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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20174 字 2个月前

姜忆安垂眸看了眼还被贺晋远紧握在掌心中的手,轻笑了笑,道:“娘,我没事。”

江夫人仔细打量几眼长媳,确认她确实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在外头打了一架,江夫人也乏了,她身边有嘉月给她熬药,便摆了摆手,催促长子长媳和二女儿都早点回去休息。

等她们离开后,江夫人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一盏茶,回想丈夫气极时说的话,唇边泛出冷笑。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休了她吗?

以前听到这句话,她就害怕得发抖,可仔细想想,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就算被他休了,她又不是活不了,离了国公府,她带上自己的儿子儿媳和女儿,一样能活下去!

前些年,她一心委屈自己,想法子讨好他,所以才活成以前那副窝囊的样子,简直让他与他那个心爱的妾室骑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她再也不会害怕他这句话!

~~~

徐夫人在国公府大闹一场早早离去,但其他府邸的夫人,还是待到傍晚时分才陆续离开。

谢氏亲自送平南侯府的周夫人离府。

走到府门外,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谢氏笑道:“今天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下回有空再来府里坐坐,我院里还有宫里赏的雨前茶,还没喝呢,就等你来了一起尝尝呢。”

周夫人笑了笑,客气地道:“那我下回一定来喝。”

送走周氏,回到锦绣院,谢氏与女儿说起话来,道:“你当真觉得那夏世子不错?”

贺嘉云嗔怪地喊了声娘,羞涩地拿折扇遮住了半边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谢氏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夏世子生得英俊,门第家私也都配得上,虽说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功名,这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女儿喜欢就行了。

只要她改日再下帖子请周夫人到府里一叙,聊聊儿女的亲事,那周夫人看起来也想与三房结亲,不出意外,这亲事便能定下了。

贺嘉云低头笑着,忽地想起看马球时那花枝招展的姜忆薇,暗自冷哼几声,道:“娘,大嫂的妹妹怎到咱们家来了?偏巧还今天来了,真让人心烦。”

崔氏忙完戏楼那边的事便来了锦绣院,听到这话,她在谢氏下首坐了,撇了撇嘴道:“可不是么,嘉云说的没错,那姜家今天让她来探望老太太,不就是为了赏花宴来的。”

谢氏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崔氏看她根本不屑提那姜二姑娘,便道:“别说她了,左右没扰了嘉云的婚事,这就好了。”

谢氏没作声,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丫鬟都退下,也让贺嘉云回院里歇息去,待屋里就剩了她与崔氏两人,方淡声道:“虽说没耽误了正事,但大房今天打成那个样子,传出去也够丢人的。”

那徐家的事先不说,倒是小姜氏把世子爷和柳姨娘都打了,来赴宴的太太小姐们都看见了,只怕用不了几日,大房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崔氏却喜得一拍大腿,低声道:“三嫂担心什么?老太太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呢!大房越丢人才越好呢!”

谢氏微微蹙起眉头,慢声道:“我听丫鬟说,大哥今天气坏了,说要把大嫂休了,他不会真休了大嫂,扶正了那柳氏吧?”

崔氏亲手给她倒了盏茶,压低声音道:“这事谁能说得准?大哥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嘴里说着狠话,也不一定敢真做出这事来!况且,就算他要休了大嫂,也得公爹同意才行!三嫂也不用担心大嫂,先静观其变就是了。”

谢氏闻言眉头挑起,神情倨傲地勾了勾红唇。

她不是担心大哥会休了大嫂,而是担心大哥根本不敢在公爹面前提休了大嫂的事。

~~~

国公府的宴席都散了,让冬花丢出去的香囊却不知被谁捡走了去。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夏世子来找自己,姜忆薇便只好先带着她回了跨院,让高嬷嬷送自己回去。

高嬷嬷道:“二小姐,老太太和太太不是说让你在这里住些时日吗?怎这么快就回去了?”

姜忆薇暗暗翻了个白眼,道:“赏花宴都散了,什么都没捞着,我还住在这里干什么?”

高嬷嬷想了想,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国公府人多眼杂,规矩也多,二小姐又娇蛮任性,住在这里万一惹了麻烦就不好了,还不如早些回去。

冬花急忙去收拾了小姐的衣裳用物,不过收拾好了东西,姜忆安还没回来,高嬷嬷便道:“要不二小姐等大小姐回来了,亲自与大小姐说一声再走吧?”

姜忆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本想骂她一句多嘴多舌,但转念一想,她被那徐二郎捂嘴时,多亏长姐出手帮了一把,自己才安然无事,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头上的钗环,道:“天色也不早了,长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不等她了,把我捎来的香粉给她留一盒,再给她院里的丫鬟留句话就是了。”

高嬷嬷便听她的吩咐给桃红留了话,之后出角门寻了辆马车,送她与冬花回去。

回到多福胡同的姜宅,姜忆薇带着冬花与高嬷嬷进了家门。

罗氏见女儿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由大吃一惊,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这么快就回来了?赏花宴结束了?怎不多在国公府住些日子?可是安姐儿把你赶回来了?”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高嬷嬷忙解释道:“太太,不是大小姐把二小姐赶回来的,是二小姐自己想要回来的。”

姜忆薇噘着嘴坐在椅子上喝了盏美容养颜的花蜜水,瞥了眼高嬷嬷,道:“你先下去吧,我要跟我娘说会儿话。”

罗氏看出女儿跟她有话说,便也道:“嬷嬷辛苦了,去好好歇歇吧。”

高嬷嬷年纪大了,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也累得慌,听见这话,便谢了罗氏,自去住处歇息去了。

待高嬷嬷走了,姜忆薇撇了撇嘴,哼道:“娘,你以后别听高嬷嬷那个老货的话,我看她现在跟长姐就是一伙的,凡事都向着她,不向着我。”

罗氏一听,眉头紧拧了起来,高嬷嬷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人儿,从她做老爷的外室起就是她陪在身边的,岂会偏心那安姐儿?

罗氏思量了几瞬,道:“你别冤枉了嬷嬷,她有心劝你,也是为你好。”

姜忆薇嘟嘴翻了个白眼,没再说高嬷嬷的不是,而是坐在椅子上叹了几口气。

罗氏看她兴致不高,忙道:“你与娘说说,可见到了那秦大人?”

