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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皇长孙的秘密 万玖 29223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书局祸清查寒门危 …谨遵殿下之令……

夜阑人静, 皓月高悬。

幽冷月色下,侧卧在床榻上的高大身躯微僵,隐在暗色下的如玉面容浮出些许无奈窘迫, 在少女好奇注视下, 耳廓逐渐晕染绯红。

“……无碍,小舅舅只是有些担心殿下, 现下……已经解决了。”

“……小舅舅?”

晏清眼睫轻颤,握紧少女泛凉手指:“殿下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慕容稷眨眼:“可当他面叫了?”

花玉锦自小天资聪颖,既是外祖父用来给别人家炫耀的好孩子,也是一手将花家其他兄弟姐妹打造的‘声名显赫’的幕后操盘手。这样的天才人物,最喜玩弄人心,也最讨厌比自己聪明的人。

据她娘所说, 当年晏清进入上庸后没多久, 花玉锦就灰溜溜跑回了老家, 最后不知道外祖父做了什么, 他才乖乖又回了上庸学院继续当先生。

如今,让花玉锦听他讨厌的人叫小舅舅, 不知道是折磨, 还是享受。

晏清顿了顿, 回想起听到他叫人后气急败坏的在奇石上疯狂攻击的中年男人, 轻咳两声,点头。

“他很喜欢。”

慕容稷目光怪异,刚要再问, 便听到无妄森林的事情。

“殿下放心,因为百神醉的事情,世家与金陵王暗处交锋, 应无暇顾及此次考核,有燕景权和夏侯千他们做队长,五皇子不会再出事。”

慕容稷:“我现在担心的是方江文。”

“他并非完全被欧阳瑞控制。”

“我知道,只不过……只要方江茵还活着,还在欧阳瑞手里,他就无法脱身。”

晏清拧眉:“殿下是想……”

“同时进行,”慕容稷抚过男人如画眉眼,轻触无暇面容上的红肿青紫,边暗骂花玉锦辣手摧花,边认真道,“只有在同一时间,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分身乏术。”

晏清沉了口气,握住少女手腕:“他们无暇顾及,殿下也同样如此。届时发生意外,我若赶不及回去……”

“晏清,”

慕容稷微笑着按住男人唇瓣,另一只手紧贴腹部温热大手,轻笑道:“你所想到的,本王都想过,你心里同样明白,那就是最佳时机。本王不奢求你能及时赶回,只要你能安全的护住他们,保护好自己。情魂骨……本王会亲自解决。”

晏清沉压怒火:“上庸考核燕景权他们都会去无妄森林,欧阳瑜也是队长,你准备用谁来接应?武道平平的欧阳瑾吗?!还是准备独身应付深陷药瘾的欧阳瑞和那些权贵!你……”

“还有崔家,”

慕容稷直接打断,在男人怒目下,笑容愈发肆意起来。

“南越使者,圣女,再加上金陵王,越是混乱,本王胜算越大。”

晏清直直盯视着少女,仿佛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对方一般:“行差一步,满盘皆输。慕容稷,你当真要用自己的命去赌?!”

“本王的命,早就在赌桌上了。”

慕容稷双目陡然散出奇异光色,期待,紧张,忧惧,但更多的还是激动,她忽然抱住男人劲瘦腰腹,埋入对方温热胸膛,声音颤抖。

“恒安,你不会阻止我的,对吗?”

晏清还能如何。

当他同意成为少女身边没名没分的男宠时,他就知道,这辈子怕是都逃不开了。

他选的人,选的路,哪怕前方是深渊地狱,他都会陪她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晏清吻了吻少女发顶,嗓音郑重,沉哑。

“…谨遵殿下之令。”——

几日后,日暮西沉。

上庸学院忽然迎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学院清扫,十几位各级先生与近百学院守卫浩浩荡荡的进入学舍,肃穆严正,气势威凛。

刚回到学舍的寒门学子战战兢兢,生怕像千尚堂出事那日一般,被先生们严查拷问,最后无故被逐出学院。

然而更多的,还是压抑的怒火,与愤懑悲凉的嘲讽。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倘若上庸学院不想接收寒门,为何当初不直接限制寒门考学?!”

“呵呵!若是没有我们寒门,谁来给那些天横贵胄背黑锅!小孙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多解释了两句而已!!!”

“今日这般阵仗,究竟是为了什么……”

孔奇也想知道。

那日身为学院协查学子,他很清楚烧毁千尚堂的罪魁祸首是谁,也知道对方很想离开学院。但最后不知为何,长老们还是将人留了下来,只赶出了几名毫不知情的无辜学子。

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身为世家子弟,孔奇更明白,那些寒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只能被迫接受,被迫离开,再也无法回到上庸学院。

可是今日,这般忽如其来的检查,又是为了什么?

孟知卓早就听到了风声:“据说是因为有些学子在外写歪门邪道的杂书获取钱财,还专门带到学院来私藏,违反了上庸学规,先生们特意来搜寻,这些人怕是惨了。”

华清书局的事情孔奇也知道,上次巡查,他们也发现了一些杂书,但那明明已经过去了,且最多警告抄写学规,不可能惊动这么多先生和守卫。

定有其他问题!

连绍将人拉住,悄声提醒:“孔学子莫要掺和进去,此事不仅仅是违反学规写杂书,而是关乎朝廷体面的大事。”

孔奇目光圆睁。

谢兴纨大步走进,如审视蝼蚁般冷漠掠过被查出杂书的数名惊惶学子:“那些写书之人,胆大妄为,竟敢肆意影射世家权贵,搅乱大晋风气,教唆无辜百姓,其心可诛!若非上庸极力担保,他们早就被关进了金陵府大牢,哪里还能安稳的在学院受训,仅仅只是逐出学院。”

孔奇倏地扭头:“是你做的!”

谢兴纨:“孔奇,别忘了你的身份。”

孔奇不可置信:“他们不过是用写书获取一些生活必需的钱财而已,你何至于此?!”

谢兴纨笑了:“看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心那些工匠类的东西。华清书局的那些杂书和你看的不同,那些内容,浅白粗鄙!只要识字就能看懂,而且刻印极多,售价又低,销量甚广,再加上说书人口口相传,已然影响到了金陵附近好几个郡县。”

“越来越多的百姓能读的起书,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谢兴纨冷笑着将孔奇拉到一侧,正对着几个不屈反抗的寒门学子,“他们就是普通百姓读书的后果,越是放任,他们知道的就会越多,越是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一无所知!”

孔奇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不听话的寒门被冷漠无情的学院守卫拖走,脊背阵阵发寒。

“六大世家,休戚与共。我们出生起拥有的东西,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得到,我们从指缝间漏出的一些施舍,他们必需感恩戴德。可是有些人,不但不知道感恩,想要的还越来越多!面对这样永远都喂不饱的低贱豺狼,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彻底解决掉。”

对上少年惊恐的目光,谢兴纨笑容温和,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慢清高:“别担心,这种小事,还脏不了我们的手。”

孔奇身体发颤,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从心底里明白,谢兴纨说的这些话,是大多世家权贵的想法。

他们不允许,也无法接受,本该安稳平静的事物脱离掌控,坚固壁垒被敲破。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

“她怎么也被查了?!”

“这下糟了!那纨绔魔头若是知道……”

孟知卓叹道:“他已经来了。”

学舍内依旧泾渭分明,距离拱门处较近的基本都是世家贵胄,先生们一到,众学子都到了回廊宽阔处,在拱门处聚集的诸位学子都能清楚的看到进出学舍的所有人。

自然也能看到南苑被检查带出的女学子。

以及那如入无人之境的张扬少年。

孔奇不觉松了口气,眼底泛起涟漪。

连绍和孟知卓对视一眼,无奈摇头:“看来今日要闹大了。”

死死地注视着那道依旧嚣张的狂肆身影,谢兴纨咬牙切齿。

“该死!”——

“放肆!”

慕容稷将玉青落拉到身边,怒瞪两名学院守卫。

“这是临安王妃!是谁给你们的胆子随便抓人的?!”

守卫恭敬道:“先生吩咐,写杂书者,一律除名,逐出学院。”

“哪个先生说的?叫他过来!本王倒想问问,上庸学院哪条学规规定写杂书就要被除名!还是说,是有些人故意公报私仇,想要打本王的脸!”

守卫面色为难,刚要解释,便听到了救命之音。

“慕容学子注意言辞,此乃议会堂决议结果,非个人私利。”

慕容稷回身,冷笑走进,目光越过先生,掠过几名被带出的颓丧寒门,最终落在北苑拱门处的几道身影上。

“莫先生,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写书也不是一两日了,上次学院清查千尚堂一事,就已经训斥罚过几个学子。今日这般,又是为何?!”

莫先生沉静道:“今日非违反学规,而是一些杂书内容影响大晋风气,已然造成严重祸事,府尹大人震怒,欲将相关学子压入大牢。长老会缓和之下,府尹大人才同意上庸学院自行处理。临安王可还有疑问?”

慕容稷:“影响?祸事?”

莫先生面无表情,递上事册。可还未等她打开,北苑内便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喝声,惊起大片飞鸟。

“一朝天子几朝臣?千年扶桑常年青!中十六州繁华盛!万方百姓谨言行!蠹木蚀梁终倾厦,涸泽渔利岂有鱼?朱门酒浊苍生血,金穴尘埋社稷骸!”

“大晋!危矣!!!”

