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夏:“就是胃药啊。”
“什么名字告诉我,下次如果有人胃疼我推荐一下。”温良烨说着看了她一眼,“这不是药,怕是仙丹,药到病除。”
温如夏:“……”
大哥居然都会跟她开玩笑了……
她老老实实道:“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温良烨重新启动车子:“抽时间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年纪轻轻的别落下什么病根。”
温如夏乖乖点头:“好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下,是汤意白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回复在路上,已经快到了。
车子驶到金桥大厦,温如夏下车前把西装脱下来还给温良烨,并嘱咐:“大哥你让人送去干洗一下,有酒味。”
温良烨“嗯”了一声:“回去吧。”
温如夏走进入户大堂,一眼看到汤意白坐在前面沙发上,双腿闲适地交叠,看到她马上起身走了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温如夏疑惑地问。
汤意白:“接你。”
温如夏愣住:“为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可能是上次遭遇歹徒一事让他有点风声鹤唳了。
她刚想说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汤意白先一步开口了:“接你还需要理由吗?走吧。”-
翌日午后。
金桥大厦附近某间咖啡厅。
温如夏怀着忐忑且小心的心情走进去,只见江碧芸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她突然打电话约自己见面,她虽感意外但也只能准时赴约。
这个点咖啡厅人不算多,江碧芸看着她:“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的。”
温如夏点点头:“您说。”
江碧芸慢慢道:“你和意白结婚也两年多了,为什么一直不要个孩子?”
温如夏:“……”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碧芸找她竟然是为了这个事。
好在之前已经和汤意白统一了口径,因此镇定地回答:“我们想再多过两年二人世界,要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只顾着自己,从来不考虑长辈的感受。”江碧芸摇摇头,“汤家那边难道不希望你们尽早要个孩子?还有你父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温如夏这下不知该怎么回了,而且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这跟她应该没有很大的关系吧?
江碧芸打量着她:“我看你可能体质也有些问题,所以我今天准备带你去看医生。”
温如夏愣了,忙道:“不用了芸姨,我没问题的。”
“趁现在把体质调理好,等以后备孕了也方便,不然到时候再调理多浪费时间,我都预约好了,是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
温如夏最终还是跟着她去了医院,那应该是个高端私立医院,刚进去就有一个护士走过来,微笑着和江碧芸打招呼,然后看向温如夏:“请跟我们到这边进行抽血化验。”
温如夏应了一声,但心头却掠过一丝疑惑。
看中医需要抽血吗?
不过转念想到这可能是私立医院的规矩,于是也就没多问。
抽完血进了诊室,里头果然坐着一位年纪很大的老中医,给温如夏把了脉,说她气血有点虚,肠胃也有点问题,让她平时多注意养护,并开了几副药调理。
虽然此事从始至终都并非温如夏本意,但都已经来了,况且那老中医的确医术精湛,因此离开医院后温如夏跟江碧芸道谢。
江碧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嘱咐:“记得吃药。”-
“那还是别吃了吧。”晚上听闻此事的汤意白有些不放心,“万一有毒呢。”
温如夏失笑出声:“怎么可能?”
汤意白:“防人之心不可无,本来就是私立医院,真要有问题改天我和妈说一下让她带你去看。”
温如夏没说话。
汤意白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目前还没到需要去医院检查的那一步。
两人对望一眼,温如夏及时转移话题:“我准备明天去趟医院查一下肠胃问题。”
汤意白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温如夏:“不用,就做个普通检查,让医生开点药就行。”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市医院,在医生的建议下做胃镜检查,来之前她已经想到这个可能并有所准备。
只是过程中取了两处活检,病理结果要一周左右才能出来。
这是她预料之外的,忧心忡忡地问医生是不是很严重。
“取活检并不代表你的病很严重,只是为了更准确判断疾病的性质,所以在此期间不用焦虑。”
那是个外形,声音都很温和的年轻医生,温如夏看了眼他的工作牌。
胃肠外科主治医师。
明越。
这话安抚了她忐忑的心情,她松了口气,随后感激道:“谢谢明医生。”
明医生微笑看着她:“不客气。”
第27章
去完医院当晚, 汤意白问温如夏查得怎么样,温如夏说没什么问题,反正病理结果还没出来,等出来了再跟他说也不迟。
汤意白也就没多问。
他第二天要去新海市参加一个峰会, 一大早就走了, 临走前跟温如夏说晚上应该能回来。
温如夏倒没顾得上这个。
他离开没多久,她也收拾了一下, 从衣柜找出一套深色长衣长裤换上, 然后拎着包出门。
温绍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
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 温绍都会带着她开车前往泸城墓园给母亲扫墓。
到达墓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阳光静静洒落下来, 照片上母亲的笑容还是那么明媚。
只是——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康乃馨。
温如夏心内有些疑惑, 除了她和爸爸之外,来看望妈妈的应该就只有岚姨了,但岚姨每次都会带一小捧勿忘我, 这束花不像是她会买的。
她转头看了看温绍。
温绍一瞬不瞬盯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温如夏知道他心里难受。
每年都是如此。
当下她没多问, 默默拿出毛巾把墓碑擦干净,然后把妈妈生前爱吃的食物,以及香烛和鲜花一一摆放整齐, 之后开始上香点蜡烛, 拜祭。
温绍和她一起做着这些, 始终静默无声, 直到结束后才开口:“小夏, 你先去车里等我。”
温如夏知道他是想单独和妈妈说说话,因此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墓园周围很安静,偶尔也能看到几个过来扫墓的人,个个神情都很沉重。
温如夏没有上车, 而是站在一处树影下眺望远方。
起伏的青山绵延不绝。
泸城是座很美的城市。
但妈妈并不是泸城人,而是出生在宁江市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
叫枫棠镇。
离这里很远。
十二岁那年外公外婆因病去世,她是被好心邻居收养长大的。
温如夏幼时也曾听她提起过家乡,说那是个特别特别美的地方,春有桃花秋有红枫,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满是向往。
然而因为种种原因,直到过世前都没能再回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看一眼-
从墓园回市区的路上温绍依然沉默,温如夏不想让他沉浸在悲伤之中,想了想笑道:“爸,我上次逛街时偶遇大姐,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抱上外孙或外孙女了。”
“是啊。”温绍说,“最近她待在家里比较多,你要没事也可以经常回去。”
温如夏正准备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结果下一刻他又道:“小夏,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温如夏笑道:“什么事啊?你说。”
温绍转头看着她:“我好像听说你和意白的婚姻不太顺利?”
