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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 欠金三两 15142 字 2个月前

第116章 隐风 “师弟,你睡着了不成?”……

林斐然顶着夜风, 极其轻快地回到房内,甫一坐下,她便双手结印, 于是一副浩瀚星图便出现在掌中。

在回信之时,她尚且留了个心眼, 用的并非普通信笺,而是母亲留给她的堪舆图纸。

她幼时似乎走失过, 母亲这才将此类舆图做出。

纸上其实附有阵法, 若是走失,便可用这张图纸寻到回家的路。

若做舆图,它便只有堪舆之用, 若折纸化鸟, 用于传信,它便可以定位。

林斐然看向星图, 图中山川尽有,云雾成鸾, 但更为清晰的, 是那粒粒闪烁的星子, 繁星之间,两只瘦鸟已经抵达无尽海,正向北飞去。

它们速度极快,齐头并进,飞出南瓶洲的地界,却仍旧没有分道之意。

看到此处,林斐然心中忽而划过一抹诧异。

其中一只是给蓟常英的,若他此刻在道和宫,则必然在中州, 故而信鸟由南向北,并无不妥。

可沈期的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太学府就在南瓶洲内,即便是他们还在春城,那信鸟也该向东而去,又为何向北?

林斐然原本对沈期并无疑心,只是顺手用上这舆图……

罢了,或许沈期此时正在南瓶洲以北游玩,又或者是下山行走,他在北或是在南,于她而言其实并无差别。

她打断思绪,继续看向另外一只。

约莫过了一刻钟,信鸟终于飞至洛阳城,人妖两界昼夜颠倒,故而此时洛阳城一片明亮。

它穿过云层,向满山雪光落去,飞入其中一处稍显偏远,并不显眼的屋子。

那是蓟常英的居所。

未免有人察觉,林斐然立即变换结印,于是纸上阵法渐渐淡去,直至信鸟落至窗台,轻叩窗扉,便模糊见得一只手推开轩窗。

他将信鸟接过,唇边含笑,声音一如既往朗润松柔。

“师妹的回信——卫师弟,你还没收到么?”

他将信鸟拢入手中,回身看去,在法阵彻底消散之前,林斐然看到一片淡蓝衣袍。

……

看来师兄也一直待在道和宫。

略过那片袍角,林斐然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她长长舒了口气,回身倒在床榻中。

临睡前,她闻了闻抹过清膏的乌发,一阵清明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叫人通体舒畅,心弦松弛。

不愧是如霰选的香。

心中感慨着,林斐然拥被睡去。

*

“师弟,你睡着了不成?”

蓟常英坐到桌旁,并未将手中信鸟放下,而是抬眼看向卫常在,眼带笑意。

卫常在默然看他,以沉默作答。

蓟常英打趣道:“抱歉抱歉,你今日早早便来寻我,方才又不见答音,便以为你睡了,转身一见,才知你‘神采飞扬’。”

神采飞扬这个词,无论如何都用不到卫常在身上。

只是用者有意,听者却无心。

卫常在向来心境平稳,无有羞耻之心,更不会在意别人的评判,有人骂他衣冠禽兽,或是赞他冰雪之姿,他通通是过耳不过心,听过便算。

所以,他只是半垂眼睫,简单答上一句:“师兄说笑了。”

蓟常英向来知道他的脾气,便低眉抚着掌中信鸟,罕见地没有翻页。

“师弟还未回答,上次见你送出一只无翼鸟,除却师妹外,想来无人再能收到,怎么,你至今还未收到回信?”

卫常在目光静然,却又极为轻快地扫过他掌中之物,淡声道:“我早于师兄收到,只是信笺私密,何必招摇。”

言罢,一只单薄的信鸟从他掌间晃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今日来寻师兄,不是为信鸟一事。”

蓟常英目力不差,自然也看到了,他将视线转到卫常在面上。

“是破境一事吗?”

张春和先前便有提过,所以他现在并不意外,卫常在向来心无旁骛,专于修行。

“不是。”心无旁骛之人摇了摇头,“我想问一问师兄,无尽海关闭已久,除却守界人谢看花外,要如何进入妖界?”

蓟常英有些意外:“你去妖界做什么?”

卫常在不遮不掩,十分坦荡:“心中有些迷障罢了,去了妖界,破去迷障,我便能踏入自在境。”

蓟常英身子微微挺直,容色微敛:“你与妖界之人向来没有牵连,如何会有迷障?你所谓的破去迷障……莫非是要抹去师妹?”

如今他二人都知晓,林斐然就在妖界。

卫常在眉心微蹙:“我与她是同道之人,又如何会成为彼此迷障?”

他并未过多解释:“师兄见多识广,可知入界之法?”