“闭嘴!”谢兴纨沉怒扫过对方披头散发的狂乱模样,朝旁边两个沉默的守卫斥道,“还不赶紧将这狂悖之徒带走!!!”

守卫缓缓点头,强行拖着那疯狂学子继续前行。

郭淳此人虽性情执拗激烈,但刻苦上进,才学颇盛,短短几月,便胜过了大多学子。若非杂书一事,这次考核之后,他兴许还能升到天极。

可惜了……

部分权贵学子摇头叹息,但大多还是松了口气,庆幸少个对手。

孟知卓几人对郭淳也很敬佩,然而,也仅仅是敬佩而已。

有寒门看不过去,想要动手,却被守卫直接镇压,一同拖出。见状,学舍内剩下的寒门一时间瑟缩无言,只能死死地紧抓身上的学子衫。

平日里洗的发白的清正学子衫此时沾染尘土,发丝凌乱无章,手脚被紧紧束缚,身体被强压在地面拖行,唯有头颅高高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内激射出不屈的灼烫怒火。

即使青年被点了穴道,无法说话,可看到那双灼灼眼眸的人无一不被烫伤般避开了视线。

慕容稷收回目光,心底沉叹,面上后退。

“本王管不了其他人,但玉青落,你们必须留下!”

莫先生正色道:“玉学子所书《青云志》妄谈女子为官,牝鸡司晨,内容荒诞,不合常法,蛊惑人心,致使一些闺阁女子不尊礼教纲常,影响恶劣,败坏世风。且玉学子身份特殊,竟行此悖逆纲常之举,更不可轻饶,当关入律堂思过七日,再逐出学院。”

慕容稷冷笑:“你们也说那是杂书了,她写的又非本朝之事,一个女子闲来无事的臆想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再说了,历朝历代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为官?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临安王处处为这些人说话,莫非华清书局其实是殿下开的?”

“你还真是个蠢货啊!谢兴纨,”慕容稷毫不掩饰讽刺,居高临下的乜了眼对方,“倘若那真是本王的东西,你以为你能成功让华清书局被查封,让这些给本王写书赚钱的学子被逐出学院?”

“你……”

“你做这些事情之前,可有向长老会说明?看你这副蠢样,还是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了是吧?谢家有你这样的后辈,真是家门不幸啊!”

“慕容稷!你……”

怒声戛尔而止,谢兴纨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身后的高大男人,在对方自战场磨砺出的磅礴气势下,身体僵直,面颊紧绷,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慕容稷冷哼:“带她回内苑。”

莫先生眉头紧蹙:“慕容学子……”

“本王自会去找几位长老说明情况,莫先生就不必操心了。”

眼见几人旁若无人的离开,学院守卫也不敢阻止,众先生面色黑沉,沉声道。

“继续!”——

内苑,慕容琬房间。

“书稿都被烧了……”

女子向来平静冷漠,如今看到对方失魂落魄的一面,慕容琬还有些不适应。

她拍了拍对方肩膀,轻咳道:“没了就没了,你记忆力这么好,还可以再写。”

玉青落摇头:“再写,就是禁书了。”

慕容灼:“那又如何?书局里面也不是没有禁书!小心些不就好了!”

夏侯千瞥了眼天真的少年,淡淡道:“世家出手打压,你觉得有哪个书局敢收?”

慕容灼不忿:“那我们就自己开一个!我就不信他们敢再查封!”

燕景权:“这不是京都。在金陵,唯有世家和金陵王才能护住被故意打压的书局。”

“那……那我们就这么忍了?!”

燕景权沉声道:“如今能带回玉青落已经很好了,那些没有倚仗的寒门学子,被逐出学院后,声名狼藉,怕是很难生存。”

想到一个人面对学议堂众长老的慕容稷,慕容琬焦急踱步,既担忧那些老混蛋欺负稷儿,又怕稷儿出言无状,惹得对方动手,不小心暴露身份。

她越想越害怕,直接冲向房门。

“不行!我得去帮稷儿!”

若说他们之中谁能帮到慕容稷,也只有慕容琬如今身份最合适,燕景权几人便没有阻止。

然而,慕容琬刚走出房门,便看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宇文贺倚在门边,轻笑道:“公主要去哪?”

“关你屁事!”

可没走两步,慕容琬便被男人拦下,她怒瞪过去:“松手!”

宇文贺轻而易举的将人按在墙边,玩味拂过女子愤怒眼眸。

“前两日还温情脉脉,时刻想与本王待在一起,今日怎的就变脸了?”

“宇文贺!你给……”

“嘘,”宇文贺捏住女子袭来手腕,温柔吻过,“公主若想毁了两国和亲,大可以推开本王,与后面那位世家贵子浪迹天涯。”

慕容琬眼眸震颤,越过男人肩膀,落在内苑拱门处站定的熟悉身影。

她咬了咬牙,抬手落在男人后腰,僵硬贴近。

很快,那身影缓缓消失,慕容琬的眼泪也随之沉落,无声无息。

抱歉……

她不该……太过放纵……——

‘砰!’‘哗啦!——’

“……孔学子?”

连绍从未见过孔奇如此生气,身为世家贵子,就算武道平常,也无人敢挑衅。与明成公主分开后,也只是沉默了几日,便更加沉浸工匠类事物。

这样大的怒火,着实惊了学间内几个学子。

孟知卓轻咳两声,小心试探:“孔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孔奇沉沉扫过几人,没有说话,再次离开学间。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走到学议堂,在守卫恭敬颔首下,孔奇径直踏入其中。

可到了主堂外,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没过多久,只听堂内传来一声重响。孔奇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推门。

几乎同时,房门从里面忽然拉开,熟悉的调笑声近在咫尺。

“姜果然还是更老的辣啊!咦……孔学子也来找几位长老吗?那本王就不打扰了!”

说着,少年便笑呵呵的错身离开,春风满面,全然不见之前在学舍时的愤怒。

孔奇怔在原地,直到里面传来先生提醒,他才迟缓的说了句‘抱歉’,随后大步追了上去。

主堂内,

董老眉峰聚拢:“孔小子怎么心不在焉的?该不会是专门来找那混账玩意儿的吧?!孔老你可得看仔细了,千万别让孔小子吃亏啊!”

孔老淡淡道:“慕容学子如今需要依附我们,他不会乱来,孔奇也有分寸。”

“还是得小心些!世荣就是被那混账东西扰乱了心神,崔老现在还在生气呢!”

“董方承!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董老挑眉:“方才若不是老夫出手,你可就要当场弄死一个皇亲贵胄了,届时院长回来,老子看你怎么交代!”

“注意礼数。”

“王老,院长回来之前,你还是得看好崔老啊!那混账小子说的没错,我们逐出的学子,最后都会便宜了金陵王那老东西!那小子的办法虽然阴损,却也可以考虑考虑。”

贺老打理着他蓬乱的卷须:“董老说的在理,金陵王如今已经私下招募了不少博学之士,上庸之前逐出的学子也被他养在了别苑,待学宫建成,定然会光明正大的与上庸相持。今日逐出那些学子虽于上庸没有影响,却正对金陵王下怀。谢兴纨的做法着实不妥,需要惩戒。”

孔老也同意。

王老眼眸半阖,叹道:“带谢兴纨来。”

莫先生应声退下,面上依旧没有情绪,可心底却对临安王起了极大的警戒。

每一次,每一次慕容稷进入学议堂,不论开始如何,最后总是能化险为夷,与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老相处更是进退有度,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纨绔放肆。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看似无状,实则却都完美的踩在几位长老的临界点上,他知道如何撩拨,更知道如何安抚,甚至玩笑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莫先生感到莫名的恐惧,却又莫名的激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你想干嘛?”

孔奇停下脚步,对上少年疑问目光,欲言又止。

慕容稷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学议堂之行说的她口干舌燥,那群抠搜老头又不给水喝,她现在正烦得很,更懒得猜人心思。

傍晚清查逐出了不少寒门学子,途经学舍时,未至亥时,却已寂然无声,皎白月色映照孤寂道路,瘆白清冷,更显深秋萧瑟。

夜风拂过,慕容稷不禁缩了缩脖子,脚步加快。

很久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以为孔奇还是放弃了,却没曾想,到了内苑转角处,她直接被拉到了墙壁阴影处。

慕容稷顺势靠在墙边,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

“本王日理万机,只能给孔学子两息时间,过时不候。”

孔奇深吸了口气,双手紧扣墙壁,在少年逐渐不耐的视线下,他咽了咽喉咙,道。

“你……以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慕容稷:“本王说的话多了,你指的什么?”

“我……”

“时间到了,孔学子还是继续好好做你的世家贵子吧,你与本王,注定不是一路人。”

“等等!”

孔奇紧攥少年手臂,艰难道:“我答应你!我能做出来……我能做出你要的东西!你的承诺……可能恢复?”

背对着青年,慕容稷隐在树影下的面容晦暗不明,眸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异光。很快,她露出笑容,缓缓转身,亲近的拍着对方轻颤脊背。

“孔兄太见外了,我们自小长大,只要你不刻意疏离,本王又怎会不帮你呢?”

“来,我们好好谈谈。”

第132章 王府宴迎南越使者 好喜欢你!

又过了几日,

上庸学院风平浪静,似乎前段时间的清查从未进行过一般。先生和学子们都在为五日后的考核做准备,也没有时间担心和发现这平静之下悄然涌动的细微波澜。

唯有寥寥数人知悉, 看似安稳的上庸, 乃至整个金陵,将会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午膳时间, 学膳堂。

慕容稷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眼皮沉沉耷拉着,银箸一下下戳弄着餐盘内早已不成样的鱼肉,时不时打个哈欠,仿佛下一瞬就会睡过去。

几次后,慕容灼直接道:“要不阿兄还是搬回学舍吧!再这样下去,那个妖女都快把你吸干了!”

