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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休屠城 14644 字 2个月前

第46章 您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

黎可回白塔坊上班的第一天,不出所料地又迟到了。

家里惊起无数叮呤咣啷的声响,也许她天生跟“寂静”这个词犯冲,见不得别人清净自在的好日子,非要打搅破坏才满意。

贺循抿唇不悦,板着脸尚未开口,听见她笑盈盈又清脆飞扬的一声:“贺先生,早上好。”

很高兴又情感充沛的声调。

似乎是一种迫不及待见面的欣喜,也像职场新人盲目崇拜地跟上司问好——如果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能若无其事、抛之脑后,那这副态度的确毫无瑕疵。

空气中漂浮的快乐太强烈,连着轻盈的脚步声像华尔兹的鼓点,很难让人直接发一通怒火或者苛责。

早饭是现煮咖啡,再加上黎可带来的发糕和红豆芋头汤。

只有过年这阵,关春梅才愿意费力气多做些吃的,做的太多,非逼着黎可吃完,时间来不及,她只能带来白塔坊,正好和贺循一起消耗。

“每个人过年都要吃哦。”她笑眯眯道,“这样一整年都可以‘步步高升’和‘甜甜蜜蜜’。”

贺循不喜欢这两个词:“我不需要高升,也不需要甜蜜。”

她软声央求:“你尝一口嘛,我妈做的……不好吃我再给你做其他。”

贺循咬着那块过于紧实的红枣发糕,沉默片刻:“阿姨的厨艺发挥不太稳定,需要改进。”

黎可哈哈大笑:“我也这么说,我妈还念叨我,嫌我不干活还挑三拣四。”

只有小欧被关春梅洗脑,每天都是外婆最好,现在找到了志同道合之友,黎可笑眯眯地奉上红豆汤:“来,喝口甜汤就不噎了。”□

她极其自然地捉住贺循的手指,牵他过来捧住碗,两双手挨蹭着替换位置。

再撑着下巴,看贺循喝红豆芋头汤,温柔笑问:“好喝吗?”

前一秒他还是毫无情绪的臭脸,现在长睫低敛目又觉得静谧美好——可惜黎可的电话铃声破坏了一切。

这个春节蛮蛮和男友郭鸿办了订婚宴,请关系亲密的亲戚朋友吃饭,黎可当然也在场,但凡这种男女老少聚集的场合,不管黎可多低调都少不了她的戏——已经有好几个单身男青年找蛮蛮打听黎可。

蛮蛮最近这段时间只要在医院遇见徐清风,就会想起自家好姐妹,眼下正好有机会,于是挑了个最帅的男生,想给黎可撮合撮合,万一能看对眼呢。

美色当前,约会总是容易,黎可当然也没有拒绝,昨天蛮蛮就把两人约上,一起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蛮蛮有事先走,黎可和那位帅哥一起逛了逛商场。

这大早上的,蛮蛮起床就来追问昨天的约会进展:“Coco,你昨天跟那个男的聊得怎么样?后来去看电影了吗?有没有……”

话筒的声音有外泄,黎可起身离开餐厅。

贺循停住了动作,握紧手中的餐勺。

黎可压着声音,握住手机走去别处跟蛮蛮说话,电话里没仔细聊,只是简单说了几句。

再回到餐厅时,贺循面前那碗甜汤还是纹丝不动。

她收起手机,笑眯眯坐下,仍是撑着下巴:“甜汤好喝吗?”

她忘记她刚刚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也忘记在她电话响起的同时,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循慢慢搅着碗里的东西,垂着眼睫,声音安静得像审判:“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比如……她请假把他扔在家里就是为了约会,比如她肆无忌惮地撩完人就跑,比如她做什么都能假装无事发生。

哪怕是一声道歉,一声陈述,或者……随口说点什么。

“说什么?”黎可猛然想起来:“哦,对了!咱们今天中午吃火锅吧?”

她兴致勃勃,“我带了一包很好的火锅底料,是一个朋友从老家带来特色锅底,非常香,聚会的时候吃过好几次,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贺循眼睛一闭,勺子重重“叮”在碗沿,汤汁溅在桌面,他毫无兴趣地起身:“我对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

黎可眼珠转动,眼睁睁看他走开,知道他又突然生气,只能说:“好吧,那我就按食谱做。”

贺循漠然带着Lucky上楼。

黎可努努嘴,拧直身体——她也不想为他浪费最后一包火锅底料。

黎可吃完早饭就开始收拾厨房,再洗衣服打扫卫生,紧接着准备中饭,一整天都没有清闲,也罕见地不偷懒。

实际上她也整整忙了好几天,先是找人来做全屋和花园大扫除,再精细整理家里每一个角落,清点大大小小的物品和更新工作表格,尽职尽责,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除旧革新之势。