大战过后,两界各自封闭已久,若要往来,便得有相应的文碟,又或者是像上次那般,请谢看花为你开上一道门。

无论哪个,如今对他而言都无可能。

蓟常英略作思索,并未敷衍:“入界之法不是没有,两界中时常有来往商队,若是给钱,他们也愿意让你同行,但不会给你身份牌,故而有些危险。

不少人在偷渡时都会被卷入无尽海中,那里无法行灵,十分容易丧命。

再或者是寻到一个妖族人,他们回界并不困难,捎上你不是问题,只是这样乐于助人的妖族很少。

除却以上两个法子,更为稳妥的是去寻师尊,说明缘由,他或许会给你一个过界文牒。”

他话中所言,句句不假,也十分详尽。

卫常在于是起身行礼,清声道:“多谢师兄解惑。”

蓟常英弯唇一笑,摆手道:“你与我同出师门,又是我的师弟,为你解惑天经地义,何必道谢。”

师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像是全然忘记先前的不愉,只显得一团和气。

见卫常在离开之余,还忍不住扫向自己掌心,蓟常英便随口道:“师妹回的书信,想来也没有什么私密话,师弟若是想看,也并无不可。”

哪知卫常在立刻停下脚步,一双乌眸看来,十分坦然。

“好,多谢师兄。”

蓟常英:“……”

他总是会忘记这个师弟如今的性子,只要他想做,他觉得没有错,又哪里会管旁人如何看?

心思浮动之时,卫常在已经走到身前。

蓟常英心中也并不后悔,既然他想看,那便让他看个够。

只是看过之后,可不要回房一坐就是一整日。

【师兄,见字如面。

自飞花会后,已有几日未见,不知近来是否一切安好。

上次你为我的手扎重新装订后,果然至今未散,而且增删书页都简单许多,感怀在心。

你在手札中写上想要剑菇,我已从朝圣谷中寻回,不负所托,只是你说想要与我喝上一碗鲜汤,我便将剑菇放在手中,下次再见,便可烹上一碗。

若师兄现在想吃,我也可以让信鸟带回。

你送来的贺礼我已收到,但那块磨刀石太过贵重,若不回礼,心中难安,幸而手中还有几株奇珍异草,尽数送给师兄,忝作回礼,下次来到妖界,我必款待。

望早日相见。林斐然。】

……

蓟常英看着这封信,心中渐暖,唇畔也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短暂地原谅周遭,包括卫常在。

“师弟,读完了吗?”

卫常在眼睫微动,因是下垂,便将眸中神色一并遮掩。

“师弟,她是如何回信的?”

“师弟,她向你问好了吗?你们再见之时,可不要忘记叫上师兄一起,毕竟与小辈一同游玩,也别有趣味。”

卫常在只是想起她那句淡声之言,她说,他谁也不是。

他们之间的信印被断开,他也无法再联系上她,那只无翼鸟,不会再有归处。

眸光中的一切被掩下,卫常在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收回,向蓟常英道别之后便离开此处 ,孤身踏入风雪。

*

天际乍明,林斐然与以往一般,早早便在屋顶之上吐息纳灵。

但不同的是,她身旁多了一人。

绯衣皮甲,臂挽披帛,遮着一块面帘,面帘之下,并无五官。

这是金澜剑灵。

从林斐然回到妖界的第一天起,她便坐在一旁静看。

看她吐息纳灵,看她的灵力走势,再看她的灵力如何泄出。

大抵观摩了三日,她便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番,向林斐然提出另一种运灵之法,随后又带着她一同修行,足足试了七日。

林斐然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只觉得换了新的运灵之法后,自己如今吐纳的灵力比往日要充沛很多。

如果以前是十分灵力,要泄出七八分,只留二三,如今便只泄一半,留一半。

看起来进步微小,但其间差异如何巨大,怕是只她自己才深有体会。

她睁开眼,面上布满薄汗,转头看向剑灵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前辈,这个法子当真有用!”

剑灵到底见多识广,竟然想出以灵堵灵的方法,还帮她将通路都画了出来,这才颇有成效。

“你悟性很好,不然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金澜剑灵面上虽见不到什么神情,但话语却十分轻灵,略带笑意。

她转头面向前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妖界,没想到此处风光如此之好,分明是秋季,却仍旧花草丰茂。”

林斐然也道:“我刚来时,也是这般想法。我以前在的那个宗门,终年飞雪,以前还觉得是素裹银装,分外清净,现在还是觉得艳一些好,生机勃勃便会让人看得开心。”

剑灵微微侧头:“你是说道和宫吗?白雪倾覆之地,更会滋生污泥,你不该去那里修行的。”

林斐然也有些感怀:“原本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脑中刻有封印,过往之事忘却许多,连这句话也没记得,这才一头扎进道和宫。”

金澜剑灵闻言微怔,她侧身面向林斐然,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冲入院中的几人打断。

来人正是碧磬与青竹二人。

剑灵转头看去,对林斐然道:“先前听你说过,你要去玉石一族寻找解除封印的法子?”

林斐然点头:“你应当听过艮乾圣者的大名,他阵法之道大成,又曾在玉石一族落脚十年,那里或许会有我要的答案。”

踏入院中的两人走得极慢,看到林斐然坐在屋顶之上,碧磬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一脸苦闷。

林斐然不免失笑,剑灵又开口问道:“既然都忘了许多,那你是如何知晓自己忘却过去的?”

