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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刚想说不用,杨轲就瞪了他一眼,只好讪笑一下,假装无事发生。

陆鹤明跟着宋磊去了书房,宋磊有许多问题要问,陆鹤明一边跟着走,一边回答他。

“鹤明性子好,被磊儿这样缠着还这么有耐心。”

林言也看着两人的背影也没谦虚,笑着回答:“他对亲近之人都是这样。”

直到两人进了屋,杨轲又拉着他的手问起府城的事,话头一旦扯开,杂七杂八的事都能说上两句。

中午吃饭开了一坛子林言带来的酒,放了一些荷花磨的粉,一打开就有一股荷花味扑鼻而来。

另一坛是李子的,想着喝不完就没有打开,留着他们慢慢喝。

杨轲喝了一口便不停的点头,他喝过林言做的米酒,和这口味完全不一样,酒味淡淡的,几乎没有,荷花的味道反而更浓郁,总的下来喝着更像是饮子,没忍住又倒了一杯:“你怎么这么多的想法?真好喝。”

“就是做着玩,瞎研究,碰巧府城人喜欢。”

杨轲不舍得喝完,剩下半杯慢慢品味着,直到一顿饭吃完才把最后一口喝完。

林言他们还要去一趟镖局,他们回来雇的二人已经跟着去府城的船走了,需得重新找两个人。

杨轲一听也没再留他们,只说回来再聚,免不得又唠叨两句,林言仔细听着,等他说完才和陆鹤明并肩往街上去。

杨轲和宋钊一脸欣慰:“他们二人,将来必定有所成就。”

不过是以前帮过一个小忙,便一直记在心里,回来还特意来家里一趟,他们二人在门口感慨了几句。

只有宋磊,依依不舍的。

杨轲看他一眼,没好气地白他一句:“羡慕人家就也成亲去,等你考上都二十好几了,看到时候谁还要你!”

宋磊不知道怎么又说起这事,这些日子杨轲着急上火的很,总是在催他相看。

“我不着急!爹么!”宋磊不热衷情情爱爱,一心只想读书,想考去盛京,可他天资不丰,哪里有这么容易。

杨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样,转身进了铺子,宋钊也瞪了他一眼才走。

“唉……”

着什么急啊?

这边林言和镖局确定好时间,又见了一面镖师,看两人身型魁梧,有些本事,也放下心来。

他们回来一路十分顺畅,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早早部署好才行。

两人回家时,陆母刚串门回来,马上就又要走了,她这两天争分夺秒地串门,恨不得天天和别人聊天,不然又要等很久才能再回来一次。

“镖师也找好了?”

林言正吃着糖葫芦,闻言点了点头:“找好了,后日早上咱们把车驾到镇上,再从镇上一起走。”

“说好了就行,明日收拾收拾东西,后日一大早就出发。”

第二日一家人哪里都没去,先把上山摘得野菜收好,现在只剩下一些留着晒干的菜,其他新鲜东西当日就吃完了。

他们走的消息被陆母说了出去,所以一整日下来陆家就没断过人。

有送米面的,有送帕子荷包的,还有的送了自家的蔬菜,还有人送了两只活鸡过来……

陆母看着车厢里比他们回来时还多的东西,心里不禁感慨,当时他们阿爹刚走那会子,什么人都要来踩一脚。

最后还是陆老太太出面骂了一顿才算消停下来。

虽说现在大多数是看在陆鹤明这个秀才的身上,但陆母还是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们东西本来不多,杂七杂八地收起来,两个马车塞的满满当当。

李三婶和三叔么也送了点晒好的干菜,这比其他的好拿。

一直到天摸黑,才算里里外外收拾好,床铺什么的他们今晚还要睡,就明天早上起来再收拾。

“行了,都赶紧去睡,明日坐马车就睡不好了。”陆母把他们各自赶回屋里,自己也去睡下了,她晕车,自然知道坐马车的痛苦。

这边林言进屋先把外衫脱了:“要不咱们下次过来坐船?也不知道阿娘晕不晕船。”

每次坐车,陆母都得缓好久,林言看着也心疼。

陆鹤明把两人的外衫放在一起,明日起的早,天气凉,外衫还得穿。

“过年的时候咱们坐船试一试,若是不晕,以后都坐船回来。”

说起来坐船比马车还快上许多。

陆鹤明把蜡烛吹灭,上床将人搂在怀里,林言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陆鹤明立马控制住他:“外乱动,就睡不上了。”

两人紧紧贴着,林言自然感受到了那处,鼓鼓囊囊的,好大一团。

“今日好累,回府城可不可以?”

陆鹤明本来也没想闹他,毕竟明日还要赶路,只是送到嘴的鸭子,没有不要的道理。

“回府城就行?”

林言抬头,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先给你押金!”

陆鹤明失笑出声,怎么这么可爱?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言不明所以地看他,怎么就突然笑起来:“……笑什么?”

陆鹤明没回答,轻轻吻住他,就算不可以,也得先讨点甜头。

一吻便不可收拾,碰上林言,他就有些难以自控,直到林言喘出声,陆鹤明才往后撤开。

看他嘴唇红润,心里莫名满足,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闹你了,睡吧。”

林言本想瞪他一眼,但实在太累,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陆鹤明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往怀里扣,嘴角带着笑意睡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全,陆家就热闹起来了,陆母把剩的几个鸡蛋全都煮上了,林言和陆鹤明把床铺收起来放进箱子里,留下一床铺到马车上,陆母躺着也舒服些。

阿眠人站着,其实还没醒过来,陆母也没强硬叫醒他,把人送到马车上,让小木子看着。

他们又忙活起来,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东边已经亮了起来。

三叔么知道他们走的早,有一辆马车还在他家,也早早开了门。

“你们这走的也太早了?”

陆母把东西放好:“早出发一会儿,晚上住大镇子上,安全一些。”

两人互相告了别,陆母上了阿眠那辆马车,隔着车窗和三叔么挥手:“快回去再睡会儿吧,我们走了。”

镖局的人在镇上,陆鹤明和小木子一人驾着一辆马车往镇上走。

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有起的早的已经在田间地头晃悠了。

林言把窗帘放下,打了一个哈欠,头靠在一边也眯了一会儿。

一家人在镇上买了点早食,和镖局的人相聚后,让他们一人驾着一辆马车,陆鹤明也钻进了车厢里。

林言困的没胃口,吃了两口油果子就靠在陆鹤明身上睡了过去。

他们在路上不敢耽搁,怕陆母难受,马车赶的快,两日半便到了府城。

林言把剩下的银子给他们二人接了,剩下的路就是小木子还有陆鹤明两个人驾回院子里。

陆母早早去睡了,林言三人先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归置好,收拾干净才让陆鹤明去还马车。

“你身上带的可有银钱?”林言在厨房。

他们租的时间久,自然要多给的。

陆鹤明嗯了一声,林言就没再管他,纵然天气凉了,但搬来搬去的也热了一身汗。

想着陆鹤明回来也热,林言索性烧了一锅水:“等会儿大家都泡一泡,去去疲乏。”

只是林言水还没烧好,大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来了。”

是许久未见的闫叔:“闫叔?可是有事?”

