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意白让她问懵了:“什么?”
温如夏索性说的更直接点:“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她,却因为我而没办法在一起。”
汤意白躺不住了,坐了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叶芝怡在我这里和思衡文耀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温如夏看着他,“她是女的,而且……你对她很好。”
这话让汤意白瞬间紧张了起来:“可我不喜欢她啊,她也不喜欢我,我对她就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许久都没再开口。
温如夏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我在反思……是不是我做过什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所以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汤意白越想越懊恼,“但我……”
“没什么。”温如夏淡淡打断,“可能只是我单方面的误会,从这点上看,我们两个也算彼此彼此吧,我就问一下而已。”
话音刚落,汤意白忽然俯身压了下来,她吓了一跳:“你……”
汤意白目光灼灼道:“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
温如夏转开视线,故作淡定地问:“你喜欢我啊?”
汤意白坚定道:“对。”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应该在你生病之前,或许更早,只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
温如夏:“哦。”
汤意白笑着在她唇上亲了亲:“就哦,然后呢?”
温如夏不自然地拉开了点距离:“什么然后?”
汤意白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在你床头柜里发现了一枚袖扣。”
第46章
其实按照汤意白本来的想法, 是不打算这么急着问的,但既然眼下合适,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温如夏喜欢他, 那为何会在婚后那么抗拒他的靠近?
还是说他弄错了时间线, 这枚袖扣她也刚得到不久?
种种疑问交织在脑海,扰乱了他整整一天。
几乎就在他话落的同时, 温如夏整个人蓦地僵住。
她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既震惊又意外, 白皙的脸庞迅速染红。
“巧的是,”汤意白继续道, “前几天我在老宅的衣柜翻到了一件旧衬衫, 上面也有一枚袖扣,根据某些证据,能证明和你床头柜那枚是一对, 所以……”
他顿了顿, 含笑看着她:“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
温如夏强装镇定,实则被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了:“没什么要解释的……那就是你的……”
汤意白还是笑着:“你从哪儿得来的啊?我都快不记得了。”
“你本来就不记得了……”温如夏侧过身不看他,半边脸埋进枕头,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随着话落, 记忆倒流回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哥哥姐姐都很好相处的, 不必担心, 弟弟妹妹还小, 可能不太懂事。”温绍牵着她的手,温声嘱咐,“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就来告诉爸爸。”
她笑道:“没关系, 我会让着他们。”
到了温宅,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有像电视里那样富丽堂皇的房子,甚至比那些还要大,还要梦幻。
只是里面的人似乎不怎么欢迎她。
“这是大哥,这是大姐。”温绍指着面前的两个人跟她说。
她怯怯地看着他们,喊道:“大哥,大姐。”
那两人应该都有二十来岁了,女的面相柔和,但对她的称呼无动于衷,男人则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她感到不安,默默往温绍身边靠了靠,这时温绍转头对另外两个孩子说:“这是四姐,以后要和四姐好好相处。”
“为什么呀爸爸?”高贵如公主般的女孩不高兴地皱着眉,“她穿得好土,我可不想跟她成为一家人。”
她登时羞愧不已。
岚姨说爸爸今天会来接她回家,她特意换上了最干净整洁的一套衣服,没想到却被他们这么弃嫌。
温绍声音严厉了点:“四姐刚回家还不太适应,你们要多照顾她。”
女孩撇了撇嘴:“可是妈妈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
温绍一滞,正要说话,这时男孩上前一步道:“她不是温家的人,凭什么住到我们家?我不喜欢她!让她滚!”
说完毫不客气推了她一把。
她往后退了两步,站稳后却怕他再过来,于是又往后退,却不防身后就是楼梯,一个踩空滚落了下去。
楼梯很长,滚落的那一分钟脑袋全程都是懵的,只知道最后停下来时身上各处深浅不一的疼。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扶起她。
她抬眼,对上少年温润俊秀的笑脸:“怎么摔了啊?小心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左手紧攥住他的袖口,手腕因为疼痛而轻颤。
“额头都流血了。”少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替她擦拭,“记得涂点药,不然可能会留疤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眼眸,直到听见温绍喊她,她猛地瑟缩了一下,立刻转身往外跑。
她不要待在这里了。
她要回福利院。
刚跑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不知谁的声音:“意白,过来这边等会儿。”
“好的,哥。”少年温润的嗓音再度飘进耳中。
她忍不住回过头,于璀璨的光芒中看到少年挺拔的背影。
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她顿了顿,之后一口气跑到花园。
掌心一直紧紧攥着,有什么东西硌得生疼。
她摊开一看。
是一枚蓝宝石袖扣。
这是她和汤意白的初见,在她第一次来到温家的那个夏天。
哪怕终此一生,她也无法忘记十七岁的汤意白带给她的善意和温暖,于她而言他就像暗夜里的一束光,给当时那个孑然无依的魂灵烙上了永恒的印记。
汤意白愣住了:“第一次见到我?”
温如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片刻后拿起他的手,轻轻点在额头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可惜,还是留了道疤,不过很淡。”
汤意白盯着她,许久之后,脑海里忽然涌现出几帧零星的画面。
但因为时间太久远了,画面不怎么连贯,只隐约记得自己曾用手帕给谁这样擦过额头。
“我到温宅的第一天,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是你扶的我,还嘱咐我给额头擦药免得留疤,然后我没注意扯走了你的袖扣。”
记忆中最浓墨重彩难以磨灭的一幕,隔着经年时光就这样用寥寥数语总结。
而随着她说完,汤意白脑海中的画面也终于清晰地串成了一条线。
初见。
他想了起来。
但紧随之后的是更加难以置信的愕然,他轻轻扳过她脸,让她正对着自己,甚至有点不忍心开口,但顿了一下还是问道:“所以你早上说的……坚持了那么久,是……因为我吗?”
温如夏更加无所适从,不怎么想承认,但最后还是道:“当初爷爷问我有没有中意的联姻对象,是我……主动说了你的名字,你帮过我,但我……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恩将仇报……”
汤意白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那之后呢?为什么要和我分开住?”
提起这个温如夏更不想说了,干脆背对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
但很快又被汤意白翻了过来,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都告诉我好不好?”
温如夏躲不过,只能道:“那不是我本意,是你让我不要碰你。”
“我说过这话?”
“你喝醉了……但酒后吐真言。”
“……”
汤意白起身下床,走出去后轻轻把门关了起来,随着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外间没开灯,一片漆黑,他慢慢抬脚走到廊檐下。
心口又堵又涨,形容不出那种滋味,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很快又被后知后觉的疼席卷。
最初他甚至想过那枚袖扣是不是她在家里某个角落捡到的,结果在所有的可能中,给了他最最意外的一种。
他以为他动心得已经够早。
却不知道,在他们还没成婚之前,她就已经赋予了他十年的柔情。
和他结婚那晚她一定是激动且期待的,结果他却……
夜色寂寥。
院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连花儿都睡了。
汤意白喉结轻轻滚动,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却让她惦记了那么那么久。
而这一切非要仔细追溯也有迹可循,可无论是在他们没有关联的那十年,还是婚后两年,他都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到今天都不知道该怨天意弄人还是自己太愚钝。
身后传来开门声,紧接着灯亮了,他转过头,看到温如夏披着披肩走了过来。
“汤意白。”她走到他面前喊道。
“嗯。”汤意白应了一声,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无比。
温如夏一瞬不瞬看着他:“你……的眼睛红了。”
“没事。”汤意白勉强笑了一下,“风吹的。”
温如夏抬手碰了碰他脸颊,然后看着指尖的水渍:“那这个呢?是雨珠对吗?外面下雨了?”