林斐然神情微顿,想起自己与卫常在、秋瞳二人闯入兽窟,又被捆绑擒拿,差点命丧当场的事,不由得叹息一声。

若非她当初对寻芳尚存恩念,想要为她寻来灵草,也不会阴差阳错想起穿书一事,想起被忘却的片段。

一切之事,也不过兜兜转转。

她道:“只是碰巧撞到脑袋,忆起一些往事罢了。”

说得轻易,剑灵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想来是一些不愿提及的过往,她略略点头,没有再问。

碧磬二人已到屋檐之下,金澜剑灵便回到剑中。

林斐然站起身,将伞剑负在身后,合上皮扣,这才跃到院中,她先是看了青竹一眼,这才转向碧磬。

“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还愁眉苦脸的?”

碧磬闻言长长叹气,向来神采奕奕的人都灰暗许多。

“族老们回来了,要我带你回去相见,再顺便看我有没有长进——真是抱歉,我没有半点长进,昨夜做梦都被族长揪耳朵。

林斐然,你今日多与他们聊一聊,千万不要让他们想起我!”

林斐然点头,认真道:“如果他们揪你耳朵,我会出言相劝的。”

碧磬面色更苦。

林斐然转头看向青竹:“竹右使也与我们一同前去吗?”

青竹颔首,手中折扇微动,笑道:“叫我青竹便好。此行我也一同前去,不过我是代表尊主出面。”

林斐然了然,玉石一族与如霰的关系向来不错,探望一番也正常。

她回到屋中,略做梳洗后,便一同出发。

行至中途,三人闲聊,便问起族老们一同外出的缘由。

青竹好奇道:“你们玉石一族向来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这一次怎么突然出山?”

说起这个,碧磬便起了几分精神:“我的一个哥哥原本在南部游历,却突然失联,族老们听闻南部动乱,担忧他出事,便出了三四人去寻他。

你们猜如何?他竟然入了一个什么密教!

那密教中高阶修士不少,族老们难以将他带回,前几日便向尊主求援,尊主索性让平安姐领上一队人马前去,探查一番后,一把就将人抓回。

只是人回来后,整日神神叨叨的,族老们很是头疼。”

她话风一转,又落到自己头上,自顾自嘀咕:“如此看来,像我这样令人省心的小辈不多了,他们难道还舍得罚我?嘿嘿——”

林斐然好奇道:“密教是什么?我从未听闻这种教派。”

第117章 落玉城 “竟如此豪横!”

不只是现在, 即便是在原书中,林斐然也从未听闻密教一词。

原书《卿卿知我意》是一本甜宠文,主要围绕主角二人情感纠葛, 在秋瞳与卫常在联手解决狐族之乱后,剧情便到了尾声, 再后面,便是他们互诉衷肠, 有情人终成眷属。

同时, 故事也到此为止。

书中许多事没有交代清楚,但一定没有密教出现。

林斐然对此并不诧异。

此方世界中宗门教派甚多,原书并未一一列出, 使用漏上一两个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妖界的哪个教派。

青竹摇着折扇,接道:“密教一行, 其实是由人界传入,是一个宗旨极其混乱的教派, 我们多年前就有关注, 只是尊主心不在此, 故而没有过多干预。

如今听闻南部有不少部族归顺,若是再过扩大,怕是要做上一方霸主。”

碧磬神色大变,凑过去哼笑道:“我和旋真怎么不知道,你们又瞒着我们!我伤心了,到时候族长揪我耳朵,你必须上来劝阻!”

面上不见半点伤心,她只是想让青竹助自己逃过一劫。

青竹含笑摇头,手中折扇一转, 轻轻敲了碧磬的头:“胡闹,我代表的是尊主,怎么能替你被人揪耳朵?”

碧磬顿时心灰意冷,仰天叹息。

妖族人天生灵脉,且大多好战,故而除了妖都兰城外,其余领地都不大太平,各部族间侵占争抢一事时有发生。

只是妖族向来子嗣单薄,即便是大打出手,也远没有人族那般规模。

自如霰上位后,不好战的部族纷纷投靠,要么搬迁到妖都内,要么迁居到妖都附近,以求安稳。

但所谓庇护,也只是他不喜吵闹,是以不许人在此斗法,其余的,他不会多看一眼。

如霰向来是一个自我的人,即便坐上尊主之位,他的目光也始终放在他要做的事上,旁人如何,他其实并不在意。

林斐然不禁想问:“尊主当初为何要做一界之尊?”

