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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 欠金三两 15085 字 2个月前

林斐然放下金澜剑,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长风向水镜中加了泥,捏了没一会儿又重加水,分出半分心神回答。

“就在今早,九剑中的那几人全都回了总殿议事,听那个传消息的小丫头说,似乎是终于取到灵脉,打算商议什么。

咱们算是赶上好日子了,如今密教戒严,直接盗宝太过危险,我们决定换个身份潜入。”

林斐然心中微沉,她虽料想到取走灵脉的妖族人背后,必定是密教,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处理得这么快。

妖界雪云笼罩,破除在即,密教究竟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他们放弃此事,转而将灵脉交出?

还有,这灵脉原本为假,虽不知他们要用来做什么,但被揭穿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到时发现灵脉有异,他们必定会去妖都找她查验,那她离开一事必定暴露,若是追查下来,盗取火种一事便难上加难。

林斐然立即起身,忍不住道:“我应当留一个替身在妖都!”

李长风不知晓假灵脉一事,但听她这么说,便接话道:“安心,这件事我们早有准备,已经有人替你留在妖都,绝不会露出破绽。”

水镜中的面孔总算捏好,李长风长舒口气,又结印将假面取出。

“来试一试,这料材都是张思我给的,上好绝佳,除非是归真境,否则绝不会败露!”

“……”林斐然欲言又止,但还是开口,“前辈,动手之前最好不要说这样的话,以我的经验来看,一般说的时候有多笃定,暴露的时候便有多明显。”

“怕什么,暴露了就抢,抢不过就溜一圈,打个回马枪继续抢。”

这话倒是颇有以前那个李长风的风范,他将假面推过去,又回身捏造自己的假面。

林斐然抬手接过,这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几乎看不出它是由泥胚揉制而成,捏出的模样虽算不得平常,但也不至于丑到引人注目。

她将假面按到脸上,很快便肌理相融,看不到一丝痕迹。

李长风也已做好准备,同林斐然一道向密教而去,途中顺便向他解释密教在金陵渡的由来。

“我当初还在参星域时,曾听师兄……曾听丁仪说过,金陵渡并不是密教的发源地。

那位道主与圣女,最早的记录,是出现在东海之畔的地方志中。

彼时正值两界大战,他们在那里做了不少善事,声名远扬,引来不少追随的人,与佛释一道传教不同,他们的教众,总是保有一种痴狂的忠诚,数年时间,道观便分布各州。”

林斐然顶着一张垂眉耷眼的面孔,双眼倒是十分有神:“那为何会搬来金陵渡?”

“不是搬来,这里原本就有他们的分观。”李长风回忆道,“在此之前,那位道主和圣女在哪里,哪里就是主殿。后来人皇即位之年,他们在金陵渡落脚,从此没再离开,这里也就成了主殿。”

林斐然眉头微蹙:“是被我杀掉的那位人皇?”

李长风点头:“没错,同样也是他推崇密教,这才放任他们成长至今。”

林斐然心中更加疑惑。

按时间倒推,道主和圣女于两界大战时便已经出现,那么就早于申屠陆夺舍,再加上后面向他提供轮转珠——

既然前几位人皇都是同一人,双方又捆绑得如此紧密,为何非要在申屠陆即位之时定于金陵渡?

金陵渡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林斐然无法推断出其中的真相,但就她目前所知,她很难不将背后缘由与母亲联系起来。

母亲当初被密教截杀,意味着双方渊源极深,那她与密教又是什么关系?

时至今日,林斐然心中不得不浮现一个猜想,或许——她当初就是密教的一份子?

虽然无法盖棺定论,但这个念头一旦浮起,便不好轻易按下。

可她心中却又隐隐觉得不对,这样的推论,总有那么一些地方不甚合理。

正是神思飞扬之时,只听得李长风轻声道:“到了,你看——”

密教并不在城中,而是位于金陵渡西北的某一处。

林斐然半蹲在枝头,闻言收回思绪,抬眼看去,沉静的双眸骤然被一片火光点亮,她微微睁大双目,怔然看向眼前之景,诧异又震撼。

只见葱郁的密林围拢四周,丝毫不见秋日颓败之色,中央是一片极为广阔的滩涂镜湖,其中有丛莲生发,荷叶蔓蔓,而那沉积而下的淤泥竟如白沙一般,皎洁晶莹,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泓光。

滩涂之上,漂浮着数不尽的河灯,点点相连,几乎要燃成一片水上火,足以照明这方天地。

滩涂四周,又有许多百姓褪去鞋袜,双手结着统一的道印,或是跪坐在地、诚心祈福,或是走入水中,将手中的莲灯推向湖心。

这里实在太过奇怪,说是滩涂,泥沙沉底,却有流水潺潺,足以淹没足踝,说是镜湖,足以映照天地之色,却又并无深浅之分,放眼望去,不论何处都只能淹没至足踝。

推着莲灯的百姓缓缓走到湖心,神色虔诚,三步一结印,五步一俯身,直至莲灯碰撞上湖中心的那座高楼时,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