温如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接着马上否认:“没有啊,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因为……”温绍顿了一下,“你的身份?他或者他的家人为难你了?但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温如夏正色道:“爸,真的没有,我和意白目前挺好的,你相信我。”
“是爸对不起你。”温绍叹了口气,然后问她,“所以你还想和他继续下去,对吗?”
温如夏认真道:“我目前并没有放弃的想法。”
温绍沉吟片刻:“好,那我知道了。”
之后他们顺道去了趟福利院,岚姨说她上午太忙,还没时间去墓园。
温如夏思忖,那束花果然不是岚姨送的。
那会是谁?-
“贺叔。”陈斯佑拿着手机走到外面,“你已经回来了吗?我现在在外面,今晚可能不回家了。”
“……好的,我知道,那你有事再打给我。”
“那就这样,挂了。”
贺辰光挂断电话,电梯刚好也到了一楼,他走出去,下一刻蓦地顿住脚步。
温如夏正从前面大门走过来。
她应该是去了超市,手里拎着一兜菜。
“是你呀?”她看到他后停下来,笑着打招呼,“你也住这里吗?”
贺辰光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还记得他。
“不是。”他说,“我亲戚住这儿。”
“噢,这样啊。”她点点头,然后从购物袋里拿了一个水蜜桃递给他,“这是我刚才在超市买的,特别甜,给你尝尝。”
贺辰光怔住了。
回过神后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她笑笑,然后进了电梯。
手里的桃子圆润饱满,白里透红。
贺辰光低头看了许久。
最后揣在兜里,抬脚走出去。
从路边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地址,司机笑道:“那地方有点偏啊?”
他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司机也没再多言,默默朝目的地出发。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一处老旧的居民房前停下,贺辰光扫码付了车费,然后下车往里走。
其实这里已经没几个认识他的人了。
但他觉得,至少在离开之前应该再过来看看。
再出来天已经黑了,这里不好等出租车,他正往前面的公交站台走,突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后面响起。
他回过头,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紧接着车上下来四个彪形大汉。
他看着他们走近,沉着地问:“什么事?”
为首的那个光头,一身腱子肉,细长阴鸷的眼睛盯着他:“有人要见你。”-
“我应该早点想到是你。”贺辰光看着江碧芸,“好久不见,夫人。”
江碧芸轻笑一声:“我当年让你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贺辰光沉默片刻:“抱歉。”
“仅仅抱歉就够了?”江碧芸轻蔑地看着他,“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倒好,贺辰光,我真是小看了你。”
贺辰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江碧芸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温绍当年那么信任你,结果你却监守自盗,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你都背着他做了什么,他会怎么对你?”
贺辰光脸色苍白:“不……这件事罪魁祸首是你……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啪!”江碧芸重重甩了他一巴掌,“我是让你暗中除掉林南瑾,结果你都做了什么?”
“我……”
“温绍肯定做梦都想不到,他那么深爱的女人,结果却水性杨花,和他最信任的保镖搞到了一起,我都替他不值。”
贺辰光脱口而出:“她不是!你对我怎么样无所谓,但不能侮辱她。”
“那是什么?”江碧芸冷冷地看着他,“难道是你用强?”
这话一出,贺辰光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
他双目涣散,喃喃自语:“不是……”
江碧芸原本也只是猜测,见状心中明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所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贺辰光满脸痛苦,几乎站立不稳,下一刻忽然又面露怨愤,“当年明明是我先遇见她的,结果却被先生捷足先登!”
江碧芸冷冷道:“色欲熏心,只能说你活该。”
贺辰光抬眼看着她:“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吧?所以一直暗地里调查我,真不愧是江夫人,手段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厉害。”
江碧芸不以为然:“我以为你早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贺辰光这时候倒也不惧了:“知道我回来,夫人心里就没有一点害怕吗?”
江碧芸抿了抿唇,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觉的心虚。
“我的确对不起先生,但夫人你呢?你做的那些事要是让先生知道了难道他会容忍你?”
江碧芸:“你想怎么样?”
贺辰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反正我已经准备离开京西,既然如此你就当没见过我,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两全其美,你觉得呢?”
江碧芸盯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到家?】
消息发过去没两分钟,汤意白电话打了过来,温如夏接听后问:“你不是说九点之前能到京西吗?现在都已经快九点了。”
“别提了。”汤意白叹了口气,“我都准备上车走了,结果芝怡发了张购物清单给我。”
温如夏愣了愣:“什么?”
“她让我帮忙买东西。”汤意白说,“我现在已经在商场了。”
难怪那边有点吵。
温如夏:“……哦。”
“没办法,要是不帮她买回去肯定跟我发脾气。”汤意白语气无奈,“所以只能延迟时间回去了,大概要到凌晨,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温如夏:“好。”
汤意白之后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护肤品或者化妆品,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还是我看着帮你买?”
温如夏:“不用了,我暂时不需要。”
“那好,先这样,挂了。”
“嗯。”
因为汤意白说了九点之前回来,所以温如夏特意去楼下超市买菜给他做炸酱面。
现在菜都已经炒好了,准备等他回来再煮面,结果……
她自嘲地摇摇头,走进厨房把食材全都放进了冰箱。
这天晚上汤意白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温如夏还没睡着,但并没有起床出去。
她躺在床上清楚地听着他开门换鞋的动静,之后似乎在自己卧室门前停留了一下,但很快又回了主卧。
随着门关上,周围重新陷入安静-
两天后,温如夏接到温绍电话,说有事要跟她说,让她回家一趟,并且让她一个人回去。
温如夏感到奇怪,有什么事是非要当面,而且单独跟她说的?
到达温宅时已经傍晚了,温绍和往常无异,关切地询问她这几天的情况,温如夏忍不住问:“爸,你找我什么事啊?”
温绍看看时间:“不着急,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说。”
这下温如夏更疑惑了,也不是要单独跟她说。
那究竟是什么事?
从书房出来迎面碰见了江碧芸,她停下来喊了声芸姨。
江碧芸看着她,没有应声。
从前她看自己的目光要么不在意,要么轻蔑。
不像这次,似乎暗藏一种别有深意的探究。
让温如夏觉得如芒刺在背。
好在温漠恺这时走了过来:“妈,大姐回来了。”
江碧芸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温如夏不禁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温漠恺:“你今天怎么也有时间回来了?”
“爸打电话给我。”温漠恺说,“让我晚上回来吃饭。”
“特意打给你的?就这个?”
