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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今年的会试第一是湘北人士, 如陆鹤明一样,寒门出身。

会试是寒门子弟为数不多的出头之路,但也是豪门世家,能走的捷径。

不少人都盯着会试, 企图撕下一块肉来。

陆鹤明忙着快两个月, 自然也有所收获。

“杨学士与人暗中来往, 截获了一封书信,但不知道是要寄给谁的。”

阿昌看了一眼陆鹤明,才又接着说:“朕已经让人去探查, 陆大人日常还是小心些。”

“臣谨记。”

“对了, 过段时间殿试, 陆大人来当读卷官吧。”

陆鹤明刚要拒绝, 阿昌便主动解释了:“如今内阁职务空缺,朝堂还未肃清, 朕实在不放心其他人。”

他话都这样说了, 陆鹤明也不能再开口拒绝, 只得行礼谢恩。

后面的事他也没再插手,平平淡淡过了些日子, 一直到殿试前夕, 陆鹤明才得到消息, 杨大人已经被抓进大理寺了。

连带着还有其他几个人,内阁里里外外被整顿了一个遍, 朝中大臣人人自危, 他们此时才意识到,如今圣上早已不是年幼的太子了。

殿试结束后,圣上直接钦点了几人入了翰林,如今他手下能用的人手不多, 从他们当中提拔,最快也最方便。

“陆大人觉得这几人如何?”

陆鹤明挨着看了个遍,才点头回答:“臣以为极好。”

“你们几个觉得呢?”

皇上都已经安排好了,其他几位大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不然不就是与皇上作对?

光是听一听,就觉得十分吓人了。

“那行,那就让他们几个进翰林学两年,然后再看看资质如何。”

阿昌把名次扔在桌子上,直接做了决策。

“皇上圣恩。”

“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几人先后起身,退着要往外走,阿昌看着陆鹤明的身影,又出口把他留下:“陆大人请留步,你我二人许久未对弈,不如今日配朕切磋一下。”

陆鹤明看了一眼他们几个的背影,应了一声好。

阿昌留下他自然是有事要说。

上一次这样下棋还是在陆鹤明答应监考的时候,这一晃,又大半年过去了。

“如今朝堂上的人都不成气候,朕觉得可以逐步往外看了。”

收拾完盛京的,就该整顿各个州府了。

还有陆鹤明上次说的贸易之事,阿昌也想了想,他觉得不仅可以看海上发展,还可以继续往北走,与其他国家建立联系。

这样才能让大楚真正变好,而不是因为惧怕,就只看着眼前的东西。

阿昌从小受的教导就是以大楚为重,他被抛弃,被陷害,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责任。

陆鹤明看着眼前的人,他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直面他。

因着身份,因着这些拿些,他现在终于意识到,眼前人,是一国之君,是与他有相同抱负的一国之君。

陆鹤明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愿意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最趁手的刀。

“臣,愿得此身长报国。”

阿昌嘴角带着笑意,昌邑王选中的人,他从不怀疑。

“陆大人,朕相信你。”

尾声消失在棋子之间,春风带走最后的寒意,枯黄的柳树迸发出嫩绿,绕过山川湖海后,人间已然入夏。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半盏茶酒依旧热闹。

林言正在品尝今年送到盛京来的第一罐荔枝罐头。

“冰了之后味道更好些,倒是不宜吃多。”

楚盛坐在他对面,顺手把他的碗拽过来:“确实,你发热刚好,还是少吃些。”

他也不嫌弃,拿过勺子就接着吃,无视林言眼巴巴的表情,吃的毫无负担,直到把最后一口吃完才又问他:“你们何时去漳州?”

林言看他吃干净,在心里叹息了一下才回答他:“还得几日吧,这些日子他也忙得很。”

殿试结束后,皇上启用了不少寒门子弟,正好翰林院空下来,又让二甲一众人等塞了进去。

陆鹤明也被擢升至吏部尚书,同时入内阁,兼任文渊阁大学士。

至此陆鹤明不仅是大楚最年轻的尚书大人,更是整个大楚最早入内阁之人。

楚盛现在更是闲散,阿昌当了皇帝之后,整个盛京更没有人敢惹他。

不过随着年龄上来,他也不爱那些东西了。

“你有没有听过坊间传闻?”

林言把账本放下,抬眼看他:“什么传闻?”