有人说上任妖王出声讥讽,故而被他一枪钉死,有说他就喜欢这样万人之上,人人景仰的目光,也有人说他想住进行止宫,过上奢靡日子。

坊间传言不少,林斐然觉得条条都像,却又总是差上一点。

碧磬摇头:“我也不知,但听族老说过,上任妖王荒淫无度,尊主能杀他登位,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我们不要探寻缘由。”

青竹转着手中折扇,思索片刻,又道:“我与飞飞其实有过猜测,但又觉得不大真实,你们便权当逸闻听了。”

林斐然与碧磬立即转头看去。

“那时尊主即位不久,却只一心埋首在行止宫中那处藏书塔内,整日不出,妖界之事全由我与飞飞代办,他也从不过问,只在有人寻衅时短暂出塔,三两招击败后,又将其钉死墙头,以儆效尤。

是以,我二人猜测,尊主是为那座藏书塔而来。”

青竹煞有其事地点头,心中其实十分认可这个猜测。

碧磬恍然大悟:“我听族老说过,他少年时在人界游历,最爱去的便是琅嬛门,原来不止是为了学医,还因为那里藏书无数。”

林斐然更是讶异:“原来他的医术是在琅嬛门学的。”

碧磬眯眼一笑,揽着林斐然的肩头,神色狡黠。

“这也是我族老偷偷说的,妖族医道式微,远比不上人族,少年如霰又生出修医的想法,便远赴人界,拜入琅嬛门,成了第二十七代弟子,修行中途,还时常下山问诊,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医仙!”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掩唇笑起来,又告诫另外两人:“——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尊主,我怕他把我头踩进土里!”

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林斐然点头,心中却又想:多年前,人妖两族可不像如今这般和睦,便是现在,也鲜有妖族能够拜入人族宗门,他当初又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也是一边遮掩妖族身份,一边求医问道?

她不由得想象起如霰问诊的模样。

是压下与人接触的不喜,神色寒凉地为人看诊,还是直接抽出金丝,不顾他人眼色,兀自问诊看病?

不论哪一个,称上一声小医仙好像都不算过分。

“林斐然?”碧磬开口唤她,“快快回神,要到我们玉石一族的领地了!”

青竹适时以折扇拦住她的步伐。

林斐然驻足看去,眼前之景映入,她顿时双眼圆睁,情不自禁开口感叹。

“竟如此豪横!”

眼前正是一座玉砌的城池,一整块白玉做匾,上书落玉城三字,其下城墙便以黑玉堆砌,隐光暗流,古朴沉厚。

其实它看起来并不显眼,却莫名有种天然的豪奢之气流出。

妖界虽然也以金银为重,但却是用玉币流通,如此看来,便相当于人界有一座城池是以全金筑造,不仅令人咋舌,更显财气冲天!

林斐然转头看向碧磬:“我知晓玉石一族应当富有,却没想到竟如此富有!”

碧磬原本有些恹恹,但听闻这话,唇角抑制不住一般翘起,顿时挺胸昂首,佯作谦虚。

“微末,微末之财!”

青竹见状,不禁弯唇一笑:“十之八九的玉币都是由他们造出,更遑论一座城池?”

林斐然顿时肃然起敬。

即便是在人界,也从未听闻哪家能产金析银,首富一词,玉石一族实在当得。

望着这豪奢沉朴的建筑,她好奇道:“会不会有人前来凿墙?”

碧磬摆手:“凿墙也无用,玉有多种,铸造玉币的是火石玉,平时为白,火烤成红,冰冻成蓝,放入水中又有流纹,对光而看便有均匀斑点,与这种筑墙的玉并不相同。

更何况,若谁能从这里凿下一块,我碧磬从此以后,以头作脚,倒着走!”

三人一同上前,直至走到城下,林斐然才发觉不对。

整座围城浑然一体,并无城门,她上前观察一番,这才恍然。

“不愧有阵法传承,每一块玉砖上都有流纹,单块便可成阵,但又可块块相连,想来这便是你们的护城阵法?”

碧磬将手背在身后,点头应下:“没错,但这只是第一层。”

她走到玉墙前,右掌放上,便有一道六寸方圆的法阵现出,阵内纹路密密麻麻勾结一处,又如同榫卯一般嵌合,如此串联之下,看得人眼花头晕,更遑论开解。

青竹见状,温声开口:“碧磬,这般阵法都能解开,你还是有所长进的,不要妄自菲薄。”

碧磬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看来,臂间、颈上、发中的玉饰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叮当作响。

她眼神悲愤,双唇开合几下,声如蚊呐:“可是我根本不会开。”

在林斐然与青竹愣神之时,碧磬趴在法阵上,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喊道。

“族老!我回来了!还请开门!我是碧磬!”

“族老——爷爷——”

林斐然:“……”

有点想笑,但笑出来不好,只能忍住。

青竹便不管这么多,手中折扇一展,双眸一晚,清亮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碧磬不敢回头看,一时不知面对族长考校难,还是面对身后两人憋下的笑声难。

反正进退两难!

喊得两三声后,蓦然有一只手从那繁杂的法阵中伸出,准确无误地捏上碧磬的嘴。

“叫叫叫,就知道叫人,你们这些小辈没一个让人省心!”

碧磬不敢抬手挡开,又不能开口,只得不停呜咽。

阵法中又露出一只眼睛,苍老而矍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斐然与青竹,这才算认可。

“若是有敌人在身后追杀,城中又无人为你开门,你岂不是要被人斩杀在家门口?何其冤枉的死法!”

