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些是什么??
洗完澡,贺琛从洗手间出来,军装穿得规规整整,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粒,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并看了正规规矩矩给贺乐言讲精神域链接的陆长青一眼。
今天的陆长青穿灰色系衬衣西裤,面料高级稳重,剪裁一丝不苟,配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无论怎么看,都相当沉稳、正统。
嗯,他要不要再回去重新照照镜子?
“怎么了?”察觉贺琛的注视,陆长青抬眼向他看来。
贺琛手抚过衣领,张了张口,又闭上,最终又张开:“我好像……有点儿皮肤过敏。”
他有点儿什么?
陆长青还没说出话来,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不等房中的人应声,楚云棋就风风火火闯进来:“表哥,你别让他们拦我,父皇病重,母妃也不知道怎么样,我要回星都!我一定要回星都!”
“你先冷静,陛下和贺妃都没事。”贺琛刚醒,终端的消息还没看,不过他昨晚听陆长青说了星都的事,知道来龙去脉。
安抚楚云棋一句,贺琛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宁天。
宁天先看了眼陆长青,才对贺琛解释:“是贺妃叮嘱陆院长,一定不要让三殿下离开汉河,陆院长才安排我们看好殿下。”
贺琛看向楚云棋:“你母妃是为你考虑。”
别的不论,单论做母亲,贺妃是真的够格——起码在贺琛眼里够。
“我知道她是为我考虑,为了我的安全,楚云澜——”
楚云棋说到这里,终端震了一下。
那是个小小提示音——“爱苗苗”直播上线的提示音。
提示虽然还开着,但楚云棋已经很少专门来蹭贺乐言的直播热度了,他自己账号流量也不小,而且他最近是真忙,忙着赈灾——
起初是想做出点成绩来让母妃安心,也让他父皇看看,他也能成事、能独当一面。后来没想那么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投入地干了下去,在汉霄星搞基建搞得热火朝天,蹭直播什么的,早忘到了脑后。
但是此刻,他想起来了。
并且,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快速成型。
“我知道母妃是担心楚云澜也对我不利,我不信,他都被父皇关禁闭了,还有那么大本事!”停顿了一瞬,楚云棋接上他之前的话,流畅,快速,愤气填胸。
【什,什么不利?】
【卧槽,开幕雷击!】
【这是什么惊天秘闻?皇室出什么事儿了??】
“安全第一,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贺琛不知道楚云棋的小九九,还在认真劝他,陆长青却看出些不对。
楚云澜前半段是真气愤、真着急,现在的样子,却有些像人前表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母妃哪里得罪他,他要用这种龌龊手段!”楚云棋攥紧拳头,手指咯咯作响。
贺琛要说话,却被陆长青伸手拦了一把。
“不行,我想不通,我现在就问问他!”
楚云棋果然并不需要贺琛劝解,他那一句只是给自己铺个台阶,让一切更自然,很快,他顺着这台阶打给楚云澜的终端。
【好家伙好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已知信息:楚云澜对贺妃做了某种“龌龊事”,让皇帝给关了禁闭。】
【卧槽我想歪了!】
【打住,别乱发言,小心直播下线,这八卦别处可听不到!】
滚滚弹幕,屏息等待着楚云棋这通电话打通。
“别费力气了,他现在应该不能通讯。”贺琛还要劝解,意外地,电话竟通了。
楚云棋自己也很意外,愣了一下,才不确定地开口:“楚云澜,是你?”
“二十多年的教养喂了狗,你就学不会叫我一声二哥?”开了免提,二皇子楚云澜的声音传来,阴阴沉沉,与他平常的温和敦厚大相径庭。
可这才是楚云棋最熟知的他的样子,楚云棋应激,连演戏也忘了:“我要是喂了狗,你就是日了狗,被狗日!你为什么要对我母妃下毒?”
“我何曾对你母妃下毒,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你被父皇关起来就是证据!”
“笑话,我何曾被父皇关起来?好三弟,我正要代父皇出巡,不日就——”
不日就什么,二皇子没能说完,他那头的信号突然中断了。
“怎么回事?”楚云棋懵懵看向贺琛,“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贺琛看向陆长青,和他交换了个眼神:恐怕出了变故。
陆长青知道直播开着,先于贺琛开口:“联系星都,剩下到会议室谈。”
*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殿下,你糊涂啊!”
远方,一艘战船上,钱洪涛险些一掌甩在楚云澜脸上,又生生忍了下来。
“密?”楚云澜脸色青白,“还密什么?父皇一醒,我们矫诏的事必然瞒不住,外公,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钱洪涛语塞一时,很快又说:“退路自然是没有!正因为没退路,才要好好谋前路!我们本来还有望打汉霄星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岂不是白白给了他们提示!”
“一个小小的汉霄星而已!”
楚云澜攥了下拳头,面色强硬起来,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贺宏义:
“贺将军,你兵力远超贺琛,又有我的新武器在手,拿下区区汉河,不在话下吧?”
贺宏义全副武装,望着云谲波诡、变化莫测的暗色星河,攥紧了拳头:“当然。”——
作者有话说:嗯,今天的更新看起来少,其实并不少,只是被规则之力吞噬了一万字,需要大家自行脑补(一本正经)[菜狗]
第77章 不是过敏
“迎楚云澜出逃的是贺家, 暗中是否有其他家族或基地呼应,还没摸清。”
汉霄星,会议室中, 陆长青亲自向众人说明情报。
“贺家?”楚云棋快把会议桌攥烂:好一个贺家, 他的亲舅舅贺家!
“他们是有什么想不开, 一定要上这艘贼船?!”
“楚云澜自然许诺了他你父皇许诺不了的东西。”贺琛平静看一眼楚云棋。
“贺家有错在先,血晶分配中被立为靶子, 接连受创, 损失严重, 世家排位一降再降,产业和资源都开始被几个强族挤占争抢。富贵险中求, 贺宏义不愿向下跌落,冒险投机, 也很正常。”
陆长青进一步说道。
楚云棋听了他俩一前一后的默契解释,沉默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讨贺家为什么叛变,是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做。”贺琛说着,看向自己属下军官。
那位军官会意,立刻打开会议室中间的虚拟沙盘,请示地看了贺琛一眼, 开始汇报:
“除了个别飞地, 贺家势力全部分布在平辽星域。”
军官说着,用虚拟笔在沙盘一角画了一道红色弧线,这道弧线, 将他口中的“平辽星域”从整个星河帝国的大盘中分割出来。
“拿下后方的汉河、平山, 也就是我们——”军官点亮沙盘上的汉河基地和平山基地,“贺家和二皇子就可以占领整个平辽星域,自成一体。”
“也就是说, 他们会奔着我们来?”楚云棋微微变色。
“多半。就算不考虑其他,只考虑殿下您,拿下汉河基地也是他们的首选。”另一个军官看着楚云棋出声。
除掉楚云棋,楚云澜就是帝国唯一一个正统继承人,号召力将大为增强,要他是叛军,也会优先这么做,让自己从此名正言顺。
楚云棋脸白了白,但又给自己鼓劲似的攥紧拳头:“不怕,父皇会派兵追剿他们的!也许他们根本没机会过来!”
“汉河、平山在平辽星域最后方,不论从哪里调援兵,都要经过贺家的地盘,贺家调兵攻击我们,却没有任何阻挡。”贺琛在沙盘上画了几道线,无情戳破楚云棋的幻想。
“那怎么办?”楚云棋看着沙盘上孤零零被围的两个基地,脸愈发白。
宁天看他一眼,转向沙盘,冷声道:“我建议以攻代守,趁敌人还未集结兵力,先拿下离平山最近的辽山基地,辽山基地西南侧是我们,东北侧是狭窄航路,为咽喉要地,守住这条航路,就守得住汉河、平山!”
“不妥。”一军官反对,“贺家布置在前,辽山肯定已经有所准备,我们如果分兵去攻辽山,防守必然空虚,可能辽山还没攻下,自己家门就被别人先打下来。指挥官,我建议集合兵力先防守,主场作战,我实敌虚,更有胜算!”
“守自然要守。”但攻也不是不能攻。
辽山基地是贺思众的地盘,贺琛本来就有所谋……
贺琛和陆长青对视一眼,把注意力放回沙盘上:“守哪里,是个问题。”
汉河、平山并非简单孤立的两座城池,除了两个太空基地,加起来还有八颗行政或资源星,兵力是有限的,如果想处处防好,就等于处处没防。
贺琛看向楚云棋。
楚云棋自然是一个重要目标,但贺思众肯定也懂得声东击西的道理。
不能处处做实,他就一定要引导贺思众来攻他实的地方……
贺思众冲动易怒、刚愎自用,又恨他至极……贺琛琢磨着,眼睛幽深起来。
*
“将军,有新战报,贺琛亲率部下,往平山布防,平山基地挂出电子战旗,那战旗,战旗——”
情报兵汇报到这里,忽然支支吾吾。
“讲!”贺思众瞪他一眼。
“是!战旗上,是,是两狼相争,一狼被踏于脚下!”