闫叔没想到他们已经回来了:“你们回来了?”

林言一脸坦然:“家里亲戚不多,和亲友说说话,看看家里就回来了。”

闫叔:“那太好了,是老夫人日日挂念着你们,算着你们该回来了,就让我来敲门试试。”

原来是这样。

第86章

“我家公子昨日也回来了, 林夫郎若是无事,明日可以带着阿眠公子去家里玩。”

林言表情变了一瞬,虽说阿眠和阿昌玩的不错,也偶尔去过隔壁, 但次数却寥寥无几, 怎么还特意提了一句?

“正好从家里带了点山间野菜, 明日给老夫人尝一尝。”

闫叔又客气了两句,林言目送他进了门才若有所思地回去。

陆母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林言摇摇头:“没事,闫叔看我们回来了, 说明日让我带着阿眠去玩。”

“你和阿眠?”

两人想不明白, 陆母摆摆手, 这些日子来她也知道隔壁不是简单人物, 他们家除了陆鹤明是个秀才,也没什么能被看上的:“那你把咱们带来的东西分一些出来, 礼轻情意重, 总不能空手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

陆母转身进了厨房, 留下一句:“水热了,你先洗一洗。”

陆鹤明回来的时候, 林言刚好擦着头发出来, 这一路奔波的, 从头到脚洗一下十分清爽。

厢房里还有水声,应该是阿眠在洗, 陆母和小木子不知道去了那里, 陆鹤明笑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我来弄。”

林言没有拒绝,直接坐在了院子里:“你不先去洗一下?”

他头发养的不错,又多又黑, 陆鹤明拿着帕子从头顶慢慢往下擦水:“想帮你擦干,再慢慢晾一下。”

“那你等下洗完,我也帮你擦。”

“好。”

陆母从屋外回来,就看到他俩一坐一站,天边染红的晚霞落在他们身后,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林言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陆母在门口站着:“阿娘去哪了?”

“去买了一块豆腐,刚好剩最后一块,等下炒了配粥吃。”

林言看她衣服还没换,想来是还没来得及洗澡:“怎么没说一声,让夫君带回来,你还去跑一趟?”

那边阿眠从厢房出来,杨婶走了之后,他就自己住厢房了,林言把豆腐接过来,对陆母和陆鹤明说:“你俩去洗吧,我去做饭。”

晚上做饭简单,粥是陆母走之前就用小火煨着的,林言拔了两颗葱,简单做了小葱炒豆腐,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就各自休息去了。

林言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发呆,脑子放空,眼神转了转才放到书桌前温习的陆鹤明身上。

这几日忙碌,看书的时间不多,刚一闲下来,就拿着书看。

林言没有打扰他,薄薄的被子盖住肚子,翻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在陆鹤明怀里窝着,外面的天才蒙蒙亮,还没到陆鹤明醒来的时候。

时候还早,林言眯着眼睛又睡了过去,陆鹤明察觉到他的动静,下意识在他后辈拍了拍,两人相拥睡到天亮。

滴答滴答的雨声吵醒林言,松开怀里抱着的被子,不用摸就知道旁边没了人。

醒了一会儿神,林言穿衣服起床,刚打开门,一阵凉风夹杂着秋雨迎面袭来。

林言瑟缩了一下才把门打开走到屋檐下,院子里没人,厨房里冒着烟,想着应该是在做早食,林言一手挡着头顶一边往厨房跑。

厨房里陆母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小木子在烧火。

林言看了一眼:“夫君呢?”

陆母看他跑那么急,本想呵斥他一句,被他这么一问,一句话不上不下的,没好气的回他:“去买馒头了,这么大的雨,不带个斗笠就跑。”

林言讨好一笑:“这不就两步路,再说下的也不大,我去洗漱!”

忘记回乡之前的面已经全部烙饼子了,这一回来只有米,吃了两顿粥,陆母索性让陆鹤明去巷子口买几个馒头回来吃。

中午要去铺子里打扫一番,早上又炒了一盘蘑菇,还煮了三个鸭蛋,三叔么腌好给他们的,在家吃过一次,非常好吃。

“东西收拾好了,再晚一会儿你和阿眠再去,我们三个去铺子里收拾收拾,明天开业。”

外面下着雨,他们索性围着锅灶吃了一顿。

林言听陆母安排点点头,喝一口鸡蛋汤浑身舒适了不少:“还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陆鹤明皱着眉头看外面的雨,乡试还未结束,这一场雨下来,不知道要有多少学子病在考场上。

乡试与院试不同,一共三场,一场三日,乡试总共九日六夜,不仅是对学子学识的考核,更是对其身体与心态的考验。

林言顺着他的眼神往外看,忽然想到乡试正在进行,心里默默庆幸幸好陆鹤明今年没有下场。

谁也没把话题往上扯,陆母又想起中秋临近:“今年中秋不忙,我去街上买些东西,咱们自己在家做月饼吃。”

林言以前也做过月饼,味道还行,卖相却一般:“阿娘你多买几种料,回来咱们一起做。”

陆母吃过他做的糯米糕,绿豆糕,还有前些日子做的荷花酥,月饼倒是还没吃过:“你要什么料,今日一起买回来。”

林言说了几种,陆母一一记下,阿眠嘀嘀咕咕:“我想吃五仁月饼。”

以前镇上的月饼数五仁的最贵,每次只买上一块,一家人分分两口就没了。

林言揉了揉他的头:“给你做五仁的。”

早饭吃完,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陆母和小木子各穿一身蓑衣,还不忘安排他们二人:“你俩玩一会儿记得回来吃中午饭!”

林言摆摆手表示知道,他们二人才往外走。

屋里陆鹤明在刷锅,林言把东西一一点出来,给阿眠拎着两个轻的。

“我们去了!”林言招呼一声。

陆鹤明从厨房出来:“带上伞,小心些。”

林言无奈看他一眼:“就两步路,雨也不大,你在家温习功课吧。”

一手撑伞,一手拎东西,两人并肩往外走。

雨飘的不大,地面上却湿漉漉的,风从巷子里穿过,两人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子门口。

还没来得及敲门,一串古琴声先传了出来。

林言不会欣赏,但也觉得十分悦耳,等一曲终了,才下手敲门。

“哥么,刚刚是什么声音?琵琶吗?”

