻身,爬到沈昊怀里。

“哥哥~”

“嗯?澈澈什么时候醒的?”沈昊托住他后背,坐起身。

床边的小虎舔着爪子,“咕嘟”一声,算是代回了。

“饿了吗?”沈昊起身下床,到张宏睡的客房泡奶粉。

把张澈放客厅沙发,他拿过茶几上的奶瓶,舀几勺奶粉进去,倒入保温壶里的温水。

摇匀后,递给伸手急吼吼要喝的张澈。“不急,慢慢喝。”说着轻轻刮一下小鼻子。

张澈抱住奶瓶,小嘴咕咚咕咚努不停。沈昊不由想到黑夜中的荒草地里王昕最后的一次喂奶。

鼻子一酸,他望向落地窗外飘动的白云。一日三餐都没有东西吃的母亲,只剩一身骨头,也在努力把身体里残留的丝丝营养喂给孩子。

“澈澈,我们每天都要吃得饱饱的。等长得胖胖的,我们再去看妈妈。”

“妈妈~”张澈拿开奶瓶,也望向窗外。

“嗯,妈妈在天上。”沈昊指指蓝天白云,“窗前飘过云朵的时候,就是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妈妈~”张澈喊两声继续喝奶,睁大的眼睛追随飘动的云朵。

或许,他记得妈妈的一身白裙。那是不见天日的地底里唯一温暖的颜色。

两百毫升奶,很快喝完。沈昊学着张宏拍嗝的样子,让张澈的小脑袋靠肩上,轻轻拍他背。确切地说,是回想萧银教张宏的样子。

等轻轻“嗝”一声,沈昊把张澈放沙发上,对坐旁无聊地打哈哈的小虎说:“我去洗奶瓶,你看着澈澈。”

“嗷呜~”小虎张开的嘴巴,打完一个大哈欠。它走近,身体拦在沙发和茶几中间。

沈昊拿奶瓶去往卫生间,边洗边想墨司珩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这几天他都没回来吃,但会在中午的时候打电话来问他吃没吃。

快到中午了,要打电话来了吧?

电话在房间,忘记拿出来了。

沈昊加快冲洗奶瓶。发现自己加快了,又故意放慢。

急什么?接不到就接不到,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墨司珩肯定会一直打。等会把手机打没电了,接不到老爸老妈的电话可不好。

沈昊加快速度,冲洗好回客厅。一看,人和虎都不见了。

“小虎?”

“嗷呜~”声音从卧室传来。

沈昊把奶瓶放茶几上,走往卧室。

张澈正从小虎背上爬床上去。他爬到枕头,抓抓说:“爸爸~爸爸~”

“嗯,澈澈真聪明,知道是爸爸睡的枕头呢。”

他似听得懂,笑开两颗小乳牙。他扯着枕头,往站床边的小虎去,似也要告诉它这是爸爸的枕头。

小身子边爬边拖枕头。拖着拖着,枕头下漏出一张折纸。

沈昊眼皮忽地一跳。他拿起折纸,打开一看,抱过张澈就往墨司珩卧房跑。一口气跑进房间,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要给墨司珩打电话。

正滑开屏幕,跳到12:00的手机弹出了“瘟神”的来电。

沈昊立马接起喊道:“墨司珩,你快点回来。”说着却哑了嗓,“张叔他,他……”

脑中都是信中深沉的字眼:【……对不起……澈儿拜托你了……对不起……】

沈昊哽咽:“快救他……”

第67章 第 67 章 为所欲为

墨家医院的人流, 不亚于大型商场。沈昊跟着保镖乘上扶梯,又乘上扶梯,而后左拐右拐像迷宫一样的走廊, 终于站在了抢救室前。

墨司珩已经在那里。听见脚步声, 他转身迎上来,接过孩子说:“萧银在里面,会极力抢救。”

沈昊脑子嗡嗡嗡, 不知从何问起。支支吾吾间,抢救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萧银,盯着沈昊道:“要见你。”跟着出来的医生, 就给沈昊套上无菌服。

“宝宝……”他想抱张澈一起, 但已经被医生拉进了气密门。

入目一片血红。医生的手术服上都有血腥点点。他们围着一个衣服被脱掉只剩一条裤衩的人。

那人鼻青脸肿,脸戴呼吸机,浑身都是血窟窿。汩汩流的血色糊红了全身。那小腿胳膊上的肌肉被撕裂开,尤显弱不禁风。

“滴, 滴, 滴……”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传来慢慢加快的声音,而后又慢下去。

萧银俯那人耳边说:“沈昊来了。”

那人睁开眼。

视线触及,沈昊瞪大眼,盯着急救床上支离破碎的人。一路赶来想过很可能是张宏出事了, 但亲眼所见仍不敢相信。

张宏似乎在笑,肿胀的眼睛弯成一条细缝。

“你靠近点, 时间, 很紧。”萧银看了看心电图的波动,面色凝重。

沈昊挪步靠近病床,握紧发抖的拳头把耳朵凑近张宏嘴巴。

萧银摘下张宏的呼吸机, 虚弱的声音传来:“澈澈随母,姓……叫王,澈,王澈……张家欠,欠太多,没资格……骨灰,我灰,撒坟前……不能一起……”

砂砾刮擦喉咙的嗓音,刺挠着耳膜。脑袋跟着阵阵发白。沈昊呆呆盯着一块块止血纱布止不住的血窟窿,感觉自己在梦中。

“澈澈,我爱……对不起,拜托你……”

心电机的滴滴滴声加快了。

忽然间,张宏猛地瞪大肿胀发青的眼睛。他似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嘴角抖动,却又上扬出一抹笑。“昕昕……我爱你……”

滴————

萧银手上的除颤仪,摁上了张宏血红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

张宏的身体被弹起,弹起,又弹起。

滴的长鸣,在持续。直到萧银满头大汗停下。止血的医生,也跟着停下了。

沈昊摇着头喊道:“别,别停……”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们退后了,默默低头鞠躬。

“别,别……”他伸出手,想抓医生,却触及张宏满身血污——王昕最后涌出嘴角、眼睛的血色,随之糊住眼睛。他盯着好似汩汩流动鲜血的手,向后仰去。

“沈昊!”

