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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20174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 赏花宴-中

一语落下, 世子妃陈氏纳罕地看了过来,道:“这位是”

方才落座时,谢氏向她介绍过国公府的各房太太,陌生的面孔太多, 她一时记不清了, 因此, 看到这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妇人, 竟不知她是哪房的太太。

谢氏皱眉扯了扯唇角, 还没说什么,崔氏急忙站了起来,笑看了眼柳姨娘,对陈氏道:“世子妃, 她是大哥屋里的人,最是个细心的, 瞧我坐这儿半天了,都没发现晋平媳妇没来, 还是她眼尖发现了。”

这番话,没有点破柳姨娘妾室的身份,却又把她夸了一顿, 谢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柳姨娘也满意地看了崔氏一眼, 唇边露出笑意。

国公府世子爷除了正妻江氏,还有一房宠妾柳氏的事,陈氏也略有耳闻。

听到崔氏这样说, 她便也没再追问,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得体地朝柳姨娘点了点头。

倒是下首几位夫人暗暗打量了柳姨娘几眼, 又看了看世子妃陈氏的神色,各自翻着白眼,窃窃私语了几句。

方才柳姨娘提到大侄媳妇还没来,谢氏环顾一周,果然不见姜忆安的身影,便打发个小丫头去静思院传话,道:“告诉大少奶奶,别耽误时间,即刻过来。”

与此同时,静思院的跨院中,姜忆薇手里捏着铜镜,哭哭啼啼坐在屋里,冲姜忆安嚷道:“我不改!爹娘还有祖母都说我这个样子好看,你凭什么让我素面朝天!”

姜忆安拧眉盯着她满脑袋明晃晃的珠钗步摇,冷笑道:“你来是为什么,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姜忆薇哭声一噎,瞪眼看着她,叉腰站了起来,道:“对,我就是知道国公府的赏花宴会有家世好的年轻郎君才来的,那又怎么样?你是长姐,也答应了爹娘要给我寻一门好亲事,为什么不让我打扮?”

姜忆安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她一遍,冷声道:“你不请自来,已经让人看轻了,现在又打扮成这么个艳丽的样子,是不是想在赏花宴上抢了别人的风头?”

姜忆薇心虚地转了转眼珠,立刻又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道:“我哪里是要抢别人的风头,我生得好看,不用抢,郎君们也都会注意到我。”

姜忆安冷冷一笑站起来,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手腕稍一使力,便将她按坐在了椅子上。

“今儿事多,我没时间管你,别给我惹事!先好好在院里呆着,把头上的钗环拆了,换几样素净首饰,脸也洗干净了,等那边宴席完毕,我带你出去转转,与那些太太小姐们打个招呼。”

她这般骄纵愚蠢,她这个当长姐的,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算是仁至义尽,要是她再不知好歹,她立时把她送出国公府!

姜忆薇扭了扭身子,却发现长姐力大无比,只是轻轻松松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却连动弹一下也不能!

她不由恼羞成怒,连声嚷嚷道:“我想怎样就怎样,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这样对我,我回去定然告诉爹娘和祖母,你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高嬷嬷一直在旁边守着,一颗老心紧张地砰砰直跳,既担心二小姐那张不会说话的嘴惹恼了大小姐,又担心大小姐会不顾及姐妹情分,一气之下对二小姐动粗。

“你不想听当然可以,现在回去就是了!”姜忆安瞥她一眼,冷声告诫,“我马上打发人备车,把你送回家去!”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高嬷嬷惴惴不安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二小姐会这样,无论太太怎么说,她都不该把她带到国公府来的!

“二小姐,你就听大小姐一回吧,大小姐也是为了你好,打扮艳丽显得轻浮,打扮得清清静静多招人喜欢,大小姐带你与太太们打个招呼留下好印象,以后说不定就有好亲事了。”她急忙劝道。

姜忆薇把镜子往地上一摔,扭头啐了她一声,“呸,嬷嬷你和她是一伙的,别再跟我说话!”

高嬷嬷脸色青红交错,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闭紧了嘴,讪讪笑了笑。

姜忆薇任性不听劝,姜忆安此时懒得再理会她。

时辰不早,参宴的人都该来了,她便亲手锁了跨院的院门,往花厅走去。

刚走了不远,便迎面撞见了要去静思院传话的小丫鬟。

小丫鬟朝她行了一礼,笑着催促道:“大少奶奶,三太太让你去花厅,大家伙儿都等着你呢!”

姜忆安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虽是国公府嫡长孙媳,可长房势微,众人连婆母都不放在眼里,她也只是空有嫡长孙媳的身份罢了,怎会特意等她一个人?

她想了想,温和笑问:“是三婶发现我没来,让你催我来的,还是别人发现的?”