阿眠一脸懵懂地看他,他以前听过类似的,还是在半盏茶酒的戏班子,有一次演了琵琶曲。

当时他就很好奇,怎么几根线就能这么好听?

“这应该不是琵琶,等会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闫叔一直留意着,听见敲门声也没让他俩多等:“刚刚老夫人还问怎么还没来,快进来。”

“闫叔。”林言问候一声,阿眠也跟着喊了一声闫叔。

“欸,小阿眠好久不见,来,东西我拿着。”

闫叔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乖乖巧巧的,招人喜欢。

阿眠摇摇头:“阿叔不重,我自己可以拎。”

伞被放在门口,林言空出一只手拍他肩膀:“给闫叔吧,一些野味,让闫叔拿厨房去,咱们去找阿昌。”

这样说着,阿眠才把东西给闫叔,林言也把手里的递出去。

“言哥儿!怎么在门口说上了,快进来,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杨家与他们院子不同,厢房与正房倒座之间围了一圈廊子,夏日遮阳,雨天挡雨,便利不少。

“盛哥儿!你何时回来的?”林言笑着打招呼,季回一直在襄阳,两人也尝尝约着见面,盛哥儿自那日游湖后,只见过两次就回了盛京。

两人并肩走着,阿眠和阿昌两人又嘀嘀咕咕起来。

“前日回来的,本想去你家找你,但闫叔说你们回乡去了,没想到咱们就差一天。”

院子不大,说着就到了正房房檐下,老夫人在轮椅上坐着,面前放着一架古琴。

林言客气问候一声:“老夫人午好。”

这边阿眠眼神亮亮地看着古琴,但也随着林言问候了一下。

老夫人笑着好好两声:“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阿眠不来玩,总感觉少些什么。”

“就怕他扰了老夫人。”

“乖巧得很,哪里会扰我?”老夫人看阿眠一脸向往:“怎么?喜欢这古琴?”

阿眠点点头。

老夫人笑了两声:“这样吧,你每旬给我送一壶酒,我教你古琴如何?”

阿眠看向林言,林言皱了一下眉,看向老夫人:“阿眠没见过,一时好奇,哪里敢劳烦老夫人。”

季二爷是老夫人徒弟,一手音律冠绝盛京,想必她琴艺定然高超,她是昌邑王妃,如今虽做了邻居,也不是阿眠能攀的上的。

“这么紧张干什么,就是教他玩玩,怎么?你是一壶酒都不想送给我喝?”

林言:“……”

若是阿眠能拜老夫人为师,别说是一旬一坛酒,一天一坛他也供得起。

“你俩一来一回的,也不问问人家阿眠愿不愿意呢?”

盛哥儿说着蹲下婶子,和阿眠面对面:“阿眠可愿意学古琴?”

阿眠下意识看向林言,盛哥儿双手捧着他的脸:“别看你哥么,你自己的想法。”

阿眠抿嘴,然后狠狠点了点头,小脸十分认真:“我想学。”

林言摸了摸他的头:“那还不磕头喊师父?”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着阿眠就要跪下磕头,老夫人哎呦一声抓住他:“指点指点而已,不拜师。”

林言也没坚持,见状又让阿眠赶紧谢谢老夫人。

“谢谢老夫人!”阿眠说完有些胆怯地看她:“您……真的想要教我吗?”

老夫人伸手牵他:“这还能有假的,别忘记我的酒就成,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盛哥儿在一旁幸灾乐祸:“小阿眠。你可要好好学,弹错老夫人可是要打手心的。”

阿眠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老夫人。

“我不怕。”

林言看他坚定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他一直想让阿眠完整地学些什么,即使以后用不到,但好歹多了门路,反正他们现在也不缺银两。

学堂是去不成的,这下阴差阳错全了一件心事。

“好好学!”

阿昌站在林言身后,面色稚嫩却故作深沉,看老太太答应,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俺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俺换了封面[撒花]

最近开始回收前两卷的坑,顺带发展一下支线[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7章

阿眠跟着学琴的事, 林言回去就和陆鹤明说了。

陆鹤明一副没想到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我们阿眠很厉害的好不好?”

林言刚来的时候,阿眠就已经开始启蒙了,只是那时候没有学习的环境, 陆鹤明也只是在闲暇时候教他认字。

后来陆鹤明去了书院, 家里有了银钱, 林言更是支持阿眠认字读书,虽然有时候是一些话本子,但总比没有的好。

这到了府城之后, 阿眠自己就开始拿着陆鹤明的书看, 有时候看不懂的还会问一问他。

说起来比不上富家子弟, 但阿眠看过的书也算不少, 气质也愈发的温润如玉,除了偶尔的俏皮, 颇有陆鹤明一般沉稳的感觉。

陆鹤明思索片刻:“那要不要准备拜师礼?”

林言依靠在书桌上:“不用, 老夫人说不算拜师。”

可能只是喜欢阿眠, 说不准一两个月就没这个意思了,他们也不必把人架起来, 能学一点算一点。

陆母听林言说了之后, 也是这个想法。

“那就先让阿眠学着, 反正家里的事也用不到他,学点皮毛也好。”

林言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随便学点就已经是旁人求不得的殊荣了。

“大不了以后多送点酒就是。”

“人家才不在乎咱们这两口酒呢。月饼的料都买回来了, 你看还缺什么,明日去街上再买回来。”

……

自那日说好之后,老夫人倒像是上了瘾一般,日日让阿眠去隔壁学琴。

中秋节当日才放了一天假, 陆母把每种口味的月饼都包了一份:“阿眠,把月饼和酒送到隔壁去,中秋节问候一番。”

林言这会儿在院子里琢磨新品,下了两场雨,天气愈发凉爽起来,半盏茶酒的饮品也该换一换了。

“能拎下吗?”给老夫人准备了两坛子新品,本来有六种口味,只是老爷子不让多喝,就选了两种送去。

阿眠一手拎月饼,一手拎酒:“可以的哥么。”

“行,那你就自己去吧。”

阿眠学的认真,人也聪明,不过两三日就已经有些眉头了。

每日学琴回来,还在家里桌子上练指法,认真的很。

陆鹤明给夫子送月饼回来,路上刚好遇到安洵,他一人过节,索性让他一起来了。

刚一进门,就闻着味往厨房里钻:“婶子做的什么月饼,怎么这么香?”

陆母现在看他没一点惊讶:“都是言哥儿做的,有豆沙的,五仁的,绿豆的也有,总共好几样,你想吃哪个?”

自己做的月饼,放馅料也舍得,各个都诱人的很。

“我先来一口豆沙的!”