贺循这几天一直呆在书房,鲜少露面。

两人见山不见水,每天说的话其实寥寥无几,但贺循这阵实在阴晴不定,黎可动不动就能惹他不高兴。

她跟全屋清洁的工人多说几句话,回头就要被他指责工作太清闲,到处招惹让人烦。

她要是不声不响,又要被嘲讽她不懂礼貌,不尊重雇主。

她在家里认真干活,他又嫌她声音太吵,动作太粗鲁,总是无休无止地打搅他。

她干脆想着离他远一点,安静稳当,他又觉得家里静悄悄肯定是她在偷懒,就知道偷奸耍滑。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不说话,也不能说太多话,不能离得太近,也不能离得太远。

即便没有眼睛,贺循也是整天处于“看”她不顺眼的阶段,黎可最近不想琢磨他的毛病,只是拗着脸走开。

唯有小欧来家里找Lucky玩,贺循心情才似乎不错,家里气氛也能轻松愉快点。

孩子和狗在花园里玩飞球和拔河,黎可坐在门口生火烤年糕,再把年糕刷上蜂蜜,香喷喷地送到贺循面前。

她语气甜甜:“贺先生。”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男人寒气飕飕的话:“不要来这套。”

黎可心情好的时候也想哄哄他,声音像年糕一样软糯甜腻:“贺总,您怎么了?”

“我现在很忙。”他蹙起眉棱,很不耐烦。

黎可悻悻“哦”了声,把年糕和热茶搁下:“下午茶,您趁热吃。”

贺循垂眼等她离开。

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失控,他绝对不想也不可能让人随意左右自己的意志,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种关系中游刃有余——如果他已经被她牵动情绪,而她没心没肺得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那就很难判断到底是谁的问题。

有时候贺循干脆在想,不如直接解雇这个女人,一切的困扰都能立刻结束,但这种想法只要冒出,随即被其他更强烈的理由压倒在重重叠叠之下,毫无可能。

他不想让她离得太远,也不要太靠近,不要围着他喋喋不休地说很多话,也不喜欢寡言少语得没有存在感。

他只是需要她呆在旁边,就这样每天呆着就好,像影子或者两条挨得很近的平行线,清晰明白地看见。

如果晚上有事,黎可下班时就会收拾下自己。

虽然七点半的上班时间太过地狱,但五点半的下班时间恰恰好,完全不耽误晚上的活动,见不同的人黎可会有不同的样子,有时候随随便便就去了,有时候稍微化个淡妆,有时候会喷上香水,穿上短裙长靴和大衣,而后快快乐乐地迎接夜生活。

为了不惹贺循不高兴,桌上的晚饭很丰盛,黎可把能做的家务都已经做完。

她走时脚步摇曳,香气飘荡,嘴里哼着情歌,跟贺循说拜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下班喽。”

贺循站在岛台前洗手,依旧垂着眼,认真地搓揉着指尖的泡沫,似乎是忍受了她很久的神情。

“黎可。”他的气息格外淡漠,“这句话我想说很久……我不喜欢身边人的私生活太混乱。”

黎可蓦然顿住脚步。

她扭头,上下打量他,最后挑起眉尖:“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多了?”

“你每天的工作是围绕着为我服务,接触我生活的一切。职责对你的个人要求就应该是生活干净,人际关系简单。”

贺循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完整地在她面前,显露瞳仁的尖锐黯淡,“我怎么能确保你晚上会出入什么场所?会不会泄露雇主家信息?接触的人品性良劣?身上的一切都是干净?第二天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和污染?”

黎可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您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洁癖到这种程度,到底是病娇还是心里扭曲?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每天晚上都回家,每天洗澡换衣服,我的个人卫生非常干净。”黎可蹙眉,语气并不高兴,“你以前没出过门吗?没在外面路上走过、去饭店吃过饭吗?没有跟朋友打过交道说过话吗?没有任何需要出门的娱乐交际吗?”

贺循重重抿唇:“以前我是正常人,但我现在不是……”他咬了下唇壁,眼色幽幽,“也许你可以考虑下住家工作,这样对谁都放心。”

以前两人似乎提起过这个话题。

黎可直接拒绝:“我不想。”

贺循凝住眉眼,抿着薄唇,面色几乎看不出情绪。

“大哥,我家离白塔坊很近,我还有儿子,我不可能把小欧一个人扔在家里,你到底想怎么压榨我才满意?”

