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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房间”

“爸爸?”

“爸爸——”

啊, 坐在等候沙发上,隔着玻璃俯看一楼特殊病区的贺琛回过神来,看向拉扯自己胳膊的贺乐言:“怎么了?”

“到我们了。”贺乐言示意他看站在一旁的白衣护士。

“抱歉, 你好。”贺琛立刻站起来。

“您好。”护士眼睛在他脸上注目一瞬, 又忙移开, “方老上一个病人已经做完治疗,到乐言了。”

她说着, 指引贺琛和贺乐言走向房间。

贺琛牵住贺乐言小手跟上护士, 半路忽然低声开口:“乐言,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问好几遍了。”贺乐言奶声但稳重说。他刚才是太高兴才哭的, 他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可是你又叫我了……”贺琛说。

“什么?”贺乐言仰起小脸。

“叫我「爸爸」!”贺琛眼睛又深又亮。

“……”贺乐言小脸红扑扑,小手紧紧抓了抓贺琛。

贺琛高高扬起唇角, 牵紧他进了那位心理咨询师方老的房间,才敛了笑容,很正式认真道:“您好,方老,陆院长介绍我们来——”

“你好你好,你就是乐言爸爸, 贺指挥——”方老从书桌前抬起头来, 看清贺琛长相,怔了一怔。

“是我,方老。”贺琛向前递出右手。

“啊, 好, 看你这模样一时……觉得面熟,失礼。”方老说着,又看了贺琛一眼, 他的确不是惊讶于贺琛容色之盛,而是看着这张脸,忽然想到一位故人。

其实两人并不特别像,那位故人容貌并没有贺琛这么出众,但说不出来是哪里,又极为相似……

“怎么戴着帽子?”方老问。他感觉揭掉帽子自己没准能看得更清楚。

“咳,这个——”

“我爸爸感冒了,怕冷!”贺乐言主动出声。

贺琛古怪看崽一眼:今天到底怎么了,真让他受宠若惊。

“原来是这样。”方老自然不信一个大武士会感冒怕冷,不过他没揭破,而是看向乐言,露出慈爱笑容,“乐言来爷爷这里。”

“好久没见,想死爷爷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游刃有余检查了贺乐言的整体状态,“孩子挺好的啊,眼睛有神,心也安定。”

他说着,看向贺琛,像在询问孩子有什么问题。

“昨天在外面受了点惊吓,睡觉不太安稳。”贺琛忙解释。

“陆院长没给做安抚?”方老问。

“做了。”

“那问题就不大,你们当爸爸的不放心,我就跟乐言聊聊。”

方老说着,牵了乐言进内间做咨询,贺琛自己留在外面等。

半个蓝星时后,方老牵着乐言出来:“问题不大,乐言总体很健□□机蓬勃!”

这句话老爷子其实是有意说给乐言听,小孩子有时是一张白纸,你给他什么信息,他就会呈现什么能量。

“不过他打小住在医院,照顾者总在轮换,缺一点儿亲人间的安抚和接触,你们平时多花些时间陪陪他就好。”

“是,方老。”贺琛把这话郑重记下来,又觉得哪里有些怪,“你们”指的是谁?

乐言只有他一个爸爸——正式爸爸。

贺琛忍了忍,没有专门指正。“谢谢您,那我们就先告辞。”

贺琛说着,牵贺乐言站起来。

“稍慢。”方老出声,“贺指挥官,可以把帽子摘一下吗?”

贺琛蹙了下眉。

这一对狼耳他自然不愿示于人前,不过不愿示人并不是不能示人,方老是陆长青推荐的人,又刚为贺乐言治疗过,贺琛没有过多纠结,放下帽子。

方老终于知道贺琛为什么要戴帽子。

“暴动期,跟精神体融合了?”他倒是见怪不怪,还朝贺琛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贺琛沉稳道。“您刚才说,觉得我像什么人?”

“是像,像一位老朋友。”方老说。

比起放下帽子后露出的线条优越的全脸,反而是贺琛此刻冷静的气质,让他觉得跟那故人更加相像。

“您说的是贺家人?”贺琛又问。

“啊,的确是。”是贺家所属一名军官,一次意外,方老被对方救过一命……

等等,贺家、军官?方老忽然皱起眉来。

贺琛的身世不是秘密,连方老也曾听闻,他是贺雅韵跟一个罪犯一夜风流后生的孩子,反倒是贺思远,有个身世清白的军官父亲……

“那可能是有血缘的关系吧。”知道是贺家人,贺琛不再感兴趣,扣好帽子,再度向方老告辞。

“等等,还有件事。”方老再次叫住他,“说来惭愧,我方家小子,对不住贺指挥官。”

方家小子?贺琛顿住脚。“方文濯?他是您——”

“是我堂侄孙。那孩子没有定性,是他配不上你,贺指挥官不要在意,方家欠你一回,有需要必定偿还。”

“您客气了,结婚本就要两厢情愿,不合则分,没什么偿不偿还。”

不是有人提起,贺琛都快把那人忘了,即使方老提起,他也依然没有多想,走出心理科的治疗区后,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要下雨了,我们去爸比办公室避会儿雨好不好?”

贺乐言看了看外面的天。他没看出哪儿要下雨,也不明白下雨为什么会妨碍他们开飞车回家,不过去爸比那儿他自然没意见。

他欣然点了头,被贺琛抱起来,乘进电梯,向一楼落去。

同一时间,贺思远刚好从陆长青的诊疗室站起身来,迎接走进来的陆长青。

“陆院长,上午好。听陈助理说您现在有时间,我赶紧过来了。”

“今天才有空,让贺先生久等了。”陆长青看贺思远一眼,走向自己的位置,拾起导线。

贺思远只觉得陆长青那一眼有些冰冷,联想到他才从那种病房出来,又觉得正常。

陆长青的话也有些怪——贺思远并未“久等”,事实上,他本没计划这么快又能见到陆长青,要知道,他以前想约这位治疗一次都极难,最近却不知为何走运。

不过,这一丝小小的怪异之处,很快被贺思远忽略了。

“陆院长,上次请您稍作治疗后,我感觉稳定很多,或许我的情况也没那么严重?不知您这次约我过来,是不是有新的方案?”贺思远期待而小心问。

“是有个想法,要看看你精神域的情况,如果状态允许,或许不需要走退化那一步。”

“是吗?”贺思远大喜过望!“太感谢了,陆院长!”

“不急,还不一定。”陆长青淡漠说着,手指落在链接按钮上。

眼前一暗,又一亮,贺思远发现,这次他竟没失去意识,而是出现在自己的精神域中。

“其实人的精神域,也相当于一个「房间」。”

陆长青远远站在贺思远背后,忽然开口,让贺思远受惊般回头。

“贺先生的房间很华丽。”陆长青道。

“哪里,见笑。”贺思远谦逊道。事实上他的精神域远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他花了大量心力,构建这里的一砖一瓦。

“贺先生用得趁手的武器,是鞭?”陆长青忽然又问。

什么?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问,让贺思远怔了怔。

他确实喜欢用鞭,但多在私下用,很少在外显露,陆长青怎么知道?贺思远有些迷惑,并提起一点戒备,但对上陆长青漩涡般的双瞳,不知怎么,他还是如实回答:“是。”

“那就用这个试吧。”陆长青平静道。

试什么?

贺思远还不及反应,陆长青手上,却忽然多了一条黑色长鞭。

“试一试,贺先生的「房间」够不够稳固。”

陆长青说着,仿佛只是信手一挥——

那条黑色长鞭迎风而长,且由一化多,变成数道锋锐铁链,闪动着幽蓝电弧,向那华丽的殿墙迅疾抽去!

“哗啦!”

无数裂隙,一道一道爬满殿墙,在“扑簌簌”的晃动中不断增大。

“你——你——”贺思远又惊又怒,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除非疯了,陆长青不可能无缘无故攻击他。

这丝理智,促使贺思远最终忍耐下来:“陆院长这是何意?”

“看看贺先生的精神域能否承受我的新治疗方案。”陆长青道。

“那,结果——”贺思远问着,捂住头,脸色苍白起来。精神域震荡的后果正在显现。

“不尽如人意。”陆长青回答。

铁链一闪,那数不清分了多少道的长鞭化为另一种更柔韧的质地:“我降低要求试试。”

他说着,二度挥鞭,既不逞工,也不炫巧,凌厉鞭影,直截了当抽去!