湖心之中,倒映着一座极高的纯白道观,上方只挂有一块空白的匾额,楼前阶梯极高,即便是此时,仍有不少身着云纹袍的修士在其中匆匆来回。

若不是知道这是密教,她几乎都要错认为是哪处朝圣地。

林斐然哑声片刻,才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祈愿。”

李长风显然早就看过,但眼中仍不免震撼。

“你见过凡人求神拜佛吗?就像他们此时一样,先点上一盏灯,将心愿诉诸灯中,再让水流将灯带往湖中,祈求神明应承。”

林斐然眉头渐渐拧紧,她道:“这世上没有神。”

她的视线快速掠过湖边众人,心中正盘算着密教动机,忽然间,视线一顿,缓缓定在某一处。

李长风还想同她解释,但话未出口,林斐然便已经足生奔雷,如一道流光般纵身落于湖边偏僻一隅,他无奈一叹,只好随行而去。

林斐然翻身落下,足够轻盈悄然,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一人,只除了这个面露惶然的女妇。

她认得这人。

从码头下来时,这女妇被人挤撞趔趄,差点跌倒时,她还扶了一手。

“你做什么!不准抢走我的孩子!”

瘦削的女人双眼怒睁,几乎是拼尽全力从林斐然手中抱回那个襁褓,又小心翻开查看,孩子面色已有些青紫,但多少还留有一息呼吸。

见孩子无恙,她长长松了口气。

林斐然收回手,只道:“这孩子纵然时日无多,却也罪不至此,既然这么在乎他,何不选一个没有痛苦的法子,为何要将他淹死?”

她正是看到这女妇要将襁褓幼婴浸入水中,这才出手拦下。

此时李长风已然赶到,闻言也是眉头微蹙,看向这女妇,但他很快又明白什么,缓缓收回目光,静默不语。

女妇仍旧戒备看向林斐然,比先前在船上所见,她原本枯槁的面色竟也有了几分血色,她紧紧抱着襁褓,怒道。

“什么死不死的,少说不吉利的话,我跋涉来此,就是要为我的孩子求一条生路!

道主有示,只要将他浸入水中一刻钟,这未病便能不药而愈,你少多管闲事!”

林斐然余光瞥去,只见到莲灯上挂着一条的极为简单的字笺,其上的确如此写就,可这法子实在太过荒谬,她并不相信。

女妇不再管她,亦不敢错过时间,便抱着孩子远走几步,又回头看她几眼,随后虔诚跪下,将孩子浸入水中,双手立即拦在周围,以防再有人将他抱走。

襁褓入水的刹那间,白沙下陷,原本只有足踝深浅的湖水,已经足够将襁褓中的孩子淹没。

林斐然刚要动身,便被李长风按住,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复杂,只道:“且等一刻钟——”

她回头看去,被淹没的孩子并未哭喊,单薄的襁褓也渐渐散开,被水流冲走,露出孩童那泛着青紫的身子。

片刻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幼婴面上暗沉的颜色慢慢褪去,唇色由乌转红,干裂的细痕飞快合拢,细瘦弱小的身体也如吹气般缓缓丰盈起来,就连毛发都比之前茂密许多。

一刻钟的时间,幼婴睁开双目,唇红眼白,神色灵动,与寻常无异,片刻后,他开始嚎啕大哭。

女妇立即冲上去将他抱回,此时她双目红肿,已是泣不成声,口中不断地念着孩童幼名,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抱着孩子向中央叩首,溅起的水花洒落在林斐然手背处。

她几乎不可置信方才所见。

李长风默然看去,却道:“对于密教教众来说,他们祈愿、叩拜、供奉——然后得到。

如同求神拜佛一般,但不同的是,他们诸愿皆能应准。”

他略略叹息,“这个时候,有没有神、是不是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斐然,这就是密教。”

林斐然抬头望向那座晶白的道观,数百盏河灯交相辉映,就这么映在她眼中,几乎连成一片火海。

第219章 金陵不渡(五)(补) “他是归真境圣……

祈愿、叩拜、供奉——然后得到。

莫说是凡人, 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修士也难以抵御其中的诱惑。

女妇仍旧在参拜谢恩,而方才包裹幼儿的流水已经不再纯净,正呈现出一种雾白的混乱, 随后渐渐结晶,化作粒粒分明的白沙, 缓缓沉没水中。

“张思我第一次带我来这里时,我也是你这般神情。”李长风轻声开口, “那时, 这一池净水几乎救了数十人,我心中甚至浮起一丝恍惚,救死予生, 这样有何不好?