汤意白闭了闭眼,更多湿意沿着脸颊滑落,他悲伤地看着她,最后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一生有愧……”
温如夏摸着他的头发:“汤意白,其实我觉得那些都跟你没关系,我之前就说过,有些事我不跟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不知道的事……不怪你。”
汤意白紧紧抱着她:“今天在你面前立个誓。”
“……什么?”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酒后不一定是真言,也有可能是醉话,如果我是清醒的状态……绝不可能那么说……”
“好。”
这晚后来谁都没再说什么,两人静静躺在床上,温如夏侧着身,汤意白紧贴着她,脸埋进她肩膀位置,许久都没有睡着-
次日天明。
温如夏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沉睡中的汤意白,他闭着眼睛,睡得似乎不怎么安稳,想起他昨晚流着泪的样子,她有些心疼,温柔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然后又碰了碰鼻尖。
之后轻轻转过身准备起来,哪知下一刻被他抬手搂了回去。
她一惊:“你醒了?”
“刚醒。”汤意白胳膊圈着她,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再睡会儿,别这么早起。”
他说话时呼吸喷在她耳侧,温如夏感觉那一块皮肤都麻麻的,她想躲开,却被他强势按住,之后在她耳廓轻吻了一下:“不要乱动。”
低沉暗哑的声音这么贴着听起来特别……欲。
温如夏心跳又开始不受控了,好一会都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温如夏赶紧推了推汤意白:“徐姐来了。”
“没事,她不会进来。”汤意白说完搂着她翻了个身。
这样的姿势温如夏相当于直接躺在他身上了,偏偏他睡衣扣子不知何故解开了一颗,她掌心按上一片瓷白薄肌,紧实的触感让她脸颊一热。
“小夏。”徐姐在外面喊道,“起来了吗?”
温如夏紧张得忙道:“还没有,我……等会起来。”
“早饭想吃点什么吗?”徐姐接着问。
汤意白刚想开口,温如夏见状急忙捂住他嘴,然后道:“你看着做就行了。”
徐姐应了一声离开。
温如夏松了口气,之后低头对上汤意白好笑又有点无奈的眼神,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敏感了,于是讪讪松开手。
汤意白笑着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
温如夏顿了顿:“是啊,还有点……不习惯。”
“我的责任,不过没关系。”汤意白抱着她坐起来,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我会让你越来越习惯。”
第47章
这几日气温有所回升, 温明舒担心温如夏一直待在茶园无聊,于是开车来接她出去散心,地点在某个私人山庄,面积很大, 风景宜人。
尽管山庄不对外开放, 但由于主人朋友多,来来往往的人还不算少, 甚至中午吃饭还要等。
等上菜期间温如夏拿出手机, 刚好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温景鸿深夜与美女同回酒店#
她点进新闻, 从照片上能看出男方确实是二哥,女方倒是戴着帽子口罩, 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谁, 不过个子高高瘦瘦,身材很好。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都在猜女方是谁, 有说是新晋影后韩舒歌, 也有说是资深模特方痕,温如夏看着,轻轻摇了摇头。
温明舒见状问:“怎么了?”
“在看疑似我二嫂的人是谁。”温如夏边说边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二姐你认识吗?”
温明舒瞟了一眼:“不管是谁, 最后成为你二嫂的都不可能是某位明星, 更何况五年内你二哥是不会结婚的。”
话刚说完, 目光看向她身后笑道:“本尊来了, 要不你采访一下他。”
温如夏回过头,果然看到温景鸿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一贯的优雅矜贵,走过来后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在聊什么?”
温明舒:“你。”
温景鸿无奈摇头:“又蛐蛐我什么?”
“绯闻对象呗。”温明舒说着拿过温如夏手机给他看, “这是谁?”
温景鸿看了眼,不在意道:“这标题就有歧义,是同回酒店没错,但她回她的房间,我回我的房间,这有什么问题?”
温明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没问题,不代表别人觉得没问题。”
温景鸿:“我觉得没问题就行,我还管得了别人怎么想。”
话音刚落,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温景鸿无意窥测,但消息来的时候就在眼皮底下,况且也没设置隐藏消息内容,因此一眼就看到了。
之后转头看向温如夏,脸上含着点揶揄的笑:“你老公问你有没有吃饭。”
温如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窘迫地拿回手机,并在回复完消息后立即设置了隐藏消息内容。
与此同时温明舒起身出去接电话了。
温如夏看向温景鸿:“二哥,你答应给我偶像的签名照呢?我到现在都没见着。”
温景鸿笑了笑:“那我也不能随身带着啊,吃完饭有事吗?”
温如夏摇头:“没有。”
“那跟我回公司拿?”
“行。”
吃饭期间温明舒和温景鸿聊起下周一是温老爷子寿宴,问温景鸿准备送什么礼物,温景鸿说茶叶,温明舒立即反对:“不行。”
温景鸿:“为什么?”
“因为我和谭峤准备送茶叶。”温明舒理直气壮道,“你换别的。”
温景鸿边吃饭边说:“夫妻俩合起伙欺负我一个单身狗,你好意思吗?”
温明舒笑嘻嘻道:“送个礼物而已,你这么足智多谋肯定能想到别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说完怕他反驳,迅速转移话题:“大哥这两天手怎么样了?”
温景鸿:“不清楚,我也没回家。”
温如夏在一边听着,诧异地问:“大哥手怎么了?”
温明舒道:“被花瓶砸了一下,没大事。”
温如夏顿时皱起了眉:“我怎么不知道?”
温景鸿笑了声:“你知道了又怎么样?都已经砸了。”
温如夏忧心忡忡地,没再多问。
吃完饭,温明舒听说温如夏要和温景鸿回公司,于是自己先开车回店里了。
温如夏和温景鸿去了公司,如愿拿到了宋雪渝的签名照。
而且还是树熊先生的扮相,她惊喜极了,忙道:“谢谢二哥。”
温景鸿挑眉:“客气什么,你二哥也就这点能耐了。”
温如夏笑弯了眼:“我特别喜欢。”
温景鸿看着她的笑脸,正要说话,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他转过头道:“进来。”
来的是汇报工作的下属,占用了约五分钟时间,这五分钟让温如夏对温景鸿有了不一样的认知,没想到他工作期间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散漫不羁,而是认真犀利,她感觉那下属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人离开后,温景鸿看看时间:“走吧,送你回去。”
温如夏笑道:“不用了二哥,你忙,我还有事,先不回去。”
“你去哪?”温景鸿问。
温如夏:“就在附近逛逛,等要走的时候让司机来接我就行了。”
其实温如夏是准备去看温良烨,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话在温景鸿面前说出来肯定又会遭到他的揶揄,所以才撒了个小谎。
出了公司她直接打车到温氏总部,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陈修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喂,四小姐。”
温如夏问:“陈助,在忙吗?”