萧银在耳边呼喊,人中猛地刺痛。

暗下去的手术灯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而后猛地亮起来——亮出了一张墨司珩的脸。他面色发白,似乎惧怕什么。

“昊昊,看着我,看着我……”墨司珩的脸凑得极近,金色瞳孔里的红血丝都看得清。

沈昊盯着那丝丝红光中的金芒,攥紧他衣袖嘶哑着嗓音:“让他们别停……别停……”

空洞的眼里,往日的生机勃勃再寻不见。被当众抱起,也毫无波澜。

他不哭不闹,也不吃不睡。被墨司珩带回到庄园后,沈昊只坐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循环播报——

“吴氏制药董事长吴强东,现身新型长效抑制剂改革发布会上,被一歹徒行凶。随行保镖虽及时营救,但仍身中数刀,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发布会场正对讲台的摄像头,拍摄出张宏被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拖走的画面。

“……警方正在搜寻歹徒。据发布会现场工作人员透露,歹徒穿上吴氏制药的工作服,冒充工作人员混入发布会,以给董事长送紧急文件跑上讲台,趁人不备行凶……”

画面切回张宏穿着背后印有“吴氏制药”的深色工作服,递给讲台上的吴强东一捧资料。趁接资料的一刹那,他一刀刺向吴氏董事长。

但有一张资料掉了,吴强东伸手接,身子倾往一边。那本要刺心脏的匕首,扎进了肩膀。

张宏立即补刀,但吴强东抛了资料。纷纷扬扬的白纸中,张宏连扎数刀,却都没有命中。

或许,人在命悬一线时会爆发无上潜能。被曾是高中体育老师的张宏抓住脚的吴强东,用力一蹬脚挣脱,还踢中了张宏的下巴。

张宏就是在这里失利,手未抓牢,吴强东便像条鱼一样溜走。但并不逃走,而是折返抢夺张宏手里的匕首,大叫着:“有凶器,快撤离!”

这一举动,得到无数网民纷纷点赞。“临危不惧”“危急时刻仍心系民众安危” “不愧是继墨家第二的慈善家”“货真价实的好企业家”“良心好董事长”等等热门话题冲上各大平台热搜。

“……现场遗留的纸张,上面被造谣吴强东非法研究、残害孕妇。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吴董事长现场不惧危险,帮忙疏散人群的爱心之举,让歹徒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沈昊听得呵呵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他是爱心?那我老师是什么?”吼出一句,他又捂住脑袋呜呜哭,“蠢货!一群蠢货!”

电视机还在继续播报,沈昊捂住脑袋,脸埋进曲起的双膝中。他抓着头发呜咽嘶吼,而后冲出房间,跑到书房。

打开电脑,哒哒哒一阵敲击键盘。各大平台赞扬吴强东的帖子全数删除,取而代之从姜城那要来的地底研究室的图片。

漆黑的地底,闪光灯的瞬间,一群蓝白条纹病服的实验体,睁着空洞的眼睛——电筒的强光里,他们露出兴奋的目光,嘴角流出哈喇子——刺激的乙醇毒香弥漫中,他们纷纷找寻交合的对象,毫不在意大家同处一室,沉浸繁衍的欲望……

还有那些玻璃罐中的器官标本、婴儿标本……

他一张张编辑图片,配上“爱心使者的地下研究室,藏了多少无辜的尸体,你们知道吗?”“一个个可爱的孩子,没能看一眼人间的白日就永远闭上了眼睛,你们知道吗?”“你们高呼恶魔是天使,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物色的实验体?”“只需一块手表,绅士的手表,抬手看看表的瞬间,毒针就会从中射出,你和你的家人就会成为下一个行尸走肉!”

编辑好照片,他却迟迟没有上传。

一旦传输,这些无辜的人将被曝光。不认识的陌生人,只当陌生人无关痛痒。但亲人一定会认出来,就像他和林陌婉那样认出姜城一样一定会认出。

有些真相不知道,才能快乐。这时候,他竟承认墨司珩说得对。

沈昊重新编辑照片。把暴露的面部特征,都打上马赛克,他敲下键盘传输键。

一张张图文,通过无线传送给此刻所有在浏览他们“爱心天使”的各大平台的网民。

沈昊靠上座椅,等着替换的信息铺天盖地地传播开,揭开吴强东的真实面目。

心中默数着分秒。两分钟后,他登录网络查看,不由睁大眼。

照片还是他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简短的文字改成了蓝底白字的长文——

20xx年xx月xx日深夜xx点,警方在吴氏制药三环西山路工厂下方,发现一间万平研究室。

此研究室未显示在工厂建造的平面图上,属于非法违建。

警方已责令拆除,并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工厂,发现上述图片中的非人研究。

部分图片涉及被害者隐私不方便透露,只选取几张揭发吴氏制药的非人恶行。

近日,警方侦查期间,建议广大市民非必要少出门,以防被手表中暗藏的毒针所伤。

毒针上有致人晕厥的药物,一沾上即昏迷……

沈昊揉揉眼,再看,图片确是自己刚上传的,马赛克的位置一点都没变……他只想到一种可能,立马拿手机发消息。

【归零大哥,是你吗?】沈昊稳住微微发抖的手指。

【嗯,还没睡吗?】归零秒回。

【还没……你也知道了?】

【嗯,你还好吗?你之后没有联系我,我去查看了药厂附近的监控,发现很多警车深夜聚集。以为是在抓你,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说。】