但——”

“但, 代价是什么?”林斐然转目看他,“湖底白沙遍布, 这些又是什么?”

李长风却摇了摇头,带着林斐然遁入密林, 又转而向西行:“代价到底是什么,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 但就这白沙看来,他们必定不是别无所求。

据青童所言,圣女与道主对其余几人并非完全信任,这湖底白沙的秘密,或许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但经过张思我等人的探查,我们发现,这湖底实则涌动着一股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汇入某个地方。”

深林之中,偶有前来巡查的密教教众, 二人无声避过,几乎围着这片滩涂镜湖转了半圈,绕到高耸的道观后方,林斐然才见到个中异象。

道观背后的镜湖并未漂有祈愿莲灯,而是旋着一处涡流,但水势不急切,只是缓缓流动,如同一只未曾点睛的眼瞳,它似乎正看着上方。

林斐然顺势抬眼看去,却见半空中旋着一片模糊朦胧的云团,似花绽开,似泉倒流,重重叠叠的花瓣或清泉向下坠淌,却又并未落地,而是被不息的风吹向远方。

她一时沉默,又道:“就这么展露在此处,无人怀疑?”

“展露出来的并不重要。”李长风并指指向远方,“这股奇怪的灵力汇入此处湖眼,又被蒸腾而起,形成这处团云异象,密教教众唤它为‘登云台’。

每一年,功绩最高的教众都能踏上此处,去往云顶天宫,见到道主。

但古怪的是,这条无尽路的尽头,却不是什么天宫,而是‘三桥’。”

林斐然眉头微蹙,她从未听过三桥,但却是有几分印象的,原书中似乎提过几次,但都只是在一些不重要的小场合提及,她印象并不深刻。

她开口问道:“三桥是地名、桥名?又或是三座不同的桥?”

“可以说是地名,却又不完全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知道也正常,它已经十分古老,如今,三桥有另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往生古道。”

林斐然顿时了然:“晚辈曾在书中见过。”

传闻当初两界大战时,人族凡人众多,与妖族相比更是伤亡惨重,众多圣者不忍见此人间地狱,便齐聚一处,群策群力,花费三年之久,修筑了一条连通五州、横贯南北的“生路”,又叫往生古道。

它是凡人乱世的避难所,是修士疗伤的洞天福地。

它并不是一条纯粹的桥或路,而是以法阵搭建,需要时便会出现。

只是如今安定数百年,往生古道也终究如同秘宝一般,消失于人世,需要人去寻找。

林斐然琢磨片刻:“若是往生古道,他们又是如何寻到的?”

李长风略略摇头:“他们寻宝的本领非同小可,世上众多宝物,就连天地灵脉这样罕见而鲜有所闻的,都被他们挖了出来,更何况往生古道。

古道四通八达,灵力充沛,又有阵法传用,如同蛛网一般笼罩五大州,只要寻到一条,便能快速去往任意一处,但其中也有诸多禁制,我们也不知道古道的另一侧是通往何处。

今日要你来看的,便是这登云台与三桥。

你我潜入其中,务必要留心有关消息。”

林斐然与他渐渐退后,隐入密林树影之中,心中仍旧对三桥十分在意:“前辈,三桥之名并无禁忌,当初为何会突然换名?三桥又有什么寓意?”

李长风神色莫测地看了她片刻,向来散漫的眼中凝出认真,却很快散去。

他缓缓张口,随后忽然仰头饮下一口酒,又纵身离去,声音惫懒:“参星域最高机密,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人,跟得上我的速度,就告诉你!”

林斐然身影微顿,她回头看向那片纯净的浅滩与镜湖,掠过如火的莲灯,再度看向那座高楼,凝视片刻后转身离去。

李长风并不是真心要与她较量速度,追到中途,林斐然便发现他移形换影的身法、步法皆有不同,与他的浩然剑无二。

他什么都没说,但林斐然却忽然明悟,李长风是有心指点。

她当即收了足下的雷光,转而用同样的身法追赶。

李长风回头看来,哼笑一声:“孺子可教!最后一剑虽然用不出来,但这点东西倒不算难事,小姑娘,我要加速了!”

二人在密林山巅中追逐,一路上枝影摇晃,凛冽的夜风吹过耳畔,身形越发轻盈,林斐然忽然想起那一日。

那日,她同父母去看李长风下山,彼时他御剑西来,笑声豪迈,一把提起年幼的她放到剑上,同游山河。

那是她第一次吹到浩然之风,第一次踏剑飞身。

按理来说,林斐然这个年纪不该开始怀念过往,但她仍旧生出一瞬恍惚。

那时的她岂能预料到今时?

那时的李长风又岂能窥见今日?