姜忆薇哼了一声,摇了几下脑袋,满头的珠钗随之晃了晃。

“娘,可别提了,那秦大人根本就没在马球场露面,我也没见着他。”

罗氏一听,唇畔露出冷笑。

那秦大人与姑爷是同窗,既去了国公府,就算不露面,姑爷也定然能见到他的。

可女儿连秦大人的面都没见着,分明是她那长女和姑爷根本没把薇姐儿的婚事放在心上,不愿从中牵线搭桥!

她心里生气,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叹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不容易去了一场赏花宴,难道是白去了么?你长姐能嫁个瞎眼的国公府嫡孙,你总不能连她也不如吧?”

姜忆薇无精打采地哼了几声,不过她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娘,你放心吧,我生得这样好看,一定能嫁个才貌双全高门大户的郎君,享受荣华富贵的!”

罗氏闻言,不由高兴地点头笑了笑!

薇姐儿说得对!

她那长女不过是嫁了瞎子,而她的亲生女儿,以后一定会比长女嫁得好,过得好!

~~~

秋水院中,柳姨娘用湿帕子敷着半边青红交错的脸。

贺世子的肩背则刚上完了伤药,整个人半趴在罗汉榻上,嘴里不断发出吃痛的呻吟声,一只手还时不时摸几下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

贺晋平带着妻子肖氏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番景象。

听说爹娘挨了大嫂的打,他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此时看到爹娘脸上身上的伤,他不禁用力咬紧了牙关。

大嫂怎么这么过分,下手也太狠了!

贺晋平狠声道:“我去找贺晋远理论理论去!要不是他这样纵容大嫂,她怎么敢这么放肆?我看他眼虽瞎了,心还没死,连父亲都不孝顺了!今儿他敢纵着大嫂打爹娘,明儿这大房就是他当家做主,以后连父亲的爵位他也要袭走了呢!”

贺世子朝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算了,你别去了,安分些吧,别找打了。”

贺晋平急道:“爹,难道这事真就这样算了?”

贺世子摸了摸肩头,那一道一道的青紫印子一碰就火辣辣的,疼得他哎呦几声。

“你去找他理论,是打的过他们还是骂的过他们?”

听见父亲这样说,贺晋平眸色暗了暗。

他自小文武都比不上贺晋远,现在去找他,万一起了争执,别说与他动手了,恐怕自己连大嫂都打不过!

柳姨娘捂着半边脸,吃痛嘶了几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道:“儿啊,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别与他们硬碰硬,否则吃亏的还是我们。”

贺晋平听了,出了一回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冷笑了笑,道:“爹娘说得是,与他理论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现在都在气头上,待过一阵子,我自会让有些人付出代价!”

~~~

从婆母的院子出来,姜忆安与贺晋远回了静思院,才知道高嬷嬷已送姜忆薇回去了。

“二姑娘给大少奶奶留了话,说她先回去了,让大少奶奶不必担心她,还给大少奶奶留了一盒香粉。”桃红道。

姜忆安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姜忆薇的性子,会做出什么来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她竟还会送给她一盒香粉?

不过那香粉是她自制的,香气实在太过浓郁,她闻不习惯,便让香草把蠢货妹妹这份十分稀罕的心意收到了柜子里。

天色有些晚了,进屋之后,姜忆安便将房里的灯都点亮了。

烛火亮如白昼,她看了眼贺晋远,语气有些严肃地道:“夫君,你坐下。”

贺晋远微微一愣,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照她的话拂袖落座。

他对灯坐下后,姜忆安便走近他身旁,一手轻抬起他的下颌,低头仔细瞧他脸上的伤痕。

他的肤色冷白,脸颊上三道长短不一的细细血痕看上去便尤为明显,不知是被什么划伤的。

这些伤痕不深,已经结了一点血痂,旁人兴许没有注意,但她眼尖,在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为她撑腰时,便一眼看见了。

“夫君,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她轻轻在他血痕旁边摩挲几下,小声埋怨他几句,便拿了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挑出一点,在他脸上的伤处细细涂匀了。

温软的指腹轻轻浅浅地触碰着自己的脸颊,贺晋远微微仰首看向姜忆安,若非双眸覆着黑缎,看上去倒像是在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一般。

他默然片刻,道:“想是我那时走得太快,被竹叶划破了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完,他便抬手握住她的纤细手腕,温声道:“娘子,一点点小伤,不用涂药,很快就会愈合了。”

姜忆安蹙眉看了他一眼,道:“脸上受了伤,再小的伤也得重视,若是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贺晋远默了默,唇角悄然抿直几分。

他的眼睛瞎了,只有这张脸还过得去,若是再破了相,只怕就再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

待她帮他仔细涂完了药,他便去了外院的书房写信。

慢慢口述完毕以后,南竹把代笔写完的信读了一遍,道:“主子,明天把信送出去吗?”

贺晋远沉默起来。

祖父外出巡视边境,肩负朝廷重任,却还要为府中琐事操心,身为子孙,不能为他分忧,反倒平添麻烦,实在让他惭愧。

可祖父不在京中,父亲这几年行事越发荒唐,府中无人能够管束他,需得他老人家回府整顿家风。

默然许久,贺晋远沉声道:“你亲自去一趟吧,一定亲手把信交给祖父。”

边境距离京都太远,一去一回足得两个月的时间,南竹郑重拱手应下,道:“主子放心吧,我明日一早就出发,一定把信送到国公爷手里。”

写完信,贺晋远再回房时,屋里静悄悄的,姜忆安已睡着了,榻上传来她安稳均匀的呼吸声。

他默了默,悄无声息在榻沿坐下,伸手摸索了几下枕畔。

手掌忽然碰到她纤细的手指,他顿了顿,慢慢收回了手,起身脱下外袍,屈膝上了榻,与她隔开一段足够远的疏冷距离后,动作极轻得在床榻外侧躺下。

“夫君怎么回来这么晚?”