话落, 猝不及防的响起一片猛咳声。

慕容稷揉着太阳穴, 想到这几晚男人越来越过分的动作, 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但她不能在关键时候离开幻梦。

见少年摇头拒绝,白瓷般透亮的耳垂往下, 旖旎红痕愈发明显, 燕景权蓦地偏头, 嘴唇紧抿, 气息冷沉。

夏侯千眉头紧拧,看了眼身边平静女子:“……殿下纵然年轻气盛,也该稍加注意些, 再如何放任,也要考虑一下正妃的脸面。”

头上一片草原的玉青落早已习惯了,她平静道:“无碍, 我只要名分。”

那个男人……呵……也只能半夜爬床了。

想到事实真相,慕容琬用巾帕捂着嘴,又擦了擦眸中呛出泪花,心中既怒且忧,但又不能表现太过,强忍之下,整个人都红了。

“……咳咳……稷儿你……你确实要注意些…别……别被他伤了身子……”

“阿姐别激动,”慕容灼递过去干净巾帕,认真建议,“实在不行,你们换个房间就好了,阿姐同幻梦都是女子,还方便些,阿兄离那个妖女远些,也能休息好。”

换个无人房间休息?

慕容琬果断拒绝:“不行!我……我不能和幻梦住!”

见慕容灼还不死心,慕容稷揽住少年脖颈,拉进,整个身体没骨头似的都倚在了对方身上。

“灼弟这般急切让阿兄离开,该不会是对阿兄的美人儿心存不轨吧?”

“没有!”慕容灼连忙反驳,吓得声调都尖利起来,他不觉看了眼对面用膳的夏侯千,又急急重复了遍,“绝对没有!”

慕容稷微笑:“不用害羞,阿兄明白灼儿长大了,待这次休息日到了,阿兄定会带你去‘情魂骨’体会那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

“阿兄!!!”

慕容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嚯’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桃花般灼艳的面容涨的通红。

慕容稷眨眼:“有什么要求提前告诉阿兄,阿兄定会满足你。”

迎着几人戏谑视线,慕容灼咬牙切齿,重重的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学膳堂。

少年身体温软,带着淡淡的清香,就这样倚靠在自己臂弯。燕景权喉咙不受控的剧烈滚动了几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试探伸出的手,在少年含笑退开时,猛地收回,僵硬落在桌面,随后强作镇定的拿起银箸,给对方加了块完整新鲜的滑嫩鱼肉。

“慕容灼迟早被你欺负坏了。”

慕容稷:“谁让他一直扭扭捏捏的,再这样下去,日后如何能讨心爱的女子欢心。”

夏侯千动作微顿,抬眸:“听说南越使者已经到金陵了。”

慕容琬点头:“金陵王还在大营,这次是五公子王府设宴,不知道南越使者会不会应邀。”

玉青落:“据说这位南越使者年纪不大,一路上对什么都很好奇,定然会去金陵王府看看,除非强行带回学院,否则那些世家随侍拦不住南越使者。”

“南越使者一到,那幻梦……”

对上几人担忧视线,慕容稷笑了笑。

“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五娘子也来金陵了。”

“什么?!”

“五娘子来金陵做什么?”

众所周知,五娘子金无忧身份特殊,外祖父为郑家嫡系,外祖母是永安公主,父亲为晏丞相学弟。连接三方势力的金无忧,自接收永安公主的产业后便游刃有余的行走于京都各大世家贵族之间。

可让人奇怪的是,金无忧自从上庸结业后,便再未来过金陵。有人说金先生很厌恶这个害死他夫人的孩子,金无忧也不想待在金陵,怕触景生情,连名字都不让其他人叫。也有人说,金无忧与当时还是四公子的金陵王有些恩怨情仇,在对方娶了王家嫡女后,就发誓再也不来金陵。

不论因为什么,五娘子确实对金陵避而不谈,可如今却在这样特殊时间出现,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前几次传信毫无结果,慕容稷都以为五娘子不会来了,结果对方不仅来的及时,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惊喜。

慕容稷没透露她今晚也要去赴宴,只道:“五娘子的明月楼遍布各州城,金陵自然也得有。”

顿了顿,她继续道:“五娘子对华清书局很感兴趣。”

玉青落蓦地抬头:“她要重开书局!”

慕容稷点头。

闻言,几人不觉都露出了笑容。

有五娘子这般身份支撑,华清书局定不会再被查封。

慕容琬:“就是可惜了郭淳他们,被逐出学院后,声名尽毁,不知还有没有谋生的办法……”

夏侯千:“听说金陵王近日大肆修建别苑,郭淳他们都过去做苦力了。”

堂堂上庸学子去做苦力?

几人不禁感到惋惜。

慕容稷笑而不语。

金陵王野心还未完全昭示,大多学子都以为金陵王只是在为他自己扩建别苑,穷尽极奢。世家虽厌恶,却也不屑一顾,甚至根本没将金陵王即将建成的学宫放在眼里。

因为在他们心中,天下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像世家这般,有千年累积的深厚底蕴来支撑一座学府,更不存在能与上庸先生们相提并论的博学大儒,更不会觉得有学子放着上庸这样的文脉圣地不入,自甘堕落去金陵王的粗鄙俗地。

这就是慕容稷想要的。

就像华清书局,起初他们也以为那些杂书污秽不堪,与生俱来的高傲使得他们不屑一顾,甚至都未曾仔细读过里面的内容。待到事态蔓延,才急切的去切断来源。

然而,火苗一旦种入心底,便会不可遏制的疯长,再无法熄灭。

星星之火,终可燎原。

慕容稷慢悠悠起身,伸了个懒腰,步履从容。

“本王先回去休息会儿。”

见少年疲惫模样,几人稍微沉吟,不约而同的看向慕容琬。

为了稷儿身体,慕容琬只得起身,认命的跟了上去。

“稷儿!等等阿姐!”——

内苑,房间门口。

慕容稷再次认真询问:“阿姐真要进去?”

慕容琬重重点头,小心看了看周围,凑近悄声道:“你自小体弱,如今虽然养的好些了,但过度……对身体不好!”

慕容稷笑容一僵,直接开门,将人推了进去。

“稷儿你……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琬惊疑扭头,看了看关门的慕容稷,又看了看端正坐在椅子上的熟悉青年:“你们……”

“阿姐来的正好,我这两日正愁怎么让孔兄同意,有你来帮忙,定然会顺利些。”

慕容琬满头疑惑,见到孔奇的震惊被少年话中的熟稔覆盖,等回过神来,已经被带到了那人面前。

前段时间的刻意躲避浮出脑海,她紧张回头,却发现慕容稷已经回了内间,再回头,便被青年紧紧的拥在怀中,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不觉眼眸湿润。

“琬琬,是我错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揪紧,慕容琬咽了咽喉咙,垂落双手紧攥:“……你没错,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你我身份有别,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有……”

“不!你信我!”孔奇忽然抓住女子肩膀,定定的注视着她噙满泪水的眼眸,“我有办法带你离开!我们一定会有结果!”

慕容琬苦笑:“我是大晋和亲公主,我无法舍弃我在乎的所有人,去和你浪迹天涯。更无法抛弃整个大晋,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幸福。孔奇,我们……还是算了……”

“慕容琬,”孔奇按住对方湿润唇瓣,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都明白,但我不想放弃,两国重事不该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们一定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只希望,你能再坚持坚持,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青年目光祈求,其内的汹涌情绪,让慕容琬根本无法拒绝。

“……好,我会等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孔奇便依依不舍的送慕容琬离开了房间。

身后传来房门开合声,他沉了口气,转身。

“我同意你的要求,只要你能帮她回来。”

慕容稷缓步走进:“你不同意,我也会拼尽全力帮阿姐回来。我只要你想明白,这次你在同我交易什么?这样做的后果,你可否承受的起?”

孔奇:“我很清楚,你大可以放心,火铳的事情倘若他们知道,我定会被逐出孔家。古籍一事,我不会骗你。”

慕容稷承认确实有顾虑,毕竟世家子弟多心机深沉,几次接触就能看出她的本性。哪怕此人对阿姐有情,她也不敢轻易交托信任。

“你的变化很大,千尚堂出事时,你还想将本王绳之以法,如今怎么就忽然想通了?”

孔奇顿了顿,道:“我只是,觉得郭淳他们没错……那些古籍藏于暗宫,无人珍重阅读,便只是没用的死物罢了。”

慕容稷拍了拍对方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你太为难。”

方才承诺琬琬的话又回到自己的身上,孔奇不觉失笑。

他看向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消瘦少年,提醒道:“今晚崔恒也会去,你的每一步,都会在世家的注视之下。”

慕容稷颇为无奈:“看来崔老还是不放心啊!”

“世荣哥哥与我不同,他是被崔家严格按照未来主权者的模样一步一步精心严苛教养出来的,他肩负的不是崔家,而是整个六大世家,绝不能有丝毫懈怠,更不能随意偏移。他所承之重远甚旁人所想,你……千万不要再招惹他了……”

“我招惹他?我……”慕容稷仔细回想了下,确认自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气怒道,“好!本王日后见他都绕道走行了吧!”