“小欧不是问题。”贺循只说,“我没有让你扔下他不管。”

黎可呼了口气,抱起手,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每天在这家里待十个小时,我不想二十四小时都围着别人转,我也需要自己的娱乐时间,能不能给员工一点自由时间?”

贺循神色阴郁,心里的烦闷如岩浆一样层层翻涌而出,完全无法抑制,这是这些日子不断压抑的结果——很多事情以前并不觉得如何,现在却莫名难以忍受。

他把唇线抿得直白,喉咙咽了又咽,理智想把所有的话咽进肚子,但刻薄的字眼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像酸气一样从嘴里冒出,完全违背了他的教养和好脾气:“所以你的娱乐时间,也包括跟不同的男人吃饭约会,再跟他们调情接吻吗?你的吻技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这话略带嘲讽地扔出来,屋里气氛突然凝滞。

黎可红唇紧抿,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她甩甩头发,发间的俗气又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慵懒随性的语气带着轻笑:“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贺循垂眼,颌颏线绷得如拉紧的弦,淡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当然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黎可轻轻嗤笑。

她利落把头发甩回肩膀,脸色冷艳,脚步蹬蹬地走出了家门。

贺循倚着岛台,神色平静,只是双手紧紧握住大理石台面,手背的青筋浮起,紧抿的薄唇格外苍白无血色。

第47章

黎可坐在鬼哭狼嚎的KTV包厢,托腮凝睫,安静听人唱歌。

话筒递到嘴边,她摇头拒绝。

有人凑过来问:“刚才吃饭你的话就不多,现在又自己呆着,是不是心情不好?”

今晚的聚会是以前一起上班的同事,离职后一直还有联络,约着出来吃饭聊聊天。

小城市的人际关系简单又复杂,黎可这些年换了很多工作,认识的人实在不少,她性格自由热闹又漂亮,不清高不自傲,不挑毛病也从不瞧不起人,讨厌她的人很多,喜欢她的人也不少,朋友圈的人数多到爆炸,走哪都不缺交际。

“瞎说,我这是在陶醉。”

黎可笑容甜蜜起来,吹着口哨,身体跟着音乐打起了节拍。

在千回百转的歌声里,偶尔她觉得人生的烦恼很多,又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快意潇洒。

旁人问:“Coco,你最近谈没谈恋爱?要不要男朋友?我给你介绍个。”

“我什么时候缺过男朋友?好几个排队呢。”

黎可开玩笑,“长得有多帅?多有钱?没达到标准就不要拿出来,我忙不过来。”

以大众的眼光来看,一个家庭和个人能力不及格但貌美如花的女人,她的人生意义好像只能从恋爱和男人身上抓取。

而黎可的性格和经历又让很多男人觉得———这是个很容易到手的女人。

容易得手的意思,无非是一个头脑空空又轻浮随便的美女,随便撩拨几下她就能扑上来,或者勾勾手指就能睡。

这些年追求或者觊觎黎可的男人简直像流水一样,上至金屋藏娇的公司老板,下至狂妄自大的矮矬丑男,都自信满满地觉得能轻易拿下她。

从接触社会开始,黎可也陷过很多坑,从被人反锁在屋子里慌张挣脱,居心叵测的朋友带她参加别有居心的酒局,再到工作场合被不要脸的男人骚扰,还有各种追求者层出不穷的手段……

现在的黎可,已经完全对这一套游刃有余。

甚至说,她对形形色色的人群,尤其是男人,已经完全了解。

除了追求她的男人,身边想给黎可撮合介绍的人不少,特别是那些闲得没事的三姑六婆,什么歪瓜裂枣都算她高攀,不管黎可拒不拒绝、说什么话都会被人在背后说道,后来黎可就开始大大方方地胡说八道,统一对外口径。

人生无非酒色财气,黎可不想清心寡欲,也不拒绝谈恋爱,偶尔遇见帅哥还要多看两眼——她有多漂亮,男人就要有多帅。

这已经踢掉了95%的追求者和99%的相亲活动。

大家知道追她的男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人搭讪表白请吃饭,黎可也不解释、从来含糊而过,看着就是蜂围蝶绕,被流水似的男人捧上天。

漂亮轻佻又单身带娃的年轻女人,话说在别人嘴里,终归是不好听。

黎可以前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但今天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歌,想着过一会儿就回去,发呆的时候,手机闪过一个电话,而后紧接着是短信——聋人司机。

司机短信问她:

【黎小姐,你晚上聚会在哪个地址?几点回家?贺先生让我联系你,我过去接你,把你送回家。】

黎可握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回他:【不用了。】

【黎小姐……】

黎可用三个字结束对话:【我在家。】

司机没了声响。

把手机塞回包里,黎可已经兴致尽失,笑盈盈地跟朋友聊了会天,找了个理由先退场。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驶在夜晚的街道。

通常来说,黎可不喜欢晚上,不喜欢消逝的声响,不喜欢暗色的空荡,不喜欢忍耐的寂寞。

但最近这段时间,夜晚的感觉经常让她想起一个人。

车子路过白塔坊。

路过白塔坊的时候她会瞟一眼,如果在那十几秒的视野里能隐约看见一条狗或者一个男人,那也是一种缘分。

但黎可从来不多想,不路过白塔坊她就不会去想,不会想那个男人每天晚上如何度过,不会想她下班之后他独自在家的时间,不会想他抽烟喝酒的模样——女人应该减少无用泛滥的柔软心思,否则就是害自己。

黎可喊停了出租车。

寂寞黑暗的深夜里有一个男人,而她半途下车走向他,这无关同情,全凭她的心血来潮。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无人的街道,她拢紧外套,默默坐在那条长椅的一侧。

贺循坐在长椅的另一侧。

两人占据了长椅的两端,中间是空空荡荡的距离。

Lucky站在中间,左顾右盼而左右彷徨,只能两边迁就,一会尾巴扫扫黎可的膝盖,一会脑袋挨着贺循的手。

黎可抱着手臂,贺循抽着烟,两人的神色都很平静,谁都没有说话。

她今天已经跟朋友说了很多话,并没有想开口说更多话的意愿。

他晚上和家人打过电话,在便利店和收银女孩聊过几句话,这时也不是非说不可。

黎可想说:

如果他真的对她不满意,可以随时让她走。

如果再这样不开心,她也不想继续干下去,谁也不想把雇佣关系搞得太复杂,简简单单最好。

他知不知道自己缺乏安全感、有很强的控制欲,没有道理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意愿去行动,更何况她跟他的关系也仅限于工作,或者,再加朝夕相处的交情,至于她在临江的那些冲动……也只是当下环境使然的冲动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黎可没有办法交浅言深,最后抿抿唇,在夜风的黯淡寂静中启唇——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抱歉。”

贺循同时开口,自始至终都是垂着眼,凝固不动的姿势,声音淡薄,“你做什么都属于你的自由,我无权多嘴要求。”

他说抱歉。

何必强人所难,何必对她有那么多的要求,何必说出那样刻薄尖酸的话语,实在有失一个男人的风度。

他也觉得可笑。

想过很多很多,最后想起最根本的问题——是自己的脑子应该清醒清醒,因为朝夕相处的依赖而产生的占有欲,其实连是什么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脑海里的浮想联翩不仅幼稚,还很偏执可笑。

风吹着黎可的头发,轻轻拂过肩膀,她任由发丝缭乱。

“时间不早。”

她平静站起来,“我走了。”

贺循没有挽留她,依旧坐在长椅,点燃了另外一支烟,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从耳朵里彻底消失。

黎可第二天去白塔坊上班。

家里一切依旧,两人的相处模式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距离。

贺循整天呆在书房,鲜少再跟她说话,两人也不再同桌吃饭,除了每天中午再读会书,没有其他更长时间的相处和接触。

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准备一日三餐,大差不差地完成家务,剩下时间就陪着Lucky玩。

连小欧都有察觉,心里觉得奇怪,悄悄问黎可:“贺叔叔最近怎么不跟你说话了?”

黎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管他呢,他脾气就这样,怪里怪气的。”

她每天拿工资干活,做一天的和尚撞一天的钟,有什么不好的,压根懒得计较贺循到底怎么样,也随便他这种忽冷忽略的态度。

小欧又悄悄去问贺循:“贺叔叔,你不跟我妈妈说话了吗?”

贺循微微一笑,温声道:“贺叔叔最近工作有点忙,没有时间玩。”

小欧“哦”了一声:“那我们不能打搅你。”

贺循伸手,碰到他的肩膀,再摸摸小欧的脑袋:“你替叔叔跟Lucky玩就好。”他又想起之前在电话手表里,答应过补偿小欧的事情,“如果你想去哪里玩,或者想要买什么东西,可以让司机带你们去,你们尽情玩得开心,我来负责一切开支。”

“不用。”小欧摆摆手,“我已经开学了,妈妈说我要开始好好学习。”

寒假结束,白塔小学又开学了,小欧还在念三年级,但身高已经悄悄地长了一截。

小欧解释:“我已经出去玩了好多次,前两天何胜叔叔还带我去电玩城,晚上我和妈妈还要跟何胜叔叔一起吃饭。”