姜忆安没有睡得很沉,察觉到他上了榻,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睡眼惺忪地问。

贺晋远默然几息,抬起长臂为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写信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娘子睡吧。”

姜忆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只是看上去像睡着了,却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肩头。

听到耳旁轻微的窸窣动静,贺晋远凝神听了几瞬,道:“娘子肩膀可有不适?”

姜忆安睡意朦胧地说:“有些酸胀。”

贺晋远拧眉思忖片刻。

可能是她今天用武太多扭到了肩膀,所以才有酸胀的感觉。

他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在她肩头揉捏起来:“我给娘子按几下,会好一些。”

不轻不重的力道,不一会儿便缓解了肩头的不适。

姜忆安闭着眼睛低低呢喃了几句话,因太困了,也不知含糊说了什么,舒服地哼了几声后,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枕畔的人睡去,贺晋远身姿笔挺地躺在榻上,回想起白日间的一幕,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他想,成婚这些日子以来,是他昏了头,若非今日宴席有人提起他命硬克妻的事,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

他的娘子不会在意这些克人之说,但他不该让她冒一点儿风险。

光线的晦暗床帐中,他一点一点从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长指,黯然放回自己身侧——

作者有话说:半夜emo小剧场:

睡到半夜,察觉到身畔的人在辗转反侧,一直都没睡着,姜忆安也醒了过来。

“夫君有心事?”

贺晋远(沉默片刻):没有。

姜忆安(想起他之前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很快便识破了他的想法):你又在想命硬克妻的事?

贺晋远(有几分慌乱,却强装镇定):没有。

姜忆安(眯了眯眼睛,神秘一笑):夫君放心吧,就算你真的命硬克妻,我也有破解之法。

贺晋远(不敢相信):娘子说得是真的?

姜忆安(一个利落的翻身滚到他怀里):一定是真的,现在夫君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不许再胡思乱想!

于是贺晋远拥紧了怀里的人,终于暂时放下心来,与她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44章 第 44 章 香囊。

清早醒来, 院外传来啾啾的鹊鸣声。

姜忆安还没睁开眼,先下意识摸了摸身边。

枕畔空空如也,贺晋远早已起身了。

她睁开眼盯着帐子顶缓了会儿神,刚清醒了几分, 外面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转眼间, 他大步走了进来。

他晨起练完刀, 额上挂着一层清冽的薄汗, 走进里间,微微偏头面向床榻的方向,温声道:“娘子醒了?”

姜忆安打个哈欠嗯了一声,微微眯起黑白分明的杏眸, 视线不自觉追随着他的身形移动。

她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他每天都要早起练刀, 且今日比以前起得还要早,算算时辰, 练刀的时间应该也加倍了。

贺晋远走到衣柜旁,抬手拉开外袍的系带,将一身黑色劲装换下。

晨光透过窗棂撒进房内, 男人身形挺拔颀长,宽阔的肩背不像之前单薄, 雪白中衣下的臂膊坚实有力,似乎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姜忆安下意识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似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贺晋远耳根逐渐发热,便抬手拎了件外袍,绕到屏风后去换衣裳。

姜忆安抓了抓自己的额发, 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他们已是夫妻,但沐浴、换衣,贺晋远都是避着她,她也见怪不怪,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下榻洗漱过,她简单挽了头发,道:“夫君,用完早饭,我要请嘉月来我院里一趟。”

贺晋远也换过了衣裳,坐在桌旁摆着早膳。

早膳有红豆粥,豆腐皮包子,几样小菜,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松子糕。

他温声道:“请妹妹来做什么?”

姜忆安看他一眼,神秘地笑了笑,“你别问这么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贺晋远:“”

他默了片刻,想问她昨晚在榻上说过的话还记不记得,但欲言又止,闭口未言,只是神色悄然黯淡了几分。

她说她有破解之法可破他命硬克妻,也许不过是睡迷糊时,一句安慰他的话罢了。

不过,不管怎样,他以后练刀会更加勤勉,万一像之前那样发生意外,他也能有足够的武力保护她。

用完了饭,姜忆安便打发香草去请了贺嘉月来。

两人坐在里间,姜忆安神神秘秘把针线筐取了出来,让她看自己绣了一半的香囊。

贺嘉月自和离回家后,除了平时在月华院照顾江夫人,闲暇时偶尔打理自己的酒肆生意,剩下的时间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些女红。

姜忆安见过她绣的手帕,那上头的紫薇花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手艺比她强了不知多少倍。

因此,这绣香囊遇到了难题,她便请贺嘉月来指点一二。

“妹妹帮我看看,绣了半天了,这个远字怎么也绣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嘉月细细看了,因那几个字是大嫂虽是比着样子来绣,但是那针脚太粗疏,字绣得便有些难看了。

“大嫂,这几针要针脚要细密一些,你看”

她温温柔柔地说着,示范性绣了几针,然后把花绷子递给姜忆安,一点一点耐心地教她绣花。

缝了几针,姜忆安逐渐摸索到了窍门,她的手也不是笨拙的,只是在乡下老家杀猪卖肉,没人教做女红,所以便落下了这手艺。

她低头认认真真地绣着香囊,贺嘉月便也在一旁绣起了荷包,两人一边做着女红,一边聊着家常。

“妹妹,母亲最近几日用了药,身体可有好转的迹象?”姜忆安道。

贺嘉月轻轻点了点头,唇畔都是笑意。

自从上次大嫂叮嘱过,母亲的药全都是她亲手熬的,连丫鬟都没用。

也不知为何,母亲喝过那些药之后,精神明显好转了许多,晚间的咳嗽也少了,只听到半夜偶尔咳嗽几回,比先前的病症减轻了不少。

“好多了,我觉着,照着冯大夫的药方喝下去,说不定母亲的陈年病根便能除去了。”

闻言,姜忆安绣香囊的动作一顿,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贺嘉月看她的神色忽然有些凝重,不由眉心一跳,忐忑地说:“大嫂,怎么了?可是母亲的药有什么不对?”

姜忆安思忖片刻,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话,贺嘉月听完,一双水润的眸子震惊地瞪大。

“大嫂怀疑母亲以前的药有问题?”