见孔奇直接点头,慕容稷更生气了,她又交代了两句,便气冲冲的将人赶出房间。

“简直岂有此理!我什么时候故意招惹过他了?!”

两次接触明明都是迫不得已,非要说招惹,她对晏清才能算招惹。

胸口咬痕隐隐作痛,束紧的顶端更是酸胀不已,她龇牙咧嘴的揉了两下,便看见幻梦站在内间门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胸口。

慕容稷连忙松开,轻咳两声,大步走进。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什么?”

幻梦歪了歪头,笑容灿烂:“你和我一样。”

慕容稷陡然心悸,眼皮颤抖,还未说话,便被少女抱住腰肢,蹭了蹭胸口。

“我好喜欢你。”

自从将幻梦从玲珑阁拍下后,少女就似乎有了雏鸟情节,对她毫不设防,很是依赖。哪怕此时死在她手里,慕容稷相信,幻梦也只会朝她微笑。

杀意逐渐消散,她轻拍着少女轻薄脊背,柔声道:“乖,只要你听话,本王定会保你平安。”

腰间被环的更紧,少女的声音温软明媚。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夜幕时分,金陵王府。

不同于往日宾客喧嚣的宴会,今日私宴,五公子特意设于后堂不远处位于云水湖中央的云水阁,除过一条蜿蜒盘旋连接湖岸的水上回廊,云水阁四下再无其他倚靠,沉静清寂,隔绝尘嚣,为商榷要事绝佳之所。

踏上回廊,脚下铺设着严丝合缝的桐木地板,两侧每隔几步便有防风雨的宫灯,散出朦胧暖光,映照前路。几位身着王府青衣的侍从分列两侧,前后持灯,脚步沉稳。

扫过四下幽寂沉暗的水面,慕容稷忍不住询问:“怎的今日不见六公子?”

同行的莫先生眉目微敛,深觉今日宴会有了临安王后更不会顺利,好在他此行只是陪同,不必出手。

前方领路的欧阳珣脚步未停,语气温和:“六弟身子不适,还在歇息。”

“该不会是仙凝丸吃多了,精气外泄吧!”

“慕容学子!”莫先生扫过前方面色怔愣的五公子,沉声道,“注意言辞!”

“好了好了,本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六公子可是本王的至交好友呢!”

“至交好友……”欧阳珣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无奈失笑,“六弟可从未有过至交好友,殿下很厉害。”

“那是自然!王爷还亲自请本王吃过两次好酒呢!”

欧阳珣有所耳闻,不予置评。

到了云水阁,灯光大盛,仿若白昼,殿顶高悬华丽宫灯,四周成排雕花烛台,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皆在其中。两侧月影轻纱飘动,悠扬悦耳的琴声逐渐流泻,仿佛置身于仙台楼阁。

慕容稷深深吸了口空气中飘散的馥郁芳香,感慨道:“好像情魂骨啊……”

话落,几人霎时脸色一变。

欧阳珣首次沉下了脸:“殿下慎言,此处所燃沉香为清心静神,与情魂骨毫无关联!”

慕容稷摸了摸鼻子,避开对方视线,小声道:“不是就不是呗!这么生气干嘛……情魂骨比这里好多了……”

作为同行先生,莫先生只能强忍怒意,拱手致歉。

欧阳珣当然不会在意,他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南越使者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故意放我们鸽子吧!听说他在路上就耽搁了好久,说不准这次到了金陵又被什么稀奇玩意儿给引走了!五公子,要不我们先开始吧!本王晚上可是空了肚子,就等着王府的盛宴呢!”

欧阳珣见过临安王一次,那还是几年前在九重神塔的陛下寿宴上,北狄乌恒王要求和亲,被当时才九岁的临安王毫不留情的骂了回去。那时,看戏的欧阳珣只觉得对方年幼无知行事放肆,如今,他确认临安区确实如传闻一般纨绔浪荡,行事不羁,出言无状。

欧阳珣深深沉了口气,命侍者倒酒,便离开了云水阁。

莫先生低声道:“慕容学子……”

“殿下。”

“什么?”

慕容稷微笑:“在这里,本王是陛下亲封的大晋临安王,你得叫殿下。”

莫先生咬牙切齿:“殿下!”

见少年满意点头,他深呼吸道:“今日寿宴非同一般,殿下最好管住自己,否则,长老吩咐过,让我直接带殿下离开。”

慕容稷敷衍应声,而后端起酒杯,轻抿两口,便嫌弃放下。

“没上次的酒好喝!”

“殿、下!”

慕容稷摆摆手,斜靠在软塌上:“好了好了,本王不说就是!”

见少年终于消停下来,莫先生终于松了口气,然而不过两息,身边少年便忽然起身,大笑着走向门口。

“五娘子!早就听说五娘子来了金陵!结果竟是真的!哟!这小萝卜头是谁家的?难不成是五娘子的私生子?”

欧阳珣脸色黑沉:“临安王!”

“放肆!这是南越使者!”几个穿着南越服饰的侍者喝道。

“小殿下,你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嫌啊!”

对上女子嗔怒视线,慕容稷笑眯眯抬手拍了拍嘴,凑上前去,亲密的贴在绣着仙鹤锦衣的五娘子身边。

“五娘子说的是,本王真是该打!可几个月不见五娘子,本王着实想念的紧,这段时间都消瘦了不少呢!五娘子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本王!”

“是吗?怎么我听说小殿下这段时间逍遥的很?”

“没有的事!”

南越使者被强行挤开,脸上有些呆滞,很快,他愤怒冲上去。

“无忧姐姐是我的!你滚开!”

然而没走两步,便被后面的人提起衣领,无法前进。

崔恒淡淡道:“古昭,我说过什么。”

古昭恨恨的跺了下脚,瞪了眼女子身边的纨绔少年,重重坐在软塌上,气鼓鼓的往嘴里塞吃的。

慕容稷眨了眨眼,牢记世家警告,只朝着青年礼貌颔首,便拉着好奇的五娘子往前走。

五娘子试探:“这就是……”

“不是!”

第133章 试探交锋察觉心意 殿下今日累吗?

贵客已至, 云水阁门缓缓关合,凤羽卫静立门外,殿内只有陪侍的王府侍者。

欧阳珣大手一挥, 侍者恭敬为各位更换新鲜菜肴与美酒。

几番畅饮交谈过后, 意图已明,双方对话中带着滴水不漏的试探与回应, 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扫过右下相谈甚欢的临安王与五娘子,欧阳珣抬了抬手,示意侍者添酒。

“听闻五娘子在京都事务繁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黄州,刚好遇到了南越使者?”

金无忧抬头,举杯,笑意清浅:“同荥阳郑家谈些生意罢了, 正巧南越使者喜玩闹, 便一同来了金陵。”

“听说南越使者这一路的行程都是五娘子安排的?”

深知对方话中含义, 金无忧笑了笑:“这就要问阿昭了。”

欧阳珣看向左侧面容稚嫩的南越使者, 自见到对方的惊讶依旧未消。

南越蛊术奇异诡谲,当年若非晋武帝强力镇杀, 大晋便差点夭折于南越的蛊毒之术。自那以后, 南越蛊术没落, 除圣女外, 其他人能在十五六岁用蛊都算天赋异禀了。如今圣女中蛊失忆,唯有蛊术奇高者方能解除圣女身上的蛊毒。

南越却派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

欧阳珣笑容温和:“使者如此年纪,来金陵解决圣女一事, 当真是少年英才。不知使者觉得金陵如何?”

古昭没回答,双目死死地盯着对面朝他笑得灿烂的临安王,玉碗里被侍者不断添上的精致菜食肉眼可见的消失, 可少年清瘦身躯却毫无变化,仿佛那些饭食都去了其他地方。

崔恒淡淡回道:“古昭少年心性,第一次离开南越,自是觉得哪里都好。”

三番两次被崔恒挡回,欧阳珣心底冷笑,看向五娘子身边喝的酡红的纨绔少年。

“临安王今日话怎么这么少?本公子听说殿下曾经当众对崔公子表明过心意,难不成,是被拒绝了?”

莫先生蓦地抬头。

果然来了!

几位长老虽能扼住上庸学院内的声音,可外面刻意被金陵王散出的流言,还是会有影响。崔老答应临安王赴宴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恢复崔恒的名声。

越是压制,那些流言越是清晰。越是阻止二人相见,越是会确定他们心中所想。如今唯有光明正大的相处,方能慢慢消除众人心中疑虑。

崔公子平静饮酒,仿佛并未被此事影响,也没理会故意找事的欧阳珣。莫先生心底沉了口气,推了推旁边几乎与五娘子粘在一起的纨绔少年。

“殿下,五公子……”

“什么?”

慕容稷迷蒙抬头,顺着莫先生的视线看向主位青年,目光疑问。

欧阳珣笑了笑,刚要开口,便听到一直沉默憋火的南越使者发出毫不留情的讽刺声。

“这事儿还用得着问吗?这种轻浮浪荡的纨绔,但凡身家清白的人都不会看上他!何况崔哥哥出身世家,他怎么能配得上?!真是不自量力!”

欧阳珣眉头微挑,轻啜清酒。

崔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金无忧无奈摇头。

莫先生眼皮重重跳了几下,深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旁边少年就猛地的站了起来,带的桌案轻晃,酒水倾洒,散出清香。

在侍者连忙躬身收拾时,慕容稷撑着对方,晃晃悠悠的滚过对方脊背,踉跄落在地上。

“小心!”