【谢谢你,归零大哥。但我可以自己解决,你不要牵扯进来。】一旦牵扯上,亲人朋友都会有危险。

【这样重大的事,你一个人要怎么解决?今天发生的歹徒刺刀事件,现场那么多遗留的白纸黑字,都能被曲解成造谣。对方的底牌,比你想象得硬。】

一说起张宏,眼前就会浮现张宏的满身血窟窿。心悸随之袭来,沈昊捂住刺痛的心口,趴桌上喘气。

【你有妻有儿,当护家。】眼前阵阵发黑,他吃力地编辑文字发送。【不要再和我有关系,我很危险……再见……】

靠近他,就会被厄运缠身。老师走了,老师的丈夫也走了。短短遇见的几天里,接连与世长辞……

归零说的没错,这是重大的事。越少人参与,越少牺牲。

电脑桌面昏暗的背景图,慢慢模糊。那相搂的两人,却渐渐清晰。

脑中缓缓浮现漫山冬雪的城堡别墅——昏暗的床幔里,墨司珩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的手指。

“做我的alpha,你可以为所欲为。”

第68章 第 68 章 离别之言

葡萄糖注射液缓缓滴落, 沿着细细的透明管流进消瘦的手背。

萧银调好输液管流速,道:“你再纵容他不吃不喝,他敢瘦成火柴棍给你看。已经三天只吃一顿, 再继续下去, 他的胃会慢慢被自己的消化液腐蚀穿孔,破出一个洞。药物可以修补,但伴随一生的胃痛, 消不掉。”

“他不想吃,我不想强迫他。”墨司珩握住沈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瘦削的骨节。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能吃进东西最重要。”萧银边收拾药箱边说, “我们还不知道身体极度饥饿下, 你的腺体样本会采取什么方式自保。如果它啃噬此时体内异常虚弱的腺——”

“不会。”墨司珩眼神坚定,“它们不会。它们必须同生共死。”

“但愿。”萧银拎起药箱,走出卧房。站房门,又说, “越凶猛的细胞, 越懂得废物利用。猛兽吃掉自己死掉的孩子,不是因为凶残,而是明白死去就是死去了。”

“它们不会,”墨司珩咬了咬牙, “它们知道他是伴侣。唯一的。”

“但愿。不过,猛兽也会吃掉死去的伴侣。物尽其用, 是生存本能。”

墨司珩磨磨牙, 却反驳不了。上学时生物课观察细胞片,看到挪动的没什么防御的小生物,他就想毁掉。最终没有毁掉, 不是因为是在上课,而是毁掉对身体没什么作用。

他握紧沈昊手,抵住自己脑门说:“都给我听好了,谁都不许碰小橘子。他要受不了了,你们就提供自己的营养,全部送上。否则,就算活下来,我也会杀死你们……”

握太紧,沈昊嘤唔一声蹙眉。墨司珩赶紧松开,摸摸紧出红印子的手背。

轻轻柔柔,羽毛般划过来划过去。

沈昊想看看是什么在手背动来动去,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他想动动手指,却也无法动弹。他想呼喊墨司珩,嘴巴连张都张不开。

几经挣扎毫无成效,耳边忽然传来朗朗读书声。他屏息,倾听遥远模糊的声音。

声音渐渐清晰,却是一个孩子的背书声。好像是生物课本知识:“作为alpha,需要照顾omega的感受……结合,不仅仅是身体上,还应当精神同频……爱,不止躯体结合,更是内里灵魂的契合……”

“哥哥,灵魂契合是什么意思?”

“两个相爱的人,即使没有结合,也疼爱彼此。频繁的性生活,不代表相爱程度。Alpha和omega的永久标记,需要两人真心相爱。真心相爱无关乎是否标记。”

孩子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一双红眼珠亮晶晶。

“不懂吗?”他伸出手,揉揉孩子的脑袋,“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相爱,至死不渝。”

“懂了。”孩子咧开长了两颗小乳牙的嘴巴,红眼睛弯弯笑,“像我爸爸妈妈那样一起死掉。”

小小手指指向脚下。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倒血泊中。

血淌至沈昊的脚底。他告诉自己他认得他们。他们是他的老师和老师的丈夫。

“澈澈,不要看……”他捂住孩子的眼睛,孩子却扒开他的手,盯着尸体咧嘴笑:“哥哥,我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死掉。”说着口鼻涌出血来。

“不要!”沈昊猛地睁开眼。一片昏黑中,有谁在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前方冒出红光。

红光慢慢靠近,显现出人影轮廓。红雾中看不清人影,但他脚下的血红色不断晕开,漫至脚踝。

黏黏的血迹,缓缓冒出一行行黑色的字——

【沈昊同学:

对不起!

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父亲。我以为我和你王昕老师早已天人永隔,却不知她就在我脚下受尽磨难。

我以为昕昕她真的早产去世了……我亲眼看见她毫无生气的尸体,被推进火葬场的焚尸炉,可是她还活着……活在人间的炼狱里。

医生说她是突发血融异变疾病,我便信了。昕昕去世后,我不止一次后悔要孩子。如果没有孩子,就不会发生这十万分之一的怪病。

我说我从没听过这样的病。医生说没听过很正常。因为怪异,之前无法确定病因,最近才确定病因。

我和昕昕都是beta,孩子也该是beta,但他偏偏变成了alpha。医生说这是畸变。因为腺体排斥,孩子会吞噬母亲进化失败的腺体,却也是母体的血肉。长时间下去,母亲就会死亡。

医生说beta是腺体进化失败的人类。我竟相信了这样的鬼话。

我后悔过很多次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早点发现,就能把孩子拿掉,昕昕就不会早产而死。

昕昕去世后,我辞去老师一职,找到医生,恳求进药厂工作。希望能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让这种怪病的药早点造出来。

医生很为难。我一个体育老师什么药理都不懂,能做什么?我自然是被打发回去了,但没多久医生来了电话告诉我有一项工作适合我。

我每天和其他身强力壮的人,一起从药厂后门接尸体出去,才知道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sigma死去。

医生告诉我,这些都是药厂免费救治却无能为力的可怜人。每次看见那一具具被送往远郊专门焚烧sigma的焚尸场,我都会想起早逝的昕昕,却从没想过她就在那扇钢甲门内。

我一度以自己胸前红色的印字,寄托对昕昕和孩子的思念。我坚信总有一天药厂会研究出这些难以治愈的怪病的解药,会让和昕昕一样怪病的人治愈。

世界上少一个我这样家破人亡的人,我活下去的意义就有了。

然而,我这区别于其他工作服的红色印字,却是屠戮昕昕的刽子手。

她是不是曾经听到过我的声音?她是不是向我求救过?她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我成为了凶手?