老者一边念叨,一边开启法阵。

玉墙之上,微光乍现,数块玉砖变得透明,现出一处足够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兜帽,身披白袍,手中握着根一人高的降龙杖,杖上坠有灵玉。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但并不矮小,差不多与林斐然同高。

三人依次踏入窄道,于是身后玉墙再度显现,恢复如初,连一丝清风都未能透入。

入得落玉城,林斐然打量着四周,心中却又是另一种惊讶。

家家户户的屋房皆由玉砌成,只是颜色不同,或透明如琉璃,或深碧如清潭。

无一例外的是,每户宅院中都建有一条长廊,由墙通入,再由墙通出,正是这一条长廊将每家每户串联起来,眺望而去,便似一条长河流过。

若说外城玉砌之景沉朴而又豪奢,内城便只有令人心静的古朴与平和。

这位长老轻咳一声,视线慢慢扫过林斐然与青竹二人后,又落到碧磬身上,顿时长眉倒竖,先前的高人之姿荡然无存。

“让你同我们一起学法阵,你偏要走弓器一道,这下可好,连家门都进不来!”

说到此处,他话风一转。

“你多久未曾回到落玉城?妖都当真如此繁忙,连让你抽空回来都不行?”

碧磬低头喏喏,不敢多言,青竹便站出身来,温雅行礼。

“大石长老,碧磬整日为妖都守序,劳苦功高,况且少年人在外多看多学,不是坏事,她如今已成长许多,长老该高兴才是。”

这话说得圆润,大石心中听得高兴,这才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副神态和碧磬极像。

“竹右使说得在理,碧磬,你要多与他们学学,免得整日莽撞胡言。”

“是是是。”碧磬连连点头,随后一把拉过林斐然,挡在自己身前,“族老,这便是林斐然!我二人互相学习许多!”

大石抬眼打量,心下倒是有些赞叹。

这少年人不卑不亢,神色清正,并不贼眉鼠眼,像是长剑磨砺而出,一身的浩然气,令人望之神清气爽。

“不错,张思我那老道也提过你,如今一见,确实不凡,碧磬与你来往,我很放心。

随我一道去主堂罢,我族族长等候已久。”

他拄着降龙杖,转身前行带路,林斐然却有些纳闷,问碧磬:“张思我时常来落玉城吗?”

碧磬回想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张思我,便是妖都城中那名铸剑的打铁张。

“是,炼器与法阵相辅相成,他修的又是炼器一道,故而经常到城中走动,一来二去,就成了常客。”

林斐然听到此处,脑中似有什么划过:“你们这里盛产灵玉,不少炼器师都会来此?”

碧磬点头:“自然,不少人族特意取得文牒入界,便是为了到落玉城来铸造灵器。”

林斐然立即问道:“那你们能否从灵玉法器上,分辨出是出自哪一位,或是哪一派系炼器师之手?”

碧磬摇了摇头:“这个好像有些难。”

在前方慢吞吞走着的大石长老回头,他看了林斐然一眼,回答道:“可以,只是要经过多方鉴查,虽不能确定是哪一位,却能从痕迹上定下出自何派,定出派系,人便不难找。”

碧磬惊呼一声,凑到他身旁:“族老,我们真有这么厉害?”

大石忍不住用降龙杖敲了敲她的头:“怎么不厉害?让你留在族中学一学,你非要去玩长弓!”

玉石一族俱是铜皮铁骨,连刀剑都难留痕迹,区区木杖更不算什么,即便是敲得梆梆响,碧磬也只是朗声笑过。

她抬手挽住大石长老的胳膊,轻声撒起娇来。

“族老,待会儿族长考校我的修为,你替我美言几句!你向来知道,我们玉石一族因血脉缘由,修行很慢,我上次见她还在两三月前,如今怎么可能有大突破?”

大石长老轻哼一声,这便算是默认。

与人不同,妖族天生灵脉,人人皆可修道,寿命极长,与之相对的,便是不同部族之间无法孕育子嗣,修行之人又少有繁衍之心,故而妖族人一直不多。

他们虽不强求,但对族群的子辈都十分爱护。

玉石一族曾经卷入混战,不少族人及子辈都在混战中殒命,碎成一块一块的玉骨,又被他们带回,葬在落玉城后的碧海中。

到碧磬这一辈,只有三个孩子存活,又父母皆亡,便由他们几位族长亲手带大,其中的爱护更是不必多言。

他转头看向碧磬:“你时常在外行走,没有落玉城保护,修为不高一些怎么活?族长是担忧你们。”

碧磬眸色微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只低眉轻声回答:“我知道。”

两人在前方交谈,青竹二人走在后方。

他侧目看去,却见林斐然眼神微空,像是在走神,他执起扇骨,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道。

“斐然,要转弯上回廊了。”

林斐然这才将思绪抽离,拐过弯去,对青竹道:“多谢,我方才在想一些事,所以有些走神。”

几人踏上长廊,顺着向前走去。

青竹沉吟一声,面上带笑道:“倒是甚少见你如此走神,个中缘由,不知可否一问?”

林斐然在这一方面,向来不扭捏,若是不好回答,她会直接拒绝。

她道:“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只是方才听碧磬这么一说,便想起我也有几块灵玉法器,不知到时能否让族长为我掌眼,看看谁出自哪个炼器师。”

她说的,正是先前从小道童处得来的灵玉法器,以及明月公主陪嫁的那块传声玉令。

青竹了然点头:“原是如此。”

他双眼一弯,将手中折扇展开,一道挡住二人面孔,低声道:“她肯定会说的。”

林斐然有些诧异:“为何?”