他前段时候写话本,写完之后就病了一场,陆鹤明日日夜夜照看着,两人许久没有出门了。

“陆大人在盛京可是抢手的很。”

几年前三元及第时就被人们讨论过,只是那时候没被重用,他人又低调,有些世家抛出的饵他恍若未见,不久便停息了。

此后又去漳州三年,盛京人才辈出,除了有人偶尔提起叹息一下,这位长的俊俏的状元郎,已经很少有人提及。

而这次可不一样。

从闽南的赫赫政绩,再到被先帝提拔,新帝重用,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不免被人津津乐道。

林言无奈笑了笑:“又不能把他们嘴堵上……”

楚盛认可地点头:“也是,我就和你说个乐子。”

他们夫夫二人的感情十几年如一日,他也算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

他想到什么,暗自叹息,又问:“你们这一走,得到过年才能回来了吧?”

他们这次去南下,也是为了海上贸易之事。

林言嗯了一声,不止去漳州,沿海都要走一遍,特别是黄河与长江入海口,是他们这次主要的目的。

“等你们到漳州,季回估计也该生了,到时候我也去,这整日在盛京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季回是过年那会儿来的信,说是怀了孩子。

林言看他一眼:“就你还整日在盛京待着?”

三天出近门,五天出远门的。

楚盛和他对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两人一直待到太阳落下去,没那么热了才各回各家。

陆鹤明今日难得下值早,他到家的时候林言还没回来。

陆母去半盏茶酒帮忙,也没回来,家里就他自己,索性去了书房。

直到林言和陆早早先后回来,院子里才热闹起来。

“诶?你今日怎么下值这么早?”

陆鹤明走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林言乖乖站着让他摸:“这几天都没热了,已经好了。”

陆鹤明嗯了一声,想顺手把人往怀里带,一旁的陆早早嗷嗷地往屋里去了。

“我去写课业啦!”

林言无奈失笑,把陆鹤明往外推了推。

“孩子在呢!”

“现在不在了。”陆鹤明低头亲了一下。

林言被他亲了一下,耳尖泛红,后退着要走开,陆鹤明就跟在他身后。

“都老夫老夫了,怎么还害羞上了?”

林言瞥他一眼,这人实在可恶。

“谁害羞了?我是要去厨房做饭。”

陆鹤明看着他的背影,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林言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但对于陆鹤明来说,实在是毫无杀伤力。

反倒是心痒痒的。

跟着人进了厨房,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但又很快憋回去,一本正经地问林言:“晚上吃什么?”

林言懒得和他计较:“炒个青菜,还有前段时间腌的胡瓜应该可以吃了,捞两根出来,另外再做个青椒肉丝,凉拌豆芽,应该就够我们吃的了。”

陆鹤明点头,不掌勺的人不能有异议。

“那我先烧水。”

陆鹤明现在的烧火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轻而易举就能点着,大小火也掌握的十分精准。

林言最后一个菜出锅,陆母刚好带着银哥儿回来。

“已经做好饭了?”

陆母接过林言手里的菜,“刚好今天回来的早,就先做了。”

“拌了豆芽?刚刚回来还和银哥儿说要回来做呢,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真的啊?”

“还能骗你?不信去问银哥儿。”陆母端着盘子往外走,还顺带喊了陆早早一声。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反而更爱聊一些日常。

又说起他们要走的事,陆母一脸肃穆:“这次回来一定要把阿眠带回来,这都多久了,一个哥儿在外面,越想越不放心。”

其实满打满算,阿眠也没走多久,除了在路上的时间,阿眠刚在那里待一个多月。

“好,阿眠肯定和我们一起回来。”

朝堂之上的事已经捋的差不多了,各个州府修路建学堂的事也都安排了下去。

虽然才刚刚开始,但离得近的,有些已经能看到成效了。

吃了饭,一家人又一起说了会儿话,陆母他们不跟着,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东西都带好,出去得久,都别忘了。”

“早早在家不用担心,有我看着。”

“看完就早点回来,在外面吃都吃不好。”

“……”

陆母嘱托完这个嘱托那个,林言和陆鹤明静静地听着。

时不时附和两句。

把陆母的唠叨牢记在心,他们二人带着小木子和江余终于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漳州放在最后,刚好绕一圈回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化了]

第212章

从余杭沿海, 他们一路向南,一年最热的日子他们一直在路上。

就连林言都晒黑了不少。

等两个人到漳州时,天气已经凉爽了不少,但是林言贪凉, 捧着冰过的荔枝罐头吃得正开心。

陆鹤明看他吃完, 把帕子递给他擦了擦手上的水。

“今日只能再吃这一碗。”

林言讨好地笑了笑, 答应地爽快:“好!”