她说:“从不曾。”

因为医生早给她看过我们一家死于车祸的照片。她早以为我已经死了。

她流着眼泪说:“你为什么活成了刽子手?”

她连眼泪都不能正常流了。混着血的眼泪,流尽屈辱和绝望。

而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为什么没能带她去别的医院看病?为什么医生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就信了?为什么不把昕昕带回家,给她活过来的机会?

昕昕说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可我吃了药却还苟活下来了。昕昕却……

我已经失去做父亲的资格……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却……对不起,是我没能做好一个丈夫……

昕昕说如果我还能活着,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谢谢你,沈昊同学。你没转学前,昕昕就说你心性正、前途无量。你转学后,她也时常打听你的近况。听闻你仍然名列前茅,由衷为你开心,为你骄傲。

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拜托你了……随母姓,拜托了。】

“沈昊同学,对不起,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早已变成墨司珩声音的字迹,魔音贯耳。沈昊睁开眼睛。脑壳疼得像针刺,他想伸手揉揉,一动就被抓紧。

抓着信纸又念一遍的墨司珩,抬眼看来。见桃花眼瞪出美丽的怒气,他抓起他手就亲:“昊昊,我等你很久了。”

“谁准你亵渎张叔的信的?”沈昊抽手抽不出,用力瞪眼。瞪两眼,头发昏,闭上眼道,“放回我包里,这是以后要给澈澈的。”

“我喊你,你不醒。说你老师才有反应。昊昊,其实你不是真心要和我领证的吗?” 墨瞳缓缓变成了琥珀色。

“当然是……愿意的。”

琥珀色变回墨色,墨司珩俯身亲上沈昊眉心:“谢谢。我也为你骄傲,你一直都做得很棒。你老师很欣慰。”

“欣慰什么?”沈昊茫然盯着水晶灯映染的晚霞红光,“老师走了,张叔也走了……”

“但都了了心愿。接下来,我们要把张澈养大,他们就可以安息了。”

“你是真心愿意和我一起养大澈澈吗?”沈昊盯住墨司珩,不放过他眼里的一丝神情。

墨瞳微微一笑,他捧住他的脸说:“当然。只是有些可惜不是我们的孩子。”

沈昊轻轻“咦”一声,抖了抖。“你能生孩子?”虚白的唇瓣,多了几分朝气。

墨司珩勾唇笑道:“你能让我生,也不是不可以。”

“可拉倒吧。我没那功能。”说着肚子咕噜噜叫,沈昊摸摸肚子道,“澈澈吃过了吗?”

“大家都吃过了,但你还没吃。你一直不下去吃饭,澈澈不见你,喝奶量减少了许多。”

“我吃。”沈昊掀被下床,大动作扯到输液管。墨司珩忙抓住他手,看看最后几滴药水,拔了针管,而后轻轻摁紧输液贴敷住针孔。

“刚打完药水,身体没那么快恢复。我抱你下楼。”说着不容沈昊拒绝就打横抱起。

沈昊不似从前抗拒,双手环上墨司珩脖颈说:“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领证,怎样才可以维系感情?”

“你如果指的我们,不用担心。”墨司珩大步出房门,“天注定的感情不用维系。”

“……我觉得是信任。”

“嗯,你觉得的,我都觉得对。”

“可你把我们的感情当儿戏,一点信任都没有。”

墨司珩顿住脚步,轻叹了口气继续走。

“你还不说?”沈昊用力捶一拳他胸口。

墨司珩顿住脚步,墨瞳闪现金光。他盯着沈昊的拳头道:“右边也捶一下。”

“……混蛋!”沈昊啪啪两手用力捶打,“什么都瞒着,算什么喜欢?你说的喜欢,都是过家家吧?你要真喜欢,就该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快点,快点说!”

墨司珩双眼亮晶晶,盯着沈昊两拳头冒着兴奋的光。忽然,他托起沈昊,双手托住他臀部,把人抵墙上,而后扣住后脑勺就吻。

“你……!”沈昊不知道墨司珩又突然发什么神经,想挣开,但这几天没怎么吃饭的手脚使不上什么劲。他只能等墨司珩吻够。

忽然,一声孩子的啼哭从楼下传来,终于让墨司珩松开了。

啪!虚弱的手臂狠狠甩了一耳光。墨司珩的脸歪到了一边,金瞳缩了缩后,把右脸歪回来。“这边也。”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声,沈昊扬起的手抖了抖,到底没挥下。他用力擦嘴巴,嗓音发梗说:“你没多少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你从来不顾我感受,想怎样就怎样……连守孝日都不放过我……”

墨司珩愣怔。“抱歉……”一时开心,没有记得。

“谁要听你毫无诚意的道歉?”沈昊咬着牙,“你要还有一点人性,现在就放我自己走。”

墨司珩慢慢松开沈昊,让站地上。

脚一挨地,沈昊就推开墨司珩。他扶着楼梯扶手快步走,边走边喊:“澈澈,哥哥来了!”

哭声顿了一下,又响起。嚎啕大哭。

“来了来了。”

直到看到沈昊出现在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上,张澈才止哭。小小身躯坐在婴儿车里,旁边蹲着的好几个保镖手里拿着的稀奇玩具一点也吸引不了他的视线。他张开双手,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

“哥~哥哥~”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扬起纯真的笑意。

“嗯,哥哥在这里,”沈昊抱起他,轻轻拍着他哭得一颤一颤的瘦小背部,“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69章 第 69 章 老爷要见

沈昊带着张澈住进客房的两天后, 墨司珩一早站房门口。

“我们中午回南城。”

听完,沈昊就关门。关到墨司珩伸出的脚,房门弹开。他垂眸盯盯每天都锃亮的黑皮鞋。“你的脚在做什么?”