姜忆安拧眉点了点头。

贺嘉月吃惊地捂住了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闪过。

“难道有人在母亲的药中下毒了?”

姜忆安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母亲身体病弱,常请大夫来医治,且冯大夫医术高超,若是母亲用的药中真的有毒,冯大夫会瞧出来的。”

贺嘉月抿唇想了想,也点头道:“除了大夫,府内药房熬药的仆妇各有分工,每日谁熬了药,谁守着炉灶,都是有记录可查的,若真有下毒,追根溯源便能查到源头。况且母亲素日与人无冤无仇的,对下人也都宽和柔善,谁会冒着丢命的风险下毒害母亲呢?”

姜忆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她的话对还是不对,只是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是真的。不管怎么样,留心些总是好的。”

贺嘉月同意地点了点头:“大嫂说的有道理,不过该如何留心呢?”

姜忆安低头想了一会儿,这事她不便出面,因为万一真有其事,她出面必然会打草惊蛇。

且她嫁来没几个月,国公府的仆妇都认不全,身边只有香草一个信得过的丫鬟,药房没有可用的人,所以只能叮嘱贺嘉月去做这件事。

“妹妹先别声张,也不必告诉任何人,想办法留个信得过的丫鬟在药房做事,让她暗中盯着些。”

贺嘉月咬唇重重点了点头,这事儿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来这事只是猜测,二来,若是真的,国公府人多眼杂,免得走漏风声。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回了紫薇院不久,她便带着红莲与一个名为青梅的丫鬟去了趟药房。

药房几个婆子在煎着各房的用药,见了她,都规规矩矩起来叉手行了礼,只有周嫂子起身越过众人,上前站着与她说话。

“大小姐今天怎来药房了?这里汤药味重,熏人得很,有什么事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贺嘉月微笑道:“我来麻烦诸位了。前些日子母亲病得厉害,一天要服六回药,因想着药房离得太远,便索性就在院里熬了。这几天母亲的身体好转了不少,所以这药还是请药房来熬。”

周嫂子笑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本就是咱们的职责,大小姐太客气了。”

嘴上这样说着,周嫂子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盯着她腰间的荷包。

贺嘉月会意,把荷包里的铜板拿出来,让红莲赏给药房的人。

几个婆子连连摆手不要,周嫂子却没客气,伸手便接了过来,道:“多谢大小姐的赏,我先收了,再分给她们。”

贺嘉月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红莲青梅随她出去。

谁知,青梅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了几步,却不知怎地一甩手,冷不丁打翻了晾在案上的一罐子药。

褐色的药汁哗啦洒了一地,连罐子都摔碎了!

周嫂子霎时瞪着眼叫道:“你这丫头也太不小心了,这可是三太太的补药,让我们怎么交待!”

她自恃是二太太秦氏的陪房,连药房其他婆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青梅打翻了药,她也就当场嚷了起来。

贺嘉月呵斥了青梅两句,抱歉得对周嫂子说:“这事我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手脚太粗笨了些,给嫂子添了这些麻烦。我训斥了好几次也不长记性,今天就罚她在这里给嫂子干些粗活抵错,待过段日子再回我院里当差吧!”

虽说贺嘉月是国公府的正经嫡出大小姐,但她是个和离归家的,周嫂子也只是面上恭敬,心里觉着老太太和世子爷都不待见她,是以心里也没什么敬意。

现在听她说要留青梅在这里熬药赔罪,这药房里多了个干活打杂的,她巴不得呢!

“三太太的药,我还得重新熬呢,既然大小姐这样说,就先把她留下吧。”

待贺嘉月离去,周嫂子数了数赏得的铜板,见只有二十多个铜板,还不够打发要饭的花子呢,便撇着嘴角把铜板都塞到了自己的钱袋里。

大太太的药,有时候是她经手,有时候是另外的婆子们经手熬的,这回太太院里熬了一段日子的药,又转回到药房熬药,周嫂子细细想了一回,等午后歇晌的时候,去秋水院外找玉钗讨主意。

“玉钗姑娘,太太的药,是依照先前的方式熬,还是按大夫说的法子熬?”偏僻无人处,周嫂子见了玉钗,压低声音问她。

玉钗转头看了看四周无人,便从荷包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塞到周嫂子手里,周嫂子忙不迭揣到了怀里,便听到她吩咐道:“世子爷在姨娘屋里歇息呢,我没法去讨姨娘的示下,你按照先前的方式熬,等姨娘有了吩咐,我再悄悄去跟你说。”

周嫂子摸了摸沉甸甸的银子眉开眼笑,道:“好,我等姑娘的信儿。”

玉钗回到院里,柳姨娘刚伺候了贺世子歇下,见她探头探脑往里间看了好几眼,便放下床帐,走到外边低声问她:“怎么了?”

玉钗压低声音,附耳与她说:“姨娘,刚才周嫂子找我,是为了太太熬药的事,向我讨指使来了。”

柳姨娘闻言,警惕地往里间看了眼,见贺世子还在安稳睡着,便阖上了里间的门,使了个眼色,示意玉钗到外间厅堂里说话。

玉钗道:“太太的药,前一阵是在院里熬的,还是大小姐亲自盯着熬的药。不知道为什么,今儿又吩咐药房熬药了,还给人都打了赏,赏钱不多,一人才分了五文钱。”

柳姨娘挑眉冷笑,江氏的银子是快花光了,贺嘉月和离回来也没剩多少嫁妆,去药房打赏,也就只能赏这些小钱了。

“她为何不自己熬药,反倒又让药房熬了?”

玉钗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先前就是药房熬的,大小姐自个熬药遭不住劳累,便又吩咐了药房去熬?”

柳姨娘细细思量了会儿,道:“你是怎么跟周嫂子说的?”

玉钗低声道:“奴婢说,还是按照原先的法子熬。”

柳姨娘拧眉看了她一眼,斥道:“蠢笨!那大小姐熬的药,江氏喝了有效,若是喝了药房熬的药,病情再加重,岂不容易让人察觉出异常来?”