陈修笑道:“还行,有事你说。”
“听说大哥手伤了?”
“对,被花瓶砸到了手腕。”
“你怎么不跟我说?”
陈修愣了愣:“这要说吗?不严重。”
“大哥在不在公司?我想去看看。”
“现在?”
“嗯,我在公司楼下。”
温如夏挂断电话后转身朝那个美女前台笑了笑:“等下有人来接我。”
前台微笑颔首:“好的,您坐下稍等会。”
温如夏于是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前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非常漂亮的姑娘,穿了件长至脚踝的浅绿色裙子,长发及腰,皮肤白皙剔透,眼睛宛如湖水般清澈动人。
刚才朝她一笑的那瞬间她呼吸都暂停了。
与此同时也理解了历史上那些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什么昏君。
那叫怜香惜玉。
换她她也愿意。
就是不知道来找谁的。
正暗自思忖时旁边电梯门开了,陈修走了出来。
前台立刻收回目光,站得笔直。
下一刻只见陈修走到沙发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那漂亮姑娘就起身跟着他走了。
前台心中了然,能让陈助亲自下来接的,那必定是找温总无疑了-
一般情况下有客来访秘书都会安排到会客室,但陈修却绕开了那地方,直接带着温如夏进了总裁办公室。
“大哥不在啊?”温如夏问。
“刚才去了行政部,应该快上来了,我去看看,你坐会儿。”陈修说完就出去了。
刚到外面就被市场部主管拦住了去路:“陈助,听说你带了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姑娘进了温总办公室,谁啊?我们要有老板娘了吗?”
陈助淡定道:“温总的妹妹,你有何高见?”
对方吓得连连摆手:“没,没,我忙去了,回见。”
温良烨并不知道温如夏来,从行政部上来顺道去了趟洗手间,之后往办公室走,随着门一推,整个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温如夏抬起头,立刻站起身喊道:“大哥。”
温良烨难得顿了一下才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手受伤了。”温如夏走到他面前,“在哪里?”
温良烨:“没事,已经快好了。”
温如夏坚持:“我看看。”
温良烨于是把衣袖往上拉了点,温如夏一看他手腕处贴着膏药,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怎么都肿了?”
温良烨:“一点点。”
温如夏语气隐隐有些责备:“你怎么弄的啊?”
“意外。”温良烨说完问她,“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是啊,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温如夏说着在他贴着膏药的地方轻轻点了点,“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温良烨边说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你来之前是不是打陈修电话了?”
温如夏跟过去:“对啊,我怕你忙,不方便接电话。”
“没事。”温良烨看着她,“以后直接打给我就行。”
温如夏“哦”了一声,然后又问:“大哥我怎么听你声音有些哑,感冒了吗?”
“没有,可能是天气太干燥了。”温良烨说。
温如夏想了想:“对了,我给你拿瓶桂花蜜吧,这种天气喝挺好的。”
温良烨也没拒绝,只是问:“你怎么给我?”
温如夏马上道:“我现在就回去拿给你。”
“不用了。”温良烨靠着椅背静静看着她,“我明天要去趟茶园,到时候去找你拿。”
温如夏立刻笑了:“好。”
“怎么来的?”温良烨问。
温如夏:“我……”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温良烨心知肚明,直接道:“下去吧,我让老严送你回去。”
等她离开后,温良烨目光看向电脑,准备回几封邮件。
但不消片刻,视线移到自己左手手腕,
盯着她刚才点过的地方看了好一会-
当天晚上,温如夏和汤意白说拿到了宋雪渝的签名照,她语气兴奋,脸上又是那种生动,神采飞扬的样子。
汤意白宠溺地看着她,直到她说完才问:“小女孩最后见到树熊先生了吗?”
温如夏刚要回答,下一刻忽然睁大了眼睛:“你看过这部电影?”
汤意白笑着挑眉:“对。”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没看过?”
“后来为了一个人去补了。”
“……哦。”
“不过你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好?”汤意白接着道。
温如夏愣了愣:“我怎么了?”
汤意白微微俯身凑近她:“当着我的面收藏别的男人照片,你是真不怕我吃醋啊?”
温如夏反应了过来:“……你会吗?”
汤意白笑道:“要不你换位思考一下?”
温如夏想了想,倘若是汤意白想方设法搜寻一个女明星的照片……
“如果是你的话,我的确会介意。”她诚实道,“但现在是我,我希望你能大度一点。”
汤意白偏开头笑出了声。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话不能这么说,大度是一个男人的美德。”
汤意白笑得忍不住了,伸手把她抱坐到腿上,温如夏继续说:“我只是喜欢他演的角色,是一种钦佩,崇拜的心理,又不是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别明知故问。”
汤意白揪住不放:“你说出来,或许我就可以大度点了。”
温如夏看着他,故意道:“你不怕我说的答案跟你想的不符?”
汤意白眯了眯眼:“嗯?”
没等温如夏说话,他手触上了她的腰。
温如夏最怕痒,身子顿时一扭,笑道:“我说……”
“晚了。”汤意白说着两只手从她腰往上挠到腋窝。
温如夏笑倒在床上,一边躲一边求饶:“你,你,我喜欢的是你……”
汤意白没了动静,温如夏转头一瞧,正对上他黝黑深邃的目光。
两人一瞬不瞬凝视着彼此。
片刻后汤意白慢慢俯身压下来,温如夏心里急跳,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喜欢我啊?”汤意白声音暗哑,带着些欲,“有多喜欢?”
本以为这个问题她不会回答,谁料她竟慢慢张口,只是还未及说话,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汤意白看了眼,颇为无奈:“不想接,但又不得不接。”
温如夏好奇地问:“谁啊?”
“菲菲用电话手表给我打的电话。”
“哦。”温如夏催促,“那你快接。”
一般菲菲打给小叔叔的电话,十有八九离不开小婶婶,这次亦然。
她满怀期待地问:“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带小婶婶回来啊?我想吃她做的饼干。”
再回答她的不是小叔叔,而是小婶婶温柔的声音:“想吃我做的饼干啊?等周末好不好?”
菲菲开心地喊道:“小婶婶!真的是你吗?”
温如夏笑着说:“是我呀。”
菲菲疑惑地问:“那你怎么……哦我知道了,你现在和小叔叔睡在一起对吗?”
温如夏看了汤意白一眼,含糊道:“啊……对。”
汤意白默默靠过来搂住了她。
“小婶婶,我今天不怎么开心。”菲菲语气很失落。
温如夏忙问:“怎么了?”
“我最喜欢的娃娃坏了,现在睡不着,你能不能讲个故事给我听?”