“嗯。”
温如夏隐隐感觉,温绍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并且一定跟她有关。
天黑之后,晚饭正式开始。
期间聊起大姐未来生产的事,温宜华说医院已经选好了,目前在看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
席间氛围很轻松。
但温如夏心里却不怎么轻松。
温绍肯定不会做不利于她的事。
但一般利好她的事,对其他兄弟姐妹就不一定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忐忑。
目前的生活还算平静。
她很害怕这份平静被打破。
“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就在这时温绍开口了。
温如夏心里顿时一提。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温绍显然有所准备,平静道:“我打算把我手上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小夏。”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温如夏低着头。
这太意外了。
她完全没有准备。
温绍接着道:“我已经和阿烨说过了,他没有意见,你们呢?”
温良烨今晚不在,但温绍也绝不可能说假话。
因此温漠恺马上表示:“我也没意见。”
“我不同意!”温向柠愤然道,“凭什么?”
温绍看向她:“小柠,我这是为了让你四姐在汤家有底气一点,你和宜华跟她不一样,再说股份也不多,你不用纠结这个,爸以后会在别的方面补偿你。”
“不行!我就是不答应!爸,你也太偏心了,从她出现在我们家之后你眼里还有我和大姐吗?你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凭什么啊?难道我和大姐不是你的女儿?以前那些就算了,现在连公司股份都要转给她,你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她都已经嫁出去是外人了,在汤家过得不好那是她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凭什么要牺牲我们的利益?总之我坚决不答应!”
温向柠说到最后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温宜华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柠柠你冷静点,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温漠恺这时接口:“没错,至于么?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难道还能委屈了你?”
“你什么意思?”温向柠瞪着他,“现在难道不是我和大姐在受委屈?她一个私生女,本来身份就不光彩,在温家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够对得起她了,凭什么还要和我抢这些?”
温漠恺冷声道:“说到底你就是认为自己利益受损,这样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我在轩澜湾那套别墅,现在我把它送……”
“住口!”突如其来一道声音打断他。
温漠恺抬头,对上江碧芸怒气冲冲的视线。
从温绍说完转送股份开始,江碧芸就暗自捏紧了拳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无所顾忌,竟然都不和她商量就擅自做出决定。
她在他眼里算什么?
贺辰光为什么要跟她讲和,无非是怕真相大白会对温如夏不利,所以宁愿答应她离开京西后永远不再回来。
她本来还在犹豫,毕竟鱼死网破对她也没好处。
但既然温绍这么绝情。
那就算了。
她也无所谓。
谁都别想好过。
她最后看了眼温绍,平静道:“我对转送股份这件事并无异议。”
温向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妈?”
“但是——”江碧芸话锋一转,然后看向温如夏,“她不是温家的孩子,所以我不能答应。”
第28章
江碧芸这话就像一颗巨石投进了平静湖面。
以至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震惊得愣住了。
温如夏更是错愕, 瞪大眼睛望着江碧芸。
温漠恺最先反应过来:“妈,你在说什么?”
江碧芸不慌不忙道喊道:“张婶。”
张婶很快走了过来:“夫人。”
“你去我房间,把床头柜里那个文件袋拿来。”
“好。”
张婶转身离去,很快又返回,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江碧芸接过来, 又抬眼看向温绍:“你我夫妻几十年,我本来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堪, 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你都不顾念夫妻之情, 那我也没必要单方面维持体面。”
她说完将文件袋扔到他面前:“这是亲子鉴定书,你自己看吧。”
温绍打开看了看,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什么都没说。
但止不住颤抖的手已说明了一切。
温如夏见状心慌得厉害。
什么情况?
难道……
江碧芸冷笑道:“林南瑾是你心里的白月光, 朱砂痣,你魂牵梦萦了半辈子,对她的孩子也掏心掏肺照顾, 结果呢?”
温绍声音都有些发颤:“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是你伪造的……”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这就是事实。”江碧芸看着温绍苍白的脸色,心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而且你知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温漠恺这时开口阻止:“妈, 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这么多年我忍得还不够辛苦吗?你们有谁替我着想过?”江碧芸说完残忍地对温绍道, “她是林南瑾和你最信任的保镖贺辰光的孩子!”
“你……”温绍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刻忽然用手捂住了心口, 神情痛苦不堪。
“爸!”温如夏第一个冲过去,“你怎么了?”
“乱喊什么?妈说的还不够清楚,你不是温家的孩子。”温向柠边说边嫌弃地把她推开。
那页薄薄的纸张落在桌上。
温如夏一低头刚好看到。
最后一行是鉴定结果。
她目光死死盯着“非生物学父亲”这几个字。
那一刻仿佛坠入了冰窖。
全身血液都冷了。
温向柠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
恍惚中好像听大姐让温漠恺赶紧把爸送进医院。
除此之外一切都像是虚幻的,缥缈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依然呆滞在原地。
“很意外是不是?”江碧芸的声音响起。
温如夏缓缓抬起眼眸看着她。
“其实你倒也不能说来历不明,只不过不那么光彩罢了。”江碧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因为你的父亲侵犯了你的母亲,所以你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就像夺走了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
江碧芸满意地看着温如夏血色尽失的脸,转身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
“温如夏。”
“温?”
“对,温暖的温,如果的如,夏天的夏。”
“你多大了?”
“十五岁。”
那年夏天,穿着西装,温文尔雅的温绍毫无预兆闯进温如夏简单平静的生活。
他们在福利院的花园边相遇,他亲切地询问她的姓名,年龄。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温和充满善意。
温如夏对他印象很好,但后来当岚姨告诉她温先生就是她的爸爸,愿不愿意跟他回去时她却犹豫了。
“他真的……是我爸爸?”
“是的。”岚姨微笑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你看。”
照片上是妈妈,亲昵地和一个男人牵着手。
那个男人正是温先生。
她这才相信。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
其实她很希望能有一个爸爸。
尤其是像温先生这样温和又善良的人。
他带着她回到京西。
说那幢像是古堡庄园似的房子就是她以后的家。
她当时很开心。
只是这个家里的人并不喜欢她。
还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当天晚上,那个推她的人被温先生拿鞭子抽了一顿。
彼时她万分紧张地躲在角落里。
后来他出来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并告诉她不要害怕。
如果有人欺负她就告诉他,他会替她教训他们。
在温家生活的这十年间,他始终是对她庇护最大的人。
她曾经怨恨过上苍为什么那么早夺走妈妈。
后来又感激让她拥有这么好的爸爸。
可现在却告诉她。
这一切都是错的……
手机在口袋响了好久,停了又响,她机械地拿出来,盯着来电显示。
汤意白。
她缓慢地点击接听,那边立即传来汤意白焦急的声音:“你在哪?”
“我……”
她茫然地抬起头。
心里闪过同样的疑问。
她在哪?