陆鹤明知道他只是答应的爽快,但也没有揭穿他:“明日还要去二叔家里。”

林言看他担心的样子,就知道他又觉得自己容易生病了。

天地良心他这一路下来除了有些累, 一次也没有生病, 就是在陆鹤明眼里, 他就是身体弱。

“我真没事, 放心吧。”

陆鹤明应了一声好,他还得和漳州知府会面, 和林言待了一会儿便又出门了。

林言看着他的背影嘟囔:“这么忙还得回来一趟。”

他话音刚落, 阿眠就从屋里出来:“大哥还不是担心你, 自从来到已经嘱咐我好几次,说不让你吃太多凉的。”

“你哥就是大惊小怪, 你也要出去?”

“咱们不是待不了几天, 我把事情交接好。”

林言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 心里感慨不已。

如今他倒成为这个家最轻松的人了。

他半躺在树荫下,摇椅晃晃悠悠, 慢慢地竟睡了过去, 云织今日没有跟着出去,见他睡着也没喊醒,拿了薄薄的被子给他盖了盖。

许是前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停下来的日子也在忙忙碌碌, 这一睡,林言再睁眼时,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屋里屋外都是漆黑一片,林言脑子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直到房门被推开,陆鹤明看到一个身影:“醒了?”

林言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陆鹤明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没睡醒?”

“怎么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

林言撑着身子坐起来,见陆鹤明走过来,又往他身上倒。

“云织说你睡了三个时辰了。”

林言闭着眼睛,感觉随时都能睡过去,但又很饿。

“晚上吃什么饭?”

陆鹤明把人拎起来:“炒了青菜和腊肉,还煮了丸子汤。”

林言听着眼神一亮:“你们吃过了吗?”

“还没有,就是进来喊你吃饭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林言才收拾好往外走。

院子里阿眠已经吃着了:“哥么醒了?你不会我一走就睡了吧。”

可不就是。

“多睡点也好,这段时间也太累了,等过几日回盛京,又要坐许久的马车。”

林言十分赞同。

要不是还得去季回那里,这几日他就想天天睡了。

“那也不能天天睡,等下估计要睡不着了。”

陆鹤明盛好汤给他,听他说这话,又给他一个眼神,只不过林言没有看到。

直到吃完饭,云织收拾东西,陆鹤明倒好热水,二人一起洗了澡。

“睡不着?”

林言打着哈欠,努力装作没看到他的眼神:“能,能睡着。”

陆鹤明轻笑出声:“放心,不动你。”

林言说着睡不着,实则陆鹤明刚把人抱进怀里,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二叔一家还在县城,他们还得早早出发才是。

又在路上颠簸了一天多,才算到了家里。

这几个月阿眠来的多,轻车熟路就进了院子。

季二叔和二叔么都在家里。

“总算是来了,再不来他就要我去漳州接你们了。”

二叔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领着往屋里去。

“前日耽误了一天,这才晚来了。”

“没事……”二叔的话还没说完,二叔么已经听到声音迎了出来。

“言哥儿到了?”

林言嗯了一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二叔么最近气色不错。”

“这两年没啥事,一直养着能不好吗?早早没跟着你们回来?”

他们早就来过信,说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如今没看到,心里还是失落。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

“他忙着课业,就没带过来,你要是真的想,不如跟我们一起回盛京住两天。”

二叔么摆摆手:“年纪大了,还是待在这里舒服,季回又生了,还得给他们看孩子呢……”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盛京没什么好眷恋的,除了老太太,恐怕要怪我了……”

他这一生……

家破人亡,师友负尽,那繁华的盛京城,容不下他,他也不愿回去。

林言叹息一声,握住他的手:“我也觉得这里不错,除了夏日热些。”

“那倒是,行了,你去看看回哥儿,他比我还着急呢,整日问你什么时候到。”

林言失笑:“好,我去看看他。”

季回前些日子刚生,现在还在坐月子。

林言进来的时候,他正在逗着孩子玩:“诶……看这看这……”

“回哥儿?”