陆母给他切了一小块,又问陆鹤明:“喊你杨婶了吗?”

杨婶一人在府城,无亲无故的,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喊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杨婶说她和铺子里的伙计还有赵掌事一起过中秋,三四个人也热闹,就不来我们家了。”

他这样一说,陆母才想起那赵掌事也是一个人,脑子里闪过一缕思绪,还没想明白,就被林言一声给打断了。

“不来便不来,中秋在铺子里会给他们包节礼,阿娘不必担心。”比在家里还自在些。

陆母点点头:“有人做伴就好。”

说完看向又拿了一块月饼的安洵:“今日包饺子,别吃那么多,等下就没胃口了。”

安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婶子!”

林言帮忙调馅,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话题扯来扯去又回到阿眠学琴的事上,安洵刚刚知道,一脸惊讶。

“你说谁教阿眠学琴?”

林言看他一眼,突然想到按理说他们不应该知道杨家身份的,只是多方消息加起来,几人身份早已明了。

“我们邻居老太太,一手好琴艺,身子不好。整日在家,闲着无事,说要指点阿眠一番。”

安洵沉默片刻,看看陆鹤明又看看林言,最后视线回到阿眠身上,发现阿眠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那阿眠可要好好学,等过两年学好了还能去半盏茶酒赚些零花钱。”

这位老太太可不随便收徒。

他此话一出,林言和陆鹤明对视一眼,才反驳他:“我们阿眠既然学了就要学最好,说不定还能成为咱们襄阳府城第一琴师呢。”

阿眠被他说的十分不好意思,安洵看他一眼,这对自家弟弟也太有信心了些吧。

“我书馆里还有一把琴,放着落灰,明日让人给阿眠送来。”

他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陆母刚想拒绝,就被林言抢了先:“那就先替阿眠谢谢安馆主了。”

陆母瞪他一眼,林言冲他眨眨眼。

林言一直关注着半盏茶酒这两个月的账,算下来安洵口袋里落了不少银子,看这势头,往后也不会少了,一张古琴而已,他既然开了口,即使贵重应该也不会价值连城。

安洵陪着赏了一会儿月,借口醉了就起身离去了,隔日早早就让人送了一张琴过来。

阿眠收到左摸摸右看看,面上绷着脸,其实开心的不行,只是他刚刚学习指法,还弹不出好听的曲子。

陆鹤明过了中秋就回府学上课去了,陆母和林言忙着铺子里的事,看阿眠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禁感慨:“阿眠和夫君越来越像了,读书多了就会自然变得沉稳?”

陆母也看向阿眠:“他们兄弟从小就像,你是没见过大郎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比阿眠还甚,可能年纪到了就变得沉稳……”

说着意识到什么,瞥了林言一眼:“那倒也不一定……”

林言:“……”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也很稳重的!!

林言被陆母的眼神刺激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陆鹤明把人禁锢在怀里,声音沙哑:“睡不着?”

若是平常,林言定然早早察觉到他语气的危险,只是今日想着事,丝毫没有意识到。

“我平日里不稳重吗?”林言不死心地问。

陆鹤明软香在怀,眸子里翻滚着欲望,大手抚摸着后背,但还是耐着心问:“谁说你了?”

林言哼了一声,翻过身不想搭理他,不正面回答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不稳重!!

陆鹤明凑在他耳边轻吻:“我们林老板自然稳重。”

林言嘴角上翘,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堵住了嘴。

“好久没有过了……阿言……”

林言被他勾起欲望,身体密密麻麻地痒起来,但又无从确定哪里痒,只得在陆鹤明身下蹭来蹭去。

直到陆鹤明上上下下地抚摸着,才发觉是肌肤对他的渴望。

但这不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皮毛,内里的空虚让林言不可自控地哼哼唧唧,而陆鹤明只在他脖颈间流连,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

林言实在受不住,推开他胸前的人:“快一点……”

陆鹤明被他双手托着,看他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没忍住哼笑一声,但也没再折磨他,低声应了一声好……

门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滴落在屋檐处,等汇聚成珠才往下坠,沉闷地落在地上,听不见声响。

直至雨越下越大,不过瞬间便连成串地落下,滴滴答答的往下落,一直到半夜才堪堪停歇。

天一亮,久违的太阳缓缓升起,除了地面上留下的浅浅水印,倒是没人知道昨日下了一场大雨。

“终于是晴天了。”林言推开门深深呼吸了一下,凉凉的空气吸入身体,人也清醒了不少。

陆鹤明早早去了府学,陆母正准备和小木子出门,听见他出来,又转身回来安排了他两句:“你今日不是要去店里?阿眠去了隔壁,中午估计也不回来,你若是回来就自己做着吃。”

林言点点头,这才什么时辰,家里忙的忙,忙的忙,还真就他一个懒人了。

“知道了阿娘,你忙去吧。”

今日半盏茶酒来的是说书人,讲的正是林言写的话本。

林言坐在柜台后,看着人一波又一波的来,疑惑地把赵掌事喊来了:“这说书人什么来头?”

能引得这么多人来。

赵掌事知道他前些日子回乡去了,就给他解释了一番:“这说书人倒是没什么来头,就是他说的话本很火,听说有不少人去锦书馆买,买不到就只能听说书人讲。”

林言确实只授权给了锦书馆,也就是他的书只有锦书馆能卖。

但是这本书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火的趋势,怎么他回了一趟家里,突然就火起来了?

赵掌事看他不解:“这本书不是写官家小姐为爱私奔吗?前两日孙家小姐就私奔了,也是和一个书生……也是寻回来时有了身孕,甚至一样的是那书生不是好人,孙家小姐也如书中一般觉醒了……”

种种巧合之下,这话本也火了起来,整个襄阳府一书难求。

林言:“……”

这孙家小姐……来给他送银子呢?

赵掌事也一时无言,他以前抄书,缺钱时候什么都抄,这话本他也见过不少,双木先生的几本他这几日也都看了,确实很不错,但火爆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说着孙家小姐居功至伟。

大家都在说这双木先生能预知未来呢,连带着前几本话本也不少人来买,甚至还有人来问有没有说书先生讲前几本话本的。

“那还挺好的,客人多就让伙计多注意些,别让别人抓到了把柄。”

赵掌事心里有数:“林老板放心便是,早早安排过了。”

“行,那你去忙吧,我再看看账本。”

今天本想着来教茶娘新品的,如今她们不得闲,只能先搁置下。

大家的火热林言看在眼里,心里还寻摸这孙家小姐的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柜台前何时站了一个人。

第88章

“回哥儿?你怎么有空来?”