嘶……舰上众人,纷纷消声。这,这分明是提醒他们将军,当日贺家一战的场景。
“哐当!”贺思众狠狠砸出手边一物,情报兵头破血流,却不敢稍躲。
“将军,平山基地那边刚发出一条消息——”情报部又一人低低出声。
贺思众握紧拳头,青筋绷起:“发了什么?”
情报兵没出声,贺思众推开他,直接看向他身后光脑。光脑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加粗大字:“贺思众: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你说这是他们官网?”贺思众压着火问。
“是。”
“也就是说,全世界都看到了?”贺思众血冲上头,脸涨成紫红色。
“将军息怒。”一个上了年纪的军官及时开口——他是贺思众的岳父叶永年,也就是他,才敢在这时候说话,“将军,这是贺琛有意为之,您要是一怒之下,果然和他正面对上,那才是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可是,攻打平山,本来也是我们的计划啊。”另一军官开口。
“那是预设平山防守不足的情况!”叶永年哼道。
“现在贺琛显然是猜到我们要声东击西,已经调整防御重心!他拿准了将军刚烈,必不肯受辱,以逸待劳等将军上门,将军万万不可上当。”
“我自然不上当。”贺思众垂下手臂,皮肤下的青筋一下下搏动着,又被他勉强压下,“楚云棋在哪儿,那两个小东西呢?”
“楚云棋仍在汉霄星。”一个年轻些的军官开口,“将军,汉霄星还有陆长青和他的医科院。陆长青与贺琛关系非同一般,有他和楚云棋在,贺琛必不会真正放松汉霄星防守。”
“属下推测,要么,平山和汉霄星这两处他都重点布了防,要么,平山那边他只是虚张声势,他预判到,他越挑衅将军越不会上钩,从而引将军把攻击方向对准防守充足的汉霄。”
“所以你的建议?”贺思众压抑着怒火,扫向开口的军官。
“属下建议,避实就虚,攻打平山,一雪前耻!”
“不可鲁莽!”叶永年怒道,“贺琛亲至,又怎会为虚?他必然是分兵两处,打的是将军如果攻打汉霄星,他可以从平山抄后路回援的主意!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拿下楚云棋,大局就定了!”
“可是如果在汉霄被拖住,我们就会被贺琛包圆、前后夹击!”
“呵,未言胜,先言败,他已经分兵,有什么本事能拖住我们?”
“言败又如何,不考虑风险代价,怎么行军打仗?!”
“够了!”贺思众阴沉的视线扫过他们,把那股焚心的怒火压回胸膛,“他不过一个举动,你们自己就全乱了!”
“我问那两个崽子在哪儿,有没有人回答我?”
“回将军,刚联系上我们的密探,那两个崽子从今天早上起就没再露面,我们的人靠近不了,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汉霄星有没有飞船回汉河?”贺思众捏着手指,沉声问。
“有,一只船队。估计和平山交接时一样,贺琛专程把那两只小崽送回了汉河基地。”
“好!”贺思众从齿缝间磨出一个字。“那就攻汉河基地!”
“将军,这是为何?”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人齐齐开口,惊诧看着他。
“因为我要打他,就打七寸,而不是像你们一样,被他的虚虚实实带着走!”贺思众冷冷看一眼这些废物。
“但汉河环境特殊,不可啊将军!”
“滚!”
*
“邓伯伯,爸爸和爸比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因为我们要演习。”
汉霄星某处地下防空洞内,邓铁镇定又和蔼地跟贺乐言解释:“乐言遇到过地震,地震时大家都很慌乱对不对?如果提前演习过,知道怎么躲,到了地震发生时,就不会那么乱。”
原来是这样。
贺乐言懂了,认真地点点头:“我听说过,幼儿园会有火灾演习。”
贺琛前段时间跟贺乐言说过将来要送他去上幼儿园,贺乐言自从听过后,就对幼儿园有点儿好奇,学会了用终端查资料,查了很多幼儿园的事。
“对,就和那个一样。”邓铁揉揉他的头,有些紧张地看一眼终端。
贺乐言看看他,又看看贺默言,觉得哪里不对。
幼儿园的演习一会儿就结束了,也没有一演演一天的呀。
“那我们是在演习什么?地震还是火灾?”贺乐言抱紧自己的小书包,稚声稚气问。
“我们是——”
“打仗。”
邓铁和贺默言同时开口。
“打仗?”贺乐言“蹭”地站起来。
这老实孩子……邓铁看了眼贺默言,又看向贺乐言,挤出笑来哄:“对,是演习打仗,但是乐言不用怕,咱们就是演习。”
“那,爸爸呢?”贺乐言揪着小书包问。
“指挥官在指挥演习。”邓铁答。
“真的是演习吗?”贺乐言紧紧盯着邓铁的眼睛。
邓铁一阵心虚:“是。”
“撒谎会长长鼻子的!”贺乐言“威吓”道。
“邓伯伯没撒谎。”
好吧。贺乐言稍稍放松了些:“那我们负责什么?”
“啊?”邓铁一时没反应过来。
“演习,我们负责做什么?”贺乐言认真问,并提醒邓铁,“地震的时候,我负责帮医生叔叔们包扎。”
“噢,那乐言负,负责——”邓铁语塞:他也没准备这么详细的剧本啊……
“你负责躲好。”贺默言出声,摘下自己头上的耳机。
“躲好?”
“安静躲好。”贺默言强调“安静”两字,并给贺乐言看他手里的书——
“这上面写了,不要出声,会被敌人听到。”
哎呦喂,这孩子出去上了一圈学回来,长智商,会骗人了。
邓铁扫过书上那些毫不相干的字儿,对贺默言刮目相看。
贺乐言咬咬唇,当真压低音量,看向贺默言:“那哥哥负责什么?”
贺默言滞了滞,答:“背书。”
贺琛说了,把书背会了就带他上战场。
贺默言心情很不美地戴回耳机,捧起书,继续小声背:“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朝气锐……”
“是故朝气锐,昼气堕,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堕归……”贺乐言忍不住朗朗出声。
贺默言僵硬地推下耳机,看着他叭叭不停的小嘴。
贺乐言背了长长一段,越背越不对,声音哽咽起来,到最后抹抹通红的眼睛,看向贺默言:“你都背了十几遍了。”
所以呢?贺默言百思不得其解:哭什么,不是该他哭吗?
“你骗人!你的书里根本没有让我安静!这也根本不是演习!爸爸就是去打仗了!”
贺乐言不再压低音量,“呜呜”大哭起来。
“怎么办,爸爸,爸爸会睡觉的!”
不是,什么意思?邓铁手足无措,想安慰都无从安慰起:“不会,乐言,指挥官怎么会睡觉呢?”
“打仗就会像徐叔叔一样,像生我的爸爸他们一样,会睡觉的!”
啊……邓铁这才明白他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他心头一酸,抱住小人儿:“不会的,乐言,你放心,指挥官一定不会的!”
他说罢,看向终端,眼睛一亮:“警报解除!乐言,指挥官已经胜了!”
*
“指挥官,这是指挥室,这里有贺思众的光脑,辽山基地核心密钥就在光脑里。”
蓝星时凌晨两点,贺琛带人在刚占领的辽山基地巡视,与辽山基地那位“内应”接头。
“多谢林中校。”贺琛掩下审慎,看着眼前的中年,镇定从容道。
“指挥官不必客气,指挥官用兵如神,没有我配合,拿下辽山也不在话下。不知贺思众——”
“已在汉河被俘。”贺琛简练答。
林姓中年闻言激动捏了捏拳头,抬头正要跟贺琛说什么,却见贺琛专注看着指挥室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显示着辽山基地各处的监控画面,林中校顺着贺琛视线,看向他所望的那一处画面: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四个汉河来的年轻士兵凑在一处,互相看伤、一起抬东西,中途夹杂着笑闹。
监控没声音,不知他们究竟在笑闹什么,只看见他们年轻硬朗的脸、扬起的唇角,满是青春意气。
“指挥官——”林中校正要再说什么,却有人过来,在贺琛身边耳语。
贺琛点点头:“护送他直接过来。”
“已经到了。”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贺琛快速转身,神情诧异:“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我送小哲过来。”陆长青拍拍身旁的向哲。
贺琛的亲信副官得贺琛授意,立刻领着向哲走向那台光脑。
陆长青扫一眼大屏幕上那几个年轻士兵,看回贺琛,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格外温润:“有没有受伤?”
他问着,从头到脚打量贺琛。
贺琛摇头:“主战场在汉河,我没有受伤。”
汉河那边他没有亲临指挥,因为他有自信,任何一支不熟悉环境的部队进入充分准备的汉河,都是羊入虎口。
“你是怎么,预判贺思众会选汉河?”正打开光脑的向哲,忍不住抬头问贺琛。
他异常内向,很少主动说话,这一句也问得磕磕巴巴,但他还是问了——忌日的时候可以告诉他哥。
“他不是预判,是引导。”陆长青代贺琛答。
引导?向哲似懂非懂。
“战场上的胜负之道,在于造势。”贺琛把向哲当亲弟弟,难得见他对什么感兴趣,接上陆长青的话,给他解答,“所谓引导,就是给对方造出一种非如此不可的势,让他走我们划出的道。”
“这就跟——”贺琛看向陆长青。
“跟下棋一样。”陆长青接上他的话,眼睛看着他,穿着军装、挺拔锋锐、如一把出鞘宝剑的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满目欣赏。
陆长青欣赏得坦坦荡荡,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是贺琛忽然咳嗽一声,不自在起来。
“肺炎没好,记得吃药。”听他咳嗽,陆长青靠近一步,把一小包分装好的药递给他。
“谢谢。”贺琛接下药,紧了紧手指:该不会……他大老远跑这一趟,是为了给他送药吧?