温如夏马上答应:“可以。”
汤意白忍不住道:“不能这么纵着她,不然以后每天……”
话未说完温如夏把他推了过去:“你先睡。”
这天晚上温如夏是在和菲菲的通话中睡着的,菲菲那边不知道睡没睡,她自己倒是睡得挺沉。
汤意白见状无奈摇头,拿过手机和菲菲说了晚安,然后挂断电话,把那沉沉睡去的人捞过来搂进了怀里-
第二日午后,温如夏躺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看书,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闭起眼睛想着眯一会,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手里的书也慢慢滑落在地上。
温良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弯腰捡起书,把她看到的那页折了个角,然后放在旁边。
接着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睡颜。
光影斑驳,映照着她瓷白如玉的脸。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知谁家的狸花猫跳到院墙上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余下的只有风吹树影晃动。
他像是着了魔,中了蛊。
慢慢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她无知无觉到像是默许了他的动作。
他仔仔细细端详着她,似乎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许久之后,他轻轻闭了闭眼,拿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温良烨没有察觉,那睡着的人更不会发现。
此时此刻江碧芸站在院外的围墙边,捂着嘴,浑身发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往前走,一路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夫人。”张婶从前面迎过来,“您去哪儿了?”
江碧芸闭了闭眼,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让老陈现在就过来,送我回趟江家。”
第48章
温氏总部。
陈修走进总裁办公室, 罕见地顿了一下才道:“温总,江先生来了,说要见你。”
温良烨看了他一眼:“谁?”
“表少爷。”
温良烨神情凝肃:“我有时间跟他废话?”
陈修立即低下头:“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出去。
谁知到了门口却听温良烨又改了主意:“算了,让他过来。”
五分钟后, 一道放浪不羁的声音在安静肃穆的总裁办公室响起:“大哥, 好久不见。”
温良烨抬起头。
来人一身纯黑色西装,身姿笔挺, 笑容灿烂。
跟五年前相比倒是成熟了不少, 只是如果仔细看那眼底分明还流淌着一丝邪魅。
是江照。
“什么时候回来的?”温良烨问。
江照笑道:“我半个月前就回国了, 只不过一直待在新海,昨天才被我爸揪回京西。”
“回来不走了?”
“应该吧, 我爸让我去公司上班, 学习管理事务。”
温良烨看了他一眼:“在国外待了这几年,也该收收心了。”
江照笑了声:“在经商这方面我哪儿比得上大哥你天赋异禀,万一学不好, 那岂不是辜负了爸爸和姑妈的一片苦心。”
“学不好没关系。”温良烨淡淡道, “别惹是生非就行,走吧。”
江照略一挑眉:“行,那我走了, 大哥你忙。”
转过身之际,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汤先生来了?”徐姐正在院子里洗菜, 听到脚步声抬头笑道, “你昨晚是不是没过来?”
汤意白点点头:“临时有事去了趟梅港, 今天下午才回来。”
说完问她:“小夏呢?”
徐姐:“在房间里,不知道睡没睡,要是睡了正好把她喊醒,一会儿可以吃饭了。”
汤意白应了一声走进房间, 先把带来的白玫瑰放在桌上,然后抬脚走到卧室门口。
随着门一推开,他微微顿住了脚步。
温如夏此刻正站在窗边,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旗袍,长发挽成了低髻,露出优越的头骨和纤长脖颈,静静站在那儿,宛如三月枝头绽放的迎春花,带着嫩生生,惹人怜惜的俏丽。
她已经听到了汤意白的声音,转过头朝他笑了下:“回来了?”
汤意白走到她身后,伸手搂住了她不堪盈盈一握的纤腰,下巴垫在她肩上。
“在看什么?”他问。
“花草树木。”温如夏笑着说,“这院里什么都有,就是缺棵果树。”
“那还不简单,来年种一棵,想种什么?”
“樱桃吧,你觉得呢?”
“因为我喜欢吗?”
“……我也喜欢。”
“那就种樱桃。”汤意白搂紧了她,“说起果树我倒想起来了,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去某个亲戚家,他家院子里种了一棵龙眼树,果子直接长进了二楼阳台,然后那天我一直待在二楼,中午都没吃饭。”
温如夏忍不住笑了:“吃龙眼吃饱了?”
“是啊。”汤意白鼻尖蹭了蹭她脖颈,“谁能忍得住。”
他说话时手按着她的腰。
掌心很烫。
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热意。
温如夏蜷了蜷手指,轻声道:“你……往后退点,我要关窗了。”
汤意白乖觉地往后退,却没放手,而是搂着她一起。
他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关上了窗户。
夕阳尚未落尽,浅金色余晖透过木格子窗洒进来。
光影点点。
落了一室宛如旧时光般的静谧。
汤意白低下头,轻轻在她唇上碰了碰。
相比上次猝不及防又激烈的吻,这样的浅尝辄止真是充满让人心动的纯情。
温如夏垂着眼眸。
觉得很温情,很喜欢。
但她显然错估了汤意白。
他看了她一秒,可能都不到一秒,很快又吻了上来。
这次就和纯情无关了。
唇齿交缠到难舍难分,口腔中炽热滑腻的触感让温如夏全身微微颤栗。
她瑟缩着推了他一下,却被他吻得更深……
终于一吻结束,两人都喘.息连连。
温如夏脚都是软的,麻的,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无意中对上他的眼睛,那如古井般深幽看不透的目光让她心里一跳,生怕他又来,她赶紧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汤意白低哑地应了声:“你说。”
“后天……”
刚开了个头,汤意白倾身又吻了过来。
“……唔。”
温如夏用力把他推开,微微蹙着眉:“你听我说。”
“嗯。”
“后天是爷爷寿宴,地点应该是在温宅,到时候……”
如花瓣般漂亮的唇在面前开开合合,汤意白脑子都是昏的,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擢住她下巴再度密密实实吻了过去。
温如夏羞窘极了,徐姐正在厨房做饭,空气中甚至能闻到饭菜香味,而她却和汤意白躲在这一隅角落亲密纠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餍足,她快要被吻得无法呼吸了。
“小夏。”外面忽然响起徐姐的喊声,“可以吃饭了。”
温如夏吓了一跳,急忙推开汤意白,转身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却被汤意白拽住手腕:“等会再出去。”
说完向外面道:“徐姐,你先吃,我们待会再吃。”
“那你们快点,等下都凉了,我去趟老爷子那边。”
院子里安静下来,温如夏耳尖还染着薄红,她看向汤意白:“我刚才说了什么?”
汤意白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色令智昏,也自知失控,于是赔笑道:“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寿宴不管在哪里举办我都陪你一起,放心。”
温如夏不理他,径直往前走,路过镜子无意看了眼,一下子顿住脚步。
她总算明白汤意白为什么让她等会再出去。
此时此刻镜子里的人,眼里似含了两汪春水,脸颊酡红,嘴唇都微微肿了起来。
这副模样若是被徐姐看到,根本不用解释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再也无法淡定,气恼地喊道:“汤意白!”
汤意白心知肚明,走过来在她唇角啄了一下:“老婆太美了,忍不住……”
“少来。”温如夏凉凉地瞟了他一眼,“你不是都忍了两年多了?”