她行灵于脉,加速而去,在这夜色中竟追出一阵畅快之感。

李长风原本就是有意指点,眼见林斐然越发娴熟,他也犯了懒意,行到金陵渡的街市时,猛然下落,停在一处少人的老酒坊前,向摊主买起了酒。

林斐然却没能及时停下,一时间冲过头,直直从二人头顶跨过,差点撞上一根长旗。

等她再落地时,李长风已经买好了酒,抬头点了点街巷:“边走边说罢。”

“……”林斐然一时无言,在摊主处买了不少吃食后才快步跟上。

一人饮酒,一人嚼饼,走在少人的河道旁,倒也算相得益彰。

李长风结了个法印,这才开口,语气没有和缓,也并不怀念,但其中含着某种林斐然读不懂的情绪。

“当初修建往生古道时,因以“天地人”为道法造出,故取名为三桥。

但你应当不知道,在修建之前,众多圣者曾有过一次争执。

对于如何处置妖族,他们出了分歧。

彼时,我的好师兄,也就是丁仪,他也在其中。”

林斐然一顿,飞快将口中之物咽下,惊讶道:“他是归真境圣者?!”

李长风颔首,又从她手中取过一块油饼:“曾经是。那时我还很小,宗门也并不闻名,但因为出了他这样一个弟子,一时间名声大噪……这些话不提也罢。”

他眼中有着淡淡的怀念:“两界大乱后,他同其他弟子一般下山救世,一去数年,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归来后,他径直闭关半载,不见任何一人。

后来,其余圣者传信,请他出关商议妖族一事,他出来了,虽常神情与往常无异,但形神皆散,那是境界松动跌落之兆。

那时候,师尊劝他留下静心思定,但他还是去了。”

林斐然思索片刻:“他们那时商谈了什么?”

“那时候,众多圣者看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人界,若说没有愤怒,那是不可能的,他们齐聚一处,便是商议如何将妖族按下,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李长风回忆道:“彼时人人各有争议,有人提议拼尽一切灭族,有人提议将所有妖族打上役妖敕令,叫他们不敢反抗,也有人提议破坏无尽海界门,自此两界永不往来。”

说到此处,他微微叹息:“除了这些看似永绝后患的法子外,也有些较为温良的,众人争论了三天三夜,没得出一个人人点头的结果。

妖族是杀不尽的,就如同人族杀不尽一般,所以他们最终分成三派,走了三条不同的路。”

“其中一些人决心毁去无尽海界门,断绝两界通路。

另一些人决定渗入妖界,造出一个够强的傀儡,夺下妖王之位,号令群雄,不再进犯人界;

还有一些人,以我师兄为首——

他们打算找出能让凡人也生出灵脉的办法,就像妖族一般,人人修行,便不会再被欺辱。”

林斐然脑海中浮现那个笑容平和、搭着拂尘的老者,心中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她忍不住追问这段秘史:“后来呢?”

李长风喝了口酒,哼笑一声:“后来?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你也看到如今这般两界安好的盛世——”

“无尽海天生地养,阵纹更是天地造就,无法彻底摧毁封闭,他们便退而求其次,派人看守界门,不许任何一个妖族越过,来一人便杀一人,这才是守界人的由来。

谢看花便是领头那位圣者的第九代传人,原本不止他一人,后来守界成了笑谈,就只剩他一人。

只有他还会每日坐在无尽海边,聆听海潮起落。”

“至于那些想要渗透妖界的修士——

妖族各部之间本就不睦,再加上妖族人难以进境,又过于慕强好战,不肯居于人下,中间起起落落,成功数次失败数次,直到两界开始交易往来,他们都没能找出一个足以令所有人信服的妖族傀儡。

不过这一手也不算败,若没有他们的数次成事,两界也不会渐渐和缓。”

林斐然却在此时想到了如霰,李长风似乎也想到他,便道:“若是那个妖尊早生几百年,想必会是最好人选,但控制他却是另一个难题。”

林斐然却想,根本不必控制,他原本也对掠夺一事无意,或许只要多送些晶亮的珍宝便好。

她又问:“那你师兄他们呢?”

林斐然虽然问出口,心中却有了猜测,那时涌灵井将界门击碎,灵气溢向人界,或许就是丁仪早就做好的打算。

“我师兄?”