玉钗一愣,忙道:“奴婢晓得了,这就去跟周嫂子说,先按大夫说的方子熬着。”

柳姨娘点了点头,让她立时就去,叮嘱道:“不要直接去药房,把周嫂子喊出来,寻个僻静处与她说话,莫让人看见。”

玉钗应下,忙不迭便出了院子,恰巧贺晋平来了秋水院。

与她擦肩而过时,贺晋平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笑道:“玉钗妹妹做什么去,这样匆匆忙忙的?”

他手腕上盘着一条绿莹莹的小蛇,是他平时把玩的爱宠,一抬手,衣袖向下滑了半截,那碧绿的小蛇就露了出来。

饶是玉钗见惯了那小蛇,此时蓦然看见,还是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二爷怎又拿着蛇出来了,怪吓人的?”

柳姨娘原说过,以后要把她指给二爷做妾的,她也是点头同意的了,贺晋平也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人,说话间已靠近她身边深深吸了几口气,笑摸着她的手说:“这蛇拔了牙没有毒,你怕什么。你用的什么香,简直香死了我,让我好好闻闻。”

他举止暧昧,玉钗抿唇一笑,脸颊飞起红云,道:“二爷别闹了,我有正事呢。”

贺晋平与她拉扯了一会儿,才抬脚去了正房。

进了屋,瞧见柳姨娘若有所思地抱着狸奴,贺晋平撩袍坐了,道:“娘,爹呢?”

柳姨娘往里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他睡下了。”

贺晋平道:“爹那日被太太撞了鼻子,现在可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柳姨娘便想起脸上挨的一掌来,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江氏与那小姜氏”她咬牙切齿冷笑,“反正江氏的身子骨也熬不了多久,且等着吧,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贺晋平也敛了神色,脸色变得冷厉,冷笑着说:“娘,我听爹说,贺晋远那天还威胁爹,说要给祖父写信,让祖父回来教训爹呢!”

柳姨娘闻言眼皮一跳,细细回想一番,记起他似乎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国公爷回来,听信了他那嫡长孙的话,岂不是连我们都要挨训?”

想到从小长大,祖父都对贺晋远疼爱有加,甚至还带在身边教养,亲手教他读书习字,亲手教他骑马射箭,贺晋平便冷笑不止。

“娘,你不用担心,有儿子在呢,那所谓的嫡长孙,现在不过是个没用的瞎子废物,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们!”

柳姨娘拍了拍儿子的手,面露欣慰。

当年她怀着儿子入了国公府做贺知砚的妾室,为得就是有一天她能与她腹中的孩子享受荣华富贵。

现如今好不容易快要大功告成,可不能功亏一篑。

柳姨娘低声道:“你不用管这些事,娘自有办法对付江氏。”

贺晋平闻言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娘,你的法子太慢了,万一祖父回来的时候,那江氏还活得好好的,咱们岂不被动?儿子还有一计,有釜底抽薪之效。”

柳姨娘闻言眉心突突跳了几下,忙道:“听娘的,你可莫要冲动,只要这段时日我们安分守己,国公爷也挑不出我们什么错来。”

贺晋平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绿蛇,忽然冷冷嗤笑一声,自信地道:“娘,你就放心吧,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的。”

要是有一天贺晋远出了意外,大嫂成了寡妇,身为长房唯一的男子,他就可以兼祧两房了。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便实在痒极了,眸底也闪过一道淬着寒意的笑。

那笑意就像毒蛇吐信时掠起的冷光,顺着眼角眉梢阴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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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静思院也早点了灯。

悠亮灯烛下,姜忆安咬断香囊上的线头,终于大功告成。

她对灯左看右看,对自己做的香囊还算满意,至少这香囊上绣的竹子能看得出来,再凑近了仔细瞧瞧,也还能辨认出贺晋远三个歪歪扭扭的绣字。

贺晋远去了他的浴房还没回来,她便把香囊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也打算去自己的浴房沐浴。

两人的浴房就在隔壁的耳房中,距离很近,只消推开一扇隔间的门便是,方便他沐浴过后回房歇息。

不过,那偌大的浴房原是他一个人用的,成亲之前,他让人在浴房中置了架极大的屏风,将整个浴房一分为二,与姜忆安一人一半。

此时浴房内亮着灯,浴桶里的水也备好了,姜忆安刚撩开帘子走进去,贺晋远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刚沐浴过,穿了一身雪白的寝衣,墨发湿漉漉的还有水汽,不过那双眸子依然覆着黑缎。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姜忆安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夫君,”姜忆安喊住他,站在屏风旁边,拿干帕子帮他擦了擦湿润的发尾,“你回去等我,先别睡。”

她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有点掩饰不住的笑意,虽然看不见,贺晋远却似乎想象到她眨着清澈的杏眸,故作神秘的模样。

他默然几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道:“好。”

回到里间,他坐在榻沿,待微湿的墨发晾干后,便上榻铺床展被。

他不喜丫鬟近身伺候,是以晚间就寝时,这些端茶倒水铺床展被的活,都是他来做。

他将两人的枕头并排放了,手底却觉得一硌,似有个东西放在枕下。

他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掏出一只女子掌心大小的香囊来。

仔细摩挲几下香囊上的针线,玉白长指忽然微微一顿,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起来。

把香囊放回原处,他便下榻坐在桌子旁,倒了两盏温水等待着,时而侧耳倾听浴房的动静。

哗啦的水声逐渐变小,接着有轻快的步子走了出来。

“夫君怎么没上榻等我?”姜忆安有些惊讶地抬高声调,一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边拿帕子用力擦拭着自己湿润的乌发。

贺晋远轻点了点头,动作熟练地从她手中取过干帕子,从发尾开始,动作仔细地帮她擦干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还不困,有些口渴,就坐在这里喝水等你了。”

姜忆安便端起另一盏温水喝了几口,笑转头看着他,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夫君猜猜是什么?”

贺晋远似微微一怔,不觉轻笑着说:“娘子为何要送我礼物?”

姜忆安拉着他的手,让她摸了摸他送给她的海棠发簪,“你都送给我发簪了,我当然也要送给你啊,礼尚往来嘛。”

贺晋远默了默,道:“是只送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母亲和妹妹都有?”