亿鞭抽过,贺思远如灵魂破碎,痛得浑噩,陆长青垂手肃立,神色认真:“很遗憾,看来还是只能退化了……”

*

“院长,贺长官和乐言小少爷在里面等您。”

回到办公室前,听到助理汇报,陆长青脚步顿了一瞬,伸手推开门。

贺琛跟贺乐言正一坐一趴,双双待在他待客区的地毯上,头对头玩一个棋类游戏,听到开门的动静,贺乐言还在专心思索,贺琛却抬头向他看来。

“你做完治疗了?”贺琛问着,不动声色打量陆长青。

精神力暴动极其危险,特别是高危患者,他们的精神域内可能处处是狂暴乱流,还有完全失控的杀戮与毁灭欲望——也就是俗称的“污染”,会病毒一样侵蚀链接他们的治疗师。

不过陆长青看起来并没有半分异常。

贺琛心踏实了不少——他倒不是为陆长青担心,他当然知道陆长青很厉害,他只是,嗯,悬着一点好奇。

“雨太大了,我们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他又解释自己跟贺乐言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长青这才注意到下雨了。

窗外,丛丛绿植枝舒叶展,痛饮甘霖,倒是一场好雨。

“到中午了,肚子饿了没有?”陆长青脱下外套,洗了手,走到贺乐言身后,看了一眼局势格外简单又格外胶着的虚拟棋盘,笑着揉揉贺乐言的脑袋。

这一摸,贺乐言冒出个点子,终于走了下一步棋,现在轮到贺琛对着棋盘“冥思苦想”,而贺乐言汇报:“刚才陈叔叔问我们,我们就选了食堂的套餐,给爸比也选了。”

“谢谢,那就先洗手,吃过饭再玩。”陆长青把他拉起来。

贺琛同陆长青对视一眼,如蒙大赦,麻溜收了棋盘。

陈助理送了饭进来,贺琛一边在桌上摆饭,一边支着耳朵听陆长青跟贺乐言说话:

“上午做了什么?”

“跟文爸爸去了儿科,还去看了方爷爷。爸比,什么是结婚?”

嗯?贺琛的狼耳动了动。

“结婚就是两个大人选择对方一起生活、互相照顾,怎么想到问这个?”

“没怎么,”贺乐言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不喜欢和我爸爸结婚?”

因为长了四只耳朵所以听力格外强大的贺琛:……

你操的这不是三岁小孩该操的心。

“你爸爸很好,但不是人人都足够聪明,看得到他的好。”陆长青淡定回。

“咳!”贺琛脸皮也不知算厚还是算薄,听了这夸赞,又觉得确实如此,又有点不好意思。

“另外,要是有人跟爸爸结婚了,就是你的另一个爸爸,所以爸爸和谁结婚,肯定要慎重挑选。”

多虑了,他也没打算跟谁结婚,跟他抢养崽权怎么办?

贺琛想着,打开饭盒,就听贺乐言语出惊人:“那爸比你可以跟我爸爸结婚吗?”

祖宗!这又是哪一出?听见洗手间安静,贺琛放下饭盒,大叫一声:“开饭了!”

陆长青牵着贺乐言走出来,平平静静看他一眼:“中气挺足,不发烧了?”

烧。耳朵发烫。

但贺琛拒绝跟陆长青聊这个。他抱贺乐言上餐椅,把小叉子递给他,一本正经跟陆长青谈正事:“师兄,下午和晚上我有点事,乐言先放您这儿行不行?”

“可以。”陆长青先答应下来,才问,“什么事?”

“跟同学聚会。”贺琛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陆长青却才想起来,贺琛人缘一向不错,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每次找他,都听见他那头人声喧闹。

不过——

“顶着这个去聚会?”陆长青抬眼,看向贺琛的狼耳。

“……帽子遮遮,也不明显。”贺琛说。

陆长青看了眼他闪烁的眼神,顿了顿,掏出一支很小的针剂,递给他:“这个可能有用,吃完饭试试。”

“这么快,不是要做实验吗?”贺琛一边给贺乐言拌匀三文鱼炒饭,一边压低声音问。

“针对你的症状,我想到一种药物,做了测试确实有效。”

“什么药物?”贺琛问。

“抑制剂。”

“抑制剂?”贺琛蹙眉看向陆长青,抑制剂他试过,根本没用。

“米斯特人的抑制剂,抑制发情期。”

大概是怕贺乐言听到,陆长青靠近贺琛耳边说。

靠得很近,耳朵很痒,导致贺琛分心一瞬,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腾”地一下,仿佛一枚粉红炸弹在他体内爆炸,贺琛从脸到脖子,一抹一抹泛起红云来。

陆长青移开视线,拧开一瓶随餐配送的冰水,送到他手边。贺琛接下“咕咚”灌了两大口,伸手去摸那枚抑制剂。

“有副作用,可能降低感知。”陆长青提醒。

“多久?”

“大约6小时。”

6小时,那没关系。贺琛行事利落,拿起针剂,立刻刺入自己静脉。

他果然不是去聚会。陆长青眯了瞬目,没有戳破,还替贺琛挡住贺乐言的视线。

*

贺琛确实不是去聚会,不过他确实见了一个老同学。

“他,黑客高手,你确定?”

看到老同学沈献领着的面相憨憨的大个头儿,贺琛很怀疑。

“如假包换,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贺琛答。

“得,不信是吧?刘儿,别吃了——”沈献扯掉大块头嘴里的零食,“开工,给他看点儿真东西。”

大块头也不说话,看了贺琛一眼,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台跟他体型相比显得特别袖珍的实体电脑,粗大的手指“噼里啪啦”特别灵巧的敲了一阵,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艹,偷拍狂啊你!”沈献划拉几眼屏幕上的照片,贱笑着看向贺琛。

贺琛看清那照片,脸一热,但声音镇定:“扯淡,我拍自己的崽,怎么能叫偷拍!”

屏幕上滚动着十六宫格,格格都是贺乐言的照片,大部分是他的花样睡姿,有全景有特写,有软嘟嘟的小脸、有长长的睫毛,就连小脚丫贺琛都拍了很多张,还专门P了憨萌的贴纸和五毛钱特效……

“关了吧哥们儿,刘儿是吧,知道你行了,咱们办正事要紧。”这些照片都是贺琛私藏,他可没打算给别人欣赏,尤其是贱兮兮的沈献。

“我看你中了小孩儿的邪了。”沈献说着,却掏出一只大红包,“孩子呢?藏哪儿了?还等着见见呢。”

贺琛首先把红包夺过来塞进口袋,然后才说:“在他爸比那儿,回头再让你见。”

“哪个爸比?”沈献古怪地念着这粘牙的称呼。

“一个医生。”

贺琛说着,从终端翻出张向恒妹妹向芷的照片,给大块头看:

“我需要找有关这个人的负面信息,可能是那种……视频,或者是照片,也可能是录音,总之是一旦曝光就会对她造成严重威胁、可能让她身败名裂的东西,这样东西可能握在良朋娱乐公司手里,也可能直接在良朋集团夏景鹏手上,这样说,能查吗?”

“我试试。”大块头没打包票,也没说不行,端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这是谁?你费这么大劲帮她?”沈献问着,看到大块头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明白过来,“向芷……跟向恒有关?他家里人被搞了?”

“向恒人呢,他怎么不过来?”

“你能不能安静点?”贺琛不想回答沈献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专心守着大块头操作。

沈献半眯眼睛,看他一眼,吊儿郎当道:“没那么快,你这信息模棱两可的,夏家又那么大一势力,防护墙厚着呢,没那么好溜进去。”

“要多久?”贺琛直接问大块头。

“一个小时,能进得去就进,进不去就进不去了。”大块头说。

“他意思是一个小时还进不去,他就该被人发现了,咱们就该收拾收拾滚蛋了。”沈献补充。

“你才滚蛋。”贺琛说着,看一眼大块头和他的电脑,“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这他新房,还没让乐言住一天呢!

“开个玩笑,你怎么越活越单纯?”沈献哂笑,笑到一半,被贺琛武力制裁。

“艹,你不是三年前差点死在地底吗,为什么变得更强了?”一番格斗过后,沈献气愤地叫。

贺琛压制着他,答非所问:“今天这事保密,不然就把你上学时拿精神体偷窥别人的事抖落出去。”

“滚,兄弟好心帮你,你信不过就别信!”

贺琛静了一下,松开他:“我信。对不起。”

“对不起你妹,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偷窥别人,是偷窥试卷,试卷!”

*

说是一个小时,大块头果真在一个小时差五分钟的时候,顺利黑进夏家企业,然而,数据比对一无所获。

他又花了更多时间侵入夏景鹏的个人终端,直到天黑,依旧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找不到,可能是藏在物理隔离的空间。”大块头憨声憨气解释。

“说人话。”沈献道。

“可能存在U盘、锁在保险柜里。”

沈献看向贺琛:“怎么弄?”

“能不能看看他家哪儿有保险柜?”沉吟一瞬,贺琛问。

“入室抢劫啊?”沈献看贺琛,“何必呢,把人直接做了得了。”

“这是方案三。”贺琛平平无奇道。

“你认真的?”沈献放下手里的锤子——他堂堂少将,在被迫帮贺琛组装家具。

“我一向认真。”贺琛单膝跪地,敲好床旁滑梯的最后一颗螺丝,“我本来也没把蛋全放在你这只篮子里。”

他看了眼时间,眼底划过抹冷光:“今晚楚云棋搞聚会,他邀请了我,那个夏景鹏也在,今晚正好摸摸他的底。”

“什么深仇大恨啊,逼得你上梁山?”沈献半开玩笑问着,对上贺琛神色,认真下来,“他们对向恒做了什么?”

“夏家背后其实是你们贺家吧?这事儿,是不是跟三年前也有关系?”

贺琛没回答,收拾了工具站起来,扫一眼大块头那边,对沈献说:“要是没什么结果就算了,今天多谢了。”

事实上,他本来也更中意方案三。

“今天还没过完呢。”沈献掰掰手指,站起来,“请柬我也有,好事儿算我一个。”

“查到了,”大块头这时开口,“夏景鹏在星都有十三处房产,常住的有五处,五处都有保险柜。”

大块头说着,抬起头来:“选哪处查?”