贺循垂眼颔首:“好。”

年底开春这阵子,黎可和何胜见面的次数的确多。

总有各种事情,要么何胜带着小欧出去玩,要么黎可和他有些事要问,要么何胜做事拿不定主意,找黎可帮他把把关。

黎可在白塔坊已经待了一整年。

谁都看得出来,她现在这份工作已经适应得很好,每天心情不错,没什么烦心事。

何胜起先的确反对黎可去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但他后来也想通了,这份工作总归不错,薪水高,环境好,何胜自己也去过不少次白塔坊,知道贺循是个冷脸冷心的人,又看不见黎可的脸,黎可在他身边,至少何胜觉得这点挺放心的。

这阵子何胜找黎可吃了好几次宵夜,每次都是聊工作的事情。

贺家公司参与的那个潞白市的项目,是个很大的工程,何庆田分包了一部分工程,利润丰厚得可怕。

这些天何庆田天天打电话找贺循,等年后正式动工,估计就要常来白塔坊串门,真是半点也闲不住。

何庆田这个年龄还没退休,实在也是家里情况复杂,何老板离婚又结婚,家里好几个孩子,年龄大的孩子在国外逍遥自在,年龄小的还在上学,这些年何胜跟着这个远房堂叔,总是干些打杂跑腿的活,一来何胜没学历,二来总归是自家人听话,正经职位挤不进去,有油水的活儿也落不到何胜头上。

现在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就在贺循手里。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何胜会找黎可问些消息——知不知道贺先生最近具体在忙什么?项目实施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听见贺先生和何老板的谈话内容?

黎可知道何胜的想法,想钻点空子,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提前知道消息,最好能掺和一把。

但黎可不想掺和。

她只是个保姆,干不出那种偷偷摸摸刺探军情的事情,何况贺循听东西都是倍速播放,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对这些也不上心。

她每次都只能在何胜面前敷衍几句,让他想办法在何老板面前找机会表现。

但凡何胜能搞定何老板,也不会来找黎可诉苦。

何胜的想法,也不用这样迂回绕圈子,如果贺循能在何老板面前随口提两句,或者以后这项目有什么事情就指定何胜去跑腿……

黎可明白他的意思。

贺循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越有缺陷越严格,他工作风格严谨,不管什么细节都会过问,只要他跟何老板提两句,何胜兴许就能跟着何老板参与进这个项目里。

“那有没有机会……”黎可想了想,“或者找个机会?你跟何老板一起来白塔坊,你在他们俩面前好好表现,让何老板认可你,也许也就像你说的……随口一句话,就能给你指派个活儿干?有能力,总能一步步往上爬。”

何胜各种想法都琢磨过,觉得这事不好凑巧,问道:“姐……你有没有机会在贺先生面前提两句?”

“你觉得我开口合适?”黎可蹙眉。

“我觉得这样最简单有用,还不麻烦。”何胜笑道,“省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何胜去过白塔坊好些次,好歹跟贺循囫囵认识,他也知道黎可跟贺循的相处不错,至少是贺循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连何老板都误会他俩的关系。更何况,他Coco姐脑子聪明,说话做事其实很有能耐,主意一套又一套,比何胜自己强多了。

黎可努努嘴。

她只是个保姆,好听点只是个生活助理……有什么资格说?或者说,凭什么去影响贺循?

再者,现在她贺循的关系……

“我一个保姆,他怎么会听我说什么?”黎可淡声道,“这个办法不管用。”

“姐,你帮我试试,我觉得肯定行。”何胜叹了口气,烦恼搓脸,“我堂叔这个人别看着憨厚和气,其实跟个老狐狸似的,心里提防着呢,生怕别人在他面前耍心眼,我给他干活都多少年了,什么委屈没受过,也没捞到多大的好处,我今年都二十七了……”

人人都有烦心和委屈,黎可知道他也不容易。

在社会混生活的人,其实不讲体面和道德,脸皮越厚,越能风生水起。

黎可沉默半晌:“我可以帮你试试……”

“既然你开口,不管最后事情成不成,我都会想办法帮你。”

黎可抬眼,注视着何胜,语气认真,“这就算我感谢你这么多年对小欧的照顾,我们俩扯平。何胜,你也记住,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别耽误自己结婚生子,再说那些不清不楚的话,那以后我们可能只剩绝交这条路。”

何胜又搓了搓,无奈:“Coco姐。”

他也知道——这都多少年了,黎可就是不可能喜欢他,都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第48章 喂,你摸到我胸了!