“我带了一批零号机甲过来。”陆长青这时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啊,自作多情了……贺琛耳朵红了红。
“贺思众出事、辽山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贺家其他正在观望、等待集结的部队可能会立刻出动,辽山基地首当其冲,你说的咽喉要害,就算能守住,想必也会吃力,用上零号,不说建奇功,至少可以帮你减少伤亡。”
陆长青说着,见贺琛低着头耳朵发红的模样,忍不住,趁无人注意,快速出手捏了下他耳朵:“贺将军,你有没有在听?”
他自然在听!贺琛后退半步,摆出威严的样子:“让零号出世,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先前我就跟你讲过,你随时可以调用。”陆长青平静道。
“是我还没准备好。”贺琛低声说。
“对不起,让你还没想好就卷进来。”陆长青明白他的意思。
零号出世,这场“平叛”的战争,恐怕会立刻转移焦点。
到时,在皇帝、在那些贵族世家眼里,汉河才是最大的“叛”。
“我们——我的盟友,比你想象中多。”陆长青压低声音,在贺琛耳边报了一串名单,“借平叛的名义,他们正赶来汉河。”
贺琛听完那串名单,心里莫名不大对劲,抬眼看他:“你池塘里养了多少条鱼?”
陆长青体味了一下他的意思,眯起眼睛:“你的天才脑子,不打仗时都想些什么东西?”
“……”正经东西。
“空下来给乐言打个视频,他很担心你。”陆长青又说。
贺琛点头,神色刚严肃了些,听见陆长青问:“还没来得及问你,皮肤过敏是怎么回事?”
啊,贺琛看一眼他正经认真的模样,迟疑了下,稍扒开领口:“就是一些红点,不疼不痒,应该没事。”
陆长青看了眼他颈下红痕,眼神幽深,把他领口扣好:“遮好了,不是过敏。”
不,不是过敏?堂堂帝国少将、三大基地指挥官贺琛,脸一下子涨红:那,那是什么东西?
第78章 终于明白发生什么的小狼
贺琛红着脸, 手抚过领口,又放下,心头那个猜想还没说出口, 陆长青忽然岔开话题:
“钱家开发了新式武器, 估计贺家军很快会配备上, 资料我发给你了,你那边如果有专业人员, 一起研究下怎么破解。”
贺琛一听是正事, 被吸引了注意力, 边打开终端查看边问:“你怎么搞到手的?”
“是你提醒。”陆长青说。
“我?什么时候?”
“你说了冷凝枪研发周期的问题后,我才重点关注了这个领域。”陆长青说。
哦, 那功劳是有他的一半,贺琛腆着脸想。
“他们把这种武器叫蜂巢, 可攻可守,攻击时可以变成一片金属蜂群,被攻击时又能在战甲表面形成一层动态反应装甲。”
“那不是很完美?”贺琛看着资料,认真起来。
“远不够完美。”陆长青说,“高强度神经连接和超标准能量辐射,会给使用者的神经系统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贺琛皱眉:“这太过分了。”
“所以零号该用就用, 不要留手。”陆长青低声说。
贺琛点点头, 又看向陆长青:“你真的没事?”
陆长青不解:“什么事?”
“他,陆景山,用药控制你, 真的没后患?”贺琛问。
“零号一旦被推到明面上, 陆景山的野心也就昭告天下,他到时肯定要操控你做别的事,也很快会发现你脱离他掌控, 他——”
“他没什么能再控制我。”陆长青听明白贺琛的意思,打断贺琛的话。
“所以,你今天不肯用零号,是为我——”陆长青顿了顿,“是有为我考虑的原因?”
陆长青双眸深深看着贺琛。
“是杀鸡不用宰牛刀。”贺琛错开他眼神,带点儿小傲气说。
陆长青心尖一痒,几乎想将这样的他拉进怀里。但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陆长青捏捏手指,忍耐下来,只是靠近他颊边低声道:“谢谢小琛。”
“咳!”他叫,叫他什么……
贺琛正要开口说话,也看见了走进来的下属。
“指挥官——”
贺琛收拢心思,听下属报告事情。听完他看一眼陆长青,和他交换个眼神,出去处理军务。
等他忙完回来,陆长青已经不在指挥室。
贺琛脚步顿了一瞬,走向摆弄光脑的向哲:“怎么样?”
“最多五分钟就能进去。”向哲答。
“谢谢小哲。”贺琛说着,关切看向他,“打仗了,害不害怕?”
向哲咬了咬唇:“不怕。”
“我答应过我哥,要追,追随你,保护你——”
“保护我?”贺琛扬眉,仿佛在问:你是认真的?
“保护你。”向哲双手握着光脑,看一眼贺琛,很快又不习惯地错开眼神。
贺琛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也有保护他的能力。
他也确实有。
在上云星办交接仪式那天,是他配合向哥,解除了贺宏声布置在他下榻酒店的炸弹威胁。
“谢谢。”贺琛看着向哲跟向恒有五分相像的脸,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向哲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不过隔了一会儿,察觉贺琛左看右看,他出声说了一句:“陆大哥有事,先回去了。”
“我没找他。”贺琛本能嘀咕一声,又看向向哲,“你叫他哥?”
这可稀奇了,这么久,向哲还没叫过贺琛一声“哥”呢。
“觉得他亲切?”贺琛好奇问。
“陆大哥救过我哥。”向哲操作着光脑,随口说。
嗯?贺琛蹙眉:“什么时候?”
“在星都,我哥去,去杀夏景鹏的时候,是他帮我哥逃出来的。”
……贺琛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师兄有事儿是真不跟他说啊,做了好事也隐姓埋名。
贺琛正想着,终端传来条陆长青的消息:“我先回汉霄星,你忙完也回来一趟,见见乐言,顺便再做次治疗。”
贺琛打开输入框,指尖轻敲屏幕打出一行字,但想了想,又全部删去,只回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贺琛果然回了趟汉霄星。
回去后他第一时间联系邓铁,悄悄出现在乐言面前,给乐言送了一个大惊喜。
乐言正在病房里跟护士姐姐学习照顾伤兵,前一秒还小大人一样,拿着个小本本记记画画,下一秒见到贺琛,“哇”的一下哭出来,吓得护士针都险些扎歪。
“怎么了?”贺琛很无措,抬眼看向邓铁: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吓到了崽?
邓铁读明白他眼神,哭笑不得:还当是刚团聚那时候吗?
“乐言是担心您。”邓铁小声说。
贺琛这才明白过来,赶忙蹲下身抱起乐言:“乖宝,爸爸没事。”
乐言紧紧勾住他脖子,哭得湿湿的小脸,贴在他颈窝里。
贺琛心脏发软,抱着崽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跟邓铁要来纸巾给他擦干净小脸,还擤了擤鼻涕。
“对不起,乐言,爸爸又让你担心了。”
贺乐言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从贺琛身上挣下来,上下检查他:“爸爸有没有受伤?”
“没有,爸爸钢筋铁骨,怎么会受伤。”贺琛立刻答。
钢筋铁骨?贺乐言较真地琢磨着这个词,打量着爸爸,贺琛却赶忙转移话题:“你这画的是什么?”
贺乐言随身背着一个小包包,包里戳着个画本本,本本上鬼画符一样记满了“笔记”。
“这个是给叔叔们伤口换药的流程。”贺乐言认认真真说。
“第一步要撕掉旧敷料,要顺着汗毛的方向撕才不疼。”贺琛这才明白,他画在本子上的几根粗线是“汗毛”……
“第二步要观察伤口,要是流脓、有奇怪的味道,就是有感染,要叫护士姐姐来处理。”
“第三步是洗伤口,要从中间往外冲……”
他指着自己半画半拼音的笔记,一丝不苟跟贺琛介绍。
介绍完眼尖地看到贺琛脖子上有个小“擦伤”,爬上贺琛膝盖要给他检查。
“不用了!”贺琛捂紧领口,看一眼邓铁和跟随自己的副官,面红耳赤。
邓铁和副官原本什么也没看到,也没多想,现在就……沉默吃瓜,尽量装不懂,好维护指挥官岌岌可危的威严吧。
贺琛看向崽,一本正经转移话题:“乐言,你还小,不用吃力去学这些,医生和护士会照顾好叔叔们的。”
他说着,看了眼乐言身上那个沉甸甸的包。
他这会儿看清了,包里装了敷料、棉签、消毒药水……难怪重得把崽脖子都嘞红了。
贺琛不由伸手去摘那个包,乐言却抓住包包袋子:“可是乐言喜欢啊。”
贺乐言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贺琛:“乐言喜欢照顾叔叔,叔叔们也很喜欢乐言照顾!”