姜忆安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我当然是想给大家每人都送一个,可我现在手艺不精,先做了一个香囊,只能先送给你了。”

先送给他,到底是视他为最亲密的人。

贺晋远沉默未语,唇角不觉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

姜忆安眸光灼灼地看着他。

香囊里装什么,她早就想好了,不放驱蚊生香的香饼之类的东西,而是放一枚平安符。

她拉出自己的宝贝箱子,打开箱盖,入目得却先是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她随手拿起那本册子,哗啦啦翻了几页,嘀咕道:“这圆房的书,看了一回,还没再看过”

纸张声音沙沙作响,贺晋远一瞬间脊背悄然绷紧,长指也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香囊。

只翻了几页,姜忆安便不感兴趣地扔到了桌子上,左右她与贺晋远已经圆房了,这册子她也懒得再看。

贺晋远沉默片刻,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将桌子上的春宫册握在手中。

“娘子,这本书已没什么用处,我给你放到书房吧。”手里的书册像烫手的炭火,贺晋平手指微微蜷起,声线尽力平稳地说。

姜忆安愉快嗯了一声,反正在她箱子里放着也碍事,还不如放在他书房里,“那就麻烦夫君给我放过去吧。”

贺晋远默然深呼口气,拿起册子,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背后又传来声音,“慢着,等等,那本书”

贺晋远脚步一顿,默然片刻,慢慢转过身来,道:“放到书房里,娘子不放心么?”

姜忆安头也不抬地说:“哪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书我不想要了,夫君扔了算了。”

反正是继母给她的,她总觉得继母不安好心,给她的这圆房册子也不会是什么好书,看见便烦得慌。

贺晋远默了默,极缓慢地呼出口气,道:“好。”

他去书房放书,姜忆安则蹲在自己的宝贝箱子里,把七八把杀猪刀一一拿出来放在旁边,从箱子最底下找出一只更加宝贝的巴掌大的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玉白的平安扣。

这是她娘去世前留给她的平安扣,一共两枚,她自己脖间戴了一枚,盒子里的另一个,与她戴的一模一样。

她小时候几次大难不死,命也硬得很,有时候她疑心就是这枚平安扣冥冥之中在保佑她,所以,这一枚便送给贺晋远,就算他再倒霉,这平安扣也保佑他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珠帘忽然叮咚作响,贺晋远掀开帘子,步子沉稳地走进里间。

姜忆安看了他一眼,道:“夫君,书你扔了吗?”

贺晋远默了一瞬,沉声道:“天色太晚了,我先放在书房里,改日再扔吧。”

姜忆安点了点头,也没再细问。

既然他回来了,她便把香囊挂在他腰间比了比。

靛青色的香囊,形状不规则的绿色绣竹,歪歪扭扭的淡金色绣字,看上去丑丑的,挂在腰间也有些丑。

姜忆安对自己的手艺无语了片刻。

贺晋远却似乎对这香囊满意极了,修长食指托着香囊,微微低头看着,如果不是黑锻覆着双眸,竟似在细细端详的模样。

“娘子,里面装了什么?”他温声道。

姜忆安神秘一笑,无比笃定地道:“夫君,我昨晚说了,就算你真命硬克妻,我也有破解之法,这个就是破解的法子了!”

贺晋远微微愣住,“娘子,这真的有用吗?”

姜忆安点了点头,把自己脖颈间的平安扣扯出来一截,让他摸了一下。

“那是当然了,如果没用的话,为什么我嫁给你后一直安然无恙?就是这枚开过光的平安扣在保佑我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其实她完全不信他的命硬克妻之说,觉得他遇到的那些事不过巧合而已,但他双目失明以后,心思沉郁而敏感,有这个东西做噱头,兴许便会驱走他心底的阴霾。

指腹触碰着她脖颈间的温热的玉石,贺晋远唇畔的笑微微一滞,沉默了几瞬,方道:“岳母大人留给娘子的东西贵重无比,娘子就这样送给我了?”

姜忆安重重点了点头,“那当然了,你是我夫君,我不送给你送给谁?”

贺晋远默然深吸一口气。

不等他开口,姜忆安便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唇。

“夫君不许说不要,也不许说丧气话,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以后我们的好日子还多着呢!”

温软的掌心覆在自己唇上,贺晋远脊背一瞬间绷紧,饱满清隽的喉结悄然滚了滚。

明知她是在安慰他,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可再辜负她的好意,也不再犹豫纠结。

沉默许久,他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沉声道:“娘子的话,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那枚香囊,贺晋远神色严肃地挂在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上。

不过,姜忆安双手抱臂打量了他几眼,忽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额发,“夫君,这香囊你还是收起来吧。”

实在是挂在腰上太丑了,她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这是她的手艺。

贺晋远垂眸默了许久,长指捏起香囊,郑重地揣到了怀里。

她觉得丑,他却不以为然。

只要是她的手艺,在他心里,就都是世间最好的。

第45章 第 45 章 有蛇。

江夫人这些日子身体强健了许多。

这日用过了早饭, 正在院子里赏那株快要盛开的桂花树,看见姜忆安与贺嘉舒一同来了,便笑道:“正想打发人去叫你们呢,昨儿个月照寺的姑子来说还愿的事, 我才想起来先前在寺里许了愿, 该到还愿的时候了。我已跟嘉月说过了, 你们两个明天也收拾收拾, 陪我一起去寺里还愿去。”

江夫人话说完, 丫鬟兰馨眼巴巴看着贺嘉舒,期盼她能点头答应。

要知道,国公府里的姑娘少爷都会偶尔出府去逛一逛,只有二姑娘平总是呆在院里看书抄字的, 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可她的期待转眼便落了空,贺嘉舒微笑着拒绝说:“娘, 我还有一本古籍要誊抄,没时间去。”

江夫人嗔怪地睨她一眼, 素知她喜爱那些书本,便也没强让她去,转而笑眯眯对姜忆安道:“媳妇, 她不陪我去,你是一定要去的, 还有,晋远也得去,你回去告诉他一声。”