青竹眨了眨眼,并不直言:“你猜我为何要代表尊主到此?”

林斐然思忖片刻:“因为双方交好,特来拜会?”

青竹摇了摇头:“玉石一族受尊主恩惠颇多,他们见到我,便知晓我是替谁而来。有尊主之势,我又在旁相助,琦玉族长回答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想来也并不为难。”

“……”

好柔和的威胁之言。

难怪一道来的不是纯善的旋真,也不是寡言的荀飞飞,而是说话圆滑,舌灿莲花的青竹。

林斐然默然片刻,开口保证道:“我不会问出什么有碍交好的问题。”

青竹将折扇一收,双目含笑:“便是问了也无事,我会为你圆话,来落玉城一趟不容易,可不要走空。”

……

终于走过奇长的回廊,四人一齐到了一处竹殿。

殿前有嶙峋山石,溪流环绕,岸边汲水的竹筒哗哗声响,直至水满后,又咚然一声敲响花圃围栏,尽数将水浇下。

大殿中,沉香袅袅,正有一女子独坐其间,捻棋烹茶。

林斐然越过前方几人,向屋中看去,听到脚步声,那人才不紧不慢仰起头来,恰恰与她对上视线。

那人神情浅淡,一张芙蓉面上,裂有几道漆黑细纹,如玉器将碎——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18章 守株待兔 “真是长大许多。”

那人原本只是随意看来, 但林斐然能感觉到,她视线划过的瞬间,忽然沉落到自己身上。

二人对视片刻, 林斐然颔首代答,那人眨了眨眼, 将目光收回。

“小琦玉!”

大石长老拄着降龙杖,快步向前, 神色间是掩藏不住的喜意。

“碧磬今日可算回来了!”

碧磬跟在他身后, 蹑手蹑脚,极有小辈心虚的风范。

毕竟她要见的是一族之长,琦玉。

四人行至屋前, 琦玉先是仔仔细细打量过碧磬, 冷淡的眉眼间又带有几分关切,面上那几道裂痕不显狰狞, 反倒露着几分难掩的神秘。

她说话直白:“今日有客,便以客为主, 至于考校一事, 你今晚来寻我。”

碧磬偷偷看她一眼, 只得行礼称是。

琦玉指间挟着一枚白子,她轻挽罗袖,将白子放回棋枰,这才又看向林斐然与青竹。

“既是有事相问,便不必过多耽搁,你二人留下,大石长老,劳烦你带碧磬去小书房,教一教她如何才能进城。”

这番话合情合理, 毫无转圜余地,于是碧磬面色悲戚,还未开口,就被大石长老提着后领拖离。

青竹失笑,与林斐然一同跪坐案前,缓声开口:“碧磬虽然性子跳脱,但其实并无贪玩之心,在妖都修行也十分努力,族长也不必太过严苛。”

琦玉垂目,将棋枰移开,又为二人点上一杯竹茶。

“既有前车之鉴,又如何能松下心弦?她在妖都能有几位指点,我这个做长辈的应当答谢,一杯无根清茶,权表谢意。”

倒过茶后,琦玉看向林斐然,同样直白开口。

“听碧磬说过,你脑中有几道繁杂封印,是以过往记忆模糊,想到此寻求解阵之法?”

林斐然点头:“是,擅长阵法之人少之又少,这才来到落玉城,还望族长施以援手。”

听闻此言,青竹有些讶异地看过林斐然一眼,他还不知晓封印一事,心惊之时,竟下意识开口询问:“脑中封印一事,可于身体有损?”

林斐然一怔,答道:“先前尊主为我看过,于身体无害,只是过往记忆模糊许多。”

青竹微不可察地出了口气,他又凝眉道:“落于脑中的封印并不简单,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神魂,何人如此心狠,竟对你使出如此手段?”

“我不知幕后之人是谁。”林斐然摇头,又看向琦玉,“即便这道封印解不开,晚辈还是想请求族长探验一番,看看是哪一派的落阵之法。”

琦玉点头:“原先就答应过的,这没有问题,至于艮乾圣者徒弟一事,我当时年幼,与他们不大熟悉,能告诉你的不会太多。”

林斐然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前辈可否一道解惑?”