贺乐言说着,看向邓铁,仿佛在寻求支持。
“是是,”邓铁马上开口,“大家伙儿都喜欢乐言换药,乐言换药一点儿也不疼!”
尤其是换完药还有“呼呼”服务!
说句不知好歹的,有时候邓铁都想受把子伤。
“你喜欢,给大家治疗?”贺琛慢慢松开他的包,不确定地问。
贺乐言毫不犹豫点头:“喜欢。爸爸和叔叔们保护乐言,乐言也保护爸爸和叔叔!”
“以后乐言还要当最厉害的治疗师!让所有爸爸和叔叔都不怕暴动!”
……贺琛很感动,然而:“所有叔叔可以,所有爸爸就算了,爸爸就一个。”
他十分在意自己这独一无二的名分。
贺乐言懵懂点点头。
贺琛笑着揉揉他脑袋,帮他把小挎包正了正:“去忙吧,小医生,晚上一起吃饭。”
贺乐言又点点头,依依不舍看他一眼,但还是转头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贺琛一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拐进病房,这才看向自己的副官,神色一肃:“多少伤员,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副官低声报上一个数字。
贺琛沉默了一会儿。“重伤员在哪儿?带我过去看看。”
“是。”副官遵照他的意思,没有惊动旁人,带他上了楼,来到更僻静的重病号房。
“指挥官。”医护看到他,连忙行礼,贺琛不耽误他们工作,只抓了一个医生,逐个病房走过,让他给说明病情。
“大面积烧伤,生命体征趋于平稳,马上进行一期手术,预后……还不好说。”
“左下肢截肢,体征平稳,预后乐观。”
“颅骨骨折继发颅内血肿,已经行去骨瓣减压术……”
大部分病人都有防感染需要,贺琛并没有走进病房,但在每个门口都站了片刻。
跟随的人,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宁天和几个军官知道贺琛回来,赶过来找他时,他正站在最后一个病房门口,准备转身。
眉眼有些沉重,但看到他们的一瞬,身形又挺拔起来:“都辛苦了,到会议室谈。”
他姿态坚毅果决,带头迈开步子。
一群人簇拥着他下楼,下到一半,听见楚云棋的声音:“战士们辛苦了!你们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你们放心,你们的血一定不会白——”
他慷慨激昂说到一半,看到出现在走廊上的贺琛一行,顿了顿,又看回病房:“一定不会白流!”
“我一定会禀明父皇,给你们,给你们加官进爵,论功行赏!”
贺琛看一眼他兴奋的样子,低头对副官交代:“带他去楼上走一圈。”
“是。”副官点头应下。
楚云棋这时兴冲冲朝贺琛走来:“表哥,我们赢了!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殿下,现在说赢还太早。”贺琛平静说。
是早。楚云澜还没过来呢,后面肯定还有仗要打。但总归他们现在胜了不是?等父皇的援军一到,还怕他个球!
楚云棋又紧张又亢奋想着,想完抬起头来时,贺琛他们那拨人却已经擦着他走过去了。
只留下一个军官:“殿下,楼上还有病人等待您慰问。”
楚云棋没多想,跟着他上去走了一圈。
走了才半圈,他整个人就不太对了,进洗手间把自己吃的午饭吐了出来。
刚才还矜傲的眉眼,变得低沉沉、灰扑扑的……
*
“你是故意让我看的。”
开完一场节奏紧凑的复盘和分析会出来,贺琛被楚云棋堵在会议室门口。
楚云棋看他一眼,神色恹恹:“我知道汉河这次为我立了大功,你不用强调,你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要钱还是要装备,我找父皇要就是。”
贺琛眼睛眯了眯,脑海中已经浮现一张清单,就在他准备狮子大开口时,宁天忽然看着楚云棋开口:
“我们打这场仗不是为了你。”
嗯?楚云棋看向宁天,贺琛也看向宁天。
宁天面色冷肃:“是因为二皇子叛国叛民,跟贺家沆瀣一气,表面爱民如子、替平民发声,内里媚上欺下,视平民为炮灰,极尽所能盘剥压榨。”
“我们是为自己而战!”
楚云棋怔了怔。
贺琛也怔了怔。
为自己……而战?
“你,你看我视频号了?”
贺琛还在思考时,楚云棋忽然看向宁天,眼睛发亮。
“谁看你视频号。”宁天冷冷道。
“怎么没看,你刚才念的都是我取的标题,我亲自取的!”
“你平常不亲自取?”宁天看向他。
“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团队协作?”
“懂,就是团队做事,你揽功。”宁天扔下一句,大步离开。
“你站住!”楚云棋快步跟上他,“什么叫团队做事我揽功?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的吗,你以为楚云澜那些黑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多亏了我,你们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多亏了我……派出的调查员九死一生,你们才知道他指使钱家卖武器给星盗敛财,知道钱家企业私底下如何不把人当人,知道楚云澜私底下又是怎么对待你们炮——你们这些善良可爱的帝国子民的!”
贺琛嘴角抽了抽,撇开他们,走向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遇到几波士兵,面带崇敬向他敬礼,他回礼,看着一张张年轻认真、富有朝气的面庞晃过,忽然抓住一个,问道:“实战了,怕不怕?”
“报告!”小士兵“啪”地敬了一个礼,大声回,“跟着指挥官就不怕!”
“马屁一百分。”贺琛笑着拍了把小士兵的头,看着他心满意足归队、离开。
然后他一个人走进疗养院的某栋楼,径直坐电梯,穿过走廊,一路来到,徐临的病房。
不管外面是备战的风雨欲来,还是战后的暂时喧闹,都没有影响徐临一点儿。
他这里还是那么安静。
贺琛跟他打了个招呼,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心慢慢也沉下来。
沉得……差点儿睡着,直到陆长青敲门走进来。
“我去找你,正好有人看到你过来。”不等贺琛问,陆长青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师兄找我什么事?”贺琛站起来,本能问。
“没事不能找你?”陆长青反问了一句,语气无奈,眼睛到底温和,“你去看过重伤员了?”
“嗯。”贺琛点点头。自己倚到徐临床边,把椅子让给陆长青。
陆长青并没坐,他看了一瞬贺琛半垂的眼睑、收紧的手指,声音越发低沉醇和:“医科院最优秀的外科团队在这边,治疗的事你不用担心。”
“谢谢师兄。”贺琛答着,看向陆长青,“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陆长青淡定开口。尽管事实上,他一听贺琛这严肃的语气,心里竟破天荒地有点紧张。
“在星都的时候,你救过向哥?”贺琛问。
陆长青静了一下:“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追查你的行踪,像个变态,不太好解释。”
贺琛面色复杂:“你现在倒是很耿直。”
不直不行,以直才能服直。
“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陆长青问。
“向哲跟我说起,我才知道。”贺琛神色郑重些,“谢谢师兄。”
“不谢。”陆长青说,“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从那时候就明白向恒的选择,但是在你苦恼纠结时,没有提醒你。”
“为什么?”贺琛微微蹙眉。
“因为,向恒有向恒的路。”陆长青看向贺琛,“他的命运背负在他自己身上,他最想要的,也是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控。”
“我知道他们出事你很歉疚,也很自责,但是,”陆长青放慢语气,“但是你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在身上。”
不属于他的责任?贺琛捻捻手指,沉默下来。
“到徐临这里来,是有心事?”陆长青岔开话题问。
贺琛点头,看向徐临恬静的脸:“在想如果他醒着,他会怎么选,战还是不战?”
“有答案吗?”
“有。”贺琛牵了下唇角,“他的想法傻子都猜得到,他一向是个少想多干的激进派。”
“但是——”贺琛顿了顿,“三年前,那次出事后,我对自己立过誓,再也不让我手下的兵轻易赴死。”
陆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心:“三年前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不过我明白。接下来的事参不参与、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理解,都支持。”
贺琛手指捏了捏,抬头看向他:“我还没有说完。我是立过誓,但是我刚刚坐在这里,好像想通了一件事。”
“也不是坐这里开始想通的,是宁天的一句话……那小子有种怪本事,不经意就能戳我一下。”
“什么话?”陆长青问。
“他说,他是为自己而战。”
“还有师兄刚才说的,向哥有向哥的路。向哥自己也强调过,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贺琛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意识到,我好像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我错把自己当成了世界的中心。”
“我一直以为是我,决定着宁天他们的未来。我自作主张地想保护他们,做他们的救世主。”
“但实际上,我根本没那么重要。宁天也好,徐临也好,其他士兵军官也好,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有鲜活的愿望,有自己的目标,是自己的救世主。”
“就连乐言,也有自己的喜好,自己想做的事。”
“而我的决策,掺杂了太多我的心结、我的阴影。”
贺琛说着,看向陆长青:“我想起以前战术课学的一个案例,有个老将军,一次平叛时,在走平坦稳妥但速度慢的陆路和走狭窄危险但快的水路之间,选择了水路,最后全军覆没。”
“课上老师讲的是行军路线,但我现在想的却是,那个老将军,他为什么这么选?”