“想它的另一个主人留步。”

“这里没有, 到别处去找。”

沈昊说着拖鞋用力踩一脚。干净的鞋底, 没能留下解气的白灰印,他改用鞋尖踢。踢两下,软鞋头让脚指头冲锋陷阵了。

“嘶……”沈昊抖抖踢痛的脚。

墨司珩低低笑一声, 挤进房门。

“出去。”沈昊看一眼在沙发旁玩叠叠高的张澈,“别打扰澈澈玩玩具。”

“我不找他,”墨司珩搂上沈昊腰,“我找他哥。”

“你, 有事快说, 别动手动脚。”沈昊扯开墨司珩手,就要回沙发。当着孩子面,墨司珩还是有几分收敛的。

但拖鞋鞋底摩擦过厚实地毯,卡顿了一下往前扑, 就又被墨司珩搂紧腰。

“我不亲。只闻闻。”他凑近他脖颈, 深吸一口气,“我在忍了。昊昊,给我一点信息素。”

“……”沈昊推开嗅来嗅去的脑袋,“你继续好好忍, 两月后才能碰……”说着顿住。他已经允许墨司珩碰自己了吗?

沈昊低头瞧瞧从上到下都是墨司珩买的鞋子衣服。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碰过的?内裤的尺寸,都像尺量过一般合身。

本想两个月后去了大学报到, 就可以清净了。但也改变不了墨司珩像标记一样对他做了所有。

或许一夜情的标记, 还没有他做的过分。咬咬腺体,就一步到位了事。墨司珩却又没有咬腺体,也没有过分到最后一步。除此外, 他或许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身体。

“今晚会住九楼来吗?”墨司珩开始舔脖子。

沈昊捂住他的嘴巴,说:“我说话算话,你也不能出尔反尔。说好了两月不碰,一天不能少。”

“嗯,也说好了等你瞒20岁再领证,一天也不能多。”他舔着他的手指。

“自然说话算话……”

“好。你准备准备,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午饭在飞机上吃。”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沈昊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胸包。从南城带来的东西都在……手电筒和匕首都在。

他拉上背包拉链,尽力不去想这把匕首扎过多少人,开始收拾张澈的奶粉、纸尿裤和衣服等日用品。

张澈坐床上边喝奶,边看收拾。等沈昊收拾好坐回床边,他喝好奶了,把奶瓶递给沈昊。而后爬到床头,拍拍枕头,指指床边的大包小包:“爸爸~”又指指窗外的蓬松云朵,“妈妈~”

沈昊听得抱起他,到窗边指着白云说:“妈妈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张澈似听得懂,看向枕头:“爸爸~”

“爸爸的枕头不是这个……等到了南城,哥哥给你做一个有爸爸的枕头。”

他似又听得懂,拍了拍手咧嘴笑:“爸爸~有~”

“嗯,有,都有。”沈昊拿脑门蹭蹭他的小脑袋。

伴随后院一声虎啸,保镖拿着大包小包往商务车上放。

沈昊抱着张澈要上车的时候,一声“咕嘟”从身后传来。一转头,小虎站在台阶的门厅走廊上。

“虎虎~”张澈伸手挥动。

小虎不上前,似有幽怨,金瞳睁得溜溜圆。

“小虎。”沈昊唤它,它才上前,脑袋蹭着他小腿。“我还会来看你的。”他伸手揉揉它脑袋。等一切尘埃落定,墨司珩自始至终都站他这一边的时候。

“喵呜呜~”小虎呼噜出小猫咪似的撒娇,沈昊心头发软,看向已经坐车里开始打喷嚏的墨司珩,“让小虎一个人呆这里吗?”

“有人会照顾他……阿嚏!快上车。”墨司珩倾身,揽住沈昊腰,给抱上车。

小虎嗷呜一口含住沈昊的脚腕。

“松!”墨司珩瞪眼。

“嗷呜!”小虎龇牙。

“阿嚏!”

“咕嘟~”

“拖开!”

保镖们一拥而上。拽脚的拽脚,拉尾巴的拉尾巴,抱脖子的抱脖子。大家一起向后用力,小虎呼噜着一动不动。只两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昊。

沈昊揉揉小虎脑袋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来看你。”说着让张澈也小手拍拍它的脑袋。“带澈澈一起来。”

“喵呜呜~”小虎还是不肯松口。

一直打喷嚏的墨司珩,喊道:“给它打针!”

小虎一听,松了嘴巴。但一口咬掉沈昊的小白鞋,而后衔着鞋子就跑。墨司珩金瞳闪闪瞪:“长本事了?今天不准吃肉!”

跑上门厅走廊的小虎,转头“呜呜~”

沈昊对它挥挥手:“小虎,再见。”怀里的张澈学着挥手:“见见~”

墨司珩抓住沈昊手,砰一声关上车门。小虎立马跑下台阶,叼着鞋到车门“呜呜”。

沈昊降下车窗,对保镖说:“给小虎多吃点肉,我给的。”

保镖微微躬身:“是,少夫人。”

沈昊立马黑脸:“喊谁喊谁?”说着转头瞪墨司珩,“是你让他们这样叫的?”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就这么叫了。不喜欢吗?”

“你喜欢,可以让他们这么叫你啊。”

“我让他们改口。”墨司珩看向保镖,“昊昊不喜欢少夫人的叫法,以后都叫昊昊少爷。”

“是——昊昊少爷。”

沈昊:“……”

小虎开始扒拉车轮,墨司珩下令启程。保镖司机就踩了油门。

“嗷呜!”小虎叼着个鞋追来,“嗷呜~”

沈昊探出头,挥手:“不要跑外面来,会被打针的。快回去,我会再回来的!”

小虎一直追,追出遮蔽几千平庄园的树林,而后站在小坡上嘶吼。

“嗷呜!”

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听到小虎的悲鸣。沈昊心头闷闷,问墨司珩:“你一定得去南城吗?”

“你愿意呆庄园,也可以不去。”

“……为什么要管我?”