琦玉上下打量过她,并无不愉,同样淡声道:“你先说来,若不是什么难言的机密,看在尊主的面上,定然知无不言。”

林斐然复又坐下,她从芥子袋中取出两块玉牌,并在一处放到桌案上。

一块是初到妖界那日,从那位奇怪道童身上掉下,却又悄然被她拾走的。

另一块是明月公主陪嫁中所得的传声玉令。

不过,母亲赠她的那块保命玉坠,她并没有呈出。

她曾与如霰分析过,这块从皇宫流出的传声玉令与母亲赠与的玉坠,出自一人之手,从道童身上掉下的那块玉牌又是另一人所作。

若要探究玉坠一事,只需探出这块传声玉令的来处。

如此一来,她或许能再知道一位母亲的“旧友”。

琦玉将两块玉牌划到身前,仔细看过,眸光微动。

少顷,她抬指点上那块传声玉令。

“这一块身中蕴灵,出自我族玉山,但近几年灵矿凋落,已经没有这种灵玉产出,至于过往的,大多都送到了人族皇室。

是谁所作,看这砌玉力道,炼器手法,应当是源于南瓶洲秦氏一族。

只是他们式微已久,子辈中并无能人,不可能造出这种凡人也能使用的灵器,应当另有他人,但到底是谁,我便不清楚了。”

她的手又落到另一块玉牌上:“至于这块,若是以前,我也无法判明来路,但自从那不孝子孙从密教归来后,我便在他腰间见到过这样制法的玉牌。

这定然是出自密教,但你的这块要厉害许多。”

琦玉看向林斐然,只一眼,便有无尽的威势压下,案牍上的茶水荡起涟漪,棋子颤颤作响。

她不急不缓开口:“你与密教是何关系?”

琦玉作为一族之长,境界并不算低,如此灵威压下,林斐然顿觉双肩沉重许多,但她被压下半寸后,又撑着直起身,如同一枝被劲风吹压的韧竹。

青竹眸光微深,手中洒金扇一展,晃手轻摇,于是一阵柔和清风顿时荡开,林斐然脊背骤松。

他笑道:“斐然虽是使臣,但到底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如何能拿得住这块‘厉害’的玉牌?

族长爱护心切,但不要一时冲昏了头。”

琦玉看过青竹一眼,将威势收回,仍在垂眸思索。

林斐然心中能够理解她的这份关切之意,再加上是碧磬的长辈,她便只松了松肩颈,主动将话题移开。

“这块玉牌并非我所有,而是先前受持玉之人袭击后,我才将它拿了回来,那人无缘无故动手,我心中疑惑,今日才将此事问出,族长莫要误会。

玉牌一事已然清楚,不如我们来聊一聊封印之事?”

琦玉看去,见她不做计较,心中怀疑便也消退大半。

密教之人大多性情古怪,没有像她这般平和的。

“你倒也不必疑惑,先前在南部时,我与密教之人也有过交手。你若是无故遇袭,定然是在某处阻了他们的路。”

林斐然目光微动,暗暗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至于你的封印——”

琦玉抬起左手,飞快地结了三个印诀,随后并指而出,一道灵光飞入林斐然眉心,与此同时,她面上的裂纹也渐渐亮起微光,那光芒似是从面下透出。

琦玉双眸微闭,一手结印,另一手却将棋子挥开,于棋枰之上勾画起来。

她画得极为细致,收手之时,一道繁杂的阵盘绘出,正是林斐然脑中那道封印。

青竹立即倾身看去,目光聚合,渐渐透出一副凝重神色。

“好生复杂的阵法,看样子,像是两个法阵勾在一处,若是要解,便得同时解开。”

墨色阵纹落于棋盘之上,不似另外二人,琦玉双眸微亮,指尖划过阵法,不由得啧啧称奇。

“第一人落下的阵法虽然也极为精巧,却远远比不上第二人那般浑然天成。”

林斐然刚要开口,便听得旁侧的青竹道:“族长,这法阵如此复杂,可有解法?”

她不由得侧目看过一眼,心中有些奇怪。

他好像比自己还要急切。

琦玉点头,复又摇头:“天下阵法,既然能出,必然能解,我可以拿回去钻研一番,但能不能解开,便是一个未知之数。”

林斐然思忖片刻,将话题拉回原点:“听闻艮乾圣者收过一名徒弟,姓白?”

琦玉起身到窗下取回纸笔,一边将法阵誊抄,一边开口回答。

“是否姓白,我并不知晓,只是时常听闻圣者唤她‘小白’,而我们为表尊重,也只称她一句白姑娘。

白姑娘天资颇高,初初同圣者来时,与我差不多大小,也就五六岁,扎着两个辫子满山跑,我学会的第一个阵法,还是她教我画的。”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林斐然:“如果是她,不出三日便能将这个阵法解开。”

知晓确有其人后,林斐然的心弦松了半寸。

“不知这位传人,如今身在何处?”

琦玉沉吟许久,这才道:“他们在我族中待了十年,一直在研究如何将灵玉与阵法融合一处,成功之后,艮乾圣者又为我们留下几本典籍,两人就此离开,只知晓他们回到了人界。

后来我族陷入纷争,举族迁徙,更是从此断了音讯,如今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闻言,林斐然目光微动,颔首答谢:“原是如此,那这两道合在一处的法阵,能否看出是何派所为?”

琦玉终于收笔,她抬纸吹了吹墨痕,点头道:“能看出。这第一道么,应当是来自中州龙虎山一派,他们更擅长画符,所以绘制阵法时,会更加飘逸灵动。

至于这第二道——”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抱歉:“第二道,我便看不出了。”

林斐然与青竹对视一眼,神色未变,忽又听得廊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琦玉眉头一蹙,立即将纸收回,站起身看向门外。

来的是个少年人,同样是玉石一族的族人,此时正神色慌乱,满头大汗,他断断续续道:“族、族长,长珏他又发疯了,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密教祈福,打伤了好多人!”