这是汤意白心中不能提及的,最深的愧悔。
他叹口气,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目光真挚地看着她:“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尽量轻点,这次真的……想了你一天一夜……”
看似诚心诚意的道歉,然而这话却说的那么……不正经。
温如夏脸一热,夺手走了出去。
徐姐不在,只有两个人吃饭,吃饭期间汤意白打量着温如夏,说:“这件衣服很好看。”
温如夏顿了顿,笑了:“徐姐送给我的,说很适合我。”
“的确很适合。”汤意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当然还是因为我太太特别美。”
温如夏脸又热了:“你……说话别这么直接。”
汤意白:“实话实说而已。”
温如夏无奈转移话题:“你给爷爷准备了什么礼物?”
汤意白居然卖起了关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温如夏看着他:“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被她这样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盯着,汤意白几乎立刻妥协:“棋子。”
“哦。”温如夏点点头,“爷爷应该会喜欢。”
汤意白挑眉:“当然,我照着他老人家喜好定制的。”
温如夏看了他一眼:“有心了。”
吃完饭两人出门散了会步,晚风轻拂,温如夏鼻息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浅淡的香气。
似乎在哪里闻过。
她思索片刻,忽然想了起来。
随后看向汤意白:“你喷香水了?”
没想到汤意白居然也很意外:“你才闻到?刚才我抱着你的时候你都没闻到吗?”
温如夏:“……”
他好意思说那叫抱着?
把她整个人亲到腿软。
她头昏脑涨那儿顾得上别的。
“就是你送的那瓶。”汤意白接着说。
温如夏很是无语。
她知道是她送的那瓶。
关键是……
“你怎么想起来喷香水了?”她问。
汤意白:“因为是你送的。”
温如夏:“……”
果然又是很直白的理由。
不过……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送你的……”
话说一半不说了。
汤意白问:“送我的什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翻旧账很没意思。”温如夏摇摇头,“算了,走吧。”
“不能算了。”汤意白拽住她,神情认真,“以后看我表现。”-
很快就到了温老爷子寿宴,当天汤意白特意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到茶园时手里拎着个纸袋,温如夏问是什么。
汤意白笑道:“你看看,我亲自挑的,希望不会比徐姐送的差。”
温如夏疑惑地打开,顿时明白了。
是件礼服。
香槟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盈盈光泽。
“去试试。”汤意白说。
温如夏拿起礼服进了房间。
衣服很漂亮,也很合身,只是后背拉链卡住了,就算对着镜子也只能拉到一半,她有些急躁,甚至怀疑汤意白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汤意白走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就明白了,接着走到她背后:“拉不上怎么不叫我帮忙?”
边说边抬起手将拉链拉了起来。
这是件细肩带款式礼服,后背刚好露出两条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汤意白看着看着,没忍住,低头轻轻落下一吻。
温如夏猝不及防“啊”了一声,腿一软险些摔倒。
汤意白及时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笑道:“你怎么这么敏感?”
温如夏恼火地回过头瞪着他:“还不都怪你?你突然这么亲一下谁能……”
而且亲的还是那里!
“我。”汤意白从容不迫道,“你突然亲我一下我就不会这样,不信你可以试试。”
温如夏:“……”
她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我是不会上当的。”
汤意白叹气:“我很遗憾。”
等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出门,走到院子里温如夏转过头道:“你看,那只狸花猫又上墙了。”
汤意白正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哪有?”
温如夏蓄谋已久,话音刚落,凑过来踮脚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
汤意白怔住了。
手机“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如夏弯腰捡起来,故作叹息地摇头:“你怎么这么敏感?”
汤意白这才醒悟。
他盯着她略带促狭的笑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强势将她按进怀里。
察觉到他的意图,温如夏严肃摇头:“不可以,我今天化了妆,而且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得赶快走。”
汤意白眸光幽暗,之后凑近她低声道:“行,那就先欠着。”-
晚上七点,整个温宅华灯璀璨,高朋满座。
温如夏牵着汤意白的手,时隔快两个月第一次回到温宅,再没有人不让她进门。
温老爷子寿宴一年举办一次,流程温如夏都熟悉了,而且每年都是差不多的那些客人。
只是今年因为是整七十岁,所以办的格外隆重,客人也比以往多了一倍。
衣香鬓影,把酒言欢。
在众多面带微笑的客人中,温如夏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跟在江碧芸身边,衣冠楚楚,笑容得体。
第一眼温如夏还以为看错了,又仔细看了眼才确认。
江照。
江碧芸唯一的侄子。
如果从温家这边论,她应该喊他一声表哥。
温如夏非常意外,他已经出国好几年了,没想到居然回来了。
原本平静的心情因为他的突然出现隐隐有点不安。
因此忍不住又朝他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就像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江照原本正跟人说着话,突然转头看过来。
两人对上视线,温如夏心头“咯噔”一声。
而江照却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
温如夏稍稍松了口气,毕竟过去了好几年,他可能早就不在意她了。
这时汤意白侧头跟她说:“张总和秦总在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
温如夏点头:“好。”
汤意白离开后,温如夏走到甜品台前,伸手拿了一块栗子蛋糕。
然而还没来得及吃,一抬眼忽然看到江照走了过来。
她瞬间如临大敌。
想走,但那样的话躲避的意味太明显,而且周围人很多,她一时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过来找她。
正满心忐忑时江照走到了她面前,他甚至称得上绅士地笑了一下:“表妹,好久不见。”
第49章
江照端着酒杯, 眼神和语气,乃至姿态都宛若一位端方君子。
温如夏只能硬着头皮喊了声:“表哥。”
一声“表哥”,仿佛将时光拉回了十五岁那年秋天。
温如夏第一次见到江照就有些怕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而是纯纯因为他这个人。
他其实长得很俊美, 尤其眼睛,和温景鸿是一个类型的桃花眼, 也常含笑意, 但不同于温景鸿那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的眼里总是若有似无透着一种阴邪。
第一次见面她怯怯地喊了声“表哥”,他目光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片刻后笑着应道:“表妹。”
看似很正常, 但从那之后每次见面他都要这么唤她一声,那种玩味轻慢的语气让她非常不适。
江照有多离经叛道是京西众所皆知的,甚至说是江家的“混世魔王”也不为过。
他七岁时生母就意外去世, 为此父亲江明海和姑妈江碧芸对他格外溺爱, 养成了他我行我素不可一世的嚣张个性。
打架闹事那都不值一提,初中时因为与人口角砸了整间酒吧,高中退学一年只为了参加赛车比赛, 结果比赛期间出了意外在ICU躺了半个月, 十八岁刚成年就和大他十岁的女人恋爱, 并且闹得人尽皆知。
至于大学毕业后更是肆无忌惮, 多出格的事放他身上似乎都不让人意外, 最终江明海忍无可忍,将他送出了国。
温如夏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出国前一天,他特意来温宅和众人道别,她当时躲在房间不肯出去, 没想到他却找了上来。
敲门声一直持续,她不得不把门打开。
他染着一头银发,笑容依旧邪魅又灿烂:“表妹为什么躲着我?”