Lucky每天要把梳毛梳得油光水滑,要用椰子油刷牙,要用湿巾洗脸擦脚,拥有各种毛绒玩具,有芬芳又柔软的狗窝,是一只爱美又爱撒娇的小狗。

假如Lucky会说话,而黎可亲亲热热地搂着它,问:“小宝贝,这个世界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呀?”

那Lucky当然要偷偷叛变,黏糊地拱进黎可怀里。

但如果黎可要带着它去浴室洗澡,那她俩的关系就有点破碎,Lucky最爱的还是自家主人。

自从去年黎可学了宠物美容,Lucky就不需要再去宠物店洗澡,黎可在家就能给它解决,而且洗澡的频率比以往增加,黎可要是发现它跟小欧在花园玩得太脏太臭,就能随时准备撸袖子。

每当洗澡开始,Lucky就躲在贺循身边捉迷藏。

以前还罢,现在黎可和贺循关系冷冷淡淡,就不好大动作把Lucky从贺循身边薅出来,只能诱惑:“Lucky,咱们一起去玩吧?给你喝橙汁好不好?”

Lucky坚决不上当。

黎可迈进贺循身边,Lucky开始躲猫猫,一人一狗围着贺循转圈,惹得中间的男人脸色不好看。

最后黎可没办法,撑着腰,手指敲敲椅子,意思是让贺循出面解决。

贺循已经听够了她俩闹腾,正色厉声:“Lucky,去洗澡。”

一柔一刚,双重压迫,Lucky愁眉苦脸地踱步过来,垂着尾巴跟黎可去浴室。

黎可偶尔给Lucky精洗,一人一狗在浴室洗洗吹吹剪剪再加善后,她再把自己收拾收拾,一整个下午就已经消耗,别的事情也不用干,只能坐在客厅跟Lucky玩。

声音吵吵闹闹,刺耳的笑声和狗叫穿透墙壁,贺循总要捏一下眉心,不耐烦工作被打搅的烦躁,最后忍不住走出去,透口气休息。

Lucky每次洗完澡都无比兴奋,一个劲拱黎可,黎可累得惨兮兮,从沙发滑倒地毯,最后倒在地毯搂着Lucky闹。

小狗爪子踩她一下,黎可就痛呼一声:“你踩疼我了。”

Lucky的爪子有劲,它扑在贺循身上他觉得不痛不痒,但那力道肯定不轻,黎可一声声哼哼唧唧,慵懒的音调拖得娇腻又矫揉造作,听在耳里实在让人心烦意乱。

贺循面无表情地停住脚步,不苟言笑:“Lucky,过来。”

洗完澡的Lucky香喷喷,欢天喜地蹦到主人身边,身上毛发飘逸丝滑。

黎可长长喘了口气,抻直手脚,倒在地毯上打滚,做咸鱼状。

男人没有径直走开,而是伫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黎可。”

“嗯。”她趴在地毯,声音闷闷的。

他用力抿唇,冷声冷调:“能不能起来?”

“不能。”她要躺着歇一会。

黎可从地毯抬起头,看见贺循蹙起眉棱,而后他伸出了手——那只修长的手微微蜷着,递在半空中,指尖朝着她的方向。

她再看看他那张淡漠的脸。

黎可在地上滚了小半圈,抬起肩膀,努力探长胳膊,指尖勉强触及他的手。

两人指尖一碰,贺循反应过来,即刻伸手握住她。

这只手没骨头似的握在贺循手里,微凉滑腻,纤长柔软得让人心软,贺循心中冷淡抵触,面上不动声色,手腕施力,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拽扯。

黎可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从地毯上跳起来,已经挨近在他面前。

贺循屏住呼吸,突然蹙眉,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

她的声音懒洋洋又甜丝丝。

贺循缄口不语,只是依旧抿唇,旋即松开她的手,转身带着Lucky走开。

黎可抱起手,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像陌生人一样,再冷淡疏离也总还是有接触,再不声不响也还是熟悉对方。

开春病毒多,小欧又感冒咳嗽,后背还起了点红疹,黎可早上打电话跟贺循请假,说带小欧去医院。

看完病,时间凑巧,中午黎可和蛮蛮在医院食堂一起吃了个便饭。

饭吃到一半,蛮蛮一个劲的用胳膊肘捅黎可,黎可吃痛,蛮蛮抬抬下巴,让她仔细看不远处端着餐盘走过的女医生。

碍于小欧在旁,蛮蛮没明说,只是挑眉做口型——女朋友。

徐清风的女朋友。

黎可略略瞟了眼——二十七八岁的年龄,白皙清秀的面孔,额头光洁,戴一副无框眼镜,很有高智女生聪慧冷静的气质。

可能漂亮不及黎可,但其他都比黎可强。

但漂亮这事,又是各花入各眼。

“xx医科大学毕业,听说是家里的独女,才回潞白的医院上班。”蛮蛮小小声,“也就那谁他妈下手快,不然我们医院好多男医生都蠢蠢欲动。”