“你是我alpha。”

“……还没领证。”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该做的都zuo——”

沈昊一把捂住口无遮拦的嘴巴:“闭嘴。”瞪一眼后才松开。

车子又开出很长一段距离,虎啸终于听不见。

沈昊同张澈一起望向窗外的山林地势,忽觉生活在这里的墨司珩也同小虎一样一直被关着。

心口莫名沉闷,他瞥一眼也望向窗外微抿嘴巴的墨司珩,忽然想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可他并不知道墨司珩为什么心情不好。

想逗逗张澈转移沉闷思绪,怀里的张澈眨巴着眼打盹,没一会呼呼睡。

“我林叔也要一起回南城。”沈昊找了话题,“罗森送我叔回吗?”

“罗森和萧银会和林叔一块到机场。”墨司珩转回头,盯着沈昊,金瞳已经恢复墨色,“昊昊,需要我和阿姨说清楚我们要住一块吗?”

“不用!”沈昊不自觉提高音量,“我会自己说。”开什么玩笑?他是alpha,alpha,要传宗接代的alpha。

找了话题,心情更沉闷了。沈昊扭过头,继续望窗外。

没想好要怎么和妈妈说。这几天几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张澈需要呆墨司珩身边。一是,墨司珩身边相对安全。再一个是,万一张澈发病,只有墨司珩有办法。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王昕发病时墨司珩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平复狂躁。他几次问,墨司珩都转移话题。有那么几次,沈昊急得都想色诱。

抚抚手臂别一块的两块守孝黑布,沈昊暗暗心中发誓:不管墨司珩站不站队,他都会为老师一家报仇。

不止为老师,也是为他自己。不拔除吴氏制药的势力,早晚大家都要死于非命。

前两天归零大哥帮忙挂了贴,并不见警方后续。只是帖子一会变回原来的吴强东是爱心天使,一会又变成是恶魔的马赛克图文。

沈昊带张澈的这两天,帖子还在变来变去。直到今早墨司珩来敲门,帖子刚刚从天使变回恶魔。下方的评论跟着从拥护变成讨伐。

姜柏峰所在的科研院,和姜幕远所在的警局,都没有表态。沈昊意识到吴氏制药的硬后台,恐怕连国家都要忌惮三分。

所以,都在观望,似乎在等墨家自己清理干净。

那墨司珩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不是也一身污泥,才不敢透露什么?他的良心还在吗?

一路无话。墨司珩一路看手机回消息,还接了几个公司电话。沈昊竖起耳朵听,只听出是推后会议或行程。

到机场,墨司珩带着沈昊径直往墨家的私人机场。宽敞的过道,一个乘客都没有。

通道上方挂着金色的牌子——墨家私人专用,下方每隔几十米一个黑衣保镖,都鞠躬行礼。大包小包的行李,早有保镖用手推车接走了。

来到金碧辉煌好比酒店大厅的候机厅,一群机器人围上来站一排。

“珩少爷,需要用餐吗?”“珩少爷,我们出了新品菜单,您要尝一尝吗?”“珩少爷,先沐浴再用餐吗?”“珩少爷,赶路辛苦,需要先按摩吗?”“珩少爷,您身边的帅气男士需要看病吗?”

墨司珩盯向刚说话的机器人:“看什么病?”

机器人蓝色的电子眼睛,眨了一下道:“璟琛少爷在等您,请跟我来。”

墨司珩微眯眼,把沈昊揽在怀里,给罗森打电话。他边打边环视亮堂堂的大厅。沈昊感觉他的肌肉在绷紧。

电话嘟,嘟,嘟的响,透过听筒传来。好一会,才被接起。

“司珩,我带着沈昊爸爸……萧银已经带林锦川过去机场了。我们分两辆车走,走一半……截开了……”

罗森急切的喊声,钻入沈昊竖起听的耳朵,但听不真切。墨司珩听得眉头越蹙越紧。

等罗森喊完,墨司珩说:“你留在京都。”

只一句就挂了电话,而后又给萧银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墨司珩眉头蹙得更紧。他一直在听,只最后“嗯”一声挂了电话。

沈昊感觉莫名压抑,想问问情况,墨司珩先凑他耳边说:“今晚回南城了,能不能庆祝一下,让我碰碰。”

“……不能!”沈昊咬牙瞪眼。

话落,一群保镖涌了出来。一足有两米的壮汉,上前对墨司珩鞠一躬道:“珩少爷,老爷要见您。”说着瞟一眼沈昊,“和您的alpha。”

第70章 第 70 章 机场围堵

墨司珩揽着沈昊肩就走, 保镖立马围出一个圈。他顿住脚,早变成金瞳的眼睛眯了眯。

沈昊以为人多势众得废一番口舌,却眨眼间就见墨司珩长腿一抬, 那为首的壮汉就被踢中胸口, 撞向后边的保镖。

一连几个保镖都被壮汉撞倒在地。马上也要跌倒的壮汉,一个大扎马稳住。而后一站稳,就追来。

墨司珩正一手抱过张澈, 一手拉沈昊原路返回出机场。

沈昊频频回头,看追来的壮汉越来越近,甩开墨司珩的手,迎上去。“你先带澈澈走, 我来对付他们。”

墨司珩一把拉住沈昊, 把人锁怀里。“听好了,我的宝贝只有你。你敢毁自己保其他,我先毁了其他。”

缩成细缝的金瞳,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沈昊当即抱回张澈, 紧紧搂怀里, 对吃着手指头滴溜溜看人的张澈说:“抓紧哥哥衣服,死也不要撒手。”

张澈顿住努动的嘴巴。似听得懂,他拿出嘴巴里的手,抓住沈昊的T恤。

他一抓住, 沈昊就拉住墨司珩的手:“你带我逃命吧?”

墨司珩低笑一声,握紧他手跑起来。

耳边风声呼呼, 沈昊才明白墨司珩的脚力有多矫健生风, 也才明白他对他下手留情了许多——从没动用过武力。

刚踹壮汉胸口的一脚,墨司珩一点力没收。如果他受着,估计会气血翻涌倒地爬不起来。咳出血, 也不是不可能。

但壮汉就是壮汉,还能带着一群保镖追来,边追边喊:“珩少爷,老爷已经等您好几天了,您不能走!”