她心虚否认:“……没有,我不知道表哥会来。”
他叹了口气:“以后都不会来了,表哥要走了。”
她几乎迫不及待道:“祝表哥一路顺风。”
他勾了勾唇,目不转睛盯着她,最后冲她一笑,笑容满是邪气:“那就,再见。”
如今真的再见了。
时隔五年。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本来都淡漠了。
没想到他又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
江照还是微笑着,眼神落在她脸上,并没有让人觉得不适,然而下一刻却开口问:“你结婚了?”
温如夏心中倏然一紧,定了定神道:“对,已经结婚两年多了。”
江照摇头叹道:“可惜……”
温如夏心中愈加惶然。
可惜什么?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
他正仰头喝酒。
凸起的喉结到下颌,拉出一道漂亮的线条。
然而那眼神却……
温如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件事她至今深埋心底没敢告诉任何人。
十八岁那年夏天的某个夜晚,她在房间里看书,后来迷迷糊糊躺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梦中醒来,正对上一双幽深的,意味不明的眼眸。
江照站在床边盯着她。
意思到这一点她瞬间毛骨悚然:“表……表哥?”
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进入到她房间的?
他想干什么?
江照还是一瞬不瞬盯着她。
夏夜微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在他的凝视下她裸露在外的胳膊甚至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表妹。”他慢慢开口道,“睡觉记得关窗,不然会着凉的。”
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起来。
房间里陷入更深的静谧。
她迅速从床上坐起身。
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出去了。
她后背都是冷汗。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
但真正让她惧怕的,是他看她时目光流露着的……渴望。
这让她连续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这件事她不能跟任何人说,江碧芸对江照的溺爱有目共睹,甚至胜过温漠恺和温向柠,更何况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看着她,顺便还帮她关了个窗。
所以只能烂在心底。
好在这之后他再无逾越之举,只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有一次温宅举办宴会,她无意中撞见他搂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在角落接吻,他刚巧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她吓得脸色煞白,他却一边将女孩的头按在怀里一边冲她轻佻地挑了挑眉。
嘴角勾着邪妄的笑。
面对他时她越来越不适,总觉得他像个目标明确的猎人,而自己俨然他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被抓起来束缚笼中。
直到他出国后,这种阴影才逐渐消失。
但现在他不声不响回来了……
“小夏。”就在这时一声呼喊将她从惴惴不安中拉了出来。
她转过头,是汤意白回来了。
她顿时像有了靠山,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放开。
汤意白自然也是认识江照的,只是不熟,淡淡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问温如夏:“在说什么?”
温如夏还没说话,江照先笑道:“我说可惜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汤意白意外了一下。
江照却朝他举了举酒杯,优雅颔首:“回见。”
他说完转身离开。
汤意白侧过头看着温如夏:“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
温如夏摇头:“还好。”
说完顿了一下,看着他:“我想去洗手间。”
汤意白点头:“去吧。”
她却还攥着他的手。
他会意,笑了:“行,陪你去。”
洗手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不行,温如夏出来后一眼看到汤意白站在走廊上,连手机都没拿,专心致志地等她。
那瞬间她的心动简直难以自控,脚步有点急地走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汤意白笑着问:“怎么了?”
温如夏眨了下眼:“我眼睛里不太舒服,好像掉了根睫毛,你帮我看看。”
汤意白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清澈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于是凑近点轻轻吹了吹。
“好点了没?”他问。
温如夏又眨了一下眼,笑了:“好多了。”
周围无人,汤意白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唇,忍不住想偷个香。
然而刚一靠近温如夏就严肃地眯了眯眼:“不行。”
“等晚上回去就把你口红弄花。”汤意白说完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一下,“走吧。”
两人的亲密无间落在暗处一双眼睛里。
直到离开都未曾发觉。
长长的回廊只余下风声。
江照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俊美无俦的脸庞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江照的意外出现让温如夏想起了过去一些不好的回忆,而对比起来汤意白的温柔显得那么难能可贵,就好像落了满身风雪的人投身进了冒着热气的温泉,从身到心都有了归处。
所以她今晚有些黏他。
寿宴结束后回去的路上经过超市,她忽然说:“汤意白,我想喝酸奶。”
汤意白于是把车停在路边,跟她说:“在这儿等我,我去买。”
温如夏:“我也去。”
汤意白看了她一眼,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那走吧。”
两人进了超市,汤意白一手推着推车一手牵着她。
温如夏转过头问:“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逛超市?”
汤意白顿了一下:“是的吧?”
“其实以前我很想跟你一起逛超市,但你总是很忙,而且我也怕你不愿意……”温如夏说到这里摇头叹气,“何况就算我们一起逛超市,也不可能像别的夫妻那样,所以一想到这个就觉得……算了吧。”
汤意白停下来看着她。
没等他开口,她先说了:“汤意白,你真的欠我好多,以后你要一一补给我。”
顾不上周围人来人往,汤意白闭眼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好。”
之后他们走到冷藏柜前,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酸奶,温如夏故意说:“你挑。”
汤意白准确无误拿起她平时常喝的牌子:“可以吗?”
温如夏笑了:“可以。”
汤意白接着又挑了两种其他牌子的换换口味,然后一回头发现她盯着两个女孩的背影,于是问道:“怎么了?认识?”
“她们在看你。”温如夏说。
“那不很正常。”汤意白没在意,“说明你老公长得帅。”
温如夏轻声道:“可是我都在你身边了……还看……”
汤意白一下子醒悟。
他忍着笑,刮了刮她的鼻尖:“懂了,以后出门戴个口罩,不让看。”
温如夏又不好意思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汤意白宠溺道:“我是。”
付款时人还不少,温如夏靠在汤意白肩头,目光瞥见面前架子上花花绿绿的包装。
上面各种“超薄”“裸感”等字眼看得人耳热心跳。
她转了转眼珠,不知想到了什么,悄悄红了脸-
汤意白说到做到,回到茶园,门一关便将温如夏抵在门后亲吻。
她主动张开嘴,让他探入。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两人紧贴在一起,厮磨着亲吻,难舍难分。
连空气都逐渐变得燥热了。
许久之后才分开,温如夏的口红已经花得一塌糊涂。
她搂着汤意白的腰,主动在他唇畔啄了一下。
跟他的肆意侵犯比起来显得特别纯情,又爱意满满。
汤意白贴着她的额头,笑问:“今天怎么了啊宝贝?勾我呢?”
温如夏在暗色里眨了眨眼:“不是……欠的吗?”
汤意白一时失控,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他喘.息很重,却与她拉开了点距离,然后哑着声道:“去洗澡吧。”
半个小时后,温如夏洗完澡坐在床上喝酸奶,汤意白从浴室出来后看到笑道:“等下又要刷牙。”
温如夏看了他一眼,见他又穿着那身墨蓝色翻领睡衣。
扣子扣得工工整整。
很禁欲的样子。
“好喝吗?”汤意白手撑在她两侧问,“给我尝尝。”
温如夏拿了两瓶放在床头,听他这么说准备把另一瓶拿给他。
但汤意白却说:“我想尝你的。”
温如夏顿了顿,然后把自己这瓶吸管送到他嘴边。
汤意白还是没动,幽深的眼眸紧锁着她。
温如夏好笑道:“不尝了?”