因为她当初许的愿, 便是请求神佛保佑长子长媳能够顺利成婚,现下愿望达成,便想让他们陪着去一道还愿。

要去月照寺还愿, 江夫人已提前吩咐府里备好了马车。

且只是她带着儿女去,去两日便回,也不必兴师动众的,只是亲去老太太院里说了一声,又与几个妯娌打了声招呼问有没有想同去的。

因妯娌们都不去,她便只让马房备了两辆马车,让车夫们一早在府门外等着。

翌日一早,姜忆安与贺晋远牵着手去了月华院。

到了院里,江夫人已与贺嘉月在等着了。

为了轻便出行,江夫人只带了夏荷一个丫鬟,贺嘉月带了红莲,姜忆安没带香草,吩咐她守着静思院,照顾好老虎,贺晋远则照常带了石松,另有几个护卫车夫随行。

到了府外,马车已备好了,江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儿媳,笑道:“媳妇,你与晋远坐一辆马车吧。”

说罢,她便携着贺嘉月的手,带了两人的贴身丫鬟登上了前面的马车。

坐在车里,江夫人撩开一点车帘,眯起眼睛盯着外面的儿子与儿媳看了起来。

贺嘉月好奇:“娘,你看什么呢?”

马车已缓缓启动,儿子儿媳也已登上后面的马车,江夫人笑道:“我看你大哥戴了一枚香囊,好像是你大嫂的手艺。”

贺嘉月早知大嫂给大哥做香囊的事,忍不住笑了笑,道:“是大嫂的手艺,我看那只香囊大哥很是喜欢。”

江夫人点头笑道:“这去寺中,本就是为了你大哥大嫂顺利成婚还愿的,从今以后,我总算不担心他们的婚事了。若是能早日抱上孙子或孙女,那就更好了。”

另一辆马车中,车轮辘辘而行,车内却寂然无声。

姜忆安半阖着眼帘靠在车壁上补觉,贺晋远则身姿笔挺地坐在一旁,覆着黑缎的脸庞微微偏向窗外,似乎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突地转了个弯。

还没等姜忆安反应过来,一只大掌倏然从旁边伸出,堪堪护住了她的后脑。

贺晋远沉声道:“娘子,可撞到了?”

姜忆安笑着眨了眨眼睛。

他是不是反应有点过激了?马车不过转个弯而已,他便如此紧张。

“没有。”