林言把手上的账本放下, 一脸欣喜地看向来人。

季回这些日子忙着相看,有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

“刚去小店里找你,婶子说你来这边了,正好想听一听双木先生的话本, 就来找你了。”

林言现在可不想听这个, 八卦的眼神看着季回:“我研究了新品, 咱们找个包间说。”

季回无奈摇头笑,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算是知道林言最爱听八卦了, 每次一说到世家奇闻, 他就有兴趣的很。

台子上说书人正在准备, 底下已经挨着挨坐了不少人, 两个人绕过去走到二进院,瞬时清净了下来。

“你这环境真不错, 上次我阿爹就在这边谈生意, 回去把你都夸上天了, 还说让我和你学呢。”

林言傲娇地哼了一声,他可是林老板, 自然是要办好的。

刚关上门, 林言就一脸兴奋地问他:“相看如何?”

季回叹了一口气, 有些丧气:“一般吧,身世模样都不错……”

林言坐他对面, 想起季回刚回来那次, 似乎是对安洵有意的。

“你又无需联姻,你若是不喜欢,季二叔和叔么应该也不会强硬逼你。”

季回听到这又叹了一口气。

看好友如此,林言也没了八卦的心思。

“我阿爹他们是不逼我, 主要是我大伯和大伯母,连我大哥都做不得自己的主,更何况是我一个哥儿,能潇洒这几个月,已经不易了。”

季家门头高,季二叔手里又握着冰窖,来来回回的牵扯,谁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

季回一口喝下,也没心思细品:“本来也没这么急,要不是上个月家里进了贼……”

“你家里进贼了?”

那么大的季府,还能被人偷了?林言略微惊讶,他平日也很少关注这些,竟然还有这事。

“谁知道,大房那边说进了贼人,我阿爹他们院子没有动静,也不知道丢了什么,一惊一乍的,还安排了巡逻的护院。”

林言突然想到从季家回来那日,在路上捡到的那个男人。

这两件事莫非有什么关系?林言脑子转了转,即使有什么关系,也和他扯不上。

“怎么丢了东西还要你去相看,再急不还有你大哥在前面顶着?”

季回冷笑一声:“说不定你夫君马上就要帮我大哥迎亲去了呢。”

“已经相看好了?怎么这么突然?”林言问。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不过相看倒是很早了,季夫人寿宴那次便是让季景之相看的由头。”陆鹤明半躺在床上,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

伸手将人拉过来:“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林言软着骨头窝在他怀里:“今日回哥儿和我说的。你说安洵去哪了?他俩真不能成吗?”

当时他还挺想把他们二人凑在一起的,可是安洵总是找不到人,有时候碰见也只是说两句话就走了。

“安洵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他也有这个心思,只是不敢面对。”林言总结了一番,和陆鹤明面对面才发觉这人一直看着他:“你……唔……”

陆鹤明猛地亲上来,他早早躺下,可不是听他说这些别人的事的。

“说话呢,你干嘛?”

陆鹤明被他推开,立马一脸委屈:“白天见不到你,晚上你还老是说他们。”

林言笑出声,陆鹤明看着稳重,但有时候一些小情绪,实在是招人的很。

林言凑上去亲他,安抚了一会儿才算哄好:“我道歉,晚上咱们就应该卿卿我我,什么季回安洵的,都不如夫君重要!”

陆鹤明哼了一声,但嘴角上扬,林言看在眼里,看来是哄好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这才刚过中秋,天气降温两天这又热了一些,不一会儿就热了一身汗出来。

“太热了,松开些!”

“不热。”

“……”

日子慢悠悠过着,八月过完,一场又一场的秋雨落下来,一天比一天冷,早上穿长衫都有些冷了。

林言从被子里探出头,空气都凉飕飕的,眯着眼往旁边伸手,今日难得陆鹤明没起床。

把手放在熟悉的位置,顺势摸了两把,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今天是府学月假的日子。

这样一想,手愈发嚣张起来。

陆鹤明被他不老实的手闹醒,一把握住放在心口,声音沙哑:“别乱摸。”

大早上的,不让他起床又该生气。

这一折腾,林言也没了睡意,往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问。

“阿眠今日要去隔壁吗?”

陆鹤明嗯了一声。

阿眠现在上课规律,一开始是每日都去,但老夫人精力到底有限,后来就让他每三日去一次隔壁,先让盛哥儿教他,有精力的时候老夫人再指点两句。

阿眠聪慧,如今还不到两个月,已经能弹出整首曲子了。

“那我起来把酒酿装起来,让他一并带过去。”

天气凉了,每日煮一碗酒酿,再放些红枣之类的,滋补温养身体。

林言翻身起床,陆鹤明也没继续躺下去,自家夫郎不在怀里,躺着也没什么意思。

陆母也早早起了床,看他俩出来,又拿了两个鸡蛋:“你们吃煮的还是蒸的?”

林言看炉子里煮着酒酿:“我吃煮的。”

“我也一样。”

陆母:“行,去洗漱吧,马上就好。”

院子里阿眠见他们都起床了,跑到屋里把古琴搬了出来,摆好姿势就开始练,他以前每日早上都是陆鹤明起床他也起床练,不会扰了大家休息。

今日是月休的日子,陆母让他也休息两天,但看大家都起床了,他还是忍不住。

一曲终了,林言也没听出来什么,只觉流畅,陆鹤明略懂音律,也不过是皮毛。

两人各自夸赞一番,阿眠一副傲娇的样子。

“阿眠身后若是有尾巴,此时一定翘到天上去了。”

陆母在厨房门口站着,阿眠弹的她也听不懂,只和林言一样觉得悦耳。

“行了,快收起来吃饭。”

陆母烧了一锅酒酿鸡蛋,鸡蛋没有打散,每人碗里都卧着一个荷包蛋。

一家人吃着一身暖,阿眠吃完拎着东西去隔壁,林言和陆鹤明一起往街上走。

两人并肩去买布,又到了该做新衣服的天。

他们出门不多,准备的衣服也就那么一两套。

和季家杨家比着,陆家穿的过于简朴了些,但是他们眼界宽,见他们穿着粗布衣服也不会说什么。

就像林言看他们穿的细致,也不会羡慕他们,该穿什么就穿什么。

布店人不多,秋天得穿一些颜色深的,林言要了两匹卖的好的,有要了两匹好点的棉布。

他们买的多,直接让店里人给送到陆家去了。

陆鹤明得去府学,还是得准备着好一点的衣服,万一有个宴会什么的,即使别人不介意,他们也该穿好一点。

林言心细,什么都能想到,陆鹤明勾着唇角跟着他。

“阿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见他晃悠一圈也没给自己填补一两件,陆鹤明一脸心疼他的样子。

林言才不是故意节省,真是没看到喜欢的,不过看陆鹤明念着他,他心里也高兴。

“我什么都不缺,若是遇到喜欢的,我自然会拿下。”

他才不是什么燃烧自己为别人奉献的人。

陆鹤明紧了紧握着的手:“那就好。”

陆家现在可是他当家。

两人买完布,又绕道广德街去买草纸,陆鹤明这些日子消耗有些快,家里不剩多少,都得备上。

“也不知道安洵这些日子又干啥去了,都多长时间没见人了。”

陆鹤明想着府学里的传闻,和林言分享了一番:“听说他是京城人士,估计回京城去了。”

林言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陆鹤明老老实实回他:“都是在府学里听人说的。”

府学不小,像陆鹤明一样指着科举翻身的人有,也有不少来府学蹭身份的人。

他们不在乎府学的束脩,不过进来学个一两年,往后出门能有个由头:他们以前在府学里上过。

偏偏就有人爱这些虚名。

“听说和季回相看的人就在府学里,姓宋,你可听说过?”