黎可觉得挺好:“很厉害,听说神经外科挺累的,值得人尊敬。”

这下见到真人,黎可心里更踏实了,跟蛮蛮说:“如果以后他们有天结婚,你再跟我说一声吧。”

“干嘛?”

“送红包啊。”黎可轻快笑道。

从医院回去,黎可先把小欧送回了家,让他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再叮嘱关春梅给他喝水吃药,自己再去白塔坊上班。

贺循听见家里的声响,就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问她:“小欧怎么样?”

“没事,就是普通流感,再有点过敏,我让他在家睡觉。”黎可笑道,“他今年生的病比去年少,是个好现象。”

不知道有没有 Lucky的功劳,经常一起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玩得大汗淋漓,生病也没有那么严重。

既然没事,贺循就不再说话。

黎可扭头,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进了书房,指尖轻轻敲了敲岛台,而后特意煮了一壶水果花茶,端着茶送去书房。

她敲门,笑盈盈的:“春天预防感冒,我煮了一壶玫瑰花果茶,您也喝点吧。”

贺循指尖停在键盘,垂着眼睛,神色平静,似乎不恼怒她的打搅,只是忍耐着她的突然闯入。

黎可轻手轻脚地到他身边,干净利落地倒好茶,指尖敲敲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再轻轻戳了下他的袖口:“喏,趁热喝。”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黎可收回手,眨眨眼:“好喝吗?”

“可以。”贺循声音生硬,薄唇紧抿,睫毛低掩,“你出去吧。”

黎可微笑:“您有事再喊我。”

第二天,黎可又煮了碗沁甜的小甜汤,切了水果:“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据说可以滋阴补血,清心败火,很有效的。”

贺循面色微冷,但总归没有说什么。

黎可搅着甜汤,柔声柔气:“小心烫。”

紧接着好几天,黎可都分外贴心,不管贺循态度如何,不是煮汤就是熬粥,笑容满面,进退有礼。

他总不愿意跟她多说话,只是蹙眉垂眸,沉默地等她离开。

因为感冒的缘故,小欧好几天都没来白塔坊,病好之后,下午放学又来找 Lucky玩。

家里两个大人不怎么交谈,但小欧还是能跟贺循聊天说话,两人一起坐在露台喝黎可煮的红薯牛奶银耳羹。

天气稍稍暖和了,花园里树木悄悄抽了新芽,小欧跟贺循说嫩绿的小草冒出了地面,刚长出的绿叶被太阳照着是绒黄色,学校已经有了早春开的迎春花。

贺循静静地听小欧说话,把手里的碗搁下:“小欧,你有心事?”

小欧说没有。

“你在发呆,声音有些失落。”贺循静静说,“为什么?在学校有烦恼?”

小欧支吾了很久,他不能跟黎可说,也不能跟外婆说,也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但也许……可以告诉贺循。

“前几天妈妈带我去医院,我们看见一个医生阿姨……蛮蛮说那是徐清风叔叔的女朋友,他们以后还要结婚。”小欧望着远方,呐呐道,“妈妈把照片都扔掉了,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只记得最后一次,他说如果以后见面不要忘记他,可我一直没有见过,他也从来没来看过我。”

贺循:“……”

“我想徐叔叔也许早就忘记我了,也许他不想再见面,我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就变成了陌生人……”小欧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好几天,想起来有一丝丝难过和惆怅,“我也不能跟妈妈说我知道,其实我偶尔还是会偷偷想,如果妈妈和徐叔叔重新在一起,再也不可能了……”

贺循神色幽暗,抿抿唇,不知道如何开口:“小欧……”

大人们都觉得小欧是小孩,不会懂他们说的话,但小欧知道,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徐清风差一点变成他的爸爸,也知道妈妈不想结婚,他们吵架分手,约好以后不再见面,外婆很生气很生气,把妈妈狠狠地骂了一顿,妈妈偷偷哭了,然后丢掉了所有关于徐清风的东西,后来徐清风叔叔就消失再也不见。

贺循揽住了小欧的肩膀,安抚这个敏感安静的小男孩。

他和小欧的心情未必不一样——风肆意刮过的时候,会顾及多少别人的想法?