沈献跟贺琛对视一眼。

“不选了,这是天意。”

沈献说着,就要大块头收拾东西,可是大块头开口:“还有人在入侵这个夏的个人终端,复制了他的生物口令,我跟着拷贝了一份。”

“什么生物口令?”

“掌纹、虹膜、声纹。”大块头解释。“要开保险柜,或许用得上。”

“不知道是谁,像个新手,我还帮他扫了个尾。”

*

“记住,你是上月新来的助理,王特助去处理3号别墅的事情,让你暂时顶班,谢小姐喝醉了酒,一定要找夏总,不然就要跳天台,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把她安顿在夏总的套房,请夏总去处置。”

昏暗的酒店套房内,向恒低垂着头,一边整理身上的东西,一边有条不紊叮嘱。

“他不来怎么办?”

被他叮嘱的那个年轻人,神色紧张地问。

“他会来的。谢小姐天生尤物,与他情正浓爱正酣,他不舍得不来。”

向恒平静说着,站起身,替紧张的青年整理了下衣领:“别害怕,引他到隔壁,你就立刻回这里换装,离开的步骤和路线我教过你了,要不要再复习一遍?”

“不用。”向哲摇头,手心紧张地沁出汗来。

“好孩子。”向恒看着这个宅在家里从不出门的弟弟,“你长大了,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

“哥,”向哲心里越发不安,“我那些假口令只能支撑五分钟,五分钟后就会被系统鉴别到出发警报,你——”

“我知道,五分钟足够了,不用担心。”向恒说着,看着向哲身后的监控屏幕,蹙了瞬眉,“他怎么也来了?”

“谁?”向哲好像惊弓之鸟,转头看向屏幕。

“贺琛。你认得他,他去我们家吃过饭。”向恒解释,“他旁边这个是沈献,帝国前元帅沈星洲的养子,他们——”

“他们也是仇人吗?”向哲紧张又愤怒问。

“不。”向恒诧异看向弟弟,笑了一瞬,又敛起大半,“沈献是朋友。贺琛,他不是仇人,是可以信任的人。”

“小哲,记住他的脸,”向恒目色深深,看着屏幕中言笑晏晏和人打招呼的那张脸,“如果我出事,去找他,效忠他,保护他,直到永远。”

第32章 纯情小狼

这是一个醉人的夜晚。

听到谢小姐在套房等他, 夏景鹏装模作样跟朋友抱怨了几句,起身离开。

要动作快点,不能再让小妖精缠住, 今晚是三皇子宴客, 他老不露面, 委实不合适。

“过半小时叫我。”跟面生的助理交代了句,看对方点头退下, 夏景鹏迫不及待, 刷指纹推开房门。

门里漆黑, 只有浴室方向亮着灯,传来细细流水声。

想到流水声中会是如何艳景, 夏景鹏毛孔翕张,脱了外套, 松了领扣,走向浴室,按下唇角兴奋,做烦恼状推开房门。

一条毛巾,蒙住他眼帘。

“这是玩什么?别闹。”

夏景鹏伸手去扯毛巾,却被一股巨力拉扯, 头重重磕在什么坚硬的地方, 艹!他刚要惊呼,口鼻间被糊上一层东西,闷闷的、黏黏的, 夏景鹏无法出声, 甚至无法出气,胸膛随着憋闷一鼓一鼓震动。

这不对!夏景鹏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召唤精神体, 一边去触碰终端的报警装置,然而后脑被注射了什么,他失去对精神域的感知,至于手——

不等夏景鹏碰到终端,“咔哒”一声,夏景鹏双腕剧痛,他想叫,却依然叫不出声,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剧痛和憋闷中扭动挣扎。

就在这时,眼前一亮。

毛巾被拿走了,夏景鹏终于看见眼前的人,当然不是什么谢小姐,而是一个蒙着面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夏景鹏想问,却只发出微弱的支吾声。

随后脸上一松,夏景鹏又能喘气了。

“你是谁,你要什么?!”他喘着粗气,呼哧呼哧问。

“夏总有一些私密资料,放在哪里?”男人张口,发出一道明细被变声器扭曲的怪异声音。

“哪些私密资料?”夏景鹏拖延时间问。

也不全是拖延时间,他有很多“私密资料”,对方不说,他又怎么知道是哪个。

他想着,恢复些冷静,集中精力,仔细分辨对方的身材:

对方蒙面又戴变声器,很可能是跟他接触过,怕被他认出来……夏景鹏这么想着,喉咙一凉——一柄尖刀,划开他颈间皮肤。

夏景鹏忍不住要叫,却被一只戴手套的手再度捂住口鼻:“在哪儿,现在能说了?”

夏景鹏疯狂点头!“在西兴街我的住宅里!有保险柜,只有我的掌纹和虹膜能打开!你要什么,我可以随你去!”

“不用了。”对方淡淡说。

那个黏糊糊仿佛还会蠕动的东西又糊上来,死死封住夏景鹏的口鼻,随后,夏景鹏被一把提了起来,在他面前,有一池清水。

夏景鹏正不解,蒙面人拉起他断折的手,一只一只,放进“清水”里。

痛!!!

剧烈的、被腐蚀的痛意,使夏景鹏抽搐着向下滑去,又被扯起。

超出忍耐阈值的痛意让夏景鹏不住抽动,但他仍然尽力凝聚起体力挣扎着,可这挣扎并不见效,咬人的狗不叫,对方一言不发,但格外坚韧,揪着他的后颈,压着他的头,一寸一寸,向那池“清水”按去。

不!

不不!!

夏景鹏疯狂挣扎着,直到喉咙又是一凉。

这回是彻骨的凉。

气管割断,鲜血喷涌。夏景鹏的头温驯了,终于落进“清水”中。

高浓度的“清水”层层腐蚀他眼眶肌理,直到深可见骨。

从此,他再没有掌纹,也没有虹膜。

向恒计时五秒,把面目全非的夏景鹏提起来,不轻不重,扔进旁边的浴缸。

随后他一秒都没耽搁,脚步镇定,走向阳台。

向哲说有五分钟,是忘了考虑夏景鹏身亡,他的个人终端会发出警报。向恒不会忘。

他只有一分钟的逃生时间。

推开窗,避开理论上暂时被向哲控制的监控系统,向恒如一抹无声的暗影,转到大楼侧面,顺着布置好的蛛丝细绳快速向顶楼攀去。

但攀到一半,他顿住了,面色微变,看向眼前人:“宁天?”

“你怎么在这里?”

“好奇向哥在做什么。”宁天伏在夜色中,冷冷扫过向恒。

“你跟踪我?”

宁天没有否认。“你去见什么人?火狐是被谁——”

“赶快离开!记住你没来过这层楼,也没见过我。”向恒冷然打断宁天的话。

他耳麦中已经传来向哲的示警,提示有人进了套房检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为了不被我牵连!”向恒猛然发力,将宁天掀入一个空置的阳台。“监控还有20秒恢复,不要让人在奇怪的地方看见你!”

他最后提醒一声,加速向楼顶的飞车停泊区奔去。

见鬼!宁天不解,但不影响他快速行动,清理痕迹、穿出房间、进入走廊,20秒后,他已经人模人样,出现在一个喧喧嚷嚷、灯光迷乱的大厅。

环视一圈,他有些意外地看见贺琛的身影,提步向他走去。

但被人伸脚一拦——

楚云棋醉得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眯着眼看他:“宁天?我不记得……嗝儿,我有邀请你。”

“我只是来找人。”宁天低声说,抬脚要走。

“找人?我这里,会有你要找的人?哪个阿猫阿狗?”楚云棋醉意上头,笑着攀扯住宁天的领口,“看看,这衬衣白的,你该不是来做兼职赚生活费的吧?”

“兼职?哪种兼职?”旁边有人过来搀住他,配合地讥笑。

酒醉中的楚云棋却忽然有些懊恼:能是哪种兼职?他们好不肮脏!

他皱起眉,宁天却从旁边侍者那里提起一支香槟,当真给楚云棋倒了一杯酒。

“殿下慢用。”宁天低声说,声音冰雪般冷。

把酒杯塞进楚云棋手里,宁天压下眼底火光,快步离去。

不少穿黑西装、警卫模样的人涌进大厅,宁天刻意控制着没去看,走到贺琛身边。

沈献正同贺琛低语什么,宁天等待着,等沈献说完,才凑过去,低声告诉贺琛看见向恒的经过。

贺琛瞳孔微缩,抬头看向厅中警卫。

“听说了吗?夏景鹏刚被人杀了,尸体就在楼下。”

“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这楼已经封锁了,凶手等会儿就能抓到。”

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人向楚云棋走去,恭敬说了什么。

楚云棋往贺琛和宁天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烦躁推开那人:“什么可疑人,老子怎么知道谁可疑?在这里的,嗝儿,都是,都是老子请的,滚!”