“把定位发给我,好吗?”汤意白温声道,“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
她沉默良久,最后说:“好。”
然而比汤意白先来的,是狂风暴雨。
豆大的雨点顷刻之间落下。
她毫无防备被淋了个彻底。
雨势丝毫不减,汤意白愈发心焦,温如夏发的定位在顺河路,但没有具体方位。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伞……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往旁边看了眼,下一刻目光倏地一凝。
左侧天桥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如夏一动不动伫立在雨中。
雨声太大,直到汤意白走到身边她才察觉。
他撑了一把伞,此刻倾斜在自己头顶。
“先回家吧。”汤意白牵起她的手,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特别冰凉。
温如夏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前走。
只是过了一会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两人上了车,随着车门一关,外面哗哗雨声也被阻隔。
“温漠恺打电话给我。”汤意白边启动车子边说,“问你有没有回家,没有的话马上出门找你。”
“对不起。”温如夏紧跟着道。
“我没有怪你。”汤意白转头看着她,“不用跟我道歉。”
“对不起……”温如夏置若罔闻,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汤意白,我不是温家的孩子。”
汤意白面露错愕。
“那天芸姨带我去医院检查,护士给我抽了血……我当时就很疑惑,为什么看中医还要抽血,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为了做DNA检测……”温如夏垂眸,绞紧了手指,“检测结果显示……我和爸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太意外了。
汤意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顿了顿,他试着开口:“那……”
“汤意白,其实对这场联姻,我一直问心有愧,现在看来,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汤意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温漠恺。
他点击接听,温漠恺开口就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们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嗯,你照顾好她,另外跟她说,爸这边没事,让她别担心。”
“好。”
挂断电话后,汤意白复述了温漠恺的话,然后郑重道:“你说的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事,你本身没有任何错,所以别纠结这个,也别多想。”
车子很快到达金桥大厦,走进电梯时恰好陈斯佑也在,他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温如夏:“淋雨了啊?”
温如夏没说话,汤意白出于礼貌应了一声。
“这么大的雨。”陈斯佑接着道,“回去得煮碗姜汤喝,不然会感冒的。”
汤意白不由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盯着温如夏。
眼中暗藏关切。
他不动声色往温如夏身边靠近了点:“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是她先生,知道该怎么照顾她。”
到家之后汤意白让温如夏去洗澡换衣服,他去厨房给她煮姜汤。
但可能是姜放多了,她喝了两口,又全都吐进了垃圾桶。
汤意白担忧道:“忍着点喝完吧,不然万一感冒了,会比现在更难受,要不我重新给你做一碗,这次姜少放点。”
温如夏道:“不用了。”
说完端起碗一饮而尽。
之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汤意白看着她瘦弱的身影走进卧室。
心里十分揪心。
她今天晚上应该很难睡着吧。
他怕她会钻牛角尖。
一直囹于此事。
可换位思考一下,这也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怎么会有人这么……命运多舛-
温如夏再次去温宅是隔天上午,她不放心温绍,想过来看看。
以往温家的佣人见到她都很热情地喊四小姐,但这次却没人理她,甚至还不让她进门。
“不好意思温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张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还是快走吧。”
温如夏解释:“张婶,我打爸的电话打不通,我只是过来看看他身体怎么样了。”
张婶冷冷道:“先生子女众多,肯定会照顾好他,不需要你一个外人费心。”
温如夏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大哥,这时另一个做饭的阿姨看不下去,趁周围没人悄声告诉她:“先生刚才去山上散步了,你要是想见他就现在过去找他,应该能见到。”
温如夏眼睛亮了亮,感激道:“谢谢。”
温绍散步的那条路线她很熟,以前经常在吃完饭后陪他一起出门散会步才回来。
她正急切地往前走着,不料半路碰见了温向柠。
温向柠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意外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随后皱着眉质问:“你还有脸回来?”
温如夏:“我来看看爸。”
“谁是你爸?”温向柠嗤笑一声,“那天的白纸黑字你是没看清吗?你不是温家的人,你身上没有留着温家的血,怎么,你不会也以为那是伪造的吧?”
温如夏咬紧嘴唇,垂眸不语。
过去和温向柠发生冲突时她还能用“他也是我爸”“他也是我哥”来反驳,但现在……
她忽然间很想抗争这一切,于是抬起头道:“那只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在我心里,他永远都是我爸。”
这话惹怒了温向柠,她毫不客气道:“呸!你要不要脸?就因为有你,这十年我和大姐受了多少委屈?现在都真相大白了,你难道还要心安理得继续霸占这一切?从前我说你是野孩子还真是说对了,甚至你还比不上野孩子,这么多年温家给你的也够多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拿着这些东西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来,你以为爸很想见到你吗?你的存在对温家来说就是个污点,这里没人欢迎你!”
一句一句俨然利刃划在温如夏心上。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最终忍无可忍道:“你住口!”
“我难道说错了吗?”温向柠一步步朝她逼近,“哦对,我差点忘了,因为温家女儿的身份,你还与汤家联姻了,不然就凭你生父的身份,汤家能看得上你?你自己算算你偷了多少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德不配位必遭反噬!我要是你,根本都没脸——”
温向柠话未说完,猛地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断往前紧逼,温如夏一步步后退,却不妨脚底忽然踩空掉了下去。
这是山顶……
她傻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猛地扑过来一个人拽住了温如夏。
温如夏身体悬空,却感觉不到害怕,她仰头看着来人:“二哥。”
温景鸿一双桃花眼再没有了平日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极其凝重:“抓紧。”
有那么一瞬间温如夏甚至想过。
算了吧。
但温景鸿死死抓着她不放。
他臂力惊人,最终将她拽了上来。
却也筋疲力尽。
之后挽起衣袖,抬脚走到温向柠面前,毫不客气给了她一巴掌:“这张嘴不会说话就捐了!”
温向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二哥,你敢打我?”
温景鸿冷冷道:“我还敢再来一下,你要不要试试?”
温向柠又惊又怒,转身就跑。
温景鸿回到温如夏身边,问:“怎么样?”
温如夏刚要说话,下一刻忽然一阵干呕。
温景鸿见状叹了口气:“先跟我回去。”
温如夏摇头:“二哥,我现在很不舒服,你要不先把我送回家吧。”
温景鸿开车把她送到金桥大厦楼底,温如夏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说:“谢谢二哥。”
“等等。”温景鸿喊道。
温如夏回头看着他。
“我告诉你。”温景鸿正色道,“你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所以要活得恣意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对不爱听的话,不喜欢的人,就当是件垃圾,垃圾的最终归宿是垃圾桶,而不配出现在你心里。”
一直到回到家后,温如夏耳边仍然回荡着温景鸿的话。
其实道理谁都懂,但真正做到云淡风轻谈何容易?