李长风抱着剑,提着酒壶细绳胡乱转动。

“在那次商议之后,他再度回来闭关,只是境界终究没能稳住,吐过一口血后,便跌回神游境,自此下山而去,再未回山,师尊说,他重新寻道去了。

我后来偶然遇见,才发现他已然进境,虽未至归真境,却也从神游回到无我,仍是一方尊者。

那时候,他竟已成婚生子,但他也直言不讳地告诉我。”

“师弟,我已然寻到凡人修行的法子,就从我的女儿开始。”

李长风直至此时也仍旧能想起丁仪的笑容,那绝非是一个父亲的喜悦,可丁仪向来温善,性情平和,他只以为这是个万全之法,又初初得令下山,忙着行侠仗义,道了一声喜后便匆匆离去。

“后来,我在乾道闯出些名声,再听闻他的消息,便是他设立参星域,做了一国之师。”

他忽然一笑:“看我说到哪里去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回忆往昔……修建三桥之事,便是他的主意,密教能将它寻出,想来,我这个师兄功不可没。”

三桥几乎救了数万人的性命,若丁仪是领头之人,那他的功德便不可估量,可若是如此,他又为何帮密教寻出这样一条堪比神迹的通道?

难道,全是为了那个可以让凡人修行的轮转珠?

她转眼看向李长风:“前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要离开参星域?”

李长风唇角扬起,眼中却没有笑意:“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跟着他太久,我也时常恍惚,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如此想来想去,我就已经不再是我。”

见她疑惑,他又问:“若舍一人可救十人,你做不做?”

但不待林斐然回答,他便立即接过话头:“我做,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长风一定会做,一道浩然剑过,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人我要救,十人我也要救!”

林斐然也不再开口,只是抱着食物,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可若是一剑无法解决的事呢?

只能选一头,李长风当然选了十人,人命无贵贱,但这是最无奈、最合算的,毕竟红尘潇洒,但也偶有无奈。”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壶中已不剩多少酒液,却被晃出浪涛声。

“但若是十人与百人呢?我选了,当然要救百人,可若是救下他们,反倒会使局势之外的千人受牵连呢?”

林斐然不知如何回答,她并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能涩声道:“局势如此,既然身在其中……”

“便只能停下。”

他接过话,略略闭眼。

“第一次我可以闭上眼,置之不理,但若是这样的选择,重复做了上百次呢?

我只会混乱。

或许我也是屠刀的一员。

至此,我再也拔不出剑,说到此处,你们年轻人要引以为戒,一个只会闭眼的剑客,不配出剑。”

李长风缓缓吐气,不再说下去,只用酒壶拍了拍头。

“我与你说这个,不是想引人同情,只是想告诉你,我师兄那时在战场经历过上千次这样的事,他面对的是救百人、千人、万人……

我只能隐隐摸到他的想法,他或许已经疯了。

上次见你与他对峙,我心中便悬着口气,今日一并告诉你也好,据我推测,他必定也是九剑之一,若有一日你们对上,能跑则跑。”

……

林斐然回到荀飞飞家中,躺在床上,心中仍旧在思索他的话。

若是她,又会如何选择?

睁眼还是闭眼?

眼睛刚闭上,她便猛然翻身坐起,惊觉自己睡前差点忘了传信!

她唤出阴阳鱼,不以心音传递,只开口道:“如霰?”

片刻后,那边传来一声应答,语气听起来并无异样。

她长松口气,还未继续说些什么,便见芥子袋中飘出一点细烟,那是狐族传信用的丹丸。

她立即将燃起的丹丸取出,放在一旁的香炉中,霎时间,袅袅青烟飘起,薄雾中显出秋瞳的面容。

她像是盘坐在某处黑暗狭窄之地,身后点着几盏明灯,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只是一见到林斐然的面孔,她的视线便立即定住,开口便道。

“林斐然!我好想你!”

林斐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听得阴阳鱼口中传来一声打趣似的轻笑。

“好受欢迎啊,林斐然。”

这句却是用心音说的。

林斐然:“……”——

作者有话说:

ps:追更到现在辛苦了,金陵不渡这几章就掉落红包吧,每章五十个!

第220章 金陵不渡(六) 我想你了。

雪原之上, 朔风凛冽,这是如霰来此的第四日。

北原辽阔,他花了两日从南部移至西南处, 途中路过人族戍边将士的驻守地,甚至见到了慕容秋荻, 但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再将此事告诉林斐然。

她总是很关注一些不甚重要的人。

在第三日, 他靠近了所谓的北原腹地,那里果真如她所言,弥漫着一层霜寒的薄雾, 虽然浅淡, 却连他都无法看穿,雾霭四周驻扎着不少密教修士。

他本来也不想靠近, 但念及林斐然对此很是关注,便绕到一处无人之地, 试图穿透浓雾, 却终究无果。

他同样将此事告诉了林斐然。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如此话多——哪怕是见到一朵极其规整的霜雪, 也要同她说上一番。

自从入了北原,这尾雪色的阴阳鱼便再没回过他的眼底,始终在他唇边与颊侧围绕,偶尔狂风刮过,冻得瑟瑟,它也只能钻到他散下的发中躲避。

如此吹了四日寒风,他们终于在今日午后抵达西南处的临渊附近。

这里同样广阔,裂开的渊谷或许有千里之远,几乎围着北原边际裂开, 阴阳鱼便与如霰一道在此搜寻了数个时辰,直到夜色来临,远方传来林斐然的声音,他才缓缓停下。

如霰走到一处稀疏的雪松林地,寻了几块看得过眼的山石坐下,随手燃起几颗火焰石,翻阅疯道人的游记,想要从中悟出具体位置,却又听到有人说想念林斐然。

他手一顿,向后倚上雪松,唇边已然扬起笑,实在忍不住打趣。

“好受欢迎啊,林斐然。”

“怎么这么多人想你?”