墨司珩飞快奔跑。耳边传来机场候客大厅的嘈杂时,追来的保镖们昂起脑袋,双手飞快摆动,铆足了劲追。

沈昊隐隐跟不上,墨司珩抱过张澈。沈昊忙道:“澈澈,用力抓住衣服,不要松手。”

张澈两手抓住墨司珩的衬衣,睁大红眼珠,盯着飞奔来的保镖。

“同学,快让我家少爷停下。你不想你沈家工厂出事吧?”

沈昊听得气喘着看向墨司珩:“他们要对付我爸?”

“我在,没可能。”

“他们现在不就在追你?”

“是在追你。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爸为什么要追我?”

“因为,”他龇牙一笑,金瞳隐隐红光,“他的儿子坠入情网了。”

“……”沈昊想说两句损人的话反驳,话已到舌尖,前方拐弯忽然出现一人影。

墨司珩急刹车,沈昊刹车不及,撞进他张手来抱的怀里。

那人浅色衬衣黑裤子,快步靠近,到一臂距离停下。“哥,你怎么总这么为所欲为呢?”说着看向沈昊,“带着我的病人疯跑,病情加重了可不好。”视线盯向听见声音扭头看的张澈。“这是谁的孩子?不会是哥你的吧?”

“对。”沈昊道,“是我和墨司珩的。”

墨璟琛睁大眼,瞅瞅张澈:“别开玩笑,和我哥一点也不像,也没你可爱。”

“谁和你一个单身狗开玩笑?”

“单身狗?你不会以为能和我哥成吧?不对呀,沈昊,你找我看病,不是说要摆脱我哥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闻言,墨司珩盯向沈昊。

沈昊摇头:“他胡说八道。他闻到我身上有你的信息素味,就把我当小孩蛊惑说你很可怕,让我远离你,否则你会把我当玩物。”

话落,啪一声,墨璟琛的脸就被打歪了。

沈昊惊了一跳,赶紧抱回张澈。以防万一发怒的墨司珩殃及池鱼。

保镖已经围了上来。壮汉看看保持歪脸盯地面的墨璟琛,又看看上前一步掐住墨璟琛下巴的墨司珩,咕咚咽口水。

发现沈昊此刻站墨司珩身后,他悄悄上前。伸出手正要抓人,墨司珩扭过头。红眼珠一盯,壮汉的手停半空,不敢向前分毫。

沈昊这才发现身后有人,赶紧缩墨司珩的臂弯里去。墨璟琛却伸手抓他,然后就又挨了墨司珩的一嘴巴子。

啪一声近在咫尺,好似抽在了自己身上,沈昊抖了抖。想起之前不知死活这样抽过墨司珩,心中打怵。

但墨璟琛不松手。两边脸颊都肿了,他仍抓住沈昊的胳膊。“哥,你就算把我打死了,也改变不了你作为enigma不能拥有伴侣的事实。奶奶比咱妈还早逝。”

墨司珩扬起的手顿住,有丝颤抖。他拍开墨璟琛的手,拉了沈昊就走。正拐过转角,前方来了一群人。走前头,是一位面熟的老者。

墨司珩顿住脚步,似乎叹了口气。他转头对沈昊说:“我奶奶是身体本弱,我妈妈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是因为——”

“难道不是因为嫁进墨家才早早去世的吗?”墨璟琛游魂一样跟随,“哥,你该听劝,别等到那一步才后悔。”

“不会有那一步。”墨司珩道,“如果有,我送墨家下地狱。”

沈昊听得睁大眼。墨璟琛也一脸惊讶。

走近听到的温远,也眼露吃惊。“珩少爷,”他微微鞠一躬,“老爷请沈昊同学去家里做客。您能找到伴侣,老爷很高兴,已设宴欢迎。”

墨司珩点了头。沈昊以为他会拒绝,怔怔看他。墨司珩的视线穿过保镖们的脑袋上方,望向汇合到公共大厅的前方。

前方的机场大门,人来人往。

“哥,你当真不管他死活?”墨璟琛拉了拉似出神的墨司珩的胳膊,“进了墨家,他会死,真会死的。”

“璟琛少爷,您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童言无忌。”温远说着对沈昊笑道,“昊昊同学,璟琛少爷真性情,说着玩的。我们老爷疼爱孩子,很好相处的。”

沈昊心下冷笑。可太好相处了,把我家和我叔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查人户口都没这么详细。

“墨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吗?”沈昊拽拽墨司珩衣袖,“我们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墨司珩收回远眺视线,揉揉沈昊头说:“吃了饭就走,要不了一会。”

墨司珩这样说,想来自有考量。沈昊不想去,却也不知该怎样脱身才好。前前后后几十位保镖,估计一大半是beta。

不知道墨司珩为什么不用信息素对付。用了,就可以放倒一大片。逃跑也会容易许多。

沈昊想用,却知道墨璟琛也是极优。极优对极优,占不到多大便宜。

墨司珩说走,他只能默默跟随。温远在旁说:“昊昊同学,一路辛苦了,我来抱孩子吧?”