汤意白:“不想这么尝。”
温如夏不解:“那还能怎么……”
话未说完,被他擢住下巴吻了上来。
她猝不及防,捏紧了手中的酸奶瓶。
一吻毕,汤意白哑着声音说:“这样尝……很甜。”
温如夏垂着眼:“……明明有点酸。”
汤意白笑了,还要再吻,温如夏急忙按住他的唇:“我去刷牙。”
她说完逃也似的走进了浴室。
汤意白失笑,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
温如夏洗完澡出来,见汤意白靠在床头和谁视频通话,神情挺认真,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他一双长腿占据了大半张床,她小心地从他身上爬过去。
却不料中途晃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了他胸膛上。
白皙修长的手映入镜头。
通话短暂停了片刻,那头的人问:“你和谁在一起?”
温如夏听出来是汤展沅的声音,顿时红着脸缩回手。
汤意白则无奈道:“这么晚了除了小夏我能和谁在一起?”
汤展沅笑了,笑得挺……有几分暧昧:“看来我打扰你们了?”
汤意白:“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汤展沅“啧”了声:“那就这样,挂了,年轻人最好节制点。”
电话挂断后温如夏脸色爆红地看着汤意白:“你都跟大哥说了什么?”
汤意白无辜道:“他确实打扰我睡觉了,我又没说错。”
温如夏皱眉:“可他好像误会了。”
汤意白:“误会什么了?”
温如夏:“……”
她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故意的。”
说完躺了下来,却转过身背对着他。
汤意白笑着问:“不理我了啊?”
温如夏真的没理他。
汤意白叹了口气:“我哥让我明天替他去Y国出趟差,你现在不理我,明天也就看不到我了。”
话说完不到一分钟,那看似“无情”的人默默转了过来,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问:“要去多久?”
汤意白心头软得不行,朝她伸出手:“过来。”
温如夏刚一动,就被他搂进了怀里,接着重重在脸上亲了一下:“不想我出差?”
温如夏顿了顿:“这也没办法吧。”
汤意白笑道:“我也不想,但是现在要努力工作,养老婆。”
温如夏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我很好养的,我可以不怎么花钱。”
汤意白心尖都麻了。
一瞬不瞬盯着她,片刻后闭上眼:“你……别这样,我受不了……”
温如夏轻咳一声:“汤意白,你都……都……”
汤意白伸手捂住她的嘴,眼底似跳跃着两团火,他压着声道:“睡吧,等我回来。”-
次日下午,汤意白登机前和温如夏打了通电话,说了有十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午后阳光晴好,那只狸花猫从墙头跳到温如夏脚边,她蹲下来,手一伸,它就挨近了点蹭她掌心。
她忍不住笑了,亲昵地摸着它脑袋:“这么乖,下次给你买小鱼干好不好?”
狸花猫“喵”了一声,像是听懂了给予回应。
温如夏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门口走过来,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去,却在看到来人后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站起身,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来了?”
第50章
江照面带微笑, 在距离她两步远时停了下来:“表妹,听说你在这里休养身体,所以我过来看看。”
此时徐姐不在,院子里只有温如夏一个人, 她其实很想放松点, 但面对江照时那种戒备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身体差不多都养好了,多谢表哥……特地跑一趟。”
“这个……”江照把手里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她, “是阿胶口服液, 我专门买给表妹补身体的。”
温如夏硬着头皮接过, 道谢。
她握住盒子的那一刻,江照盯着她白皙的手指看了下, 然后目光移到她脸上:“表妹好像比以前瘦了, 要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
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能聊的,客套话说完,温如夏只希望他赶紧走, 然而江照却打量起了周围:“表妹,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温如夏不觉绷紧了身体:“……什么话?”
江照回身看着她:“过去表哥太年轻,做了很多叛逆的事,现在想来真的很不应该, 那时候性格太急躁, 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 现在跟你说声对不起。”
温如夏:“……”
他这么说反倒让她不知怎么接了, 同时在心里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
“我知道你一时信不过, 但没关系,以后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你会改变对我的看法。”江照说完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似乎真有几分真诚。
温如夏并不想提过去, 他如果真的改变了那默默离她远点就行,没必要特意过来说一下。
“对了,还有件事。”江照看着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你就会有表嫂了。”
这倒令温如夏很诧异:“真的?”
江照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你看。”
温如夏凑过去看了眼,照片里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影,女孩长得特别清纯漂亮,一头长发,亲昵又有些羞涩地靠在他肩头。
一直到这时,温如夏警惕的心才松了几分,她点头道:“恭喜,和你很般配。”
话落,江照没有应声。
她不禁看了他一眼。
江照因为她靠过来的瞬间一股馨香盈满鼻息而失神了片刻。
此刻迅速回过神:“的确,她很乖,我们很钟意彼此。”
温如夏看完照片,又默默后退了点。
江照佯装没有察觉,微笑着看向她:“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温如夏立即道:“好。”
“表妹照顾好自己,再见。”江照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院子,温如夏彻底松了口气。
回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思忖他都已经有未婚妻了,大概是真的想跟过去告别,何况都这么多年了,人始终会成长的。
如果这样那再好不过……-
温家大宅。
晚上七点,温向柠下楼走到客厅:“妈,大哥和小哥都回来了,到底什么时候开饭啊?”
江碧芸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不紧不慢道:“再等会,你表哥还没来。”
温向柠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人,真好意思,就不能早点出门吗?”
江碧芸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饿着你了?”
温向柠哼了一声,却不敢再还嘴。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笑盈盈的声音:“姑妈。”
江碧芸立即起身迎过去:“怎么才到?是不是路上堵车?”
“是啊。”江照叹道,“我还特意早出门了,结果还是很堵,你们是不是等着急了?”
“没有。”江碧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他们也都刚回来,好了,现在过来吃饭吧。”
吃饭期间江碧芸提起江明海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打算和温氏合作,问温良烨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解一下,温良烨对此的回答是最近很忙,没时间。
这就是明摆着拒绝了,江碧芸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这种时候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按捺着。
直到吃完饭,温良烨回房间后她也跟了上去,也没说的那么直接,而是委婉道:“你舅舅年纪大了,心力不足,阿照又刚回来没什么工作经验,都是一家人,你多帮帮他们。”
温良烨平静道:“这些年帮的还少吗?”
江碧芸一时语塞。
温良烨接着道:“你有时间倒是应该劝劝舅舅,年纪大了就脚踏实地点,不要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好好守着外公积累下来的家业,别等到出事了才追悔莫及。”
江碧芸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温良烨:“我是为了你们考虑。”
江碧芸顿了顿:“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我现在有另外一件事想告诉你。”
温良烨:“什么?”
江碧芸笑道:“南暮回来了。”
“谁?”
“南暮啊,蒋老的孙女,比你小一岁,以前跟你同一所高中,总爱跟你争年级第一的那个小姑娘,你不记得了吗?”
温良烨沉默了一下:“所以呢?”