听到她口中逸出的一点顿音与促意,他笑出了声,却也没再开口打断,听声音,倒是像先前在飞花会见到的那个妖族少女。

他一边听着二人交谈,一边看书测算方位。

只是看到一半,便听到朔风中传来几声或急促或恐惧的声响,他侧目看了一眼,雪原上有黑影绰绰而来,他却并未动作,又收回了目光。

林斐然耳边是北原淡淡的风声与如霰极为清晰的呼吸声,清浅得快要融入风中。

她略略敛神,望向烟幕中的秋瞳,又打量着她身后的环境,出声问道:“你这是在哪里?看起来像是什么密室?”

秋瞳靠墙而坐,明灭的火光映在她的面上,闪烁不定,她手中还攥着太阿剑,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

“我前几日回妖界了,现在族中的密室里,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林斐然不由自主坐正:“什么事?”

“还记得我上次同你说的吗?”

秋瞳像是顾忌什么,目光向旁侧看了一眼,并没有明说,但林斐然却知道她是在提重生一事,于是点头。

秋瞳又道;“之前告诉过你,我父王有古怪,我想从族中一位长辈入手探查,但他入了魇,如今已是神志不清。

我想让他保有片刻清明,后来便想到了一个法子——我还未告诉过你,卫常在曾入魇过。”

林斐然目光微动,眉头已是微微蹙起,她思索片刻,又问道:“也是你们游历的时候?”

秋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头,有些含糊道:“便是因为剑骨一事,他那时突然得知你因他而被剔去剑骨,入了迷障……”

林斐然沉默片刻,便立即察觉其中的不对。

卫常在分明是一直知道剑骨一事,何来的突然?

秋瞳继续道:“当时为了救他,张春和在一本古书上找到办法,我前不久回了一次人界,便是要取这本书,借此让我叔伯清醒,但,其中有一处古怪。”

林斐然抬眼看去,只见秋瞳摩挲着剑柄,目光有些发直。

“这本书分为两册,我在藏书阁找到上册,但真正记有破障之法的,却是在下册。

——独独这下册,藏在张春和书房。”

林斐然眼皮忽然一跳。

秋瞳见她神情如此,立即抛开太阿剑,凑到香炉前,于是烟幕中便只有她那双瞪圆的狐狸眼。

“你也觉得惊讶,对吧!这本来是一本寻常古书,藏书楼中全是这样的,可偏偏这本下册被他收起来,我心中很难不生疑,你一定和我想的一样!”

林斐然盘坐在床,指尖缓缓摩挲起来,视线微垂,却道:“这暂且只是一个推测,未能证实。你如今回了妖界,是拿到那本下册了?”

秋瞳犹疑点头。

林斐然已然坐不住,她起身在房中踱步,那尾黑鱼便跟在一旁,她轻叩桌面,忽而问道:“你怎么进得去他的书房?”

秋瞳远离些许,发愁的面容再度露出:“说来话长,我本想跟随清雨长老混入,再让剑灵去盗书,可到底有些自不量力,被他抓了现行。

我心中慌乱,便随意编了一个谎,说是族中长辈想要参悟这本古书,本想借此推脱离开,但他竟然给我了!”

林斐然停下脚步,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荒诞,这绝不是张春和的作风,但又因为反常得太过明显,反倒让她生出些不确定。

“他那时怎么和你说的?”

秋瞳立即掏出一张信笺纸,她指着上面道:“就这几句,我甚至怕自己记错,早早把它写了下来。”

【师祖有言,有教无类,这本曲谱确有参禅之意,可以借你,但半月后,务必归还道和宫。】

话语并无不对,林斐然也未能从中琢磨出什么特别之处,但其中的确透露出一种无须深思的荒谬。

秋瞳拍着这张纸,不无愤慨:“说这话前,他盯了我许久许久,那种眼神你应该懂,看得我冷汗直冒,这书拿到手已经好几日了,我也没敢翻看一眼。

但再不看,很快便要还回去,我拿不定主意,这才来问问你。”

林斐然一时也摸不准张春和的意思,于是只道:“容我想想。”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一点难以觉察的风雪声在房中回荡。

那厢,如霰仍旧倚靠松干,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林斐然二人说的话的确有些云里雾里,但他只是听着,既没有插嘴,也没有追问。