“因为他已经年迈,但不想老死病死,他太想建功沙场。”陆长青低声道。
“师兄知道他?”贺琛诧异抬眸。
“知道,我好歹跟你上的同一所军校。”陆长青答。
但你可不是学这个的……贺琛看这位“变态”一眼,继续道:
“我想通了,他的冒进,我的避战,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在决策的时候,掺进太多私心。”
贺琛说着,本有些沉重的腰背挺直起来,俊美的脸,如褪去一层隐形的枷锁,变得更加凛冽,更加坚定,露出逼人的锋芒。
“我想通了,我应该剥离我,去看全局,去看大势,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决策!”
他说罢,看向陆长青,见他目光胶着在自己脸上,不自在地“咳”一声:“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陆长青说。
他说什么了,陆长青其实没太听清。
没有就好。陆长青的认可对贺琛还是很重要的。
贺琛又清清喉咙:“师兄,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陆长青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就,我的烧,到底,是怎么退的?”贺琛磕磕绊绊问。
陆长青松了口气——准确说,松了半口,剩下半口,又吊起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看向贺琛的领口。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贺琛从脖子到脸,火烧云一样慢慢红起来:“师兄是,是为了帮我解毒,所以,所以——”
“是,你当时没拒绝。”陆长青说。
贺琛搜寻了一下空白的记忆:确实不记得自己有拒绝。因为他压根什么也不记得。
“再烧下去,你脏器要衰竭了。”陆长青又解释。
“嗯,谢谢。”贺琛攥紧手指,一时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陆长青问。
“咳,我记得……”贺琛看了眼陆长青的唇,叩叩手指,游移开视线,“我好像又掉进精神域里,跟上次的情况差不多?”
“是。”陆长青给他肯定答案,“你当时身体太虚弱,精神力也开始出问题。”
“嗯,所以——”所以在精神域里接吻是真的……
以及——贺琛嗫嚅着,剩下半个问题,怎么也问不出来:
就,那事儿,不需要他配合也能办成的吗?
第79章 小狼的疑似表白
“你在想什么?”
看贺琛盯着空气发呆, 陆长青问。
“没什么!”贺琛抬起头来,身体站得笔直,但是手背在身后, 纠结地攥在一起。
“对不起, 师兄。”
“对不起什么?”陆长青看向他。
贺琛看向陆长青, 又错开他眼神:“对不起,让你做出这么大的, 牺牲。”
牺牲?陆长青沉默了一下:“词儿不要乱用。”
哪个词儿?贺琛又看他一眼, 想开口, 却难为情地要命——他宁愿立刻滚到战场上去杀敌一百天!
“不用在意,这只是小事, 你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还和从前一样就好。”陆长青看出他无所适从, 体贴说道。
“那,那怎么能一样……”贺琛低声说。
并忽然看了徐临一眼,眼神有点儿幽怨:徐临最懂这些事,他要是醒着,还能给他支支招。
可这混蛋现在只是躺着看他笑话。
“咳,我们出去讲吧。”当着徐临——虽然他是个植物人, 贺琛还是有些羞耻, 拉着陆长青出去。
就在他们合上门的时候,躺在病床上三年毫无反应的徐临,眼球和手指, 却先后一阵震颤。
*
“爸爸, 爸比,你们回来了!”看到两个人一起进门,贺乐言特别高兴, 贺默言也从饭桌上分出注意力,多瞧了贺琛好几眼。
贺琛经过他俩,各揉一把脑袋,去洗手准备吃饭。
陆长青和他一道回来,自然一道也要洗手。两人在相对局促的洗手间擦身而过,陆长青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做一个多余的动作,贺琛却莫名其妙,又红了脸。
吃饭的时候,贺琛目不斜视,坐得格外端正,陆长青给他夹菜,他照单全收,偶尔,也动作僵硬地给陆长青夹一点。
“爸爸,你为什么像个机器人?”
“胡说,谁像机器人?”
贺琛放下筷子,俊脸通红。
“爸爸手臂刚动过手术,还没复原,所以动作不自然。”陆长青一本正经跟贺乐言解释。
“哦。”贺乐言心疼地看了贺琛一眼,并把一只自己没用过的卡通勺子递给他,“爸爸你用这个吧。”
“谢谢……”贺琛含泪接下。
文毅绷不住要笑,假做呛到的样子,把脸扭开餐桌。
他看出来了,院长和贺指挥官,好像有点儿不同寻常的进展啊……
“不是说好了,跟平常一样。”陆长青凑近贺琛耳朵说。
“我是跟平常一样。”贺琛扭过脸来,却不小心跟陆长青太过贴近,他呼吸微滞,陆长青眼神微深,片刻,两人同时正过脸来。
一本正经吃饭。
吃完饭贺琛回房间洗澡,洗完澡换好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贺乐言看到了,咬咬小嘴唇:“爸爸又要去哪儿?”
贺琛弯下腰来,认真看着他:“爸爸要回汉河基地一趟,检查那里的布防。乐言,爸爸这段时间会很忙,但爸爸保证,忙完这段时间就好好陪你,一直陪着你。”
贺乐言眼圈红了红:“爸爸会有危险吗?”
“不会。”贺琛抱住他,胸膛坚实,语气坚定,“为了乐言,爸爸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拉钩。”贺乐言伸出手指。
“拉钩。”贺琛勾住他小指,“乐言也要听话,听爸比安排,和哥哥待在一起——”
“我和你一起。”贺默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口,看着贺琛,硬梆梆说。
说完站在那里开始背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贺琛抱着贺乐言听了一会儿,直听到他卡壳第三次,并第三次看贺乐言口型提醒,才把贺乐言放下来,走向默言:“你就那么想去?”
贺默言点头,并低下脑袋从口袋里抽出书,翻找自己刚才卡在了哪儿。
“好了。”贺琛从他手心抽出书,塞回他的口袋,“背书不适合你。”
他神色认真下来,看着贺默言的眼睛:“你真的想去战场?这是你想要的?”
贺默言点头,眼里没有退怯,只有渴望。
笨蛋,那不是个值得渴望的地方。但贺琛攥了下手指,最终下定决心:“可以带你去,但先说好两件事,一要服从指挥,二,待在我身边。”
放手让他去做自己之前,贺琛还是要护他一程。
贺默言点点头。
他本来也是为了待在贺琛身边——做他的影子,保护他!
“去洗澡、收拾行李,等你半小时,过时不候。”贺琛言语简洁道。
贺默言立刻行动起来,绕过他,擦过乐言,飞快跑进浴室洗澡。
贺乐言扁扁小嘴巴,强忍着,但忍不住,还是掉了几颗金豆豆:爸爸走就算了,为什么哥哥也要走?
他,他好难过啊!
小孩儿一扭身,拱到床上,呜呜哭起来,贺琛想过去抱他,又忍住了,示意邓铁上前,自己攥了攥手指,退出房间。
在走廊上站了站,他转身,走向陆长青的房间,敲了敲门。
——出发之前,他遵“医嘱”,要找陆长青做次治疗。
陆长青在和什么人通话,开门看见他,让他进来,在客厅稍等。
贺琛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听着他的动静,却很少听见他开口,只听见偶尔的一两声“嗯”和“好”。
“是什么人?”看到陆长青走来,贺琛下意识问。
陆长青没有立刻回答,贺琛反应过来:“是我多问了。”
他的确想要陆长青对他更透明些,但不应该剥夺陆长青一切隐私。这是两码事。
“没有多问,是陆景山。”陆长青答。
答完他不等贺琛再问,主动开口:“他找我商议,派哪些援兵,援助汉河。”
“他可以决定这个?这应该是军部的事吧?”贺琛问。
“军部有他的人,他可以部分插手。”
“不过,那只是他以为。”
陆长青说。
“军部的人其实不是他的?那是谁的?”贺琛问着,看向陆长青。
只看陆长青的神色,就明白了大半。
贺琛忽然觉得陆景山有点惨——“听说他受了楚云澜叛变的牵连,被皇帝罚居家养病了?”
“是罚了,不只是受楚云澜牵连,还因为他借议会行事需要,分散几处,暗养了一千私兵,皇帝发现蛛丝马迹,对他起了疑。”
“皇帝怎么发现的蛛丝马迹?”贺琛问。
问完看看陆长青的神色,他又明白了。
“师兄真可怕……”
“可怕?”陆长青抬眸。
“不是。”贺琛自知失言,拎起喷水壶,给茶几上的盆栽呲了点水。
陆长青看一眼他动作,说起正事:“所谓援兵,你怎么看?”