“和季景之一起遇到过。”

季景之和季回没什么兄弟感情,只一日去食堂吃饭时,季景之随手和陆鹤明点了一下。

想着林言喜欢听这些,陆鹤明还特意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如今果然被问到了。

“长的一般,学识也不如季景之。”

陆鹤明如此评价。

林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鹤明这样说他心里也有把握了。

“季景之呢?他相看的姑娘如何?”林言随口问了一句。没等陆鹤明说什么,反而自己调侃了两句:“这季家也太着急了些,大的小的一起办事。”

陆鹤明认同地点点头,也没把这这些事放在心上。

一直到几日后的夜里,季景之一身狼狈地敲门,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开门的是陆鹤明,林言听到声响也穿了衣服出来:“怎么了?”

端着一节蜡烛,才看清季景之背上的人,是一个哥儿。

“林夫郎,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只能来打搅你和陆兄。”

林言把蜡烛固定好,上前帮他清理:“你这说的什么话,别瞎客气了,赶紧去打一盆水来。”

陆母披着衣服进来,被一身血迹的哥儿吓了一跳,随即也冷静下来。

阿眠一脸懵懂地站在不远处,呆呆地往里面看。

“阿娘,你带着阿昌去正房睡,别让他进来。”

“小木子,你去找大夫,小心点,别吵到别人。”

林言一句一句吩咐着。

陆鹤明端着水进来,小木子快速往外面跑去。

第89章

郎中来的慢, 林言看他一身血迹,就让陆鹤明和季景之出去,他把衣裳解了先看看伤口。

季景之一步一回头:“他伤在胳膊,头也被撞了下, 腿上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林言闻言扫了一眼, 确实身上血迹都在右边, 右胳膊上的衣服也破了,看上去像是刀口,其他倒是没什么伤口:“我知道了, 你也出去处理一下, 我先给他擦一擦脏污的地方。”

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 头发是湿的, 衣服除了血迹还混着泥土,林言先把脏衣服给他脱了下来, 胳膊不好动, 林言直接用剪刀剪开, 检查了一下只有右胳膊有伤,腿上没有。

先用湿帕子把身体上上下下擦了个干净, 他头上也有伤, 一个小指长的伤口往外洇血, 像是磕到了台阶或者桌角上,林言不敢动, 只把伤口周围擦了擦。

床上的人白着一张脸, 毫无血色,林言脑子一抽,又弯腰看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伤口。

太眼熟了,和那日路边晕倒的那人伤口几乎一样。

沉默片刻, 林言端着水盆往外走,季景之刚刚已经换了一身陆鹤明的衣服,看他出来一脸焦急:“如何了?”

陆鹤明接过他手里的盆子,看他身上也沾了血,语气难免有些冲:“阿言又不是郎中,哪里知道怎么样了?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伤成这样?”

旁边陆母拽了他一下,陆鹤明才叹气去倒水。

林言看他一副难以解释的样子,也没多追问,大半夜能送到他们这来,也是他信任陆鹤明:“他腿上没伤,右胳膊和头上的伤看着挺严重的,我只清理了一下,等郎中来了再说,我先找一套衣服给他穿。”

林言废了大劲给他穿上,不敢大动作,怕伤了他,活生生给自己热了一身的汗。

甩了甩胳膊往外走:“穿好了,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他刚穿好,小木子就带着郎中回来了:“快快快。”

郎中一路累的直喘气:“哎呀别急!把我累死了看你们怎么办。”

这小子一路拽着他跑,要不是他练过,非得累死半路。

郎中本来离的不远,只是这时候都已经歇下了,被小木子喊醒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就耽搁了这么会儿。

他此话一出,季景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急切地看着他。

郎中看了看伤口,又把了脉:“这伤看着严重,敷上药好好养着就是。昏迷不醒是因为失血过多,多吃些补血的东西。”

“头上这块略微严重,后半夜怕是要起热,你们多观察着些,我开两副方子,起热了就给他灌下去,没起热就算了。”

郎中诊断后,先给他包扎了一下,下手丝毫不留情面,这哥儿晕过去了都疼得皱眉。

林言在一旁像是自己受伤了一般,看着就疼的不行,陆鹤明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季景之动也不动地站在床边,直到郎中包扎好,他才往后退了退。

“行了,等会儿把药喂下去,然后夜里盯着点,明日应该就能醒来。”

陆鹤明上前结了诊金,季景之在旁边问一些注意事项,郎中一脸不耐烦,本来半夜起来就烦,只留下一句:“好好看着他就行,明日有问题再去医馆找我。”

季景之心有戚戚,不敢再问。

林言让小木子把郎中送回去,顺着把药拿回来。

剩下几个人都在厢房围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林言有心想问,但看季景之的状态也不好,就也没问出口。

陆母看不下去:“大郎和季公子去休息吧,今夜我和阿言守着,你们两个在这也不方便,明日还得去府学呢。”

林言给陆鹤明一个眼神,陆鹤明了然地点点头:“走吧,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季景之也知道自己得给个交代:“那麻烦婶子和林夫郎了。”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也没多长时候能睡,林言和陆母交替守了一夜,这哥儿应当身体不错,一直到天亮都没起热。

只是半夜呓语了几句,林言侧着身子想听,但实在是含糊不清,几句话一个字也没听懂。

陆鹤明和季景之就睡隔壁厢房,天才有点亮就起床了,林言一身疲惫,陆鹤明看着心疼:“时辰还早,你回房睡会儿吧。这边让季景之看着。”

林言点点头,他几乎一夜没睡,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

陆母睡得时间长一些,出去之前还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如昨日才放下心来出去。

“没什么事,也没起热,我去熬些白粥,醒了能吃上一些。”

季景之又是一番道谢,陆母摆了摆手:“进去看看吧。”

一个汉子深夜背着一个受伤的哥儿,陆母不得不多想了一些,但是也只在自己心里琢磨。

陆鹤明也几乎一夜没睡,昨日问了问缘由,药拿回来后,又熬药,一边又担心着林言,只在天亮时眯了一会儿。

“你陪着阿言睡会儿,让小木子烧火就行。”

陆鹤明也没客气,回屋里抱着林言睡了过去。

林言一觉睡到了中午,陆鹤明和季景之去了府学,阿眠去了隔壁,院子里空空荡荡没一个人。

“阿娘?”