“我前天在一个聚会上见到了她,和她妈妈一起,出落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而且也单身。”江碧芸说话时一直微笑着,“她还跟我问起了你,如果我记得没错,她应该从上学时就喜欢你。”
温良烨淡淡道:“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缘分是可以再续的。”江碧芸殷切地看着他,“阿烨,你已经三十五岁了,难道……”
“妈。”温良烨出声打断,“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江碧芸顿了顿,勉强笑了一下:“阿烨,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是谁?你跟妈说,妈现在也不要求门当户对,只要身家清白,你又真心喜欢,这样就够了。”
温良烨一如既往地镇定:“我最近真的很忙,很多事都分身乏术,好了,太晚了,您回去休息吧。”
江碧芸又看了看他,最后转身离开。
温良烨之后走进书房,结果看不进任何东西,于是起身下楼。
结果看到江照站在客厅,他意外地问:“还没走?”
“准备走了。”江照笑着问,“大哥要出门?”
“拿瓶水。”温良烨说完打开冰箱,拿了瓶椰子水。
江照跟了过来,也伸手拿了一瓶,打开尝了尝,点头:“味道不错。”
“回去吧,开车慢点。”温良烨说完转身欲走。
“大哥。”江照喊了他一声。
温良烨回过头:“还有事?”
“我奶奶最近念佛。”江照笑了笑,“我从她那儿看到了几句偈语,挺有意思,我念给你听。”
他盯着温良烨,不疾不徐开口:“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大哥博学多识,又聪明得紧,能不能跟我说说什么意思?”
温良烨看着他。
华丽璀璨的吊灯下。
两双眼眸平静地对视。
片刻后温良烨慢慢开口:“你高看我了。”
江照摇头叹气:“这世上居然还有大哥参不透的事,真是可惜……我走了。”
他说完背过身挥了挥手,大步走了出去。
温良烨站在原地静了许久,然后也转身上楼-
翌日傍晚。
茶园西北方向的某处院落,张婶正在切菜,一抬头看到江照从前面走了过来,她立刻春风满面招呼:“表少爷。”
江照问:“你这是给老爷子做饭?”
张婶笑道:“不是,我是专门给夫人做饭的,夫人有时候会到这边住几天。”
江照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婶殷勤道:“表少爷待会留下来吃饭吧,今晚有新鲜的土鸡,小小姐刚才也来了。”
江照淡淡道:“不用,我待会还有事。”
“行,那您忙。”张婶说着转身走到里面看炖的汤怎么样了。
江照四处转了转,走到她切菜的案板前,拿起刀,低头看着那锋利的刀尖。
他目光隐晦,过了一会,捋起衣袖,将刀尖抵着小臂皮肤。
一刀划下去。
殷红的鲜血霎时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张婶从里面出来了,他面不改色放下衣袖,把刀放回原处,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温向柠的声音:“张婶,妈妈刚才打电话说晚上不过来了,你少做点菜。”
“好的,小小姐。”张婶笑着应道,“待会再做个你爱吃的南瓜鸡蛋羹。”
温向柠一时无聊,就坐在旁边看她切南瓜,因为太闲倒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张婶,你之前在大宅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到茶园来?”
张婶目光暗了暗,勉强笑道:“茶园也挺好的……清闲。”
温向柠“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在这边看到过四姐吗?”
张婶点头:“远远瞧见过一次,没上前。”
“她最近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那我哪知道,应该很好吧。”
温向柠转了转眼珠,站起身道:“那我去看看。”
张婶急得一把拽住她:“小小姐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温向柠好笑道:“我做什么了?只是去看看而已。”
张婶压低了声音劝道:“小小姐,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吧,那可是有人护着的,惹不起……”
温向柠翻了个白眼:“行了,那我去看看爷爷,问他喝不喝鸡汤。”
另一边,温如夏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准备出门散步时看到江照走进了院子。
她蓦地一惊:“你怎么又来了?”
江照虚弱地笑了笑:“表妹,帮个忙,我受伤了……”
“你……”温如夏怀疑地打量着他,“哪儿伤了?”
江照伸手将左臂衣袖捋起来,他穿着黑西装看不出来,但随着袖子捋起,里面的白衬衫被鲜血浸红了一大片。
温如夏吓了一跳,随后皱眉:“你这得去医院吧?”
江照笑道:“不用,伤口不深,就包扎一下把血止住就行。”
温如夏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便说:“你等会。”
之后转身进屋里拿药箱。
再出来时江照坐在石桌边,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隐隐闻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似香氛的气味,她只当是江照喷的香水,并没在意。
这种情况对事不对人,她低着头,仔细替他将伤口清理上药,再用绷带包扎起来。
也没问怎么伤的,反正跟她无关。
等弄完后抬起头,发现江照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她立即警惕地起身后退:“已经包扎好了,你可以走了。”
江照微笑道:“麻烦表妹了。”
温如夏不想跟他多说,只希望他快点离开,并且再也不来。
江照慢悠悠站起身,问道:“表妹吃饭了吗?”
温如夏:“吃了。”
她克制着才没有将“你快走吧”说出口。
江照一直看着她,眼神甚至可以说肆意,之后朝她走了一步。
温如夏一惊:“你……”
刚说了一个字,下一刻忽感头晕无力,紧接着眼前视线模糊起来。
她看着江照,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可什么也做不了,最后闭上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照早有所预料,甚至提前张开了手臂,只等着眼前人无力倒进他怀里。
那一刻他就像是实现了某种夙愿,满足地闭上眼睛。
然后陶醉地轻嗅着她发间清香。
殊不知这一幕刚好被温向柠撞见。
她去温老爷子那里没看到人,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温如夏,问问她喝不喝鸡汤,不为别的,只为在温漠恺面前讨个好。
哪知却看到了这险些让她惊掉下巴的场景。
江照。
他……
温向柠以为这就够让她震惊的了,哪知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江照直接将温如夏抱起来走出了院子,往茶园后门方向走。
她捂紧嘴巴,没有多做犹豫便悄悄跟了过去。
到了门口,只见他把昏迷的温如夏放进后座,然后上车启动车子离开。
温向柠定了定神,刚好她的车也停在附近,于是赶紧开车追了上去。
她想知道江照到底要干什么。
这件事无论换成谁温向柠都觉得这人怕是疯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干出这种事。
可回想一下她这位表哥从前种种行为。
疯子或许都比他克制些。
江照的车最后开进了江家别墅,此时天已经黑了,温向柠坐在车里犹豫着。
她对这里自然是熟悉的,甚至门锁密码都知道,可如果这样进去了,江照问起来该怎么说?
正思虑着时忽然看见江照的车又开了出来,怕被发现她赶紧低下头,好在车子很快就从旁边驶了过去。
温向柠不确定温如夏这次在不在车上,她决定去别墅里看看。
输入密码进了门,里头灯开着,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径直走到楼上,把每间房都看了一遍后确定无人,又来到三楼,这一层只有最里面一间是客房,并且门是关着的。
她走到门口,手刚触上门把手,下一刻忽听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表妹。”
那瞬间温向柠只觉头皮都麻了,一股冷意沿着后背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僵硬着转过身。
只见江照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出自六祖惠能大师《菩提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