“分三种,有些是听皇帝差遣,有些摇摆未定,来了却不一定会出力,剩下一些,是我们的盟友?”贺琛看向陆长青。
陆长青点头。
贺琛又继续,在桌子上画出几道弧线:“现在我们被封锁在平辽星域后方,他们被贺家联合构成的防线隔离在外围,当务之急,是里外配合,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和自己人打通,构成一道新的防线。”
他擦去一半外围的圆弧,以一个切角,重新画了一道弧线。
“还要留下两枚暗棋在对面。”陆长青在重新分割后的另一片区域,画了两个点。
“正奇相生,无灭无穷,师兄很懂兵法。”贺琛抬眼看向陆长青。
“我只是知道手里要留牌,不能一次全出。论兵法,还是你更厉害。”陆长青看向贺琛,眼里带着发自真心的欣赏。
贺琛被看得脸发热,却厚着脸皮说:“你才知道?我一直是学霸来着。”
陆长青笑笑:“光会学没用,还要会打,你比学霸还厉害。”
他说着,又沉静下来:“还有一个实际的问题。贺家军有蜂巢,我们需要突破贺家的封锁,把零号给赵淮他们送出去。”
贺琛垂眸想了想:“我来解决。”
“你有办法?”陆长青问。
“有。”贺琛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星盗。”
“不是只有贺家勾结星盗,其实我也不算清白。”贺琛捏捏手指,“查火狐案子的时候,我安排了个人进入他们内部,火狐灭后,他拿了些资源另立门户,没有再回来。”
“你默许的?”陆长青问。
贺琛点头:“我跟他有约定,只劫不义之财,不伤无辜性命。如果他违约,我会亲手清理门户。”
陆长青颔首,眼睛深深看着贺琛。
“怎么?”贺琛问。
“没怎么。”陆长青说,“只是突然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成熟。”
成熟到能接受和驾驭那些灰色的手段,即使那手段与他渴望简单、渴望光明的本心相悖,且背后有残酷的过去折磨着他。
虽然有些事情上单纯,但贺琛在心志上并不是一个“孩子”。他能扛事,擅反思,有手段,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接受……他真正的样子?
陆长青手指紧了紧,几乎要张口说什么,却又忽然错开话题,推敲起细节:“你说的那个人,他有多少飞船?”
贺琛答了个数字,看向他:“师兄这么简单就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没有跟贺家一样,做星盗的保护伞,狼狈为奸,中饱私囊。”
“我当然相信。你就算中饱私囊,也是为了汉河、为了你的部下,为了守护好边境防线。”
陆长青声音低沉认真。
贺琛捏了捏手指,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是这样吗?他心里一阵热流涌动,还没涌动完,听见陆长青又开口:“就像你这些年狮子大开口,管我要的合作资金一样。”
“……”贺琛沉默,并渐渐脸红。
“脸红什么,热?”
“不是。”贺琛本能说。
陆长青笑笑:“要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皮这么薄。”
“那时候不知道是你……”贺琛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在陆长青面前脸皮莫名就会变薄。
“药有没有按时吃?”看到他微红的脸,陆长青想起他肺炎还没好,抬手摸向他额头。
贺琛一动不动,只有眼睑抬起来,眼睫在陆长青掌心颤了颤。
“我又发烧了?”
“没有。”
陆长青收回手:“你现在很健康。”
贺琛服帖的军装下,是肌肉紧致、线条完美,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的身体。
陆长青松了下自己领扣,忽然站起来:“我去洗个手,给你做治疗。”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借哗哗水声,浇灭自己忽起的情欲。
什么时候,贺琛在那方面,也能像其他方面一样成熟开窍,不,有十分之一也好。
陆长青滚滚喉结,擦干净手,回到客厅。
贺琛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见他出来,看了眼他挺拔的身形,和卷起到肘弯的袖口下、那两截匀称有力的小臂,忽然转开头:奇怪,手臂谁没有,为什么他要盯着师兄的看,还回忆起很多他们俩贴身搏斗、绞杀的画面……
陆长青看着他脸红的模样,心头一动:“在想什么?”
“在想,师兄什么时候再跟我打一场。”
……陆长青有些忧愁。
“时间有限,还是先做治疗吧。”他说着,抓过贺琛手腕。
贺琛神色郑重下来:“师兄,我的精神域到底什么情况,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最近连续两次在精神域中迷失,贺琛有些紧张。
“算是上次暴动的后遗症,情况已经在好转,不用太担心。”陆长青说。
“会不会再发作?发作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我可不想指挥到一半,突然走丢回不来。”
“只要你不想,就不会真的迷失。”陆长青说到一半,精神力展开,已经带贺琛进入他的精神域,而且长驱直入,直接进了第二层。
那个雪中村落的村口。
“我还是建议你散去这些,因为他们越栩栩如生,你就越难放下。”陆长青和贺琛并肩,看着面前的冰屋和谈笑风生的人影说。
贺琛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咬了咬唇。
陆长青知道这对他太难。他缓和了口气:“也不急于一时,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不会真的停留在这里。”
“只要你在往前看,心力放在未来,过去就不会真的绊住你。”
贺琛敲敲手指:“那我要是莫名其妙,就被绊住了呢?”
“那就斩断它们。”陆长青话音刚起,贺琛面前光影轮转,不知怎么,他又一下子出现在自己精神域那个湖泊里。
陆长青和他一样在水下,手里多出一把散发着光芒的长剑。
又有一些暗影般的水草缠上来,陆长青把剑交给贺琛:“这是你的主场,你有足够的力量,斩断纠缠你的负能量。不过不必强求完全斩断,我们本来就可以和这些能量共存,只要不陷在里面。”
贺琛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手中持剑,心念坚定起来。
奇怪的是,当他心念坚定那一瞬,那些水草,自己就退却了。
贺琛看向陆长青,陆长青笑笑:“相信了吗?”
贺琛点点头,看了眼那柄剑,把它插进湖底:“让它留在这里可以吗?做我的锚。”
陆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是我的精神力,你要用它做锚,就意味着把你的精神域深层开放给我,我随时可以进出。”
“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好在,这么深的融合,你真的会对我产生治疗依赖。”
陆长青说着,动手把光剑收回来,融回自己体内。
“师兄不想我对你产生依赖?”贺琛蜷了蜷手指。
“想。”陆长青看向他,“但这是两码事。”
“我当然希望你依赖我、和我亲密无间,但这应该出于你‘想要如此’,而不是‘不得不如此’。”
他说着,深邃的眼睛看向贺琛:“你也不喜欢失去独立性,所以当初才着急‘戒断’,对不对?”
贺琛讪笑:好好的,提什么当初……而且,他当初只是直觉,没有想这么深、这么透彻。
“师兄研究治疗依赖症的解决方案,是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依赖?”贺琛忽然问。
“是不喜欢一方受另一方控制,喜怒哀乐,都不由己。”陆长青答。
贺琛看着他,好像对他又多明白一点。生命在师兄眼里是平等而自由的,即使可以轻易让别人对自己产生依赖、言听计从,他也不会如此做,反而努力阻止这种事发生。
“师兄是不是任何时候都这么有原则,这么理性?”贺琛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原则和理性?”陆长青反问。
“不是,我喜欢。”贺琛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说完他们俩都顿了下,贺琛撇开头,陆长青却笑着,手指点向贺琛,从他的身体内,凝聚、抽取出一柄同样的剑来,亲手插入湖底。
他希望贺琛自己做自己的锚。
希望他离开任何人都能继续前行。这个“任何人”,包括陆长青自己。
他也预防着,万一有一天,贺琛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而不能接受,精神力不必遭受沈星洲那种崩塌式的动荡。
沈星洲和傅尘之间,就曾有这样的“治疗依赖”。
“师兄,你在想什么?”
精神域中的直接接触,让贺琛比平常敏锐,他模糊察觉陆长青掷下剑那一瞬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
“在想,那晚的事你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陆长青回过头来,眉眼有丝戏谑。
“……”在水下,贺琛当真回忆起来一点,身体的纠缠……
陆长青却没有再打趣他,而是让他打坐冥想,等贺琛从冥想中睁眼,已经出了精神域。
“时间到了,默言叫你。”陆长青说。
贺默言果然已经站在门口,背着个包,收拾得很利落,头发丝儿都透着抖擞。
贺琛站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向陆长青:“师兄,我会往前看,把心力放在未来。”
他说着,声音莫名压低了些:“有师兄的未来。”
“谢谢。”陆长青唇角弯了下,又静下来,看向贺琛,“你不用因为我们做了那种事,就急着做什么决定,我说了,那只是治疗。”
“我没有急!是之前就想过的。”
贺琛说了这句,红着脸,匆匆走了。
陆长青再度扬起唇角,又顿了顿:他说的,该不会是八拜之交那种未来吧?
看他脸红的程度,应该不是?
陆长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消失,很想平常心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直到贺琛身影走出大门消失,他才慢慢敛起笑容,眼底最深处,渐渐,浮现一分焦虑与不安。
*
坐上飞船,贺琛脸上的热度才退却。
想了一瞬自己刚才不知算不算表白的表白,以及陆长青的反应,他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战事上。
从大局上,战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但从细枝末节,贺琛仍要对他的每个兵负责,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正当他埋头推演计算时,战船上的军用通讯器忽然响起来:“指挥官,有情况,我们在γ-2区域扫描发现一艘米斯特战船。”
米斯特?贺琛起身走向中控:“发图像给我看。”
“是。”对方发过来一张让贺琛眼熟的图像,“经比对,和上次天狼族战船重合率99.97%,判断是同一艘战船。”
天狼族……又是他?贺琛微微凝眉:“只有一艘?”