这个女人到底惹过多少祸?

黎可从来不惹祸,更不随便招惹男人。

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亏,后来她就变得鬼精鬼精的,一眼就能得出来哪些男人要躲着走,哪些男人要怎么打发,哪些能靠近,哪些能接触。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贺循准备热茶和小点心,工作一丝不苟,争取当个合格的管家小姐。

毕恭毕敬奉上茶歇,黎可细声细气地问:“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主要有人主动,气氛无论如何也称不上生疏,贺循难以招架她这一套一套的关怀,寒着脸:“不用。”

“耳朵不会累吗?”黎可撑手支腮,好奇问他,“不会觉得很吵很枯燥吗?用耳朵听就能记住吗?”

贺循问她:“你当年认真上过学吗?”

“你又要教训我没有好好念书了吗?”黎可捏起一块饼干递过去,“要不要尝尝我亲手做的曲奇饼干?”

贺循蹙眉,躲开那递到唇角的饼干,语气冷硬:“黎可。”

“我做了三个小时啊。”黎可失落,“你不吃吗?那好吧……”

贺循唇角抽了抽,最后无奈沉了口气,垂下眼睛,淡声道:“你放下吧。”

黎可点头应声,笑盈盈地走开。

过了会,她又来给他倒茶,问贺循:“还不休息吗?你最近很忙吗?”

贺循淡淡“唔”了声。

“是项目上的事情吗?但我感觉何老板好像挺闲的呢?他最近也不来白塔坊找您,我好久好久没看见何老板啦,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泡的茶。”

贺循莫名皱起眉,声音发冷:“他不闲。”

“嗯。”黎可挑眉疑惑,“那何胜怎么常有空去接找小欧玩,我看他好像不太忙的样子,也很久没来白塔坊了。”

贺循没说话。

“贺总。”黎可趴着书桌,凑近他身边,托着腮,“你还记得何胜吗?”

“记得。”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贺循眉眼如漆,语气并不温和,甚至对耳朵里的这个名字没有好感,更多的是不耐烦——当初他跟黎可两人串通骗他的事情,贺循甚至都没有计较。

“他还可以吧,小伙子挺机灵的,手脚也挺勤快,何老板交代他的事情也很上心,每次来送东西,跟您说话也挺客气的……年龄也不小了,摸爬滚打挺多年,帮着何老板处理些工程上的事情,跟很多工程队的人都很熟……”

她弯弯绕绕,就围着何胜说话。

贺循已经听出了端倪,心里幽冷,沉默片刻:“所以?”

“您眼睛看不见,也很少出门,项目上的事情是不是都要麻烦何老板去跑现场,包括项目反馈和监督之类的。”黎可微微一笑,“何胜帮何老板办事,也来过好多次白塔坊了,您看……”

黎可声音娇慵:“就是您和何老板现在忙的这个项目,应该很重要吧,我想何胜对您和白塔坊都熟悉,如果何老板忙不过来,有些跑腿打杂的活儿……是不是能交给他干?”

“他可能文化程度差一点点,但脑子挺灵活的,有些上面文绉绉的事情他做不了,但是跟下面的工程施工那些事情他特别能招呼,也很能吃苦……我想。”黎可抿了抿唇,看着贺循,柔声劝道,“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书房窗帘半掩,黯黯早春的光线并不明朗,书桌台灯和电脑的幽光交织在一起,为贺循身廓镀了层幽幽的光影,他撩起眼帘,缺失焦距的眼睛也有清亮锐利的光亮,直勾勾地望着她,像线条薄锐的雪色刀刃。

从那个吻结束之后,这双眼睛就不再直白地注视着她,总是冷着垂着,将她排斥在浓密的长睫之外——此刻却像把雪亮的刀,静静地看着她。太过专注和凝住的眼神,明明知道他看不见,却几乎让她浑身轻颤,不敢直视这道眸光。

这双漆黑瞳仁里的光亮渐渐转而阴幽,冷白面容和五官线条在沉默中收敛,将所有的温和都转为尖锐,不动声色的冷厉和凛冽。

贺循心里已经明白。

所以……

这些天她的殷切和亲切不过就是为了……为了打开某个话题,而后推销那些跟她关系亲密的男人?

她觉得她可以理所当然从他这里拿到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知不知道他已经到底容忍了她多少?知不知道他每天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要过火?

她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贺循眼帘慢慢垂下,浓黑的睫毛掩住幽亮瞳仁,却掩不住他冰冷的声线:“你的意思是,想让何胜加入这个项目?”

“对。”黎可抿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