宁天攥了下手指,收回视线,又在贺琛耳边低语一句。

“扫兴!这宴会不办了!我们都散场,你们慢慢查!”楚云棋又气哼哼说了句,忽然不管不顾起身,往电梯走去。

警卫没料他如此,想拦又不敢,唯有守住电梯,匆忙验过宾客身份,看着宾客逐一离去。

宁天跟着贺琛和沈献,没怎么费劲就混了出来。

“他应该是打算走顶楼飞车通道,不知道有没有脱身。”宁天低声对贺琛说。

贺琛点头,刻意落在人流最后,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如果向恒还被困在这里,此时就是最好的逃生机会,以他跟向恒的默契,向恒如果需要帮助,必然会给他留下什么痕迹。

但贺琛什么也没看到。

反而是终端上,收到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家?乐言等你睡觉。】

贺琛蹙蹙眉:【就回。】

陆长青放下终端,看向飞车后排的人:“伤势可要紧?”

向恒扣着肩膀,摇了摇头,低声问:“你……为什么救我?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陆长青说。“担心乐言爸爸闯祸,救下你,只是顺手而为。”

担心谁闯祸?向恒眉心蹙起。

陆长青却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径直问:“送你到哪里?贺琛很快回家,你要不要留下来见他?”

“回哪个家?”向恒眉心蹙得更深了。

“他暂时寄住我这里。”陆长青答。

“……”向恒极其审慎地,又看了陆长青一眼,“你有什么目的?”

等等——“他背后的人,是你?”

在汉河时,向恒已经察觉贺琛有事绕开他,武器装备库的账面也不太对,只不过他没有深究,还替他遮掩一二。

陆长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向指导,我提问在先,你要去哪儿?”

“我——”向恒攥拢一瞬手指,“我就不见他了,陆院长今晚能否当做没见过我?”

陆长青蹙了一瞬眉,但还是点了头。

向恒要求下车,他也未加阻拦。

只是在向恒下车前,他确认般问了一句:“这是你的选择?”

向恒同他对视,灵魂仿佛被穿透,沉默一瞬,点了头。

*

一直到返回家中,见到餐桌上神态安然的父母、心惊胆战的弟弟,有些恍惚的向恒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其实他没打算回来。

为了这一晚他准备了三年,每一次推演,都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想最多的,是得手后怎样利用自己手中的证据,再咬下贺家一块肉。

想第二多的,是做完这些,终于可以去见底下的兄弟。

但现在既然活着,也算赚了,他没有了别的顾虑,可以全力帮贺琛去做成他想做的那件事,在更合适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选择。

唯一能让他好受的路。

“愣着干什么,还不洗手吃饭?”母亲的一句啰嗦,让向恒忽然回神。

扫过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他朝弟弟向哲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迈开脚,走进洗手间。

伸出双手,看着清水从感应水龙头中自动流出、蓄进水池,向恒静了一瞬,将手泡进水中。

水沁凉无害,什么异常都没发生。

没有什么,腐蚀掉他已犯下的罪孽。

“哥!”外面传来向哲的声音,向恒神色瞬间变得平静、毫无破绽,他将枪藏在掌心,推门向外走去。

意外的是,门外是贺琛。

跟他同行的还有沈献、宁天,另有一个大块头,搂着他弟说话。

“你——”向恒看着贺琛,默默把枪塞回后腰,“你们怎么忽然过来?”

“你有没有受——”贺琛开口,察觉向恒看向老两口,又及时闭上嘴,“出来说话?”

向恒点头,跟他走到门外小院。

“我以前不知道,你——”院中,一棵老柏树下,贺琛看着向恒,神色复杂。

“你没理由知道。”向恒淡淡说。

“你受伤了。”处在暴动期,贺琛五感格外敏感,嗅觉自然也不例外,他闻到向恒肩上有丝血腥味,伸手向他肩膀探去。

“好好的,我怎么会受伤。”向恒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贺琛蹙了蹙眉。

“我递交的调任申请,军部已经批了——”

“我去找军部撤回来!”贺琛立刻出声。

“不必。”向恒声音平静,“我其实松了一口气,今天起,我们终于不再是同僚。”

“终于?”贺琛看向他,有些意外。

“终于。”向恒抬眼,“在你身边每一天,对我都是煎熬。”

贺琛蹙了蹙眉:“我知道你是被胁迫,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我审判——”

“我说的不是这个。”向恒打断贺琛,从眼底流淌出冷漠,“永远屈居第二,永远被你的光芒掩盖,贺琛,你知不知道,和你共事的每一天,都让人窝火?”

“我——”贺琛张了张口,对上向恒冷淡得叫他陌生的眼神,强忍着没有错开视线,“向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贺家人,是天之骄子。你跟我们,从来不是同类。”

“向哥!”

“抱歉。”向恒全程正视着他,目光未移动分毫,“就算我今天做了什么,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讨厌被控制,尤其是,被你的家族控制。”

“我想要一个新的开始,各种意义上。”

他向贺琛伸出手:“我们好聚好散。”

贺琛看了眼他伸出的手,眼底发沉:“你还记得吗,向哥,以前我们也是在这儿,在你家院子里,大吹牛皮,说未来一起闯荡,纵横四海。”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地厚天高。”向恒平淡道。

“我现在也不知天高地厚。”贺琛眼里冒出火光,“我不信你的话,不信我会交错朋友!”

他说着,正色看向向恒:“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的词典里,只有好聚,没有好散。”

“你想好,要怎么选!”

说完,看到向恒神色依然平静,贺琛指尖戳进掌心,错开向恒伸出的手,转过身,大步离去。

“哥,为什么?”那些人呼啦啦走后,向哲走到向恒身后问。

不说是可以信任和追随的人吗?

“不这样,他会把我的调令要回来。”向恒转回头来,拍拍弟弟的肩,“进去吧,明天开始,是新的一天。”

*

“还跟着我干什么,你没有家吗?”上了飞车,贺琛烦恼地看一眼宁天。

“你早就知道?”宁天没头没脑说。

“我知道什么?下车,不然取消你休假!”

“你知道向哥的事!因为向哥,火狐的事,你才轻轻放下。”宁天双目紧紧盯着贺琛。

“你想多了——”

“向哥重要,其他人就不重要了吗?!”宁天逼问,语气还是他平时那副冷冷静静的语气,尾音却有一丝发颤。

贺琛看了一瞬他发红的眼圈,他生气似的扭过头去。

“……出息。”贺琛抬手把车里的纸巾盒扔给他,又被他气愤地秒扔回来。

贺琛抓住纸巾盒,嗤笑了声,又收敛,正色解释:“都重要。但,活着的更重要。”

听见这话,宁天还是没回应,但眼里多了几分冷静和思考。

“仇,我们会报的,我保证。你以为除了火狐,他们就没别的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宁天抬起头来。

“是这样——”贺琛眼珠一转,招手叫宁天附耳过来,嘀嘀咕咕,跟他说了半天。

宁天认真仔细听完,点头:“交给我。”

“安全第一。”贺琛说着,按下按钮,打开车门,“回去吧。”

宁天抬腿准备下车,但下车前一瞬,他又看向贺琛:“那向哥呢?你们吵架了?”

“你是老妈子吗,什么都要管?”贺琛反问,并抬脚,把宁天踹下了车。

*

“回来了?”

迈进玄关时,听见陆长青温淡的声音,贺琛抬起头来,双眼慢了一瞬才聚焦,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惊醒。

但很快,他脸上堆出笑容,看向客厅中的贺乐言,眼睛亮了亮:“这是穿的什么?”

贺乐言身上穿着一套迷你礼服,丝绒面料,缎面包边,戗驳领搭配小领结,衬得贺乐言又绅士又可爱。

“明天血神宴,给乐言试试衣服。”

“谁家的崽这么可爱?”贺琛走过来,毫不吝啬地吹着彩虹屁,吹得贺乐言小脸微红。

“不过乐言也要去参加宴会?”贺琛看向陆长青。

“血神宴历来有带家人的传统,默言你可以不带,乐言不带的话,恐怕会被人问起。”

“那就带上。”

贺琛是本能不想崽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过,把崽放到别的地方,贺琛也一样不放心。

这么一想,贺琛坦然了,看着帅酷可爱的贺乐言,纠结起其他的来:“那,我穿什么?”

他这个当爹的,不能给这么帅的崽丢面子,现在去买套亲子款西服来不来得及?

“你是在役军官,要穿制服。”陆长青提醒。

“哦。”贺琛死心了。坐在沙发上,有些失神。

“穿军装,很帅。”贺乐言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什么,小声说。

嗯。嗯?贺琛支棱起来:“谁穿军装很帅?”

“……你。”贺乐言镇定说了一句,忽然跑开,“我去洗澡!”

陆长青笑笑,进卧室帮贺乐言脱那套复杂的礼服,回到客厅时,看到刚才还跟贺乐言打趣的贺琛坐在沙发上,靠着靠枕,闭着眼睛,眉心微蹙,脸色有丝苍白。

“头疼?”陆长青问。

贺琛睁开眼,没等说话,手腕被捞起来。

贺琛本能拒绝,但陆长青手下用力,精神域外放,顷刻将贺琛包围起来。

贺琛再恢复意识时,恍惚已是第二天。

他躺在贺乐言床上,脸上带着眼罩,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和枕头,房间安静,只有白噪音的声响。

贺琛摘了眼罩,房间依然很暗,没有光线刺激他的眼睛。

这样舒服的环境,贺琛甚至想躺下赖个床,但他很快翻身坐起来:“乐言?”

“乐言在吃早饭。”陆长青推开门,脚边是……雪白的、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大狼。“你醒了也出来吃。”

“哦。”贺琛应了声,下床站起来,怔了怔。

他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陆长青给他做精神力安抚的时候?深度链接和安抚,的确能让人昏睡。

可是——

他昨晚怎么脱的外套、换的上衣?又怎么上的床?