“是。”
“扩大搜索范围。”贺琛吩咐。
“是。对方主动向我方传来信号。”
“内容?”贺琛问。
“米斯特语,正在破译。”终端那头说着,发送了一段语音过来。
叽里咕噜,正是鲁珀的声音:“帕斯尼哥哥,有没有乖乖等我?发情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说过,你会需要我的!”
贺琛绷紧脸:“不用破译了!”
他现在就去让他住口!
*
“哥哥果然心急如焚。”相隔战船,在屏幕中会面,鲁珀盯住贺琛,眼睛往他干净的耳朵处瞧了一眼。
他自然知道,贺琛不可能留着他的“标记”,但就是这样的“帕斯尼哥哥”,才让他朝思暮想。
“你又来做什么?”贺琛用天狼语问着,不动声色观察着鲁珀那头。
鲁珀本人没什么异常,他的仆从比上次多了,却几乎各个带伤。
“我来投奔哥哥。”鲁珀说。
“又打输了?”贺琛挑眉。
同时心里暗暗推测着,陆长青派去米斯特的人是否还安全,鲁珀来这里,是否与他们有关。
不过鲁珀一句没提他们,看起来倒是和这事无关。
“打输了,我鲁珀敢输敢认。我就是来投奔你的,不信,你可以让人卸我武器,押我过去看看!”
贺琛正打算这么做。
在火力压制下,他让人登上天狼族的战船,把鲁珀带过来。
一场搜身,除掉所有武器,鲁珀轻了好几斤,被带到贺琛面前。
“帕斯尼,我是认真的,我们合作。”鲁珀看似诚恳说,“合作”两字,他甚至用的蓝星语,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
“合作?你有什么?”贺琛用天狼语问。
“我有人啊,就是我!”鲁珀大言不惭说着,忽然伸手,扣向贺琛手腕。
贺琛欲甩开他,他却忽然开口:“不对!”
“你的活性为什么不高?谁帮你压制了毒素?!”
鲁珀说着,摇了摇头:“不对,你们蓝星人不可能压制得了天狼毒,体质就承载不了!你是不是还没发作过?”
也不对啊,他掐着点来的,就怕可恶的人宠真的毒发把自己炸死。
“体质承载不了,是什么意思?”贺琛面色微变,隐忍着没露端倪。
“你们蓝星虫子,除非和你一样泡过天狼湖,才能帮你分担得了毒素。”
“你说,是不是哪个我族人帮你解了毒?!”——
作者有话说:(做大梦)鲁珀:可恶!被捷足先登了啊!
第80章 疑心病又犯了的小狼
“你族人?”贺琛盯着鲁珀, 神色怪异。
“当然,只有我们米斯特人,或者像你一样经受过天狼神恩赐的蓝星人, 才能承受得了天狼毒。”
“胡说八道, 我们蓝星人不比你们差!”贺琛驳斥一句, 压下心里升起的一点怀疑。
不行,师兄那样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可不能听信这异族的一面之词, 就瞎怀疑师兄。
他已经决心改掉自己疑神疑鬼的坏毛病。
“你说投靠我, 是在天狼族得罪了谁?”贺琛放下毒素的事,逼问起鲁珀正事。
鲁珀勉勉强强答:“还能是谁, 二王子,我那骄傲的二哥。”
“你入境汉河有没有留下痕迹, 身后有没有追兵?”贺琛又问。
“没有,我可舍不得把你暴露给他们,你是我一个人的——”
“嘶!”鲁珀说到一半,一声痛呼。
贺琛按下手里的一个按钮,鲁珀又哆嗦着抽搐了下,看向贺琛:“这是什么玩意?”
“蓝星人招待贵客的礼物。”
贺琛冷笑说着, 点点自己耳后:“礼尚往来。”
鲁珀面色一变:“刚刚你的人卸我武器的时候——”
他说着, 伸手去摸自己耳后,却没摸到:在贺琛眼神授意下,两个士兵把鲁珀双臂向后拧, 紧紧铐了起来。
“把他们的人绑了, 我要一个一个审。”贺琛盯着挣扎的鲁珀,冷声吩咐。
语气镇静沉缓,眼里流动着一层难辨的幽光。
*
“听说那个天狼族又来了汉河?”视频通话时, 陆长青问贺琛。
“师兄怎么知道?”贺琛不由问。
天狼族出现的事被贺琛严格控制了知悉范围,陆长青人不在汉河,却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让身为主官的贺琛多少有些不适。
陆长青顿了一刻:“我在汉河的情报网还在运转。你不喜欢,我今天就把人撤走。”
贺琛埋头想了想,看向陆长青:“师兄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好,我明白了。”陆长青答。
两个人都沉默了短暂又漫长的几秒。
然后同时开口:
“他来汉河——”
“他是被追杀——”
“你说。”陆长青道。
“嗯。”贺琛开口,“鲁珀是被天狼族二王子追杀,无处躲避,所以跃迁到我们这里。我已经分开审讯过他们的人,口供一致,这一点他大概率没有撒谎。”
“师兄之前派去米斯特的手下,应该还没有和他遭遇,我已经旁敲侧击过。”贺琛又说。
“说起来,师兄可以召他们回来吧,毕竟我已经,咳,那个,不需要了。”上一秒还一本正经说事的贺琛,提到这个忽然扭捏起来。
陆长青笑笑:“我知道了。”
贺琛隔着屏幕,看了一瞬他的笑容,又问:“师兄派去的人,是不是也和之前那个乔布一样,是米斯特人?”
陆长青神情没什么变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正好想到了。”贺琛说。
“是。”陆长青直接回答,“我手下一共有五个他们这样的人,哪天你可以都见见。”
他语气十分坦诚,贺琛暗中观察着他神色,并没有捕捉到什么异样。
贺琛有些愧疚,拐回之前那个情报话题上,对陆长青说:“以后我让情报部门把每天的军机线索汇总抄报师兄一份。”
“有重要的事,我也会找师兄商量。”
“好,我们随时互通有无。”陆长青说,“还有个事,沈献来了汉霄星。”
“沈献?他怎么来的?”
“跟着你那个星盗属下的飞船来的。”
“他真是胆大妄为。”贺琛笑道。他知道沈献也是“援兵”的一支,也跟沈献私下联系过,但没想到那厮会冒险跑来汉霄星。
“他是想见沈元帅?”贺琛很快想到这一层。
陆长青点头。
“见到了吗?”
陆长青摇摇头:“沈元帅还是不想见他。”
“嗯。”贺琛心疼了朋友一秒。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不能待太久,没见成沈元帅,还是想见你一面。”
“我知道了。”贺琛点头,又跟陆长青说了两句,结束了通话。
熄掉终端,贺琛坐在办公桌后,把玩着桌上一支笔,沉沉思索起来:
沈星洲,傅尘,米斯特人实验体……傅尘的实验,为了繁衍……
师兄父亲是陆景山,母亲,是陆景山“厌恶的人”、“玩物”……
鲁珀那些话,贺琛审问过鲁珀的属下,他们要么不知情,要么说法和鲁珀一致,一口咬定,非米斯特人不可能承受天狼毒。
贺琛忽然放下笔。
他不愿这样猜疑陆长青,这太荒谬了!不同种不同族,怎么可能孕育后代?
贺琛决定不再多想,专心军务,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
是贺默言。
少年换了一身服帖的军装,严肃着一张脸,“啪”地敬了个礼:“报告!第九编队十一小队上士贺默言,来,来——”
贺默言气势汹汹念到一半,卡住了。
他光记前面的词去了……
他看了一眼大马金刀坐在桌后,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贺琛,破罐子破摔说道:“来给你站岗。”
傻小子。贺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给他正了正帽子,放平嘴角:“是个正式军人了,要服从上级、配合战友,知道自己的使命和任务,眼里不能只有自己关心的事,能做到吗?”
“能。”贺默言答。
答完想了想:“什么是使命任务?”
“上级交代给你的就是任务。至于使命——”
贺琛停下来,顿了很久,终于回答:“守护。守护同族、同胞,守护家园,守护弱小,就是你的使命。”
“也是你的?”贺默言问。
“也是我的。”
贺默言点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样子。他是影子,他要守护贺琛,他明白什么是“守护”,以后他的使命无非就是守护贺琛的“守护”。
贺默言逻辑清晰,毫无滞碍。
贺琛却不觉得这孩子真懂了,不过他也不急于灌输,拍拍贺默言的肩膀:“去吧,在门口,好好站。”
贺默言“啪”地又敬了个礼,迈着有些生疏僵硬的标准步伐,朝门口走去。
贺琛靠着桌子,含笑看着他,又忽然出声:“等等——”
贺默言回过头来。
贺琛不知何时敛了笑:“那天你问我陆叔叔的精神体是什么,为什么那么问?”