手机在口袋响了起来,她拿出来见是个陌生号码,不知道是谁,但归属地是京西。
她怏怏地点了接听:“喂?”
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好,温小姐吗?我是明越。”
温如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医生,你好,是不是我的病理结果出来了?”
明医生:“对。”
“这么快啊。”温如夏语气有点失落,“那我能不能过几天再去拿?最近家里……有点事。”
她今天很累。
非常累。
一点也不想再出门。
明医生顿了顿:“你还是今天过来吧。”
“那行吧。”温如夏叹了口气,“我现在就去。”
“不用去拿病理报告,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
第29章
下午三点, 温如夏走进明医生办公室,虽然她此时非常倦怠,但还是朝坐在桌后穿着白大褂,气质温和干净的医生露出一个微笑:“你好, 明医生。”
明越抬头看着她, 眼底有些深沉:“先坐。”
温如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温小姐,你的病理检测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明越神情凝重地拿起报告单递给她, “你看看。”
温如夏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两次, 医生都说是慢性胃炎, 再加上这两天遭遇的冲击太大,让她分不出精力顾及自己。
所以在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前, 更确切点说在明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之前, 她都没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结果可能不好,但最多比胃炎严重一点。
然而此刻拿着报告单。
她才宛如当头一棒。
报告单上的各项数据她看不懂,但诊断结果一目了然。
她盯着那行字, 甚至下意识使劲眨了眨眼, 生怕看错了。
当意识到没看错时,她又看了看上方的姓名,万一明医生拿错了报告单呢?
希望接连涌起, 又相继破灭。
尔后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
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很不真实。
这……怎么可能呢?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 明越见过很多无法接受自己病情的病人。
他们大多都难以置信, 甚至表示质疑。
这很正常。
没有人能不畏惧死亡。
但像她这样一言不发, 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还是第一次见。
尽管如此他还是用很专业的语气说:“你这是早期, 治愈率可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不必为此感到担忧,你现在要做的是放宽心态,以及回去和你先生商量一下, 然后我们再确定手术方案和时间。”
明医生这话对温如夏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将她从不真实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然后她的手开始抖。
是那种生理性,完全无法控制的发抖。
甚至连吞咽口水都感到困难。
明越见状喊道:“温小姐?”
喊了两声温如夏才缓缓抬起眼眸。
明越诧异了一下。
他看到她眼中蓄满了泪水。
明越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别害怕。”
“我知道……”温如夏忍着悲戚点头,“我回去会和家里人商量,谢谢你,明医生。”
明越看到她的眼泪沿着脸颊一颗颗滴在报告单上,赶紧抽出纸巾递过去。
温如夏擦干眼泪,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明医生,我这个手术……是只能在京西做吗?”
“也不是。”明越说,“如果在这里做的话,那将由我主刀,别的城市……泸城的医疗条件还是比不过京西,除此之外梅港医院,新海三院的综合实力也都很出众,你要是不准备在京西做那这两家可以考虑。”
温如夏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走出医院大门时,温如夏不经意间抬头望了望天空。
白云悠悠,阳光正好。
她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许久之后才随着人群去了对面。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她终于停下脚步。
走了这么久没感觉到累。
反而停下来后心头涌起一股茫然无力。
旁边是一家餐厅。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客人。
她看了一眼,正欲离开的那一刻倏地顿住。
她好像看到了汤意白。
再定睛细看。
真的是他。
不过不是他一个人。
旁边还坐着叶芝怡,此时她正将头靠在汤意白肩膀上。
直到离开很久之后,温如夏脑海里还反复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幕。
她以为这段时间她和汤意白之间那些似是而非的亲昵,暧昧,足以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可原来又是她会错了意。
在他心里她始终比不上叶芝怡。
当她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在此时此刻,她终于不再像过去那样介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
与此同时喉咙里突然一阵热流上涌,她来不及从包里拿纸巾,只能用手捂住嘴。
下一刻口腔里满是黏糊的腥甜。
她摊开掌心一看。
一片殷红的血迹-
“我说你能不能起开?”汤意白嫌弃地往后退了点,“把我衣服弄脏了。”
黎思衡幸灾乐祸:“她刚糟践完我,你来了又奔着你去了,我这上个月刚买的衣服,被她蹭得简直不能看。”
“脏了我赔就是了……”叶芝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都这样了,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黎思衡:“我们怎么没有良心了?但这种事是人生必经阶段嘛,看开点。”
叶芝怡:“呸……”
“到底怎么了?”汤意白问。
霍文耀这时道:“失恋了。”
“算不上,失恋好歹也曾经恋过。”黎思衡看了看妆都哭花了的叶芝怡,忍着笑,“表白被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芝怡立刻冲着他一通猛捶:“你还笑!你再笑!我打死你——”
“那这确实挺让人难过的。”汤意白表示认同。
黎思衡立刻否定:“有什么难过的?我跟你说你俩就是恋爱经验太少,所以对这种事难以接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叶芝怡恨恨道:“那就祝你多遇几次。”
汤意白问她:“你跟谁表白被拒了?”
他觉得叶芝怡条件算好的了,能拒绝她的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霍文耀:“据说是个医生。”
“你们知道什么叫惊鸿一瞥吗?”叶芝怡吸了吸鼻子,“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医院走廊里,他回头的那一瞬间,我当时就确定了,就是他了。”
黎思衡:“确定他就是拒绝你的人?”
“你……”叶芝怡气得想端起茶水泼他脸上。
汤意白:“那后来呢?你就开始追他了?”
“我觉得是,至少我暗示过很多次,但他太笨了。”叶芝怡撇撇嘴,“所以我就只能直说了。”
霍文耀叹气:“人家那不是笨,是故意装不懂,想让你知难而退,确实是个体面人,结果你倒好……”
“那我哪懂这么多啊?”提起这个叶芝怡又忍不住潸然泪下,“我直说了以后他很有礼貌地拒绝了,说我们不合适,还说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真服了……哪里不合适也不说清楚,都三十三了还不打算恋爱,是准备孤独终老吗?”
黎思衡啧了声:“这事儿你问意白啊,他最擅长用这个理由拒绝女生了。”
汤意白……
“你快跟她说说。”黎思衡抵了抵他胳膊肘,“这种时刻你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免得她执迷不悟。”
汤意白顿了顿:“其实就是不喜欢。”
“听到了吧?”黎思衡语重心长道,“男人真要喜欢你是不需要你暗示的,他会主动向你靠近,没有例外。”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叶芝怡说完起身去洗手间了。
黎思衡摇头叹道:“这爱情的苦啊,我看谁都得吃一遍,哎对了——”
他看向汤意白:“这周末有空吗?去邻市爬山去?人很多。”
“没空。”汤意白直接拒绝,“从这周末到下周三,我打算休几天假。”
黎思衡疑惑:“那不现成的时间吗?”