嫌弃挥开莫先生伸来的手,慕容稷干呕一声,扶着食案重咳了好几声,才压下那翻涌的酒气。随后,在莫先生强忍怒火的瞪视下,她拿起对方桌案上的酒壶,边喝边笑。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萝卜知道个屁!本王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红颜蓝颜多了去了!你崔哥哥和那些世家老头一样古板无趣,本王可不想自找麻烦!”

“你个……”

慕容稷忽然倾身,直勾勾的盯着不觉后退的稚嫩少年,唇角高扬:“怎么?从开始进来到现在一直盯着本王瞧,小萝卜,你该不会看上本王了吧?”

古昭双目圆睁,着实没想到此人脸皮这么厚,可还未来得及反驳,面颊就被对方重重捏住。

“长的倒是还行,不过,还是比不过本王的美人儿,你啊!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

霎时,自胸腔炸开爆裂怒火,古昭猛地震开对方,起身怒瞪过去,抬指间黑雾涌动,汇聚成一条蜿蜒黑蛇,迅疾游动接近。

“我杀了你!”

“殿下小心!”

“慢着!快拦住他!”

“南越使者!”

一众慌乱声中,崔恒扔出火折子,瞬间截断涌向地上少年的黑雾,不过那黑雾还是不小心接触到了正惶急上前扶人的侍者,不过几瞬,那侍者便面色青黑,双目渗出黑血,整个人僵直仰倒在地。

摸了摸侍者鼻息,慕容稷慌忙从地上爬起,踉跄后退,惊怒指着对面人。

“放肆!你竟敢谋害本王!本王要诛你九族!!!”

古昭轻蔑仰头:“本使九族早没了!你爱灭谁灭谁!”

“简直岂有此理!欧阳珣!你看到了!他竟敢对本王不敬!还不赶紧将他抓起来!压入金陵府大牢!”

古昭双手叉腰:“我乃是南越使者!谁敢动我!”

“欧阳珣!你聋了吗?!”

欧阳珣揉了揉太阳穴,只能看向使者旁边的青年。

“崔公子,可否说两句话?”

崔恒慢条斯理的饮了杯酒,语气清淡:“这不就是五公子想看到的吗?”

欧阳珣顿了顿,道:“方才确实是我失言了,还请崔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南越使者在金陵的一切用度,可以都记在王府的账上。”

这就是金陵王让五公子来宴请南越使者的原因。母亲出身显赫侯府,教养良好。既能锋利试探,亦可温和致歉。王府内,目前也就只有欧阳珣有身份能力可以代替金陵王来宴请他们。

崔恒不会为难,只需要顺势即可。

“古昭,道歉。”

早在崔恒出手阻止时,古昭便识趣的退了回去,方才不过是看对方嚣张,没忍住回了两句。此时见那纨绔吓得脸色惨白,完全一副弱鸡模样,他顿时鄙夷起来,轻嗤道。

“抱歉,是本使不小心出手过重,吓到临安王殿下了。”

“你以为道歉就行了!本王和你……”

“临安王殿下,”此次宴席间,崔恒首次正对上少年熟悉面容,目光毫无波澜,“南越使者不同于我,可随殿下随意指摘,他为陛下亲口指派,身负重任。殿下方才行为,着实不妥。”

对上青年漠然面庞,慕容稷缩了缩脖子,慢慢退回软塌,小声轻哼:“知道了……”

金无忧扫过二人间怪异的气氛,忍不住侧身,轻声询问:“你们真的……”

“嘘!”慕容稷直接塞入对方唇中一块凉糕,悄悄瞥了眼对面青年,烦躁又无奈,“五娘子最知道本王了,他如今这副模样和朝廷那群唠叨老头有何不同?本王躲都来不及,怎会不长眼的凑上去?!”

阁内几人武道都不差,哪怕二人压低声音,该听到的,还是会听到。

见崔恒面色如常,金无忧笑而不语,借着少年的手将凉糕吃完,不再提此事。

莫先生也松了口气。

欧阳珣见二人相处得当,不似父王口中的亲密,便也不再试探。

宴席继续进行,不知何时,众人便说到了被逐出的上庸学子。

“也是可怜,正巧王府在修建别苑,本公子便给了他们一份差事。不过,上庸学子确实与如同工匠不同,光是别苑内布局陈设,就给了好几版图纸,果真厉害的紧。”

崔恒淡淡道:“能通过考学进入上庸,自是与众不同。但上庸亦有学规,他们犯了错,自当受罚。”

欧阳珣刚要开口,却被临安王直接打断。

“他们不过写了些杂书而已,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错!本王都看过,写得确实很好!本王着实不明白,上庸为何非要将他们赶出去!”

“好在现在五娘子来了,待五娘子重开华清书局,还是将那些人请回去吧!保准你赚的盆满钵满!”

欧阳珣目光讶异:“五娘子要重开书局?”

在少年亮闪闪的目光下,金无忧无奈轻笑:“有些书我看过,确实不错,里面一些内容确实也会造成影响,但总归瑕不掩瑜。这次重开书局,我会让人认真审查后再行刻印,希望到时候不会再出现上次的问题。”

慕容稷扫视一圈,朗声道:“待华清书局重开,相比之下,郭淳他们定然会去书局,本王王妃也会光明正大的为书局写书,本王就不信,还会有人不识好歹的来找事!五公子,你说呢?”

欧阳珣脸色沉了沉,很快,却又恢复如初。

用被逐出学院的郭淳等人修建学宫,不亚于踩上庸的脸面,上庸那些长老后面定会出手。父王既说过临安王可用,那对方此时行为,定然是为学宫后面招揽人才做准备。

沉吟微瞬,欧阳珣笑道:“本公子让他们去别苑,本也是一片好意,如今既然书局能开,他们有了去处,本公子自然也为他们高兴。就是不知崔公子和莫先生可有意见?”

崔恒:“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想到五娘子的身份,以及对方特意护送南越使者来金陵的举动,莫先生更不会有意见。

“他们已非上庸学子,如何生存与上庸无关。”

只要不在金陵王手里就好。

又饮了几轮,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临安王整个人都挂在了五娘子身上,两只手怀着女子腰肢,紧密靠在对方胸口处。五娘子虽有些无奈,却并未推开少年,而是温柔的拍着少年脑袋,时不时给对方喂些餐食,少年眼眸微阖,只管张嘴,十分惬意舒适。

见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几人深感不适。

最难受的当属古昭,他自从遇到金无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每路过一个地方,女子都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陪他玩,陪他闹,不管他惹出什么事情,女子都能谈笑间解决。

在古昭心中,她和崔恒一样无所不能。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对那个混蛋纨绔子弟这样亲密!

他都没被这样喂过!!!

“慕容稷!你起开!”

慕容稷正躺的舒服,闻言,懒懒睁开眼皮,看到怒气冲冲指着她的小萝卜,目光疑问。

“你有病?”

小萝卜瞬间气成了红萝卜,抬手间黑雾骤现,像是内芯坏了一般,自对方身体中源源不断涌出黑线,朝她蜿蜒而来。

慕容稷‘啊’了一声,转头埋入五娘子柔软胸口,双手抱得更紧,声音沉闷,带着怪异的惊惧。

“姐姐救我!”

金无忧只得阻止:“阿昭,别闹了。”

“闹?你说我闹?!”

古昭眼眸瞬间通红,黑线环绕在女子周围,却因对方相护,迟迟未曾落在近在咫尺的少年身上。

他怒瞪着二人,抬起的手指泛出青色:“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守着我的!无忧姐姐!你都忘了吗?!”

金无忧叹道:“阿昭,我说过会陪你安全到金陵,现在,我们已经在金陵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之前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怎么能为了这个混蛋就抛弃我!我不同意!大不了……大不了我们离开金陵!”

话落,室内一片沉寂。

莫先生脸色黑沉,却不敢随意激怒正使用蛊毒的小少年。

欧阳珣意外的看了眼备受南越侍者喜爱的五娘子,不觉望向已然从座位上起身的崔恒,眼底兴味盎然。

金无忧稍微怔愣,还未说话,怀中人便缓缓起身。

“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南越使者,就想要五娘子跟你去南越那种烟瘴之地?滚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古昭怒:“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有本事就动手啊!本王若是出了事,你们南越都得给本王陪葬!”

“慕容稷!我……”

“古昭!”

蛊毒再次被阻,古昭憋闷回身,眼泪滚滚而下:“崔哥哥!是他先欺负我的!”

慕容稷双手环胸,轻蔑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儿,说不过本王就开始哭了。”

崔恒目光无奈:“殿下……”

“好了好了!就当是本王的错!不过,”慕容稷倾身,重重捏了捏小萝卜气鼓鼓的脸蛋,威胁道,“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再对五娘子发脾气,本王可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你!”

在崔恒的警示下,古昭最后还是将怒火咽了回去。

见事情平息,欧阳珣略感失望,缓和了两句,便让侍者更换新鲜瓜果。

时间渐晚,因上庸学院夜禁,几人稍微又说了些话,便起身离开。

然而,刚将几人送出到门外,欧阳珣便看到了一个意外之客。

“晏先生?”

欧阳珣连忙走进,目光疑惑扫过对方风尘仆仆的青衫:“晏先生从哪里来?怎么不进王府?”

说着,他朝门口的守卫怒斥:“没长眼的东西!见到晏先生怎么不赶紧请进来?!”