*
“又精神了,贺将军。”一见面,沈献拍一把贺琛,嬉笑着打趣。
“你怎么回事?眼下发青。”贺琛问沈献。
“别提了,紧赶慢赶来讨伐叛军,几天没睡好,又在我爹病房外守了半宿,犟种老男人,就是不见我。”沈献大吐苦水。
语气是玩笑,眼里是真失落。
贺琛拍拍他的肩:“听师兄说他病情在好转,早晚会见你的。”
“但愿吧。”沈献说了句,抬头看他,人又不正经起来,“师兄?还没改口呢?”
“改什么口?”
“改口叫陆哥哥啊。”沈献凑近他,压低声音肉麻兮兮道。
“去你的。”贺琛推了他一下,压下一抹脸红,问他正事:“外面形势怎么样?”
“局部小打小闹,基本都在屯兵,还没开打,山雨欲来,我马上就得回去。那个零号你用过了,怎么样?”沈献压低声音问。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贺琛同样低声答。
沈献碰碰他,眼里燃着火苗:“这回咱们要一起玩儿个大的?”
贺琛眼里燃着同样的火苗:“玩儿。”
沈献笑了,伸出手来,同他握住,又忽然发力抱住他肩头:“向恒的事,别难过。”
贺琛怔了怔。
沈献却忽然撒开他,看向门口:“陆院长,您过来了?”
“别误会,这是纯兄弟情。”
他甚至推了贺琛一把,以撇清自己。
陆长青颔首:“沈将军多虑了。”
言辞温和沉静,刚才看沈献的深沉眼神仿佛只是沈献的错觉。
沈献头皮麻麻的,回头看向贺琛:“待久了怕出事,我先撤了。”
说罢习惯性要拍一把贺琛,刚伸手又缩了回来。
这兄弟以后是不能乱碰了……
他向陆长青点点头,绕过他,大步离去。
陆长青看向贺琛,贺琛也看向陆长青,主动开口:“他是安慰我向哥的事。”
“知道了。”陆长青答,“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跟朋友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嗯。”贺琛点头,看他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又顿住。
“有什么事?”陆长青问。
“没有。”贺琛手负在身后握了下,“师兄有空吗?跟你和乐言一起吃个饭,我还要到辽山去。”
“有空。”陆长青让开门口,等他出来,和他一起走向餐厅。
是要计算考虑太多吗?为什么感觉他心事格外重?陆长青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
“爸爸,你回来了?”被邓铁牵到餐厅,看见贺琛,贺乐言眼睛亮了亮,上前拉住贺琛的大手。
接着,就有点沉默。
和他平时看到贺琛回来的激动不太一样。
贺琛自己有心事,一时没注意,抱他起来坐到餐椅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收拾起自己的心思,想抓住这短短时间好好陪乐言,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不对:乐言好像兴致不高,没有跟他说自己“工作”的事,连吃东西也恹恹的、不积极。
“怎么了?”贺琛摸摸他额头,“不舒服?”
贺乐言摇摇头。
“肚肚涨?”贺琛又问,手摸向乐言的肚皮。
也没有平时那样圆鼓鼓。
“那是怎么了?”看乐言低垂着小脑袋,贺琛纳闷,寻求帮助地看了陆长青一眼,陆长青摇摇头,看来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是不是爸爸老不陪你,生爸爸气了?”贺琛试探问。
“不是。”贺乐言终于出声,抬起头来,看向贺琛,眼圈红红的。
贺琛更闹不明白了:“乐言,到底怎么了?”
贺乐言咬咬唇,终于出声:“爸爸,我爸爸是不是坏人?”?贺琛懵了懵,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还是陆长青蹙蹙眉,反应过来:“乐言是说,韩津爸爸?”
贺乐言点点头,长睫毛一眨,忽然滚下几颗好大好圆的眼泪,他抹掉眼泪,抽噎着看向贺琛:“我听见,叔叔们说,韩津爸爸是叛徒,他害,害死好多人……”
“哪个混账说的?”贺琛沉下脸,看向宁天。
宁天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三殿下发布视频起底贺家罪案,说到了这个案子,披露了一些内情,最近大家私下有些议论。”
贺琛攥了下拳:“下令不许乱议论。”
宁天应“是”。
贺琛又冷脸看向同在饭桌上的楚云棋:“殿下,有人拿起刀来伤人,是人的错,还是刀的错?”
什么鬼,他帮着他们讨伐贺家还讨伐错了?莫名火烧上身的楚云棋不忿:“如果我是那刀,宁可自毁,也不助纣为虐。”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自毁?!”贺琛质问,手中一只茶杯忽然捏碎。
饭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贺琛发这样大的脾气。
贺乐言更没见过——贺琛在他面前从不发脾气。
他仰起小脸看着贺琛,连哭也忘了。
“对不起。”贺琛知道自己失态,扰了大家吃饭,他道了声歉,语气冷静下来,看向楚云棋,“殿下,那把刀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曾经比常人百倍努力地过好每一天,有过崇高的理想和浓烈的愿望,如果不是被人插手、涂改命运,他此刻本应磊磊落落站在这里。”
“殿下未来是拿刀的人,希望殿下行事前三思。”
说完,贺琛抱起贺乐言:“你们吃,我带乐言去一下隔壁。”
楚云棋看着他起身,想说什么,又闭上嘴,皱着眉,深思起他的话来。
*
“乐言,韩津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走进无人的包厢,把贺乐言放在椅子上,贺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低声、耐心地跟他解释起来。
“韩津爸爸是被坏人控制了,坏人设计陷害他,让他使用了一种他不知道有害处的血晶,就是冰血晶,这个东西一旦用了,就不能停,坏人就是用这个控制他,让他做一些坏的事。”
“那些事都和钱财有关,没有害人性命,为了活下去——”
贺琛攥了攥手指,“乐言,韩津爸爸和爸爸一样,从小在外面流浪长大,你可能不明白,但在我们这种……野草一样长大的人眼里,活下去总是最重要的事。”
贺乐言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摸向贺琛的脸:听到爸爸说他像野草一样长大,贺乐言有点儿难过。
贺琛握住贺乐言的小手,继续说:“为了活下去,韩津爸爸……暂时跟坏人妥协了。但是没想到,有一次,就是叔叔们议论的那次,坏人不只想要钱,还因为……爸爸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要杀人灭口。”
“爸爸的兵和坏人打起来,结果触发了矿难,所以才死了很多人。”
说到“死了很多人”时,贺琛声音低了低。
他从来没跟人这样详细谈论过这件事。
但为了跟乐言讲清楚,他没有犹豫就掀开了伤疤,也因此,终于回顾、正视了这件事一次:“这件事韩津爸爸有错,爸爸也有错,天气也有错,矿洞也有错,但最大的错、真正的罪孽,在那些坏人身上。”
“而韩津爸爸,他没有修正自己错误的机会,他很后悔做了坏人手上的刀,所以他保护爸爸活下来,让爸爸去向坏人复仇,惩罚坏人。”
“爸爸这样讲,乐言明不明白?”
“明白。”贺乐言用力点点头。
其实事情太复杂,只有三岁的乐言每个字都听得懂,串在一起却不太明白。但他希望自己回答“明白”,因为爸爸看他的眼睛里,盛着好多沉甸甸的东西。
他真的想明白爸爸,如果他明白了,爸爸也许就会轻松下来。
但至少有一件事,乐言是明白的——“爸爸就算有错,也是我的爸爸。”
他跳下自己的椅子,依偎进贺琛怀里,小声地说:“韩津爸爸也是。”
“乖宝。”贺琛怔了好一会儿,抱起乐言,把他紧紧搂在怀里,“谢谢乐言。”
脸搁在小人儿肩膀上好一会儿,贺琛松开乐言,眼睛里有了笑:“不管爸爸做错什么,也还是乐言的爸爸,是吗?”
“是!”贺乐言用力点点小脑袋,回答得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迟疑。
“就算爸爸爱说谎,讲故事还不好听?”
“爸爸讲故事……也还行。”贺乐言想了想,违心地说。
贺琛又笑起来,眼里云开雾散,“吧唧”亲了乐言一口。
贺乐言也开心了,抱住贺琛的脸反亲回来。
“讲通了?”眼看贺琛还要亲回去,父子俩即将陷入无限亲亲循环,站在门口的陆长青忍不住开口,“讲通了就先吃饭吧,指挥官总不能饿着肚子上阵。”
他说着,把盛好的一大一小两盒饭菜放在桌上,把大的推给贺琛,小的帮贺乐言打开,又拿出湿巾,擦干净乐言哭花的小脸。
“谢谢师兄。”贺琛握着筷子,看着他说。
“吃吧,吃完饭还有药。”陆长青把一小包分好的药片放在他面前。
贺琛抽抽嘴角:“谢谢……”
“不用谢。”陆长青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还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火。”
“对不起,”贺琛埋下头,“我平时不这样。”
“我知道。你只是维护自己的战友。”
贺琛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一瞬陆长青光洁的、看不出一点儿异常的手臂,忽然开口:
“津哥、向哥他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要是他们不把事情闷在心里,早点跟我说就好了,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贺琛说着,抬起头来:
“师兄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