霍文耀:“肯定有别的安排了呗。”
“嗯。”汤意白喝了口茶,“我打算带小夏出门散散心,她最近心情不好。”-
汤意白到家时刚好八点,进门后只有客厅那边的小灯亮着,玄关这边有些暗。
他换了鞋后往那边走,只见温如夏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人对上视线,汤意白觉得她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但就一刹之间,随着她垂下眼帘已然消失不见。
于是他没在意,走到她面前,正要说话时却愣住了。
温如夏在吃糖。
周围散落着一地糖纸。
他既错愕又哭笑不得:“怎么吃这么多糖?不怕牙疼啊?”
“……不会的。”温如夏往嘴里塞了颗糖,“我睡前会好好刷牙。”
“那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啊,糖分超标了。”汤意白笑道,“留着以后慢慢吃。”
温如夏抬眼看着他,忽然道:“汤意白,我给你做碗炸酱面吧。”
“好啊。”汤意白欣然应允,刚才在餐厅光顾着听叶芝怡哭诉了,都没吃多少。
温如夏点头:“我一会去做。”
“不着急,我去换件衣服。”汤意白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没走几步忽然顿住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温如夏眼中闪烁的,一瞬即逝的。
那似乎是……泪光?
她在哭?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看着她。
她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糖纸。
因为太瘦的缘故,显得本就宽松的家居服更加空荡,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又白又细。
“温如夏。”他喊了她一声。
温如夏抬起头。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
见她目光清淩,并无要哭或者哭过的痕迹。
他放了心,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两碗炸酱面很快端上了桌,两人面对面坐着,温如夏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看看汤意白。
汤意白倒沉浸式地吃着面,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并没有和温如夏说要休假出门散心的事,打算到时候直接带她走,给她一个惊喜。
等吃完他抽了张纸巾,抬头时对上温如夏的视线。
那一刻汤意白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温如夏的目光略显直白,但又猜不透是何意。
这在此前是没有过的。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温如夏垂下眼眸道。
汤意白:“怎么了?你说。”
温如夏已经做了决定,但真到开口这一刻才发现远比想象中的艰难。
可转念一想这对汤意白来说是好事。
两年多有名无实的婚姻。
也是时候还他自由了。
他应该会觉得解脱。
因此她抬头看着他:“汤意白,我们离婚吧。”
第30章
汤意白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不是以为听错了, 而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温如夏见状低下头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如果我说出来,你会尊重我的选择……”
汤意白看着她。
是的,他怎么忘了, 这桩联姻最初于他们而言是束缚。
只不过在后来的过程中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他原本以为他们在逐渐向彼此靠近。
可现在才知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愿。
在她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而到了这时候, 他再也不能用顾全两家形象这个理由来当借口。
那样就太卑劣了。
因此他点头:“好。”
温如夏:“嗯。”
“我去洗碗。”他起身去了厨房。
就只有两个碗,汤意白却洗了有十来分钟, 总是忍不住走神, 然后忘了冲没冲, 又再重新洗一遍……
从厨房出来后温如夏已经回了房间,他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 心里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夜半时分,汤意白还没有睡着,起身从床上坐起来, 拿过手机看了下时间。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
他竟然失眠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感到既可悲又好笑, 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他下床走了出去。
客厅一片漆黑。
次卧门没关严,里头透出亮光。
难道她也睡不着?
想了想, 他终究抬脚走过去, 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
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只是忘了关门。
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咚”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他伸手推开门, 只见温如夏躺在床上,那声响来自她的手机,应该是翻身导致不小心掉了下来。
但她并没被惊醒。
他走过去帮她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边脸压着枕头,眉峰轻蹙,脸颊也微微有些潮红。
他不放心,伸手碰了碰她额头。
果然有些烫。
“温如夏?”他轻喊了声。
她没睁眼,但睫毛微微动了动。
想也知道这种状态下睡不舒服。
他于是推她:“醒醒。”
温如夏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片朦胧。
汤意白朝她笑了笑:“你发烧了,起来吃颗药好吗?”
温如夏却只是迷蒙地看着他。
“妈妈……”她哑着嗓子喊道。
汤意白怔住了。
继而失笑。
这是烧迷糊把他认错了,又或者,她其实以为是在做梦。
没等他开口,温如夏已经抬手抱住了他。
她满怀依恋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庞深埋进他颈侧。
“妈妈……”
尔后,汤意白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皮肤。
他心头微震。
她眼睛清澈如水,但从没流过泪。
至少他没见过。
这么一个命运多舛的人。
其实坚韧,隐忍。
大概也只有在面对“妈妈”的时刻,才会这样肆意哭泣。
“扶桑花开了……妈妈来接我了……”
她哭着呢喃他听不懂的话。
她的眼泪滚烫。
灼得他心很疼。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能让她不那么难受,只能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更紧地拥着她。
许久之后,温如夏安静了下来。
像一只归巢的倦鸟,在汤意白怀里沉沉睡去。
汤意白看着她犹有泪痕的脸庞,直到天边都泛起了一丝亮光,才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温如夏醒来时感到头晕无力,她挣扎着坐起来,下一刻忽地愣住。
汤意白正趴在她床前。
而且还睡着了。
她错愕不已。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昨晚睡到半夜觉得口渴,就出去倒了杯水喝,至于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
但不管怎样他怎么会趴在她床头睡觉?
不难受吗?
“汤意白?”她喊了他一声。
汤意白马上睁开了眼,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一试:“还烧吗?”
温如夏更加意外:“我发烧了?”
“嗯,不过现在好像退了一点。”汤意白问她,“还难受吗?”
温如夏:“就是头有点晕,其他没什么。”
“那你继续躺着吧,要是还烧的话记得吃退烧药。”汤意白边说边站起身,“我去补会儿觉。”
温如夏看着他离去。
心绪起伏难定。
所以他是半夜发现自己发烧了,一直留在这里照顾她?
汤意白一觉补到了八点半,洗漱完出去温如夏已经做好早饭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看起来和过去每个平常的一天一样。
但两人谁都没有忘记昨天发生的事。
汤意白思虑良久,最终问道:“你要和我离婚,是不是因为前两天那件事?”