贺琛站在原地,脸莫名红了。虽然没谈过恋爱,他好歹还知道自己性向,想到是陆长青帮他换的衣服,他说不出的窘迫。

偏偏这时陆长青又敲开门,声音沉稳:“你吃煎蛋还是煮蛋?”

“煎的,谢谢。”贺琛镇定答了句,飞快背过身,手指蜷起,除了合金的部分,都染上一层淡粉——

作者有话说:纯情小狼[捂脸偷看]

第33章 彩虹棒棒糖爸爸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做了三五遍心理建设,洗完澡换过衣服的贺琛, 终于推开房门。

意外的是, 陆长青并不在外面。

大狼在旁守着, 贺乐言正乖乖坐在餐椅上吃饭。

看到贺琛东瞧西看,贺乐言脆生生问:“你找爸比吗?”

“不是。”贺琛下意识答, 答完清清喉咙, “你爸比呢?”

“倒垃圾。”

倒垃圾?贺琛愣了下:“不是有垃圾处理器吗?”

虽说多年不见, 白——黑月光变得比当年接地气了,可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倒心里的垃圾。”贺乐言说。

“就是冥想。爸比说, 冥想就是清空心灵,所以就是倒垃圾。”看贺琛还是茫然, 贺乐言进一步解释。

“……哦。”贺琛点点头,“你理解特别到位,描述特别形象。”

贺.彩虹屁.琛在贺乐言身旁坐下来,顺便瞪了“背主”的雪狼一眼。

贺乐言却仔仔细细看贺琛:“你还累吗?”

昨晚他洗完澡出来,看到爸爸已经睡在床上,爸比说爸爸累了, 要多睡觉。

贺乐言有点担心。

贺琛怔了下, 摇头:“不累。”

贺乐言放心了些,把一碟品相完美的煎蛋往贺琛面前推了推:“你的饭。”

“谢谢。”贺琛提起叉子准备动口,动口之前顿了一瞬, “这盘儿是不是你的?”

这番茄酱挤的辐射着阳光的小太阳是什么鬼?

贺乐言摇摇头, 指指自己的空碟子:“我已经吃完了。”

哦。所以,这确实是他的?

贺琛叉起一只煎蛋,犹豫了一下, 才蘸了点儿“小太阳”,特别注意,不想那么快破坏掉太阳的形状。

“味道合适?”身后传来声音。

“合适。”贺琛扭过头,不出意外看到陆长青。

大约是才“倒完垃圾”,陆长青神采焕发,双目既深又亮,一身简洁熨帖的衬衣西裤,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矜贵。

贺琛莫名移开视线。

贺乐言却迈着短腿跳下餐椅:“爸比去上班?”

“嗯。”陆长青应了一声,嗓音大提琴般低沉。然后贺琛下巴一痒,仿佛被人轻挠了下——

他好好坐在这里,自然没人挠他。

被挠的,只能是那主动过去黏人的家伙。

贺琛忍耐着没吭声,大口吃饭,大口喝水。

陆长青挠过大狼下巴,又摸摸大狼的头,直起身来,往贺琛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低头看向贺乐言:“血神节快乐。礼物。”

他递给贺乐言几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么多?!”贺乐言声音惊喜。

“一个给你,一个给爸爸。”陆长青说。

“还有一个呢?”

“给哥哥。”陆长青说着,又看向餐厅那边,“中午回不回贺家?”

贺琛知道是问他,镇定回头:“不回。”

“那就凑一起吃个饭?”陆长青问。

“你不回陆家?”贺琛不解。

血神是过去蓝星人崇拜的唯一真神,血神节一向是蓝星人祭天祭祖、举家团聚的日子。贺琛不回贺家有他的理由,陆长青为何也不回陆家?

“会回去祭祖,至于团圆饭——”陆长青顿了一瞬,浅笑,“我父亲跟我关系不太融洽,看着我,他怕吃不下饭。”

啊?贺琛愣了下。既意外陆长青会跟家人关系不和,也意外他会这么直接把这“不和”说出来。

最意外的,还是陆长青这样优秀的人,也会跟他一样招父母不喜。为什么?

贺琛起了一点探究心,看向陆长青。

“节日还是在家吃,我安排人过来做饭。”陆长青这时已安排妥当,揉了揉贺乐言的头,准备出门。

门铃恰恰在这时响了——贺琛从来不知道陆长青家还有门铃,毕竟从来没响过。

陆长青去开门,贺琛出于好奇,张望了一眼。

“陆大哥,节日快乐!”

未见人影,先闻人声。

贺琛先听见一道年轻又热情洋溢的声音,才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精神小青年抱着一盆花出现在门口。

“节日快乐,什么时候回来的?”贺琛听见陆长青问。语气算得上温和。

“昨天才到星都。”青年说着,把花盆朝陆长青递了递,“礼物。”

“谢谢。”陆长青收下来放在玄关,放的时候,似乎察觉贺琛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是——”小青年眼睛一直跟随着他动作,这时也发现了贺琛的存在,当然,还有贺乐言。

“乐言?长高了!还记得哥哥吗?”青年蹲下,灿烂笑着跟贺乐言打招呼。

“飞宇哥哥好。”贺乐言走过去,站在陆长青腿边,乖巧跟青年打招呼。

“真乖!哥哥也给你带了礼物,等会儿去拿!”青年说着,揉揉贺乐言脑袋,忍不住,又一次看向贺琛,眼神有点儿在意。

贺琛已经走过来,陆长青看向他,给他介绍:“这是庄飞宇,他祖父庄世良是我导师。”

“你好。”贺琛主动伸手。

“你好——”庄飞宇看一眼贺琛的右手,迟疑了一秒,才握上去。

“这是乐言爸爸,贺琛,汉河基地指挥官。”陆长青给庄飞宇介绍。

“哦,你好,贺叔叔。”庄飞宇又说了一声,很快撒开贺琛的手。

贺琛静了静:贺……叔叔?

这人刚才叫陆长青什么来着?

他略感不对劲儿地看向陆长青:这小伙儿叫人有点乱啊,脑筋是不是不太清楚?

陆长青恰好也在看他,眼里带笑:“先吃饭,凉了味道不好。”

他说着,看向庄飞宇时眼神冷淡了一分,招呼庄飞宇出去,顺道把门带上。

贺琛看了眼大门,转回身,无意间又看见玄关上的花盆。

所以谁都知道陆长青喜欢莳花弄草?

贺琛看着花盆,感觉有点儿怪,又说不上哪儿怪,于是闷头回去吃饭。

而贺乐言像个快乐小松鼠,从沙发那里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礼物盒子,跑到餐桌处、贺琛旁边。

“血神节快乐!”他脆生生说,垫高脚脚把大盒子放在贺琛面前,自己去拆小盒子。

“血神节快乐。”贺琛后知后觉说了句,看向大盒子,看到盒子上画的一颗线条简单但很传神的狼头,手指动了动。

“吃完饭再拆!”

看贺琛去碰盒子,贺乐言中断自己的动作,义正词严盯着他。

家法真严……

贺琛在心里默默说,手到底老实了。

风卷残云吃完饭,他甚至很有定力地收完了碗,才拆开自己的礼盒。

“你的是什么?”贺乐言好奇地凑过一颗小脑袋。

是——贺琛面色有些僵硬:是《儿童教育心理学考试真题全知全解(思维导图版)》。

该死,都是楚云棋干的好事。

“什么书,这么厚?”贺乐言有些羡慕的样子。

“要不咱俩换换?”贺琛说着,看向贺乐言的礼物:

《精神体图解小百科:狼类精神体全知全解》。

……到底是全帝国最年轻的院士,那么喜欢“全知全解”。

“我不要换。”贺乐言摇摇头,抱紧自己的书:他还要靠这个了解大狼!

对了,说到大狼,贺乐言曲曲他的短胖手指,忽然跑回房间,片刻,背着小手走出来。

“怎么了?”见他看着自己,脚步挪挪蹭蹭,贺琛不由主动问。

“礼物。”贺乐言鼓足勇气,把手里的东西亮出来:

那是一个3D打印的小人儿,腿短、身子大、手特别长,独特的比例,一眼看得出“设计师”幼儿园没毕业。

但这不妨碍贺琛笑弯了眼:“这是爸爸?”

——小人头上有两只狼耳朵,身后还跟着一只……圆滚滚的……猪狼?

贺乐言看到他在笑,安心下来:果然也挺好看的吧。

他特意配了好几种颜色!把爸爸做得像彩虹棒棒糖一样漂亮!

心理活动挺多,但表面上,贺乐言稳重地对贺琛点点头:“节日快乐。”

“谢谢乐言,”贺琛爱不释手握握小人儿,摸摸小狼,“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礼物。”

“我以后还给你做!”贺乐言立刻说。

嗯?贺琛愣了愣:怎么忽然有种被“溺爱”的感觉……

“那个,还有种礼物,我从来没收到过。”他眨了下眼说。

“什么?”