沈昊抱紧张澈,摇头。张澈则蹙起小眉头,盯温远。温远笑出一脸慈爱。“这孩子真可爱。”

沈昊不语,拉住墨司珩手。墨司珩便揽住他肩,盯向温远。泛起艳红光芒的瞳孔,比之张澈的稚嫩幽深如渊。

温远垂下眼帘,慢一脚跟随。墨璟琛便占据了沈昊右手边的位置。

“我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吗?”他小声说,“你姐姐知道你和我哥在一起吗?你再不听,我现在就给你姐打电话说是你得病不是你同学。”

“……”沈昊扯扯大步走的墨司珩。等他转头看来,沈昊凑他耳朵说,“你弟弟威胁我。”

红眼珠瞥向墨璟琛。墨璟琛张张嘴又闭上,同温远一样慢一脚跟着。

前头保镖开路,后头保镖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大厅,吸引了好些乘客顿足观望。估计墨家这样的风头没少出,大家看几眼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机场外,一排金标M轿车和SUV停靠。温远带路到七八辆中间的一辆轿车。正打开车门,一黑影忽然冲过来,一把掐住温远的脖子。

“你,”戴了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的男人,盯着沈昊,“过来。”

温远立马喊:“不用管我,珩少爷快带昊昊同学走。”他双目坚定,毫不退缩。

保镖们即刻围上来。男人冷眼一沉,掐住温远的手指间多出把刀片,直抵人咽喉。“退出十米。”冷沉的声音,不慌不忙。

保镖们不敢怠慢。即使温远嚷嚷着忠烈不惧赴死,大家还是退后,连带着墨璟琛一起退。墨璟琛想拉沈昊一把,被保镖们挡住手。

“沈昊,快过来。”墨璟琛喊。

沈昊跟着一动不动的墨司珩,不搭理。去你那,好到哪里去?还不如墨司珩身边,至少没被下毒药过。

沈昊紧挨墨司珩。

墨司珩缩缩红眼珠,而后伸手抓劫持者,一点不顾挥来的刀片。用的还是被匕首扎了掌心还没痊愈包着纱布的左手。

那圈白纱布比头顶烈日还刺眼。那晚的血窟窿也还历历在目。沈昊急拉他手,猛一推,自己冲到了劫持男那边。

墨司珩赶紧抓他,却连头发丝都没碰着。男人抓住沈昊就跑。同时,推一把温远,手指间飞出好几把刀片。

温远撞上墨司珩,力道之大几乎撞翻他。

“快护少爷!”温远收不住脚,边扑边喊。

保镖们一拥而上,争当垫背。然后,温远扑墨司珩身上,墨司珩倒保镖们身上。

一通手忙脚乱,男人和沈昊早不见人影。

被扶起来的温远,一直道歉:“少爷,您用信息素惩罚我吧。我老了,腿脚没用了,对不起,对不起……”

墨司珩不耐摆手,望着沈昊消失不见的拐角。

墨璟琛望望远处进机场的停车区,再看看也望那块的墨司珩,转身去自己的车。

墨司珩收回视线,瞥一眼墨璟琛道:“好弟弟,不一起回家吃饭吗?”

墨璟琛头也不回道:“妈不在家的饭,有什么好吃的?”

“你研究的药物进展,不需要和爸汇报吗?”

墨璟琛顿住脚步,转头道:“哥指的什么药?”

“上车说。”

温远打开后座车门,墨司珩先上车。墨璟琛随后。而后温远坐上副驾驶,赵司机启动车子。

墨璟琛几次想开口,看看望着车窗外的墨司珩又闭嘴。等脸颊缓过麻劲来了越发刺痛,他用手碰了碰说:“哥,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墨司珩转头,红眼珠褪成金色的眼睛盯了盯墨璟琛红肿的脸。“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吗?”

“大概知道。”

“知道,还觉得我下手重?”

缩成细缝的金瞳,墨璟琛从小看到大,仍无法直视。他低下头道:“一个alpha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在意?”

“他是我未婚夫。”话一出口,车厢的呼吸一瞬屏住。大家都竖直了脑袋,“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以后需要见昊昊,先通知我,我会告诉他。再越过我,我可以让你们多体验几次腺体膨胀的极限。”

“……你们真睡过了?”墨璟琛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时候,同他一样五官像父辈的弟弟,会有点像妈妈的单纯。墨司珩转头看向车窗外,鼻子“嗯”了声。

“真,真睡了?”

“嗯。”墨司珩勾勾唇角,“我们很契合。”

“也咬过腺体了?”墨璟琛一脸不敢相信。

墨司珩盯回他道:“你想现场观摩吗?”

“不是……我是为哥能找到伴侣高兴。太高兴了。”

“不用高兴,不要去骚扰昊昊就行了。”墨司珩说着盯温远的后脑勺,“温叔,也请转告父亲,不要毁了他儿子的天赐姻缘。”

“珩少爷,宅里午饭准备好了。您用餐时,可亲自与老爷说说这大喜的事。”

“不了,我很忙。改天吧。”墨司珩边说边释放信息素。

一点不收的信息素,瞬间充斥整个车厢。浓烈程度,好比口鼻浸入了陈年酒桶里。

“珩少爷?!”温远转头,瞪大的眼尾皱纹都少了。

“快停车!停车!”墨璟琛捂住鼻子嚷嚷,“我要晕倒了!”

赵司机也脑袋发昏。他慢慢踩刹车,尽可能让两位少爷坐稳当。

车子停稳后,大家逃也似的下车。墨司珩勾勾唇角,抓住前座座椅靠背,长腿一跨到驾驶位。

他降下车窗道:“告诉爸,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饭,下次再吃。”

“珩少爷,老爷会怪罪的。”

“让他少怪罪。人老了,放轻松,才能长命百岁。”

墨司珩调转车头。温远立刻举高手,手掌朝下横摆了一下。后头跟着的SUV便横到了路中间,很快一辆接一辆排开一字。

“温叔,别浪费我信息素,也别浪费我力气。他们不是我对手。”

话落,一声“珩儿”从身后传来。墨司珩听得一愣,转头望去。

一辆M金标老爷车,缓缓驶停。白发苍苍的老者,探出脑袋,笑眯眯的眼角皱纹横生。“带我的孙媳来了吗?”

墨司珩暗自叹口气,松了安全带,下车道:“爷爷,您怎么到这来了?”

“知道你忙,赶来看一眼孙媳呢。”墨长庚伸长脖子,看墨司珩下来的车。

“抱歉,爷爷。昊昊年龄还小,有点害羞,怕生。下次,再带他来看您。”

“是吗?”也坐老爷车后座的墨启正道,笑眯眯的眼里丝丝寒光,“他在哪儿?我和你爷爷一同去见见,不劳你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