温如夏抬眼看着他。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汤意白顿了顿,“我并不介意这个。”
“……不是。”温如夏平静道,“是因为我觉得没意义,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汤意白没再继续问,点头:“……好。”
吃完饭汤意白出门去公司,临走时跟温如夏说:“我下午三点回来接你,我们去民政局递交离婚申请。”
温如夏“嗯”了一声。
汤意白离开后,温如夏独自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拿出来看了看,是骚扰电话,于是点了拒接。
现在是上午九点一刻,她再度尝试打给温绍,结果依然打不通。
她点击退出,想了想拨了陈修的号码。
响了两声之后那边接了:“喂,四小姐。”
“你好,陈助。”温如夏犹豫着问,“大哥……现在在公司吗?”
“并没有。”陈修笑道,“三天前我陪同温总来北美这边出差,目前还没回国。”
“哦。”温如夏马上反应了过来,“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陈修温声道,“你找温总有事吗?我可以转告他,或者让他有时间回给你也行。”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不用跟他说。”温如夏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国?”
“这次的项目很重要,温总行程安排得也比较紧密,估计要在这边待半个月左右,蛮辛苦的。”
“……哦,那你照顾好他,我没事,那挂了,谢谢陈助。”
“不客气。”
电话挂断后,温如夏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又拿起手机,这次看着想要拨的号码,她更加犹豫。
但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了:“喂?”
“阿恺。”温如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你在哪呢?”
“平洲。”温漠恺说。
温如夏愣了下:“你去那干什么?”
“我外公住在这边的疗养院,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不太好,不放我回去。”
“……哦,这样啊。”
“怎么了?”温漠恺问。
温如夏笑着说:“没事。”
“我有事。”温漠恺顿了一下,“上次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没等温如夏回答,他接着说:“你已经和温家纠缠了这么多年,休想趁现在撇清关系。”
温如夏在心里失笑。
紧接着又涌起一阵无言的难过。
傻小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温漠恺:“还要四五天吧,看老爷子心情,怎么,你有事找我?”
“没。”温如夏否认。
“那就先这样,外公叫我,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温如夏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怎么会都不在-
下午三点,汤意白从公司回来,他递给温如夏一份文件:“我拟了份离婚协议书,你看看。”
温如夏:“刚好,我也准备了一份。”
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看完对方准备的离婚协议。
汤意白率先开口:“签我的。”
温如夏摇头:“不,签我的。”
汤意白把他名下财产做了详尽分配,从协议上来看甚至还是她得到的更多。
而她准备的那份是自愿放弃财产分配。
“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这个……”温如夏看了汤意白一眼,又转开目光,“现在离婚……也不会要你的东西,这些都是你自己的。”
汤意白平静地看着她。
他很想问,那你是为了什么结婚?
又为何执意离婚?
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知道,但你我既然夫妻一场,那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要么在我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要么就不离婚,想好了来告诉我。”
他说完起身往书房走。
温如夏愣住了。
冲着他的背影喊:“汤意白。”
但汤意白置若罔闻,径直进了书房。
十分钟后。
温如夏走到书房门口。
她看到汤意白坐在椅子上。
什么都没做。
就静静地坐着发呆。
看起来很……落寞。
他这副模样让她非常揪心。
踟蹰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将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汤意白回过神:“签好了?”
“嗯。”
汤意白拿起来看了下。
的确签好了。
签的是她自己那份。
他气笑了:“怎么,我的人不要,财产也不要,是打算从此跟我不相往来?”
这话恍若在温如夏心上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汤意白,你现在也知道了我的身世,我不是温家的人,说不定以后……跟温家都没有关系了,你没必要白白损失这些……”
汤意白一瞬不瞬看着她:“你以为,我在意这个?”
温如夏有些急了:“你能不能听我一次?我不止不要你的东西,温家给过我的我也会还回去。”
“我的你不要,温家的你也不要,那你以后怎么办?”
“这个……我自有打算。”
汤意白盯着她清瘦的脸庞。
他早该知道。
这是个倔强的人。
最终他叹了口气:“出去等我。”
又过了十来分钟,汤意白从书房走出来,他重新打了一份离婚协议,直接递给温如夏:“签。”
温如夏看了看,这次关于财产分配是四六分,她四他六。
虽然她还是觉得不妥,但如果不退一步汤意白怕是不会再答应。
最终,她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汤意白盯着她的签名看了片刻,然后目光转到她脸上:“走吧,去民政局。”-
仿佛应景似的,从民政局出来外面竟然下起了雨,还不小,车停得有些远,手中也没有伞。
两人对望一眼,温如夏正想说就冒雨走算了,下一刻汤意白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他把外套罩在两人头顶,然后说:“走。”
温如夏随着他的步伐往前。
这方寸空间全是他的气息。
不到五分钟路程。
很短。
也很长。
她始终处于恍然的状态。
上车后汤意白道:“冷静期是一个月,现在先别告诉家里人,等拿到证再公开。”
温如夏点头:“好。”
“我待会要去公司。”汤意白边系安全带边说,“现在先送你回家。”
说到“家”时他手顿了顿。
以后那里不再是他们的家了。
“不用。”温如夏道,“你顺道把我送去新美城,我去看看二姐。”-
“哎呀四小姐你来的真是不巧,舒姐刚刚走啦。”琪琪笑着说,“要是早来半个小时就好了。”
“下班了?”温如夏问。
琪琪摆手:“和姐夫去海岛度假呢,现在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温如夏愣住了。
这也……太不巧了。
“不过她一周后就回来了。”琪琪边说边递给她一杯奶茶,“四小姐,我请你喝奶茶。”
温如夏顿了顿,伸手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呀,你都请我们喝多少次了。”琪琪笑眯眯道,“四小姐,就算舒姐不在你也得常来啊,我就喜欢你来,当然不是为了吃的。”
温如夏没回应这话,只是朝她笑了笑:“我走了啊。”
走出新美城,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边甚至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温如夏看看时间,一般温绍会在六点到七点下班回家。
她决定再去一趟南都山。
不出所料,这次又被张婶冷嘲热讽一番,她是江碧芸的人,随主子命令做事,温如夏并不怪她。
“既然爸不在,那我就先走了,我下次再来。”
张婶翻了个白眼:“我说这位小姐,你最后姓不姓温还不知道呢,就别老往这儿跑了,影响人家生活。”
温如夏都已经转过了身,听见这话暗自掐紧指尖。
她很想反驳我就是姓温。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脚往外走。
“小夏。”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温如夏回过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温宜华,眼睛顿时一亮:“大姐。”
温宜华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来,冷声道:“张婶,你带着其他人出去,我有话和小夏说。”
张婶立即应了一声:“好的,大小姐。”
待人都离开后,温如夏上前扶着温宜华坐下:“大姐你小心点。”
温宜华道:“你也坐。”
温如夏在她对面坐下。
温宜华问:“你是来找爸的?”