“就是,咳,抱一抱、亲一亲这种,你懂的。”

啊,这种……贺乐言红着脸敲敲小手指,正鼓起勇气要动作,门铃又响了。

还是那个庄飞宇。

“乐言,这是你的礼物。”青年递过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枚宝石胸针,形状带点儿卡通,尺寸却不像小孩子用的,而且——

“这太贵重了,多谢小兄弟,但不合适。”贺琛开口。

“合适,陆大哥以前没少送我礼物。”庄飞宇不由分说把盒子塞贺乐言手上,又看向贺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问,“贺长官是休假吗?住陆大哥这里?”

不叫他“叔叔”了?

“借住两天,我房子在隔壁,还在散味儿。”贺琛淡定答。

“隔壁?”庄飞宇神色微微变化,又掩饰下去,“那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了,我家也在这个小区。”

他说着,招呼了声贺乐言没事儿去找他玩,告辞离去。

看起来很有心事的样子。

不会是那种心事吧?把他当了情敌?

那很没必要。他跟陆长青就是合作关系。而且,“陆大哥”满脑子大事,哪里像有闲心谈恋爱的样子。

当然,贺琛更没有那个闲心。肯定没有。

贺琛平平常常地关上门,转身发现贺乐言正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

贺乐言没说话,招招小手,让贺琛蹲下。

贺琛蹲下来,小孩儿踮脚搂住贺琛的脖子,软软的小脸贴住贺琛,贴了一会儿,“啵”的一声,在他脖子上落下一个亲亲,然后匆匆忙忙红着脸跑开。

跑到客厅,往地毯上一趴,开始看书——他那本全知全解。

贺琛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

大狼嫌弃看他一眼,跟上贺乐言,狗模狗样往地毯上一趴,充当崽的研究参照物,时而被他摸摸这里、捏捏那里,和书上的图片比较。

而贺琛起身走回房间,片刻,也背着手出来。

“节日快乐,乐言,这是爸爸的礼物。”

贺琛手上,托着一只材质上佳、一看就很软很好摸的毛绒小狗,跟贺乐言那只旧的差不多大,是他特意比照着尺寸和颜色选的:“咳,爸爸看你那只小狗已经旧了,就买了只新的,你以后可以抱着它睡觉。”

他暗戳戳地想送新小狗上位。

“我可以两只一起抱。”贺乐言把小狗接过来,也很爱不释手。

两只一起抱,勉强也行吧。饭得一口口吃,争宠也得一步步来。

贺琛想着,听见贺乐言开口:“那只不是小狗,是小狼。”

然后他把他手边的书往贺琛那里推了推,语气老成且担忧道:“这本书,你也学学吧!”

默默学习了半天狼跟狗的区别,好说歹说,贺琛才哄着痴迷研究的贺乐言出了门——去了趟徐临在的那个疗养院。

“乐言,这是徐叔叔,爸爸的好朋友,跟他打个招呼。”

贺乐言很听话,对着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徐临叫了声“徐叔叔”,这才仰头看向贺琛:“叔叔怎么现在还睡觉?”

“他生病了,要多睡觉才能好。”贺琛说。

什么病?贺乐言皱皱小眉头。

贺琛这时拉起贺乐言的小手,拿眼神询问过贺乐言意见,握着他的手碰了碰徐临的手。

“乐言给徐叔叔送个祝福好不好?”

“好。”贺乐言点头,主动抓住徐临一根又僵又凉的手指,“祝福什么?”

“祝叔叔恢复健康,早日睡醒。”贺琛教他。

贺乐言听话地复述了一遍。

贺琛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心中奢想的那个奇迹并没有发生,徐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揉了揉乐言的头,贺琛塞给他玩具让他在一边玩,自己洗了手,给徐临做肌肉按摩。

按摩完他还打算给这厮刮个脸、打扮打扮好过节,这时才发现,他下巴刚被人刮过,一层干净的青皮。

“还是很帅,玉树临风。”贺琛捏捏徐临的帅脸,又揉揉他的头,“睡美人儿,安心过节。”

“谢谢你们,人照顾得挺好,胡子刮得也快。”离开时,他专门找医护道谢。

“哪里,早上有人来过,也是您和徐上尉的战友吧?他可仔细了,给徐上尉洗了脸刮了胡子,连发型也好好修整了修整,徐上尉更帅了。”医护带着笑容说。

贺琛脸上笑容却敛了敛。

会那么仔细的,贺琛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们四个,韩津最冷沉,徐临最潇洒,向恒最体贴细心。

毕业后第一次在军中过血神节,他们约定过,就算今后各自成家,远隔万里,血神节也要聚在一起过。

贺琛想到这里,心里像有把刀子,无声绞了绞。

向恒说跟他共事的每一天都很窝火,贺琛不信,至少……不全信。

但有一点,向恒没说那么直白,贺琛却清楚知道:因为他,大家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如果毕业后他们不是和他一起进入贺家军,就不会被别有用心的贺家人盯上,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向恒说“想要新的开始”,贺琛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也许,大半是真的。也许,他们心里都藏着对他的恨和不满,所以徐临不肯醒,所以津哥用那样决绝的赴死惩罚他,所以向哥——

“爸爸?”贺乐言拉拉贺琛的手,贺琛猛地回过神来。

“走了,去接你哥过节。”贺琛笑了下,压下有些震荡的精神域,挺直腰背,迈着属于军人的坚定步伐,抱起贺乐言,大步向外走去。

赶着午饭前,贺琛从军事大学接了贺默言回家。

“呐,礼物。”贺琛给贺默言的礼物朴实无华,是枚血晶,看着贺默言把血晶收好,他又把陆长青准备的礼物递给贺默言,并满怀期待地等贺默言拆开——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全解》。

结果里面是把漂漂亮亮的黑色匕首。

贺默言不说话,但看那个翻来覆去摸个不停的样子,就知道他很是喜欢。

“是陆叔叔给你的,等会儿要跟人家道谢。”贺琛叮嘱。

贺默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摸够了,把匕首贴身收起来,打开自己的书包,往外掏什么东西。

“怎么,你也准备了礼物?”贺琛有些诧异,有些期待,有些受宠若惊。

贺默言闷不吭声,掏出一张纸,放在贺琛面前。

贺琛低头看去:

《帝国第一军事大学退学申请》。

心脏一梗,贺琛黑着脸瞪向贺默言:“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过节我不会揍你?”

“不想上学。”贺默言冷硬说,并抓紧书包。

他行李都收拾好了,钱也攒出来了一些,贺琛要是还不给他签字,他就自己跑路,想办法回汉河。

“为什么不想上?”

“学的东西没用。”还总要应付人,跟人说话。

“怎么没用?”贺琛气得头疼,“暗杀就有用?潜伏就有用?你一辈子给人当影子?”

“什么暗沙?”贺乐言手背在身后,站在门边,声音稚气问。

“咳,一个游戏,你哥沉迷游戏,爸爸正在教育他。”贺琛一秒变脸。

是吗?贺乐言看了眼一身黑衣、眼睛从来不跟他对视的酷酷哥哥,抓紧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礼物,给大狼的。”他伸出藕节似的小手,手上抓着一个大大的、一半拖到地上去的花环——爸比说这是血神节的传统,要给精神伴生兽编织花环,传递感谢和祝福,一大早,爸比就带他在花房编了出来。

“谢谢乐言。”贺琛这回是真惊喜,立刻伸手,但没接成——大狼钻出来,抢着把花环叼走,套在脖子上,用身体围住贺乐言,大脑袋凑到小孩儿面前,努力控制着力道拱了拱。

贺乐言被它拱得发痒,又笑又躲,但一直背着另一只小手,好一会儿,大狼安生下来,贺乐言也安静下来,偷偷看一眼贺默言:“还有一个。”

他们还编了一个小的,爸比说给哥哥的精神体,但贺乐言总觉得太小,犹犹豫豫,才把左手也伸出来。

确实是个小花环,比他的巴掌大不了两圈。

“送给哥,哥哥的精神体,血神节快乐。”贺乐言有些紧张说。

贺默言看着花环,一动不动。

贺琛捅了他一下,他才伸手接过来。

“哥哥的精神体,是什么?”贺乐言鼓起勇气问。上次“露营”遇险后,他一直昏睡,并没有看见贺默言的精神体。

啊,这个——“你哥的精神体有一点——”

贺琛面色古怪开口,说到一半,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臭小子怎么闷不吭声就把蛇放出来了!!

“是小蛇!”贺乐言惊呼出声,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点儿惊喜?

“它好漂亮!”贺乐言确实惊喜,眼睛放光,盯着小蛇身上的暗红色花纹。

……贺琛趁没人注意自己,又悄悄坐回沙发,忽然心有所感,一抬头,陆长青站在二楼,正默默看着他。

贺琛老大不自在:“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们早一点。”陆长青说着,走下楼,看一眼盘在贺默言身上、只有婴儿拳头粗细的小蛇。

陆长青伸出手,不见如何动作,那蛇顿了顿,吞吐着信子,从贺默言身上乖巧爬到他身上,戴着花环的黑色蛇头刚好落上他匀净有力的手背。

“怕蛇?”摸了摸蛇头,陆长青抬眼,看向贺琛。

贺琛吞了口唾沫:“怎么会。”

他这反应,贺乐言都看出来点儿什么,很正义地向他安利:“蛇蛇,可爱!”

从不和人对视的贺默言,听见这话,看了小豆丁一眼。

贺琛却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是可爱,我没说不可爱!”