陆母从厢房出来:“我在这呢,锅里还有粥温着,你去喝一点。”

“醒了吗?”

“中间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清汤又睡过去了。”

林言点点头,洗漱了一番,才慢吞吞地往厨房走,炉子还温着,林言睡了一上午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

洗了碗林言又去了厢房,陆母坐在窗边做针线,那哥儿还睡着,脸色倒是比昨日好了一点。

左右看了看,发觉这哥儿长得还挺好看,嘴角绷直,眼下有一颗痣,想来醒过来也是个清冷美人。不过片刻便觉得无趣,才一屁股坐在陆母旁边。

陆母看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他还是小孩心性。

窗户的太阳慢慢移走,陆母收了尾,林言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水……”

林言猛地起身,走到他身边,桌子上的水已经凉了,他又兑了些热的,温温的刚好能入口。

一连喝了两杯,他才摇了摇头。

“多谢……”

林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站在床边一副探究的样子。

他本来想问陆鹤明的,结果一觉睡到那时候,人早就走了。

哥儿早上只见了陆母,没见过林言,看他不善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没搞明白状况。

明明早上还是一位婶子,这时候怎么……

陆母把人扯开:“醒了?可是饿了,炉子上还有粥,我去给你盛一些。”

哥儿看到陆母才放下心来。

林言看陆母走出去,这才问了一句:“那是我婆母,不知怎么称呼公子?”

哥儿面无表情:“多谢夫郎相救,夫郎唤奴云织就好。”

林言打量了一番,这哥儿怕不是个杀手吧,这么冷酷。

“我叫林言,季景之与我夫君是同窗,昨日是他送你过来的。”

云织听到季景之的名字,脸色才算变了变,不过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常了:“多谢夫郎出手相救,救命之恩云织自当铭记在心,来日尽力相报。”

这话林言听着受用,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这怕是个客套话,但是人情可以套在季景之身上。

云织喝了一碗汤,脸色又好了些。

“昨日郎中说,不起热就没什么大问题,往后只需要好好修养。你再躺一会儿,药马上熬好了。”

云织老老实实点头,应了一声好。

林言把碗送回厨房,刚好阿眠学琴回来:“手里拎的什么?”

阿眠递给他:“是盛哥哥给的药材,他知道我们家有人受伤了。”

是他上课时不认真,被盛哥儿发现了,他一脸严肃,阿眠才老老实实说了首尾,知道不是家里人,他才松了一口气,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带回来。

“谢他了吗?”

“谢了。”

“那就好,去放琴吧。”林言顺手揉了揉他的头,阿眠任他揉了两下就躲开了。

哥么上瘾,只能揉两下。

林言看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小气鬼!”

云织在陆家修养,季景之得每日回季家,只能每日抽空跟着陆鹤明回家。

但是云织几乎不见他,季景之只能落寞地站在厢房门口,啰啰嗦嗦地嘱咐他。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云织不出声,林言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林言和陆鹤明并肩站在窗户门口,一边看一边八卦。

“这句话不行,前日不是安排过了?”

陆鹤明:“……”

林言:“这也说过了,你们男人真是,翻来覆去就这些话,这才几日,就没别的话说了?”

陆鹤明:“……”

那边季景之:“……我给了林夫郎银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和他说,不必客气。”

林言:“……”

屋里的云织一句话不说,季景之落寞转身,刚好和林言的目光对上。

林言哼了一声,扭头进了屋里,这季景之就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

这么些时日,云织受伤的缘由他已经知道了。

说起来也不复杂。

这云织是季老夫人身边的人,刚从盛京回来,但他和季景之从小一起长大,季景之小时候落过水,是云织把他救起来的。

也因此,云织在老夫人前露了脸,季景之每每去老夫人院子里,都让云织陪着他。

时间久了,季景之便倾心与他,但是身世悬殊,他也没能力没作为,婚事只能凭季夫人做主。

季夫人自然看不上云织,且不说没有家世,他季家大公子怎么着也不能娶一个哥儿入门,但可以成亲之后招他为妾。

云织自然不愿——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明天我就开始调作息……

第90章

云织的伤不重, 再加上他身体好,养了一个月几乎算是痊愈了,不过右胳膊的刀口深,还不能太用力, 他一般也都是和林言坐在院子里。

这时候已经进入十月了, 立冬之后的天越来越冷, 只有中午的太阳暖和一些。

“夫郎又在写话本?”云织右胳膊还需养着,便用左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些时日,云织呆在陆家, 对他们也或多或少有点了解。

陆母闲不下来, 整日和小木子一起去铺子里忙, 但有时候也会歇两天, 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陆鹤明就是每日去府学,早出晚归, 经常见不到人。

陆鹤眠每三日去学一天琴, 今日不在。

林言倒是陆家最清闲的人, 每日和他呆在家里,熬药做饭, 其他的时间就是两人各做各的。

他喜欢陆家。

林言见他问候, 随意点点头, 示意他坐下:“不用忙,等你伤好了再做这些。”

“已经差不多好了。”云织欲言又止, 这些日子他早就想明白了, 季家他回不去,不如留在这里。

“怎么了?”林言写完这一段,放下手里的笔,问他。

云织把手里握着的东西给他:“这是我的身契, 夫郎可愿留我在身边做事?”

林言沉默地看他,云织有些着急:“我从小就跟着老夫人,也在盛京季家待过,陆公子学识匪浅,将来定能步步高升,夫郎若是留我在身边,我一定忠于夫郎,忠于陆家,绝无二心。”

说完还要跪下,林言连忙拦住他:“你先别急着跪我。”

“我家里情况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人不多,况且已经有了小木子,留下你也没多大用处。”

林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的话不好听,但也是实话。

云织勾着手指,一时无言。

“我知道你想找个去处,你识字懂礼,又在季家干过。于我家而言,确实是个助力,但是你与季家之事,我也怕会牵扯到陆家。”

林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实话一开始他也想过把云织留下,但是季景之经常来他家找云织,纠纠缠缠的,林言也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家太乱,和季回交好已是幸运,牵扯过多难免纠缠不清。

“若是夫郎担心我与季家纠葛,可否等我解决季家之事再做定夺?”