他心中反倒有些感慨,原来在他面前的林斐然,与在旁人面前的她,也有着十分微妙的差别。

这种差别难以言明,但却有些令人愉悦。

二人沉默之时,雪原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却越来越近,那三四道黑影快速奔来,甚至已经能在夜色中看到些许轮廓。

这时才看清,最前方那道身影并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雪道上翻滚,后方是几道弓腰伏低的狼影,这是一场发生于夜间的猎捕。

微光中,那人狼狈上爬起,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神情慌乱,背着一个背篓,其中装着的药草洒落一地,她只随手薅过几根,拼命向唯一一处火源跑来。

如霰泰然坐在树下,收起手中书册,双目微睐看去,他们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那人口中的呼救声几乎要隔雪传来——

他微叹一声,林斐然轻缓的呼吸就在耳侧,他实在不想断开,但这些声响势必会打扰到她,衡量一刻,他还是站起了身。

雪月之下,一道上弦般的月辉划过,几乎没有半点杀意,就像一道普通的月光轻缓落下,但抬眼看去时,头颅已经被那辉光洞穿。

一匹半人高的雪狼妖兽倒下,如霰收回紫铜枪,对着那人竖起一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随后袍角半扬,长枪回转,追来的另外两匹也断了生路。

对如霰而言,这样的妖兽实在算不得什么,但收势之时,他还是微微一顿,余光中似乎看见什么,便蹲身看去。

只见这寻常雪狼妖兽的皮毛之中,挂着的并非全是长绒,还有数不清的冰碴,它们与毛发一般从皮肉中长出,眼中也蒙着冷雾。

寒症。

他立即断定。

这样古怪的病症,如霰很早就有所耳闻,毕竟他以医道扬名,妖界也有人患此病症,不少人曾来妖都向他求医问药。

他也诊过几次,却发现患者其实体内无一处衰败,却总是无故有寒气生出,甚实能凝成实质般的冰碴,时日一久,这冰碴便会渐渐发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可以笃定,这绝不是病症。

不是病,他也无法医治。

原先只以为会在人身上出现,没想到畜生也会染上。

他思量片刻,起身离开此处,打算回到树下,那女孩见他离去,立即提着背篓跟上,她不敢开口,便远远坐在那颗火焰石旁。

如霰似乎只是随手收拾一通,也不再看那本游记,而是等着林斐然开口。

他知道,她不会思索太久。

果不其然,传来的呼吸声略略波动,林斐然下一刻便开口,定声道:“不论他后面盘算要做什么,既然将书给出来了,那便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他还有什么后手,随时找我。”

不得不说,秋瞳几乎是松了口气,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林斐然承担什么,只是知道有人与自己站在一边,心中底气便足了许多。

秋瞳点头:“等我两日,不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我猜你一定也想知道。”

“好。”林斐然没有否认。

就在秋瞳即将断开香丸时,林斐然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去,问道:“秋瞳,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有问过你。”

“什么?”见她如此,秋瞳也不禁严阵以待。

“我想知道卫常在关于剑骨的始末,以及,‘她’的结局。”

林斐然说到“她”时,却是指向自己。

不只是因为如霰在听,还因为她与原书的“林斐然”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书中直到结尾,也没有提过“林斐然”的去处,她下山之后发生了什么,又去了哪。

林斐然以“她”代称,秋瞳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对于林斐然而言,这是她的另一个人生。

她坐回墙角,头搭在膝上,看着烟幕中的林斐然,将自己与卫常在游历途中遇上“她”的事缓缓道来。

“……最后,她便是葬身于三桥之下。

她千辛万苦寻到这样一处往生古道,本以为能修复自己残损的身体,但还未运转便……

直到死前,她都以为剑骨在卫常在身上,可并没有,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剑骨早就不知去向了。”

林斐然抿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沉默之中,她忽然想到其中的异样。

“你是说,卫常在历经这件事后,便入了魇?”

秋瞳缓缓点头,只苦笑道:“我一直在想,说不定他在那一刻认清了自己的心,接受不了她身死一事,就此入魇。”

林斐然却摇了摇头,缓缓闭目,心中却生出一种油然的荒谬。

她以前记忆被封,所以与卫常在相处不觉有异,只觉得人虽然怪了些,但到底有几分可爱在,甚至对他那样的性情接受良好。

后来阴差阳错想起原书,又因为心绪起伏,实在难以分出心神注意到其他异样。

但此时,在听秋瞳说完过往之后,她几乎立刻便觉察出了秋瞳口中的“卫常在”与她认识的卫常在之间的不同。

秋瞳口中所说的,才是书中那个面冷心热、实则有一副好心肠的男主卫常在。

女主重生,男主身份不明,颠倒错位太多,林斐然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也算不得奇怪。