“公子息怒!奴才……”

“五公子不必为难他们,晏某也是刚到,听到里面动静,便没再进去。”

扫过今日几位宴请宾客,晏清一一招呼后,目光毫不停留,落在崔恒身上。

“崇州急报,西戎有动,还请崔巡查使尽快赶回大营。”

“西戎有动?!”

崔恒目光惊异,却毫不怀疑,他略微沉吟,便翻身上马,看向古昭。

“晏先生带你去上庸,莫要生事。”

说罢,便连忙策马离开,几个随行将士紧接着跟上。

晏先生的急报定是来自世家情报网,不会作假。欧阳珣面色凝重,与几人告辞后,便带人急忙回了王府。

为了不被发现,慕容稷和五娘子等人都是坐马车来的。

只不过回程时,崔恒换成了晏清。

慕容稷首先挤进了五娘子的豪华车架,在古昭即将上车时,将车门一挡,指了指旁边属于学院的简单朴素马车。

“那才是你的。”

古昭怒不可遏:“你欺人太甚!我今日非要……”

“非要如何?”

身后陡然响起平静无波的沉声,古昭浑身一僵,抿唇紧抿,缓缓转身。

“…没……没什么……”

晏清面容温和:“那就赶紧上车,长老们已经等急了。”

“……好。”

见性情乖张的小萝卜忽然变得这么听话,慕容稷摸了摸下巴,好奇询问。

“你对他做过什么?这小子怎么这么怕你?”

晏清:“殿下今日累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慕容稷陡然双腿发软,她干笑两声,连忙退回到马车内。

金无忧侧靠在软塌上,笑容揶揄:“看来这位男宠没少让小殿下操劳啊。”

慕容稷沉叹一声,躺在女子柔软腿间。

“我如今倒是有些后悔招惹他了,简直是个醋坛子,不!应该是醋海!关键我还没办法抵抗!”

金无忧揉按着少女太阳穴,语气含笑。

“那是因为殿下心中有他,所以才会宠着他,纵着他。不过,晏清的确要比崔恒更合适些,也更好看些。你也收收心,莫要再随意招惹不能招惹的人了。”

“你怎么也这样说!”慕容稷倏地起身,很是奇怪,“你从哪里看出我招惹他了?”

“眼神,”

“殿下,整场宴席,你看他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你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你骨子里的叛逆,想让你在所有人的拒绝声中更加完整的得到他,那是一种单纯的,征服欲。”

慕容稷双目微怔。

良久,

在女子关怀目光下,她才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淦!”

晏清那个混蛋果然看透她了!

第134章 金无忧建议引妒火 殿下玩的可还开心?……

“那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了……”

慕容稷面如土色, 真的不明白她该如何才能清除掉对崔恒的想法。若再这样下去,世家会不会发觉她不清楚。但她迟早要被醋意大发的男人做死在床上。

见少女一脸失魂落魄的颓丧模样,金无忧揉了揉对方脑袋, 好笑道:“你堂堂一个大晋临安王, 身份贵重,日后定会有许多侍妾男宠, 若连两个人都解决不好,那殿下日后可要累死了。”

慕容稷:“他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都是男人而已,你忘不了他,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阻止你们,你没办法得到他。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偷不如偷不着。”

金无忧捏了颗紫红葡萄, 慵懒点过对方紧蹙眉间:“依我看, 找个机会下了药同他睡一觉, 你尝过了,就不会再这样惦记……哎呀!……什么东西?!”

葡萄陡然脱离手指, 重重摔在豪华车厢壁上, 晶莹剔透的深紫色果肉瞬间炸开, 迸溅出粘稠汁液, 将珍贵的紫檀木浸染污渍,未褪的葡萄皮牢牢附在车厢上,碎裂纹路透出冰冷杀意, 让金无忧不禁咽了咽喉咙。!!!

她小心抬帘,正对上后方车架上一双漆黑沉暗的眼眸,多年未曾被威胁过的金无忧脊背陡然升上一股森冷寒气。

慕容稷朝男人干笑了两声, 连忙将女子拉回,悄声急切道:“完蛋!他都听到了!你真要害惨我了!!!”

想到男人方才目光,金无忧摸了摸下巴。

“殿下招惹这人太过厉害,日后还是小心谨慎些,和其他人……都断了吧。”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好建议了。

慕容稷深吸了口气,重重把住女子手臂:“刚才那些话可都是你说的!你得给我解决!”

金无忧挑眉:“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是殿下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慕容稷可怜巴巴的望着女子,眸中雾气氤氲,“姐姐若是不帮我,我会死的……”

“你啊!”

金无忧还是没能抵抗住,捏了把少女柔软面颊,贴在对方耳侧,说了两句话。

很快,慕容稷疑惑抬眸:“你确定能行?”

“当然,这可是我实践多次后得来的最佳结果。”

慕容稷:“金陵王也是其中之一?”

“咳咳……你……咳……你你胡说什么呢?!”

望着女子陡然呛红后愈发娇媚的面容,慕容稷笃定道。

“南越使者如此重要,连崔恒都能抽出时间回来,金陵王却忙的离不开大营,他该不会……是在躲你吧?你当年对他做了什么?难不成……”

慕容稷睁大双眼:“你下药睡了他!”

“小点儿声!”连忙捂住嘴唇,又对上少女晶亮敬佩的目光,金无忧既尴尬又无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们早都没关系了。”

“这么说,你们以前……”

知道少女不调查清楚定不会善罢甘休,金无忧沉叹一声,道:“我们曾经确实有过一段,他当时并不受宠,老金陵王又十分暴戾,几个王府公子争得你死我活,连带在上庸的我都受到了影响。”

“自我出生后,同父亲的见面说话屈指可数,可那次上庸受罚,他竟然对我说了一句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知道他对母亲的感情,也知道他的心早已经随母亲走了。我很羡慕他们的感情,所以当时,我误以为我拥有的也是那样的感情。”

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日,那时,她看到那个人的瞬间。

“祖母和郑家一直不喜欢他,可我喜欢,我想和他一起离开金陵,不管去哪里都好,以我们俩的能力,何愁无法立足天地,过得自在逍遥!可惜啊,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少女温热手掌落在手腕,金无忧失笑:“放心,我的眼泪早在那天就流干净了。”

“知道他要娶王家女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他们成婚当日,”想到那晚的混乱,金无忧就忍不住想笑,胸腔恶气仿佛被一扫而空,“我迷晕了新娘,给他下了药,睡过之后,就连夜回了京都。自那之后,再没来过金陵。”

慕容稷有些后悔:“早知你们这段关系,我就不烦你了,书局的事情,其他人也可以处理。”

金无忧:“此事与你有何干系?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却刻意避开金陵,又何曾不是胆怯。接到你的传信,我确实犹豫了很久,但我总归要面对曾经的一切。况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和我,都应该看开了。”

“……金陵王可没回来。”

金无忧瞪了对方一眼:“他回不回来干老娘何事!你有空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闻言,慕容稷的八卦之心瞬间萎靡,她蔫蔫的躺回女子腿上,颓丧道。

“希望你说的能有些用处……”——

上庸学院,

五娘子下了马车,便去了金先生常待的后山小院。至于古昭,不知在马车内又发生了什么,下车后便沉默垂首,乖乖跟着晏清和莫先生去了议会堂,完全没了先前在王府宴的傲气张扬。

慕容稷摸了摸鼻子,在男人离开前淡淡一眼中品出了不少危险,她有种拔腿就离开金陵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回了内苑。

幻梦小跑着迎上来,眼眸散出光亮。

摸了摸少女已经完全显露的银发,慕容稷暗叹一声,询问道:“你可认识古昭?”

幻梦歪头:“他是谁?”

“为你治病的人。”

幻梦眨眼:“我有病?”

慕容稷抚过女子白瓷般面颊,望进那双与少年相似的潋滟碧眸内:“他会帮你恢复记忆,本王无法阻止。”

“为什么?”

慕容稷收拢少女散落银发:“因为他们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幻梦:“不好的事情吗?”

“对,你若是不想,到时候,可以吃了它,本王会让人带你离开这里。”

“好!”

紧紧攥住少年手中的褐色药丸,幻梦心满意足的躺回床榻,合上双眼。

望着床上丝毫不明白即将面对什么的天真少女,慕容稷深叹一声,离开内间——

深夜,

没有等来该来的人,慕容稷按理来说该松口气的,可她翻来覆去很久,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两道身影来回交错,最后印在脑海中的,竟是男人最后看她的深沉眼眸。

幽邃,沉暗,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

五娘子的建议她又没答应!他失落什么?!

而且她都做好了安抚他的准备!

他凭什么不来!!!

想到这儿,慕容稷一肚子气,她猛地起身,轻身从窗户离开,飘入不远处昏暗沉寂的房间。

刚进去,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

房内沉暗无光,桌椅散乱倒地,茶杯碎裂,像是经过一场祸事般,一片狼藉。

慕容稷眉头紧锁,走入内间,看到床边模糊人影,不觉睁大了眼眸。

“你……”

“殿下终于来了。”

像是在刻意等她,男人大剌剌坐靠在床下,面朝外间,素来洁净的衣衫散乱无章,沾染酒渍,伸出的手掌在冷白月色下泛着光晕,衬得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慕容稷眼眸震颤,连忙大步走进。

“你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伤药呢?怎么都不包扎!”