云织知道外面天高海阔,如今身契在他自己手里,做什么都比在陆家好。

可是……算他贪恋吧,贪恋家,也贪恋温暖。

林言叹一口气:“你留在家里,也不过是和小木子一样,去铺子里帮忙……你甘心吗?”

如果他没有猜错,云织一身功夫估计也不差,手上的茧子做不得假。

“若是夫郎收留我,云织做什么都任凭夫郎安排。”

林言疑惑看他,纳了闷了,怎么相处一个月,还赖着不走了?

“啧,你这人,放着好日子不过,还非要为奴为婢!?”

陆鹤明回来的时候,林言正坐在书桌前一筹莫展,他是真的想不通。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陆鹤明捏了捏他的脸,林言看着他,往他怀里钻。

太阳一落就冷,但是他怀里十分暖和。

陆鹤明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听他说。

林言说完抬头看他:“你说为什么?”

陆鹤明摸着他的头:“你想的没错,没有人想要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别人,可是阿言,他若是不留在我们家,或者说没有其他人罩着,你觉得季景之会让他一个人离开吗?季家人看季景之忙前忙后,会放置不管吗?”

林言没出声,陆鹤明叹了一口气:“季景之是季家大公子,他有错也不会动真格,若想让他改,只能去动云织。”

林言哪里还不明白,季景之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怕是把人往陆家送的时候,便已经权衡利弊了。

看中的,也不是他和陆鹤明的同窗情谊,而是他们身后的昌邑王。

“你以后别和季景之玩了,心眼子真多。”

陆鹤明好久没见他如此的一面,不敢惹他,只能顺着应和:“都听我夫郎的!”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林言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出来:“走吧,去吃饭!”

心情好,整个人的光彩都不一样。陆鹤明看他满血复活的样子,嘴角也随着上扬,他还是喜欢看他开心的样子。

皱皱巴巴的样子也很可爱,可他还是不愿看到他不开心。

晚上的饭简单,考虑到还有伤患,做的也清淡。

林言吃着吃着才想起陆鹤明今日分班考,只顾着自己,忘记问他了。

“夫君今日考试如何?可有信心进去甲班?”

今年的乡试落下帷幕,襄阳府城成绩一般,第一名解元是武昌府的,前十名襄阳府城也只占了一个,名次还比较靠后,是第八名。

陆温未上榜,他一开始的计划也是能得名次最好,没有寄予太高的期望。

他根基本就不厚,乡试与院试的难度全然不同,陆鹤明与他说过,是他过于心急,才想着试一试。

如今这个结果,他也接受,这一年也攒了一些积蓄,计划年后来府城学两年,若是再不中,那他也不强求。

“应该是能进甲班的,不必担心。”陆鹤明语气轻松,仿佛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咸不咸。

林言确实没担忧过陆鹤明的学业,不过偶尔问候上一两句,闻言也随意地点了点头。

那边陆母也放下心来,大郎心里有章程。

一开始她还着急陆鹤明没参加今年的乡试,想着若是能一举得中,也省了在府城的花销,但后来得知今年乡试成绩不好,反倒是庆幸了一下,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再者,他们家也不缺银子了。

“对了,阿娘,明日铺子里也上新品,让小木子去店里拉。”

半盏茶酒也算是干起来了,在襄阳府城也是有名有姓的茶馆,生意还算不错,整日下来,没断过客人。

“晓得,今日见你杨婶,她和我说了的。”

“明日能不能忙过来?要不上午我去帮忙?”

云织坐在一边一直没说话,想插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看他们停下来,才小心翼翼地说:“夫郎,要不明日我去铺子里帮忙。”

陆母一脸疑惑地看他,怎么突然叫夫郎了?

林言还没来得及和陆母说这事,陆母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在家里住了。

“云哥儿你伤还得养一养,等你好了再去铺子里玩,不急于这一时。”陆母贴心地给他添了半碗汤。

云织不知所措地看向林言。

林言叹了一口气:“阿娘,云哥儿想留在家里,你觉得如何?”

陆母看向他,眼睛眨了眨,这是什么意思?要一直留在他们家?这怎么能行?

不过林言只顾着低头喝汤,半分也没接收到她的意思。

陆母只好客气:“想留便留下,家里又不缺你这口吃的,等你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林言抬头:“娘,云织想的是和小木子一样。”

说着眼神还往小木子身上瞥了瞥,示意了一下。

小木子一脸茫然。

陆母明白过来,说实话她还挺喜欢云织的,虽然不爱说话,但手下动作丝毫不马虎,当时刚一能下床,便在家里做这做那的。

“好是好,可是……会不会委屈了些?”

林言没接话,云织语气十分坚定:“老夫人,我不委屈。”

陆母看林言没什么反应,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好……好……”

第二日,云织一大早就起床了,准备好就跟着陆母去了铺子里,小木子没一起,直接去了店里。

今日阿眠不用去隔壁,看大家都起床了便开始在屋里练琴。

陆鹤明去府学,比陆母他们走得还早,林言一直是家里最后一个吃饭的。

陆鹤明帮他准备好,整整齐齐地放在炉子上,下面还有零星的火苗温着。

林言看着心里一暖,这也太贴心了些。

热热乎乎吃了一顿,林言计划着去买一只鸡,等晚上炖了,好好犒劳一下忙碌的大家。

“阿眠,我出去买菜,你一个人在家里,有人敲门你别开。”

林言嘱咐了一句,拎着陆母的菜篮子就往街上走了。

只是刚一出门,就碰到了熟人。

“言哥儿这是要去买菜?”

是祝荣。

“是,闲来无事去街上逛逛。”毕竟是邻居。林言客气的回了一句,说完就要走:“时辰不早了,我先去看看,估计没什么新鲜菜了……”

祝荣眼神十分不友好,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最后又落在他肚子上。

“咱们上次去的平安,求子十分灵验,我们已经问了郎中,这胎一定是儿子。”

“那恭喜了。”

林言面色不虞,祝荣却好似没看见,自顾自地说着:“我这胎怀的艰辛儿子闹腾,我也老是吐,我夫君每日都陪着我,无微不至的。”

“还有就是,生孩子需要男人,自己疼着哭着的样子要让男人看见……”

林言:“……”

祝荣像是许久没个人沟通过,逮到人就喋喋不休的。

此时巷子里没人,一整挑巷子都是他的声音,说起来还没完没了的。

林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越听越觉得像和好友炫耀的恋爱脑朋友。

让人平白一股无名火——

作者有话说:又没准时……

明天一天都在路上,是的,俺要去上班了……

明天尽量在车上写点,大家早早睡,如果更新的话,估计也很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