“你们聊,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琛:我跟你们聊不到一块儿![化了][化了][化了]

陆院:坏了,他怕蛇……那得把胆儿练起来[墨镜][摸头]

第34章 震惊的围观群众

“一米零八, 比去年过节长高了十二公分,超额完成任务。”

吃过饭,陆长青打开一个APP给贺乐言量身高, 量完还在一旁的墙上划了个印迹, 看来……是逢年过节都有的固定节目。

贺琛坐在一边看着, 忽然推推贺默言:“站起来,你也量量。”

贺默言不理, 挪远了点儿, 不挨着他。

笨蛋, 没成年就都算孩子,他这不是想让他享受个童年的尾巴。

贺琛想着, 看陆长青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方盒,让贺乐言把小手放进去, 按压出一个小手印。

被好好呵护的童年,原来有这么多花样?贺琛大开眼界,又忍不住看陆长青一眼。

他对乐言是真的用心。是不是太用心了点儿?

“你要不要也来印一个?”陆长青忽然开口。

“谁,我?”看热闹的贺琛一愣。

“跟乐言一起留个纪念。”

那倒也……很合理。

贺琛站起来,并硬把贺默言也拉扯起来,一起在方盒子里留了个手印。

留完他看向陆长青, 想说什么, 又没说出来。

他想请陆长青也留一个,他们仨都留了,陆长青不留感觉怪怪的, 可盒子里是他们一家人的手印, 请人家留好像更奇怪?

纠结中,陆长青已经把盒子收了起来。

贺琛不纠结了,但他颇有眼力见地从陆长青手上接过盒子, 主动问:“放哪里?”

“二楼书房,左转第一间。”陆长青答。

贺琛点头,抱着盒子去二楼。

陆长青这套别墅很大,空间宽敞,装修材料也扎实,隔音做得很好,贺琛上了二楼,一楼的人声、狼声都仿佛被隔开在远处,他在静谧中,左右环顾了一瞬。

这是他观察环境的本能,并非故意,但他无意中,确然瞧见了陆长青的卧室——陆长青的房门没关,贺琛看见了他衣帽间的一隅。

两排衣柜整整齐齐,只有一件衬衣,大概是刚换下没来得及收,随意搭在一边。

其实没有什么,但贺琛莫名想起来昨晚换衣服的事……他不太自在,很快收回视线,转向左手边的书房。

书房很大,不知道是因为墙上装满了顶天立地大书架,还是家具和地毯颜色偏深沉,总之相比客厅,这里光线明显偏暗,也更像陆长青的私人领地。

拥有雪狼的贺琛领地意识一向比较强,他并不打算多看,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放下盒子。但,走了几步,贺琛心念一动:

这里可是“L”的书房,会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比如有什么,能看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贺琛思忖着,扫过那一排排整洁有序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经史百家,兼容并蓄。

真的爱看书,难怪能当院士——众所周知,陆长青这个院士并不是凭治疗能力拿的,而是实打实凭借精神力领域的科研。

以他院士的心计,大概也不会把什么有用的线索轻率摆在明面上。

贺琛边看边走到书桌前,拿定了主意,没有多“侦查”什么——他打算等哪天陆长青不在家时再来。

此刻,他只是把盒子放到桌上。

但放下后,贺琛脚步顿了顿。

书桌上,立着一个哑光质感、做工精良的电子相框。相框里面自动播放着贺乐言的各式照片,从他还是个小婴儿,到慢慢长成今天的模样……

照片有些拍得精细,有些却也是随手一拍、全无构图,比贺琛偷拍的贺乐言强不了多少。

贺琛不由捧起相框,切换模式,手动划拉,一张又一张,看得沉醉。

“怎么这么久?”陆长青的声音忽然响起,贺琛警觉抬头,放下相框。

“抱歉,见到乐言小时候的照片,不自觉看了会儿。”

“回头打包拷贝给你。”

“谢谢。”贺琛说,“我也有,跟你交换。”

“好。”陆长青说,“倒也不用跟我算账那么清楚。”

“不是算账,是分享。”贺琛说着,又忍不住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相框上贺乐言的照片问。

照片上,贺乐言小屁屁高高拱起,头和脚探地,整个人弯成小山,不是倒立,但也接近了,他就维持着这古怪的姿势,抱着他的小奶瓶喝奶。

陆长青看了一眼,唇角微牵:“他以前喜欢那样喝奶。”

“倒立着喝?”

“没错,纠正过,纠不过来,只好随他。”

陆长青说着,站在贺琛身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手指划到下一张:“这是他学走路的时候,学得很快,几乎没有摔跤。”

“这张,是他第一次清楚叫我「爸比」。”

陆长青声音和缓下来,注视着照片上的小人儿,眼神分外柔和。

贺琛看到那眼神,微微发怔。需小心戒备的合作者L、有恩于己的陆师兄、疼爱乐言的爸比……多重身份套在陆长青身上,让贺琛有时混乱,不知该如何对待他。

“他叫「爸比」我没及时纠正,抱歉。”察觉贺琛视线,陆长青看向他。

“不用。”贺琛移开眼。

他小气,但没那么小气。虽然醋劲儿大,但贺琛清楚,有个这样亲密的、可依赖的对象,对年幼的贺乐言是件好事。

是贺琛没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而陆长青代替他尽了。

不过从前就算了,今后他不用别人替!“以后我会照顾好乐言的。”贺琛说。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放心退位。

陆长青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说了句“你已经照顾得很好”,越过贺琛,把刚才拿起的相框放下。

动作间,嗅觉敏感的贺琛闻到一点清淡的味道。

味道来自陆长青身上,极淡,没有任何人工香料的痕迹,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闻到一口冷空气的感觉。

但也恰恰是因为味道太淡,不仔细几乎闻不到,所以奇怪地勾着人想再闻一下。

幸好,贺琛自己的精神域就是冰天雪地,按理不缺这一口。

但他还是退开一步:“谢谢师兄,乐言在底下,我先下去了。”

“不急。”陆长青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眼见他要出门,出声把他叫住,“有正事跟你说。”

“什么事?”贺琛回头。

“我问过文毅,他愿意去汉河。”陆长青说。

“如果你决定好了,今晚血神宴,有楚云棋为你说话,陛下可能为抵御天狼族的事召见你、许你嘉奖,到时你可以提出来。”

*

血神宴三年一次,逢九大办,今年正是大办之年。

凡是有分封的贵族、有职衔的官员,都被邀请赴宴,共享恩典。

不过,宴席在不止一处展开,能到皇宫这个“主会场”赴宴的,是各大贵族和高阶官员。

【血神宴?】

【跟着乐言也算长见识了。】

【节日快乐,茁壮成长!】

【乐言今天很帅哦!】

【星河网挺牛啊,皇宫也给播?】

【外殿而已,还好吧。】

星河智能体很敬业,过节也不放假,贺琛带贺乐言登上宫门台阶时,直播恰好开启。

跟随他们父子的视角,观众也得以一览这据说十分盛大的宴会。

一览之下有些失望,除了地方大一些、桌子多一些,比起平常宴会,也没多大特别。

哦,还有,大概就是权贵云集了。

不过一旦“云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反正看不到脸,观众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就有点好奇:

【听说都是按家族坐的,崽跟他爸要坐贺家席位?】

贺琛的座位确实在贺家那边,不过没等过去,他们父子就遇到意外——

一只金色镂空的球滚到他们脚边,贺乐言好奇看去,把它捡起来,还没拿稳,就有一只手戳到他面前,手的主人怒气冲冲:“还给我!”

一个比贺乐言高一头的小男孩儿,站在上一级台阶上,盛气凌人,讨要金球。

“我没有不给你。”贺乐言皱了皱眉,把球还给他,但小脸严肃,“你应该说谢谢。”

小男孩儿眼高于顶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没走成——他手上一空,那枚金球被贺琛手指一勾,又拿了回去。

“我们帮你捡球,不道个谢再走吗?”贺琛看着小孩儿,平静问。

“我没要你们帮我捡!脏手,松开!”

【!】

【谁家熊孩子这是?】

【幼崽是珍贵,但有些做家长的,也真是惯得没边了。】

【可不一定是惯,出入这地方的,恐怕家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弹幕正议论,小孩儿“家长”说曹操曹操到:“小凯宝贝,怎么了?”

“他们抢我球!”“小凯”伸着一根手指,愤怒指着贺琛。

“您——是你?”那家长本来声调还算客气,看清贺琛时,却忽然变了脸色。

贺琛神色也有些异样:“这你们家孩子?”

他说着,把手上的球抛给来人——他的“前未婚夫”,方文濯。

“一点误会,没抢东西,是乐言帮他捡球,他态度不太好。”

贺琛三言两语道清真相,没添油也没加醋。

他看不得贺乐言受委屈,但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孩儿,而是看向方文濯:“你带孩子,应该教教他礼貌和尊重。”

“你要教谁礼貌和尊重?”一道粗犷且充满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贺琛皱了瞬眉,方文濯则立刻扭过头去:“振业哥。”

夏振业看着他,冷哼一声:“想做小凯的爸爸,腰板要硬气一点。”

他说罢,眼睛沉沉扫向贺琛,嘴上却对方文濯说话:“这就是你前男友?”