她灿然一笑,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

贺晋远便伸出长臂,以一个几乎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轻揽住她的腰,以免她会受到颠簸。

~~~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在城郊的月照寺外停了下来。

这月照寺实是个尼姑庵,又名月照庵。

主持是个年长的姑子名唤静善,因国公府在寺里供奉了祈福消灾的香烛海灯,她也常到府里去请安的,与府里的各位主子都相熟。

江夫人的马车到了寺外,静善早就带着几个小姑子迎了出来。

见面相叙不提,一路颠簸,静善住持已命小姑子们打扫了出了客院让他们歇下,还送来了斋饭茶水,待歇息了之后,江夫人便去寺里的大殿焚香还愿。

当初许的愿是长子长媳顺利成婚,还愿则是捐一百两香火钱。

江夫人虔诚跪拜之后,与静善住持去了禅房,让夏荷把五封二十两的银子交于她,笑道:“佛祖慈悲,保佑我儿得一佳妇,总算了了我一桩心头大事。”

静善住持看了身旁的小尼姑一眼,让小尼姑赶忙收了银子,双手合十说:“夫人心底虔诚,自然能够得偿所愿,只是依贫尼看来,夫人以后若想儿女平安,家宅和睦,还要在佛前继续供奉为好。”

虽说了了这一桩愿,但两个女儿还未嫁人,且长子长媳还没诞下子嗣,江夫人心里发愁的事还多着,便问静善道:“师太说得是,我还有几个愿要许,只是不知许了大愿,该怎么还愿。”

静善笑道:“实不相瞒,贵府里几位太太姨娘也都在本庵许过愿。四太太许的愿小,还愿是在寺里添了五斤香油点了一个月的海灯。二太太许的愿也不大,捐了五十两银子的香火钱。三太太求了大愿,还愿是捐了三百两银子的香火钱并点了一年的大海灯。大太太要是许了大愿,可着三太太的就是了。”

江夫人听完,垂下眼没作声。

若是以前,这些银子她二话不说便拿得出来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几年世子爷从她手里拿走了几万的银子,她用药也花费了不少,再者府里下人的月例这一项支出,她垫付了足有上万的银子,现下手头没多少现银,要捐出这么多香火钱也是吃力的。

静善看她没说话,遂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笑道:“只要太太心诚,不拘捐多少香火钱,佛祖都会保佑太太称心如意的。”

江夫人心头一松,道:“既然这样,还是照着之前的一百两香火钱来吧。”

静善念了一声菩萨心善,道:“太太既要许愿,明日还是要去上香跪拜。”

江夫人应下,打算待明日带着儿女媳妇去殿里磕头上香,与静善住持说了会儿子话,便先回了客院里休息。

月照庵准备的是两处相邻的客院,一处江夫人与贺嘉月住着,另一处则是贺晋远与姜忆安休息用。

天色渐晚,客院里已掌了灯,江夫人回了院子,便有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尼姑送了些桃子过来,道:“才从后山摘下的桃子,住持念经加持过的,桃子又大又甜,太太尝尝吧。”

月照庵的后山种了许多桃树,现在还有些桃子未摘,特意留着待客的,江夫人听她这样说,觉得这桃子不是凡物,便让夏荷接了篮筐里的桃子。

因以前见过这尼姑,有几分相熟,江夫人便与她说了几句家常,又问她道:“最近怎不跟你师傅到府里来念经了?”

小尼姑名叫静慧,生了一双水亮的桃花眼,闻言笑道:“神天菩萨诞辰要到了,寺里忙,过阵子师傅去府里,我也跟着去的。”

江夫人略想了想,既是菩萨诞辰,那许愿要捐的香火钱,还要多些才好。

因以往到这寺里上香,却没在这里留宿过,江夫人便问道:“这后山离得近,平日可有人守着?不会有什么蛇虫猛兽吧?”

这寺庙地处城郊,位置偏僻,近旁没什么人家,后面还有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山野,她还真有些担心会有野物出没。

因江夫人手腕上戴了一只翡翠绿镯子,静慧暗暗瞥了她好几眼,之后垂下眼帘道:“太太放心吧,我们寺里早晚都有人在四周巡视的,莫说野兽了,便是连个鸟雀也不能轻易飞进来的。”

江夫人闻言,略放了些心,待静慧离开后,便忙打发贺嘉月去隔壁的客院送桃子去。

“你送桃子时,叮嘱你大哥大嫂用艾草熏一熏屋子,将屋里的蚊虫都熏跑了。”

此时,隔壁的客院中,贺晋远已将艾草放在室内的熏炉中,因已关闭了门窗熏屋子,他便与姜忆安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等待。

今晚月色很好,清朗月辉洒满一地,寺院之中的夜晚,比公府之中更显静谧安宁。

夜风习习,姜忆安悠然吃着松子糖,时不时看几眼身畔的人。

“夫君,这寺院你以前来过吗?这地方这么偏僻,该不会有蛇吧?”

想到万一这里有蛇,她瞬间觉得嘴里的松子糖都不甜了。

她一向不怕什么,唯独怕那种滑溜溜的东西,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当年就是因为姜佑程往她屋里扔了条蛇吓唬她,她才发狠把他往水缸里按,之后才被爹娘祖母送回了老家。

“以前随母亲来过几次,不过是很久之前了,娘子不必担心,这里即便有山蛇,也是无毒的。”

与她说话时,贺晋远双眸覆着黑缎,脑后的缎带悄然随风拂动。

然而缎带下,本是涣散无神的黑眸,忽觉似乎有点点亮光在眼前闪烁。

他微微一怔,眉峰蓦然蹙紧,长指搭在了眼前的黑缎上。

见他没再说话,神情也有些沉凝,姜忆安道:“夫君怎么了?”

那晦暗亮光在眼前一闪而过,贺晋远眯起眼眸凝神聚力望去,眼前却没再重现方才的闪烁光亮。

也许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而已,他下意识按了几下眉心,温声道:“娘子,无事。”

话音刚落,贺嘉月带着丫鬟来院里送桃子。

看到大哥大嫂正坐在院内说话,她微笑道:“大嫂,这是寺里送的桃子,娘说沾了佛气的东西,吃了对身体定然有益的,你与大哥都要尝尝。”

姜忆安挑了个拳头大的桃子看了看,觉得与外面市集上卖的也没什么不同之处,但有了这什么玄之又玄的佛气加持,又是婆母相信的,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多谢妹妹,告诉母亲,我们一定多吃几个。”

贺嘉月抿唇笑了笑,与她说了会儿明天去上香许愿的事,眼见天色不早了,便带着红莲离开。

这会儿屋里的艾草也熏好了,送走妹妹,贺晋远与姜忆安也回了房。

不过,那卧房之中的床榻窄小,只能容一个人躺下,姜忆安便道:“夫君,今晚我睡这里,你去厢房睡吧。”

贺晋远拧眉思忖了片刻。

想到她提起蛇时,语气中曾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害怕,且这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便道:“娘子先睡吧,我还不困。”

姜忆安依他所言,先上榻歇着。

只是本想与他再说几句话,谁料刚挨上枕头便困意来袭,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贺晋远一直默默守在她的榻旁,寸步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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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外面,静慧拎着空篮子慢慢走着,回想起那国公府贵妇人的穿戴用度,眸色不由暗了几分。

高门大户的妇人们,可比她们这些清贫尼姑过得好千倍万倍,纵使她们念一辈子经,只怕也难修来这些福气。

她原也有这等福气的,只是可恨那国公府里的二爷见一个爱一个,不知早把她忘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人影从暗处蹿了出来,紧紧搂住了她的腰,笑着道:“慧儿,这些日子不见,可想死我了。”

静慧唬了一跳,定睛看去才发现是贺晋平,不由又羞又恼,又怕被别人瞧见,把他往一边推,道:“二爷贵人多忘事,怎还会记得我?更别说想我的话来哄我了。”

贺晋平却搂着她叫了几声心肝宝贝儿,赌咒发誓道:“原想着把你接进府里去的,只是最近课业繁忙,累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得了空便来看你了。”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去了静慧的住处,因天色黑了,走得又是避人的小路,一路无人瞧见。

到了屋里温存一番,贺晋平气息粗喘,低笑着道:“你方才去做什么了?可是去我大哥住的客院了?”

静慧面如桃花,嗔笑着道:“是,你那个嫡母带着你那大哥大嫂和妹妹都来还愿来了,住持叫我去给她们送桃子,累我跑了半天呢。”

贺晋平闻言冷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拢起身上的衣襟,说:“他们什么时候走?”

静慧拢了拢身上的小衣,也坐了起来,不甚在意地道:“今天刚来,想必明日晌午还过愿就走了。”

贺晋平暗暗冷笑一声,转眸瞥向静慧,道:“慧儿,我有个事,你必得帮我的忙,若是完成了这次大计,我一准儿把你接进府里享福,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做这些念经的清苦活。”

那高门大户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岂不是人人都艳羡的去处?

静慧想了想,点头道:“二爷尽管说,我能帮你做的,自不会拒绝。”

贺晋远便附耳与她说了,末了道:“你放心,就算出了事,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静慧原还是有些害怕的,听他这样一说,便也打消了疑虑,笑道:“这岂不简单,不过二爷要信守承诺,事成之后,千万不要忘了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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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客院里寂然无声,守在姜忆安的榻旁,贺晋远却忽然拧起了眉头。

外面隐约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竹叶沙沙作响,似乎从院中传来,且听起来距离卧房愈来愈近。

他凝神细听了会儿,便起身循着声音走了出去。

走到院中,还没辨别出那声音到底从何处而来时,卧房却忽然传来一声失声高喊:“夫君,回来!”

他脚步顿住,立即转身回去。

不过还没走到正房门前,姜忆安便飞快跨过门槛,整个人像弹起来一样,一下跳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双腿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贺晋远神色一凛,大掌扶住她纤薄的脊背,沉声道:“娘子,怎么了?”

姜忆安埋头缩进他怀里,说:“外面有蛇,好多的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