“无碍,死不了,殿下坐。”

“坐什么坐!”被男人用血手拉住,慕容稷也不敢用力甩开对方,只得顺势弯腰,试图平心静气,“你的伤需要赶紧处理,先松开。”

对上男人醉酒后泪汪汪的可怜眼眸,慕容稷沉了口气,道:“我不走,乖,先松手,我给你包扎伤口。”

晏清执拗的指了指旁边。

慕容稷沉压怒火,顺着坐下:“好了吗?告诉我伤药在哪里?”

“你不想要我了。”

听到男人的直接指控,慕容稷眉头不安跳动,连忙转移话题:“谁说的!我可没说过这句话!你先告诉我,你这伤是哪里来的?”

“西戎细作离开大营,火器碎片伤的。我连夜赶回,你的注意力却都在他身上。”

慕容稷微顿,瞬间想到当时在王府外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可她因为即将离开多看了崔恒几眼,也根本没想到晏清会受伤……

“抱歉,是我没注意,我……”

“你想要崔恒。”

避开那双仿佛能看透自己的黑眸,慕容稷轻咳两声:“别瞎说!你知道我和他根本就没可能,而且我身边如今只有你!”

“可你心里一直想着他。”

“……你……我会努力忘了他还不行吗!现在松手,我给你上药!”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你想用金无忧的办法,下药睡了他。”

慕容稷咬牙切齿:“我没答应!!!”

“你想要他。”

这时候,慕容稷才知道这人为何喝这么多酒。

面对着这张泪流满脸的俊美面容,看着平日里清正高洁的学院先生如此狼狈,再加上对方手上狰狞伤口,任她被激出多大怒火,都无法甩开对方径直离开。

真是好算计!

慕容稷怒瞪着男人,被对方紧握的双手泛出青色,混合鲜血,滴落在地。

最后沉了好几口气,才一字一句道:“晏、清!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少女带着怒火的声音,男人垂眸,细长睫羽微颤,手指缓缓松开。

“我不喜欢他,若是殿下非想要他,就杀了我。”

慕容稷冷笑:“我以为你会说离开我。”

“殿下身份特殊,凡是知晓殿下身份之人想要离开,都必须死,包括我。”

慕容稷气笑了:“你倒是会为本王着想啊!”

“此乃我分内之事。”

慕容稷无言。

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只好暂时后退一步。

“晏清,你听清楚了!我的确是对崔恒有些感觉,但那只是得不到的征服欲在作祟,我心里很明白,我与他绝无可能。我会试着去忘掉他,时间久了,这种情绪自然会慢慢消失。如今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人,相比一触即破的虚幻泡影,我更喜欢能真实触碰到的你。”

“难道你觉得你比不上他?没有能力将他从我的心中挤出去吗?”

晏清定定注视着眼前少女,认真询问:“你不会下药去睡他?”

着实不明白为何对方老惦记着五娘子的话,慕容稷只得先安抚:“我保证不会给他下药……睡他。”

晏清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将衾被拉开。

看到床上露出的伤药和干净布条,慕容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机深沉的混蛋男人!

简单包扎之后,慕容稷转身欲走,却被对方抱住后腰。

“殿下,别走。”

慕容稷无奈:“你受伤了。”

“只是手。”

慕容稷刚要拒绝,却忽然想起五娘子的话,她略微思忖,转身将对方推倒在床榻上。

见男人毫不抵抗,她眼眸微眯,跨坐在男人身上,居高临下的缓缓解开衣衫。

“你当真要本王留下?”

望着少女束缚下的饱满圆润,晏清陡然呼吸急促,喉结剧烈滚动。

“望……殿下垂怜。”

“你还有伤,”慕容稷按住男人伸来大手,倾身吻了吻对方灼烫的唇瓣,“本王亲自来。”

以往几乎每次都是男人主动,她主动寥寥几次,也很快被对方掌握节奏,被迫带着失去控制。

这次,她缓慢认真的观察着男人的每一次肌肉反应,才明白五娘子的话中含义。

‘找到敏感处,会事半功倍。’

良久之后,

望着在自己手下颤抖不止的俊美男人,慕容稷忍不住露出笑容。

“成了!”

然而,下一瞬,她便落在了对方结实滚烫的怀抱里。

“殿下玩得可还开心?”

第135章 重开书局清扫前路 我亲自去找他!

“你……你你醒了……”

慕容稷干巴巴的抵在男人胸膛, 试图远离再度复苏的灼热。然而刚一用力,腰间大手便陡然加重。

“殿下继续。”

“……继续……唔嗯……什啊……”

晏清专注摩挲着少女湿红眼角,大手捏住那先前处处撩拨的柔嫩纤指, 落回身上。

吻过少女轻颤眼眸, 温柔覆上溢出轻喘的唇瓣,紧贴声音沉哑磁性。

“我很欢喜, 殿下能如此亲近。”

“…………唔唔!”

这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醉酒时的男人很是乖顺,可以任她予取予求,实践结果也很良好。可同样的人,清醒之后,她愈是接触,这人愈是激动,动作更是狠重, 让她根本毫无空隙掌控主动权。

慕容稷想骂人, 最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几次之后,

少女趴在凌乱衾被间, 累的抬不起一根手指,声音沉闷沙哑。

“……混蛋……滚开!”

“殿下叫我什么?”

滚烫唇舌再度覆上, 慕容稷反射性一抖, 抬手推拒腰上的脑袋。

“别……不行啊……”

软肉饱满圆润, 唇齿蜜液香甜, 男人高大身躯遮掩紧实,只露出少女半裸脊背,遍布红痕, 触目惊心。

“殿下叫我什么?”

手指被迫与对方紧密纠缠,慕容稷呜咽两声,嗓音难耐。

“……晏哥哥, 我真的……不行唔……”

“殿下又在哄骗我。”

“没……啊……”

慕容稷呼吸沉滞,瞳孔涣散,双手被压在两侧,十指紧扣,后背身躯结实灼烫,脖颈拂过温热气息。

“殿下知道,我的心中只有殿下一人,可殿下呢?”

慕容稷想要回答,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去多久,

慕容稷再度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又到了男人身上,虚软的身体被对方一手撑着,两条手臂软趴趴的搭在对方紧实腰腹。

“……倘若有了孩子……”

孩子!

慕容稷瞬间清醒过来,她猛地抓紧胸前大手:“你疯了吗?!”

挣扎的身体很快被禁锢在对方怀抱,她眼眸一沉,刚要起身,便听到了男人无奈声音。

“没有,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殿下。”

慕容稷却没有丝毫放松。

虽然他们一直用的最原始的避孕方式,但近日亲热比较频繁,身体又愈发契合,失控时难免……

她咽了咽喉咙,抱住男人腰肢:“以防万一,让青玉做些药。”

晏清身体微僵:“……殿下……就这样不想……”

“不是不想,是不能。”

慕容稷望进对方漆黑眼眸,认真道:“晏清,你很清楚,我不能有丝毫差错。”

良久,晏清沉叹一声:“好,我知道了。”

几瞬后,慕容稷嘴唇紧抿,眼皮沉重。

“……你……是不是吃药了?”

这他娘的都快白天了!还如此精神奕奕!!!

细密的吻落在柔软面颊,耳侧传来男人沙哑沉声。

“殿下先前亲自喂的‘药’,自然要殿下来解决。”

慕容稷眼眸圆睁,承受着再度袭来的热烈情潮。

金无忧!

你个骗子!!!——

翌日,晌午。

华清书局。

金无忧正端坐在圈椅上,纤细玉指翻动着案头堆积的账册簿籍。

忽然,她的指尖一顿,落在一册记录书名与润金的细薄册子上,朱唇轻启。

“这个写《青云志》的无名氏是谁?”

灵慕眨了眨眼,声音利落清脆:“殿下的人。”

“这书局如今汇聚的才子,说是殿下的人倒也未必不可。只是……”她指尖轻轻划过‘青云志’三个字,语气带着欣赏的笃定,“能以笔锋铺陈如此波澜壮阔的图景,字里行间既蕴风风烈烈之气,又不失幽微细腻,定是位女子……”

微顿,金无忧‘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曾经的登楼令主,我早该猜到是她,也唯有她,能有如此文采风骨写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奇书。”

“途经沧州时,坊间茶寮酒肆、市井巷陌,处处可闻此书之名。可惜流传印本十不足一,大半市井俚民,不过是倚着那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口舌,一窥故事轮廓罢了。此书誉者如痴,谤者如狂,声势确实浩大,华清书局关得不冤。”

灵慕奉上新沏好的雪山雾茶:“万幸如今有五娘子您‘妙手回春’,将华清书局里外都清了个透,否则我们当真无处可去,那些才子写书人,更是断了绝佳生存之道。”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金无忧意外抬眼,只见眼前少女着清雅藕色襦裙,圆脸带笑,亲和力十足。她奉茶的姿态虽谦恭合礼,但那澄澈眼底深处透出的从容与真诚,倒像是在与一位极亲近可靠的长辈友人叙话一般自然。

心中喜爱更添几分,她笑着接过那触手温热的瓷盏,轻啜一口。

“不知殿下从哪里得来你这般妙人?”

灵慕眼眸微弯,笑容真挚:“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灵慕如今已是五娘子的人,自当唯五娘子马首是瞻,竭诚效命!”

金无忧挑眉:“若是我与你们殿下有了分歧呢?”

灵慕眼珠灵动一转,面上立刻浮现出极其真切的为难神色,夸张地哀叹一声,小巧鼻尖轻微皱起。

“那……灵慕只好按殿下的吩咐,事事以五娘子为主了。若是因此惹了殿下不喜,是打是杀,任凭殿下处置就是!”