【噗!】

【什么,什么前男友?】

【让我理理,振业,是不是是夏振业、夏家老大?是听说他有个孩子。】

“不是前男友,振业哥。”方文濯低下头去,似乎很尴尬,“我跟他只见过两回,婚事都是家里人商定的。”

【婚事?】

【那个退婚的旁系少爷?】

【难怪退婚,原来是攀上了夏振业。夏家比贺家弱一点,但夏振业可是要接替他老爹掌权夏家的人。】

【夏家,就是才死了个人的那个夏家吗?】

【啧,这位方少爷眼光可不咋样啊,这夏振业……这身材……啧!】

虽然直播看不见脸,但,夏振业身材短粗,站在更高一级台阶上,还是肉眼可见比贺琛矮出半头,这使他居高临下的姿态显得分外滑稽。

方文濯何尝注意不到这一点,他低着头,却仍忍不住悄悄看贺琛一眼。

论仪态论相貌,假如贺琛仍是自己男友,实在……太能拿得出手。

弹幕议论纷纷,贺琛却明白过来一点:小孩儿原来是夏振业的。

挺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贺琛现在也不指望那孩子能学会礼貌了,就可惜他出生在这种家庭。

“我没兴趣教别人的孩子,球也还你们了,麻烦别挡路。”贺琛说着,冷漠看夏振业一眼,牵着贺乐言,提步要上台阶。

“什么球,垃圾碰过的东西,我们夏家会要?”夏振业说着,伸手扣住方文濯手里的球,“咔嚓”一声捏碎,方文濯脸色顿时惨白。夏振业说话时瞪过他一眼,那句“垃圾碰过的东西”显然一语双关。

球碎了,夏凯明显愣了愣,想要哭闹,看一眼夏振业的脸色,又猛地憋回去,只是仇视地看向贺琛父子:“都怪你们!”

他猛然用力推向贺乐言,却被贺琛眼疾手快拦住,卸了力悬空提起来,扔在方文濯怀里。

贺琛直视着夏振业,脸色很冷:“有些垃圾请管好自己的孩子,我也不想脏了手。”

“呵。”夏振业气笑了,他顾忌这是宫殿前又是大宴上不想动手,可这私生子自己找死!

激发内力,夏振业掌心翻转,就要动手,眼前却猛地一暗,突然不能视物,且身体格外粘滞。

又惊又乱,夏振业匆忙收势,下一瞬,又恢复了视野。

视野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淡漠出尘,却极具威压的人。

陆长青。

没打过交道,但夏振业不可能不认识他,称呼一声“陆院长”,夏振业皱了皱眉——

刚才,那莫非是五感剥夺、精神压制,传闻中S级以上治疗师才有的对敌手段?

他何德何能,被陆长青这般“照顾”?

陆长青拿一块手帕,给贺乐言擦了擦手,看向夏振业:“麻烦让让。”

夏振业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攥了下拳,脚下却一动,挪开半步。

他脾气不好,但不是没有理智。陆长青不能随便得罪,这事他还拎得清。

陆长青和贺琛一人牵贺乐言一只手,越过他们登阶而去,陆长青教育小孩儿的清冷声音还清晰传来:“不要被金玉其外的表面迷惑,以后看见脏东西,要自发远着点儿。”

夏振业脸色铁青,却隐忍着没动,皱眉看向陆长青的背影。

他是……替那小孩儿出头?

【这是谁啊!为什么可以拉我们崽!】

【不是,还以为要打起来了,那个夏振业一脸嚣张的样子,怎么莫名其妙把路让开了?】

【不是莫名其妙,没听他称呼吗?陆院长……】

【什么“陆院长”?】

【天下有几个陆院长?】

【嘶!】

“我以后不会乱捡东西了。”贺乐言这时说。大眼睛亮亮的,倒不像留下了什么阴影的样子。

“爸比改主意了,和我们一起坐吗?”贺乐言问。

“不是。”陆长青揉揉他的头,“爸比的座位不在这边,你跟着爸爸好好吃饭,但别吃太多,回家爸比要检查。”

【!!!】

【爸比?!】

【不是,乐言你“爸比”是谁??】

弹幕感受着贺琛曾感受过的震惊。

陆长青却平平静静,看向贺琛。

“我会看好他的。”贺琛说。

他怀疑陆长青那些话不是说给贺乐言、而是说给他听的,已经自动对号入座。

“你自己也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喝酒。”周围嘈杂,陆长青靠近贺琛一些,低声叮嘱。

贺乐言被他俩牵在中间,仿佛见怪不怪,没理两人,而是眼睛亮亮,专注盯向一边的食物。

这一幕,异常温馨有爱。

以致弹幕迟了一刻才有所反应:

【艹!他们是什么关系?!】

【震惊一万年!!】

爆炸性滚动的弹幕中,陆长青离开了镜头笼罩的范围。

他的座位的确不在这里,而在内殿上首,皇帝身旁。

在他对面,恰好就是他父亲陆景山。

看陆长青过来,陆景山只是淡瞥一眼就移开视线,倒是殿内其他各大贵族家主,莫不客气跟陆长青见礼。

陆长青一一同他们打过招呼,最后同身边的方老见礼。

方老曾经也是治疗师,还是当今皇帝的“教父”,当然,皇帝皇子和一般家族不同,他们的教父一律称作老师。

见过礼,随后便是皇帝驾到,宣布开宴。

因为血神宴历来不讲繁文缛节,皇帝又似乎心情很好,表现得格外随和,殿中各大家主两杯酒下肚,也就越发“随意”起来。

以致皇帝随口过问一般,同身为议会长的陆景山聊起血晶分配方案时,有不止一个家主向皇帝诉苦,说驻地难守军难带,现有的血晶都不够,如何能再缩减。

“看看你们这守财奴相,一心只有个利字,朕倒想看看,哪天米斯特人卷土重来,凭你们这些守财奴怎么打。”皇帝似乎玩笑,玩笑中又似乎带了两分认真。

“可惜啊,”皇帝看向陆景山,“你们当初钻研的那种战甲要是能量产铺开多好,帝国人人皆神兵,朕还怕什么!”

陆景山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很快又掩下:“只是个概念机罢了,陛下怎么忽然记起这个?”

“怎么记起?”皇帝脸忽然冷下来,扫向众贵族:“要有零号,你们这些人也不用紧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跟朕诉苦了,没有血晶,那就裁撤武士、补充普通人!”

“陛下息怒!”刚才那几个啰哩啰嗦诉苦的家主急忙请罪。

“今天节日,父皇别生气。”二皇子楚云澜温和敦厚开口,“不过父皇说的话,儿臣倒觉得很有道理。”

“哪句话?”

“裁撤武士。”楚云澜不急不慢说,“其实老师他们当初研制零号,也是为长远计。血晶资源逐年减少,总有供需失衡的时候,零号如果真能投产,也是功在千秋的好事,可惜——”

“可惜他们不领情,怕炮灰兵把他们取而代之。”皇帝不阴不阳开口。

楚云澜憨厚笑笑:“儿臣是可惜零号找不到合适的能源。”

“不过这些且不说,儿臣要说的是,近年四海太平,血晶如果实在不够分,各大驻军确实可以适当裁撤武士兵员,或裁撤贵族武士、空缺由平民补上,开不了源,至少可以节流。”

“殿下,军防要事,不是做生意。”军部有人不悦出声,众贵族也议论纷纷。

二皇子一向是站他外祖钱家那一边,跟贵族对着干没什么奇怪,不过他跟三皇子楚云棋不同,他年龄接近楚云棋的两倍,行事老到,说话也向来周全,甚少这么直接去触动谁的利益。

就连陆景山,也蹙眉看了自己这“教子”一眼。

他这样说,并未提前与他商量。

在场唯一满意点头的,是御座上那位皇帝:“也别说生意不生意,我看平民兵不比你们这些拿血晶供起来的贵族老爷差多少,汉河基地八成平民兵,不也干得挺好?”

这是……真动了削他们兵力的念头,还是借题发挥,只为让他们在血晶分配上妥协?

众家主暗中交换眼神。

“陛下,眼下是和平时期,对付些宵小自然简单,但米斯特人隔三差五、总要骚扰,要对付他们,还是得高阶武士。”

“是离不了你们。”皇帝冷哼一声,“但多些低阶武士替你们在战场上挣命,也不是坏事。”

“陛下——”

“父皇怎么这么说?”

有贵族在底下开口,却被楚云棋的声音盖了过去。

“朕怎么说了?”皇帝往御座后靠了靠,斜着眼睛看向这个从前不务正业、最近却关心起“正事”的儿子。

“就,炮灰的命也是命,没有谁替谁。”楚云棋声音弱了些,但还是开口。

他也不知道为啥自己会脱口而出。

明明他之前……也没把炮灰的命当命。

堂下没声,谁也不料这个纨绔说出这么句天真话儿来顶撞皇帝。

只有陆长青,少见地,正眼看了楚云棋一眼。

贺妃却恨不得抓挠这傻儿子一把。

她送他去趟汉河,还真让那些大兵给他洗了脑了不成?

“陛下——”

她小心翼翼欲发声,皇帝却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好,云棋说得对!说得好!”

他夸了一句,下一句话风陡转,双眼阴沉扫过殿中众人:“减不减编你们自己回去商量,我看这血晶分配要还定不下来,就像云棋说的,平民贵族一个样,别只在你们小圈子里打转,不分出身,统统按人头分!”

他说着,看向楚云澜:“云澜,这事就交给你协管,三天内朕要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