季回在屋里呆着无聊,还以为自己念叨太久出现幻听了,直到林言进来,他才一脸惊喜。

“你什么时候到的?”

说着就要下来,林言快走了两步:“好好躺着,我刚到。”

季回兴奋地躺下,林言凑上来看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大名是安颂,小名是喜喜。”

“喜喜?”林言下意识重复了一下,“好听。”

“是我们都喜欢的孩子!”

是在爱与喜欢当中生出来的孩子。

孩子还太小,他们还说着话,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奶娘把孩子带走,他们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你可一定要等我满月酒之后再走啊!还有盛哥儿,生之前就来了信,说要来看我,不知道能不能到。”

山高路远的,来一趟不容易。

“我一定等到你满月酒,等孩子再大点,你们也能回盛京去。”

季回对盛京也没什么好印象:“等喜喜大了再说吧。”

正说着,底下人端着季回的加餐进来:“公子刚买回来的。”

林言瞟了一眼,是碗馄饨,有点疑惑。

“去外面买的馄饨?”

季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巷子口的一家,家里做的味道不一样。”

林言了然,他那会儿还非要吃冰糖葫芦,陆母说不好,陆鹤明还是给他买了一串,回来让他咬了一口解解馋。

真吃到嘴里也没那么想吃了。

夫夫二人在季家留了饭,一直到半下午才回去。

季回满月酒之前,他们都留在这里,几个罐头工坊逛了一下,还和张云清吃了一顿饭。

看似清闲,实则这几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喜喜的满月酒是九月二十八,漳州的天还很闷热,二叔么抱着孩子给大伙看,安洵时时刻刻站在季回身后,护着他生怕被人冲撞。

季回笑着看着孩子,安洵笑着看他,从十几年前,他们在盛京时,到现在这个小院子,这一路他走的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安家沉昭得雪,可是终究是回不去了,在这里有夫有子,还有示他如亲生的季家夫夫,他已然满足了。

这会儿阳光正好,夫夫二人一边受着众人的祝福,一边看着孩子。

喜喜晃悠一圈落到林言怀里,林言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

二叔么在一旁打趣:“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怎么又生疏了?该再生一个了。”

林言还没说什么,陆鹤明就先声拒绝了:“我们有陆曜就好了。”

二叔么还在笑:“行,哥儿生孩子本就危险,有一个就好。”

这边亲友不多,还邀请了一些街坊邻居过来,大家热热闹闹了一天,林言高兴地喝了两杯果酒,回去的时候有晕晕乎乎的。

陆鹤明想背他,林言不让,马车也不坐,只好搀扶着他往巷子外面走。

等到巷子口,林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指着前面。

“不对……”

陆鹤明宠溺地看着他,也没和他这个醉鬼掰扯,只顺着问:“哪里不对?”

“那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林言往前走两步,又疑惑地停下。

“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在这里喝酒,我们两个人走到这里,我记得不是这样的啊……?”

听他这样说,陆鹤明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他们要离开漳州的时候,来和季二叔他们告别,也是这么晚,林言多喝了点,他背着人回去。

身边的人还在嘟囔,陆鹤明眼神落在他身上,温柔地把人扶起来,又蹲下把他背起来。

“这样对不对?”

林言迷茫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这里!”

说完又低头亲了他一下:“就这样。”

陆鹤明的手紧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背着人往回走了。

一路上林言嘟嘟囔囔说个没完,陆鹤明随口应着。

“漳州的橄榄还有吗?好想喝橄榄汁啊!”

“明天给你买。”

“还有那个陶瓷,我给你做的那个你放哪里了?还有簪子,你送我的簪子呢?”

陆鹤明按住他乱动的腿:“带回盛京了。”

“哦,陆鹤明?”

“嗯?”

“陆大人?”

“怎么了?”

“夫君?”

“……”

林言没听到回应也不恼,抬起头,往陆鹤明耳边凑。

“夫君,我好爱你,我们回盛京找簪子吧?”

“好。回盛京。”

月光悄无声息地落到二人身上,院子的门打开又关上,开合之间,又是无数年华逝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努力这两天完结[哈哈大笑]

第213章

他们从漳州出发, 又拐到襄阳呆了几日,不同于他们在沿海东奔西走,返程之路才是真正的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