“倒是忠心,”深知那臭丫头送人来的用意,金无忧无奈轻笑,“看来我如今只能将你收下了。”

灵慕眼眸圆睁,‘唰’的一下跪在青砖地上,重重叩了个响头。

“谢五娘子收留!灵慕定当竭尽全力!”

“诶!快起来快起来!”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实诚,金无忧扫过对方红肿渗血的额头,嗔怪道,“日后再不许这般作践自已!去后堂,我给你上药。”

“不敢脏了五娘子的手!我这点儿小伤等会儿就好了!”

金无忧一把攥住灵慕下意识躲避的手腕,美眸一瞪,故意板起脸来:“方才不是要跟着我吗?怎么才刚开始,就不听我的话了?”

“……灵慕不敢。”

强行牵着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少女穿过绣着兰草的苏锦门帘,直入后堂,将人按坐在一张紫檀鼓凳上,金无忧转身走向侧面的多宝阁取药箱。

一回头,却发现额上渗血的少女垂手敛目,站得笔直。

她缓步走进,无奈摇头:“你可是想回去了?”

灵慕咽了咽喉咙,面颊紧绷:“……我怕脏了您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金无忧抬高药箱,再次将对方按坐下去。

“亏你还是华清书局的主事人,你应该看过《青云志》吧。”

手臂感受到女子柔嫩肌肤,灵慕浑身僵硬,缓缓点头。

金无忧:“那你可知布衣百姓最念念在口的是哪一句?”

“……蛾眉不让须眉志,玉笏金阶自纵横?”

金无忧摇头:“是‘吾自青山独望去,人人可登金殿堂’。书里那位攀上青云路顶峰的女主角,站在那曾只属于世家王权的通天阶顶,告诉仰望着她的芸芸众生,以往他们触不可及的金殿,有朝一日,或许很多人都有机会站上去,不限世家寒门,更不限男女之别。”

灵慕怔愣原地,直到额头传来刺痛,她才回过神来,抬眸目光欲言又止。

金无忧放下玉盒药膏,微笑着点了点灵慕秀气挺直的鼻尖:“有什么话就说吧,在我面前,不必隐藏。”

灵慕强压下想要死死回握住女子那双温暖玉手的本能冲动,直盯对方仿佛能包容所有含笑眼眸。

“……可那只是妄想,大晋的世家贵胄不会容许我们这些低贱之人登堂入室,去夺取一直属于他们的荣光。”

“你这样想?”

灵慕垂眸,双手抓紧衣衫:“如今能重开书局,让那些伶仃无依的学子有个栖身之所,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恐怕你要失望了。”

灵慕倏然抬头,却见女子已然收敛笑容,面容肃正,经年沉淀的贵气雍容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既将你给了我,你便不能只是华清书局一个小小的主事人。你们殿下要做的事情,利国利民,更利你我。灵慕,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可愿随我,帮你们殿下将那书中的盛世光景重现于世?”

灵慕:“……我?可以吗?”

金无忧微笑:“如今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沉压情绪霎时释放,灵慕再度垂首伏地,露出颈后狰狞鞭痕,响声郑重。

“谨遵五娘子吩咐!”

“起来吧。现在,拿着我的玉牌去金陵府大牢将书局的人都接出来,好好将书局恢复原样,我要看到一个比之前更加华丽繁盛的华清书局。”

“诺!”

送走灵慕,金无忧刚要回风云楼,却被一个衣着典雅的侍女拦在书局前。

“金小姐,我们贵主有情。”

扫过对方身上专属于王家的清雅挂坠,金无忧缓缓露出笑容。

“带路。”——

“稷儿!”

慕容稷抬眼,疑惑道:“五皇叔,怎么了?”

待陈默将房门关住,慕容浚看了眼内间涂涂画画的幻梦,上前两步。

“你不去无妄森林考核,可是为了她?”

慕容稷点头:“幻梦需要我。”

这段时间少年做的事情慕容浚很清楚,可他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冒险。

“你怎能一个人留下来?!那可是……”

“五皇叔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不行!如今文课已过,无妄森林考核,我有陈默就够了!让燕景权他们留下来!”

一旁的陈默跟着点头。

慕容稷拉着激动的青年坐在软塌,心平气和道:“五皇叔可知这次无法通过考核会有什么后果?”

慕容浚当然清楚。

上庸学院不仅是培育大晋官员的圣地,同样是历代皇帝最初的考核地。若是两次都无法通过上庸考核结业,那学子必定被视为欠缺文韬武略,绝对无法通过朝官们的重重审视,登上皇位。

可他更清楚圣女所面临的危险。

慕容浚沉了口气,道:“有陈默和夏侯千他们帮忙,我定然会通过考核,燕景权他……”

“五皇叔别忘了,此次考核还有一个北狄人。”

慕容浚眉头紧蹙:“……他也要参加?”

慕容稷:“他也是上庸学子。”

完全不同在外面的放浪形骸,北狄乌恒王在上庸学院时温和乖顺,除了那次故意挑衅孔奇外,就再没惹过事。上庸学子和先生们几乎都快忘了宇文贺是北狄人,一个曾经率军烧杀抢掠过大晋子民的北狄蛮人。

而就在几日后,对方就要跟着他们前往大晋最为神秘、危险,甚至最多奇宝的无妄森林。

确实不得不防。

慕容浚愁容满面:“圣女这边可能推迟?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慕容稷无奈,只能将五娘子和晏清拉出来。

至此,青年才放心离开。

天朗气清,风平浪静,看上去一切都很顺利。

可到了晚上,慕容稷却猝不及防的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钱洛失踪?金陵府大牢就没有一点儿察觉吗?!”

晏清:“死了几个看守,看上去是被人强行掳走的。青玉和灵耳已经带人去找了,我也会派人盯着,放心,他出不了金陵。”

自幼时看到钱洛在墙上画出的那些东西,慕容稷就知道他身上藏着很大的秘密,虽然他什么都不说,能想起的事情也有限。但他们心知肚明,世家极力隐藏的关于亳州的事情,就深埋在他的内心深处。

总有一日,他会拨开迷雾,拔出这柄利剑,斩断前路荆棘。

可前提是,他不能落在世家手里。

倘若被发现钱洛就是他们找了很多年的徐尚卿,他必然会死。

慕容稷眼皮止不住跳动,她猛地起身。

“我亲自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我的读者宝宝们呢~([爆哭])

给自己点一首孤独颂歌[爆哭]

第136章 考核起惊入情魂骨 欧阳瑞,你在找死

“别冲动, 外面都是世家暗卫。”

“可是钱洛……”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晏清将人紧揽入怀,吻了吻少女微凉发顶, “慕容稷, 你要相信你不是孤身一人。如今考核在即,幻梦随时会被他们带走, 你难道想留她一个人吗?”

慕容稷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钱洛绝不能出事。”

晏清:“我知道。”

慕容稷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幻梦不知何时打开了内间的门,正期待的望着自己。

她大步走进,接过少女递过来的宣纸,望着上面狂放到不辩字形的几个大字,不觉失笑。

“你在写本王的名字?哪里学的?”

幻梦眨眼:“学规。”

想到抄写学规的那段日子, 慕容稷脸色一黑, 握着少女手腕走进内间。

“学规上的字可不是本王的真正实力, 来!本王亲自教你!”

“这一笔要稳落……力透笔尖, 连勾要如流水行云般顺滑自然,这里更要干净利落……”

明朗少年, 倾世佳人, 烛光融融, 墨香浮动。一个耐心俯首, 一个仰面聆听,青丝与银发偶有交缠,衣袖轻偎。当真是珠联璧合, 神仙眷侣。

晏清黑眸忽的一沉,强忍着将二人分开的冲动,径直转身, 自窗户离开——

考核出发前一日,

学院武课时间,孔奇‘意外’用所制机关木鸢伤到了欧阳瑾,欧阳瑜大怒,将孔奇同样揍到了医堂。后在学院先生的调解下,几人暂时和解。却因伤势问题,孔奇与欧阳瑾无法参加此次考核,只能在医堂养伤。

考核当日,

潘大夫手脚麻利换好了伤药,直起身,用一方干净的白手巾擦了擦手,眉头紧锁,目光反复落在沉默垂首如同影子般紧贴在欧阳瑾榻边的瘦小家仆身上。

“你们既已和解,就莫要再吵闹了,何况这是上庸学院,若是激的孔老出面,欧阳学子怕是很难收场。”

欧阳瑾面色苍白:“你威胁我?”

“没有没有!”潘大夫擦了擦额头冷汗,着实心累,“我这是好心奉劝!欧阳学子应该知道,南越使者如今就在长老院内,现下学院内虽然先生守卫不多,但保护南越使者的人可不少,若是惊动了他们,哪怕您是欧阳家公子,也会被关起来啊!”

欧阳瑾捂着胸口:“你果然在威胁我。”

“我……”

见少年面无血色,以及旁边那个随时准备动手的瘦弱家仆,潘大夫也不敢再刺激对方,留下几颗止痛药后便匆匆离开。

小路面无表情:“可要杀了他?”

欧阳瑾呛咳两声,连忙摆手:“你别冲动!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夫!按计划行事即可!”

小路握紧双手,黑雾一闪而逝。

“好。”——

无妄森林,密林外。

“听你的。”

慕容灼扬起下巴,白皙的脸庞在斑驳月影下闪着得意,挑衅般的看了眼燕景权。

“怎么样?五皇叔还是相信我!密林深处肯定能很快找到高品级珍物!”

“危险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