温如夏点头:“嗯。”
温宜华:“找他有事?”
温如夏:“……”
“爸在茶园休养,这几天都没回来。”温宜华说。
“……哦。”温如夏顿了顿,“他现在还好吗?我打他电话总是打不通。”
温宜华:“出了这样的事,你觉得他可能好吗?”
温如夏顿时无言,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小夏。”温宜华看着她,“从你到我们家开始,我并不像柠柠那么针对你,但也不是……很喜欢你,至于原因,你应该也知道。”
温如夏目光闪了闪,又垂落。
“有一回我和启琛陪爸去超市,里面的工作人员在推荐车厘子,他路过时停了下来,让人帮他挑最大的,说我女儿爱吃……但我和柠柠最爱的水果是草莓,那么是谁爱吃呢?虽然这都是小事,但细节最能体现人心,我敢说从你回来开始,爸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
温如夏更加愧疚的无地自容:“大姐,我知道……”
温宜华顿了片刻,然后道:“你刚才说爸的电话打不通。”
提起这个温如夏忍不住蹙眉:“是的,我很担心。”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担心。”温宜华说。
温如夏疑惑地看着她。
谎言无疑是残忍的。
但也是最奏效的。
且长痛不如短痛。
因此温宜华狠了狠心,道:“我能打通,柠柠也可以,家里的司机早上刚和爸通完电话,所以有没有可能……是爸不想接你电话。”
温如夏怔住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毫无预兆掉了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大姐……”她哭着去拽温宜华的手,“我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想见见爸,只是想见见他而已,你帮帮我,我见过他马上就走,以后不回来都行,大姐……”
温宜华狠着心,继续道:“你想想爸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你的母亲,可你的母亲却对他做了什么?他不想见你是人之常情,你却非要出现在他面前,你让他面对你情何以堪?不是相当于在他的伤口再划一刀?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你得站在他的角度想想。”
听完她的话,温如夏已经哭到不能自已:“我知道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都禁不住晃了晃。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温宜华说。
温如夏一步步走到门口。
又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许久之后,转身离去。
周围安静了下来,温宜华一动不动坐着。
刚上大学那年暑假,有一次她去山顶写生,结果竟看到了一条蛇,她吓得失声尖叫,画板都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温如夏从旁边跑过来把她挡在身后。
她手里拿了根棍子,硬是将那条蛇赶走了。
她惊魂未定地问她:“你不怕吗?”
“也怕的。”她说。
“那你还敢过来。”
“你是我大姐呀,我肯定不能看着蛇咬你。”
她一直都记得她说这话时扬起的灿烂笑脸。
那是温如夏来到家里的第二年。
十六岁。
有脚步声响起,温宜华回过神,转头望去,是温绍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忙站起身:“爸。”
温绍朝她走过来,下一刻愣了愣:“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没,刚被风吹了一下。”温宜华勉强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在茶园休养一段时间?”
温绍:“回来拿点东西,过两天可能要出趟门。”
他说完叮嘱她:“你现在怀着孕,要保持好心情,没事让启琛多陪你出门散散心。”
“我知道。”
眼看温绍之后往楼上走了,温宜华抿了抿唇,忽然喊道:“爸。”
温绍转过身:“怎么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两鬓都冒出了白发。
温宜华看着他,最终摇头:“没什么,你慢点。”-
温如夏回到家后见汤意白在卧室收拾行李,不由疑惑地问:“你要去哪?”
“明天去琅溪出差。”汤意白说。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汤意白看了她一眼,“一直都是你帮我收拾,以后你不在了怎么办,还是我自己来吧。”
温如夏拿出手机看了下:“琅溪这几天阴天,你要带稍微厚点的衣服。”
汤意白闻言把手中的衣服放回去,又重新拿了一件。
温如夏提醒:“这件又太厚了。”
汤意白:“……”
“我来吧。”温如夏走过去道。
汤意白站在一边看她麻利地整理着衣物,心下微动:“是不是我以前出差,你都会提前查看当地天气?”
温如夏:“嗯。”
汤意白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以前没有你我一个人是怎么过得,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现在……难怪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温如夏手上动作没停:“我们才在一起两年多,你以后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过,总会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汤意白……
说的是事实。
可听起来未免有些剌心……
“好了。”温如夏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然后站起身嘱咐,“明天走的时候别忘了带充电器。”
汤意白目不转睛看着她:“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汤意白落地琅溪市,到达酒店没一会,他接到了温如夏的电话。
“刚下飞机吗?”她问。
“已经到酒店了。”汤意白转身走到窗边,“天气果然很不好,可能还会下雨。”
温如夏笑着说:“京西这边晴空万里。”
汤意白“嗯”了声:“希望明天这里也会晴朗起来。”
“我记得第一次来京西时天气也很好,就和今天差不多……”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汤意白,你知不知道我那年十几岁?”
汤意白想了想:“十五?”
“对,我十五岁,你十七岁。”
汤意白回想了一下自己十七岁的光景,很多事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们也是那年见面的吧?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家?”
他语气带着迟疑,温如夏沉默许久,最后开口时声音依然带着笑:“你真笨。”
“一转眼都过去十二年了……”她叹了口气,“汤意白,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也要走了。”
虽然知道她不会在金桥大厦长住,但亲耳听到这话,汤意白心里还是倏地一紧:“你去哪儿?”
她说:“我回趟泸城。”
汤意白松了口气。
紧接着忽然想起之前自己答应陪她回泸城,但因故错过,后来她说中秋前再带他回去一趟。
眼下距离中秋还有半个月。
却已经没机会了。
他想说点道歉的话,但终究为时已晚,最后道:“金桥大厦对面小区有套房子,按照离婚协议划在你的名下,等你回来了就去那里住。”
温如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停了停道:“有些话,我本来想发个消息给你的,但想想还是亲口说出来比较有诚意。”
汤意白:“你说。”
从四十五层高的建筑看下去,行人渺小似黑点,而隔着整面落地窗,外面仿佛笼着雾,一片灰暗朦胧。
他听到温如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汤意白,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意,身体健康,前程似锦,长命百岁。”
多么珍贵又真诚的祝福。
汤意白却莫名觉得喉头一哽,半晌,他说:“温如夏,你也一样。”-
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进口袋,温如夏抬头望了望。
万里无云,碧蓝如洗。
天气简直好得不像话。
对面出租车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她拉起行李箱走过去。
“师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