她吐出口气,思索许久,给出了另一个更为符合的可能。

“他心中定然有你,这个猜测便不存在,既然能到入魇的地步——

或许,他其实无意中见过剑骨,并且确实用了,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才会在突然听到剑骨一事时道心崩溃。”

闻言,秋瞳忽然怔愣当场,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但若是按照这个说法,一切便都通了。

“他……”

秋瞳没再说下去,眼中光芒也暗淡许多,她绞着衣带,匆匆向林斐然扬起个勉强的笑,道别之后,便很快将丹丸浇灭。

她坐在墙角,眼神直直看向某处,但并未聚焦。

攥了许久的书册从她手中掉出,散落在地。

……

林斐然的心绪也并不平静。

原书的她下山后的经历虽有不同,却是一样的坎坷,原来她曾去寻过往生古道。

还有卫常在,他又是怎么回事?

她以前不愿细想,现在才惊觉书里的他和相识的他,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如果是这个不似人的卫常在做了甜宠文男主,她简直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

“在想什么?”忽然有人开口。

沉思中的林斐然也顺嘴一答:“在想卫常在。”

“……”如霰沉吟一声,“这样啊。”

林斐然立即对着阴阳鱼摇头:“不是那个想!只是方才秋瞳忽然提及,便想到了过往!”

如霰轻笑一声,但其中意味不明,林斐然也不敢再接话头,便转问道:“你找到秘境了吗?”

“罢了,你不在这里,打趣起来也没意思。”他指尖绕动,那尾阴阳鱼便追随着转圈,“还没有找到秘境,毕竟现在天色已晚,不是寻找的好时候。”

话这般说着,他的视线却缓缓落到那女孩的背篓中,她还在整理那些草药,他看到其中一处,忽然改口。

“不对,或许快找到了。”

他起身向前走去,半蹲下与这女孩对视,拾起其中一株草药,解开她的听觉:“这是哪里摘的?”

女孩一顿,怯怯看他,知道自己可以开口说话后,才启声道:“在我们村落附近的那片雪域。”

“带我去。”他站起身,“想要什么报酬?”

女孩却摇了摇头:“你刚才救了我,还容我在此过夜,已是大恩,不需要报酬。”

“一码归一码,我方才也不是为了救你,先想好报酬,寻到这种草药的来源后,我会兑现。”

他将草药放回,又坐回树下,这次便将阴阳鱼收回,只以心音相传。

“听到了吗?”他忽然问林斐然。

林斐然此时正心虚,几乎是全神贯注在听他那边的动静,听他用心音询问,便立即回答。

“听到了。”

如霰静了片刻,却也没再等到下文,不禁一叹:“等有的人吃醋,怕是要等到坐化天地的那日。”

林斐然一急,只道:“我怕你生气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想别的?”

如霰微微睁眼,看向寂静的雪原,再度感到一种以往不曾有过的轻愁,如同微风吹过荒原,空旷而孤寂。

他们已经数日未见了。

“补偿我。”他从善如流开口。

林斐然躺在床上,问道:“怎么补偿?”

“说——”

应当又是他先前说过的那种语言,林斐然尝试着学了发音,为了顺嘴,还说了好几遍。

如霰这才满意。

林斐然本就好学,什么都愿意懂一些,学了两句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霰逗着眼前的白鱼绕圈,回道:“意思是,我想你了。”

林斐然耳廓忽然红透,她望着帐顶,两人一时都未开口,但雪原之上已经不再寒寂。

……

翌日,林斐然精神奕奕起床,又趁晨间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茹娘在院中看了许久,神情仍旧有些不可置信,荀飞飞走到一旁,戴上银面,顺手将义母的张开的嘴按了回去。

“她一直这样,是不是和那人不同。”

茹娘感慨:“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孩子会这么勤奋,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荀飞飞轻笑一声,又转身去厨房中取过竹篮,开口问道:“阿娘,今日想吃什么?”

茹娘看了看天色:“这天气,今晚煮铜锅吃罢,午间就做点小炒和炖鱼。问问她想吃什么。”

荀飞飞跃上房顶,知道林斐然来此是有其他事要做,未必会留下来吃,但他还是问了一声。

若是旁人,林斐然或许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与荀飞飞是吃惯了的:“都行,但午饭便不吃了。”

荀飞飞有些讶异,还是点了头,很快便离去。

隔壁院落的王婆也起得早,林斐然练剑时,她就在雕琢长木凳,但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林斐然没有注意,她昨日与李长风约了时间,今日便要换身份潜入密教,她将剑收入芥子袋,同茹娘道别之后,纵身离去。

密林之后,晶白的道观屹立镜湖之上,静待探访之人——

作者有话说:如霰:米修米修!(X开玩笑的啊!)

真正的发音是:tepha mo lam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