琦玉无声叹息,她转头看向两人:“二位先在此处下榻,我会让碧磬来招待你们,眼下族中有急事,解惑一事便放到明日。”

林斐然同样起身,她道:“自然,族中要事为先,不必顾及我们二人。”

琦玉也不再多言,只略略颔首后,便随那少年人一道向外走去。

青竹望着她的背影,折扇轻摇,缓声道:“斐然,琦玉族长方才所言,你觉得是真是假?”

林斐然默然片刻,开口道:“九真一假。”

“哦?”青竹挑眉,含笑看向林斐然,随后做出一个手势,两人一道向外廊走去。

“何出此言?我听她话中并无漏处。”

林斐然与他并肩而行,清声道。

“你肯定听出来了。

她先说与艮乾圣者二人不熟,所告不多,后来又说自己与白姑娘年岁相当,第一道阵法便是白姑娘教的,最后,又下意识叫她小白。

她们二人,绝不会陌生。

她只是打了个马虎眼,模糊掉艮乾圣者二人离开后的事,那位白姑娘,后来定然与她有所联系,但二人现在是否有联络,便不大确定了。”

青竹笑而不语,只是开口感慨:“原来如此,从来只有真假掺杂,才最能取信于人。”

“但我想,她并非有意如此。”

林斐然缓声开口。

“白姑娘一事,定然涉及到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她这才半遮半掩下来,二人既是好友,为其保密也无可厚非。”

青竹不禁轻笑:“你倒是想得开,难道不继续问下去了?”

林斐然摇头,声音笃定:“她是碧磬的长辈,又与尊主交好,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继续迫问。况且,问到这里已经够了。”

琦玉族长对于解阵之事,应当没有胡言,她目前或许确实解不出,但若说不知晓第二道阵法出自何派,便是纯粹胡诌。

她知道第二道阵法的来源派系,只是不愿告知。

但有些话,并不需要人一字一句挑明说出。

琦玉从头到尾都在为这位“白姑娘”遮掩,那么她隐瞒的阵法来源,自然也与这位白姑娘脱不开干系。

虽然仍旧扑朔迷离,但对于林斐然而言,谜底算是解了大半。

封印之人要么是白姑娘,要么是与她有关的人,而要解开这道极为繁复的法阵,首要之处也是找到这位白姑娘。

接下来要做的,便十分清晰。

那就是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人找出来——

依靠的,自然是这位与她从小熟识的玉石族族长。

林斐然心中渐渐明朗。

今日自己到玉石族一事非同小可,不论是否为白姑娘所做,只要她们如今还有联系,琦玉定然要设法相问。

眼下要做的,便是守株待兔。

……

碧磬闻言匆匆赶回,为林斐然二人领路,送到客舍后,涕泗横流地诉起苦来。

“多亏了我那个毫无血缘的哥哥,若不是他突然发难,我现在还在背法阵,怕是一夜都不得安眠。”

青竹疑惑:“他到底做了什么?”

碧磬说到此处,神色中也有些后怕:“他每日午时都要朝天叩拜,嘴里神神叨叨,有人看不过眼,就将他捆起来。

今日午时没能叩拜,他立即就挣扎起来,族人想要将他拉回,被他狠狠甩到地上,这才起了争执。真是好邪门的一个教派。”

林斐然却想起那块道童留下的玉牌。

如今道童的身份已十分明了,他定然是密教中人,且层级不低。

而在飞花会中,他与那个言出法随的少年一起行动,身旁还跟随不少修士,不必多想,自然也是教徒之一。

思及教徒在飞花会中的所作所为,那副全然不在乎自己生死的模样,林斐然也有些不寒而栗。

不过——

他们到飞花会是为夺取灵脉,而灵脉此时就在自己芥子袋中,他们会不会寻到自己头上?

到时要如何应对?

整个下午,林斐然都在琢磨密教一事,直至晚饭时才收拢思绪。

碧磬坐在桌边,吃得慢吞吞的,完全不想离开此处。

在她磨磨蹭蹭准备再添第三碗时,大石长老忽然出现,一把将人抓起,于是碧磬就这般被愤然拖走考校。

院中一时只剩青竹与林斐然二人。

他看向林斐然,眸中微光划过,却起身道:“远行一日,有些疲累,我先回房看一看书,再做休息,斐然你呢?”

林斐然起身,同样点头道:“我在院中练一练剑,练够了就去休息。”

“好。”

青竹应下一声,随后回到房中,燃起灯火,一道看书的身影便投映在窗上。

林斐然准备夜探琦玉居所,但现在并不着急,琦玉晚间要考校碧磬,那才是一个好时机。

是夜,林斐然回到房中,洗漱一番后,将背上红伞放在床侧,却将伞骨中的长刀抽出,以布匹捆绑,负在身后。

她吹灭烛火,在房中静等几刻,这才从后窗而出,身影默然消失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