小丫鬟摇了摇头,一五一十道:“是柳姨娘提到大少奶奶没来,三太太这才打发我来的。”

果不其然,姜忆安心中冷笑,神情却依旧轻松如常。

一路上,又问了小丫鬟参宴的都有哪些夫人小姐,谁坐在首位,谁坐在三太太旁边,小丫鬟也不认得那么多太太小姐的,有答上来的,也有没答上来的,不过问了她这些话后,姜忆安已对宴席上几位身份尊贵的太太有所了解。

走进花厅,姜忆安还没开口,便听到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说:“这是大房大少奶奶吗?”

她微微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上首坐着一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妇人,头戴金钗,身着淡紫色长褙,姿容秀美,端庄华贵,正微笑看着她。

她很快想到了瑞王府的世子妃,这位年纪、身份都对得上,确定无疑便是她了。

只是她与这位世子妃娘娘素未谋面,没想到对方待她的态度倒还算是十分亲和。

姜忆安看着她,落落大方露齿一笑,道:“抱歉,有点小事耽误了,让世子妃娘娘久等了。”

陈氏微笑点了点头,温声道:“无妨,快去坐下吧。”

她说着抬了抬手,示意姜忆安入座。

国公府的孙媳辈都坐在席间末尾,二房孙媳温氏旁边空着座位,原是给姜忆安留的。

姜忆安抬眸瞧了一眼,便缓步走了过去。

刚刚打算落座,谁料,席间将军府的徐夫人忽然笑着站了起来。

“慢着,大少奶奶来得最迟,可是让我们好等,光这么一句道歉的话,哪里够诚意?既然是宴席,这桌上有酒,那就该自罚一碗酒才行,大家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席间的人都笑了起来,方才略有些严肃沉闷的气氛也一扫而过。

这徐夫人原是个爱说笑的,众人也知她是为了说笑热闹,活跃席间气氛,姜忆安也知晓她的意思,便负手站在原地,微笑着问:“这位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婶婶?”

二房太太秦氏道:“你不认得她吗?她是将军府的徐夫人,原也该叫她一声婶子的,你叫得倒是没错。”

姜忆安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位徐家,不就是当初贺嘉舒退婚的徐家吗?

她的视线在徐氏身旁一扫而过,落在她旁边那位容貌俏丽的年轻妇人身上,暗自点了点头——这位应该就是贺嘉舒退婚之后,徐二公子迎娶的妻子。

这些过往之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转瞬之间,姜忆安便回过神来。

她抬眸看向徐夫人,依然面带微笑:“婶婶既然这样说,我就自罚一杯吧。”

桌案上有小巧的瓷白酒盅,大约一口的份量,姜忆安拣了一个斟了酒,双手举起向众人示意,仰首一饮而尽。

看她喝光了酒,徐夫人唇边带笑,眼珠子却骨碌转了几转,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当初她原想给儿子定下三房的贺嘉云,谁料儿子却说喜欢那大房性子内敛腼腆的二姑娘,她心里生气,却也拗不过,只好依他的意思与大房定下了亲事。

可成婚前夕,那大房二姑娘却与徐家提出了退婚,真叫她心里冒火!

今日瞧见这贺嘉舒的大嫂,让她心里的火又蹭蹭蹭冒了出来!

“慢着,大少奶奶用的酒杯也太小了,只喝这样一小盅酒,怎么能显出诚意来?还是换个大的吧!”

她说着,从案上拿了个海碗大的竹杯,让儿媳宋氏倒了满满一大杯酒,直到几乎快要溢出来,方才停住了,吩咐道:“快给大少奶奶送过去吧。”

宋氏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起身越过众人,双手捧着竹杯放到了姜忆安的面前。

隔着几个席位,徐夫人伸长脖子看着姜忆安面前的酒杯,笑着催促道:“快喝下吧,你喝完了,不仅世子妃原谅你,连我们也再说不出什么来了。”

席间笑声不断,众人还仍然当她是为了热闹。

欢笑声中,柳姨娘施施然起了身,亲自为席间的太太们斟茶。

走到徐夫人身边,亲手给她添了一盏温茶时,她压低声音道:“夫人说得不错,这酒原是该罚的。你可能还不知,我这儿媳原在乡下杀猪卖肉长大,是晋远的两任未婚妻都没了后,才嫁进来府的。”

徐夫人听了,惊讶看了柳姨娘一眼,迅速领会了她的意思。

那昭华郡主可是被贺晋远克死了,那毕竟是世子妃的亲小姑子,就算世子妃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对这大房定然也是有怨恨的。

徐夫人勾了勾唇,看向世子妃陈氏,突然叹道:“人家都说国公府大少爷命硬克妻,先前郡主就才十六岁的姑娘,我每次想起来,就心疼得了不得!”

听她提到早逝的小姑,陈氏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哀色。

几个太太小姐都扭头看向了姜忆安,视线掺着审视与探究,似乎好奇她为什么没被克死。

顶着到她们一道道各怀心思的视线,姜忆安垂眸盯着眼前盛满酒水的竹杯,纤细的手指重重摩挲几下杯沿,没有作声。

席间的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徐夫人突地作势扇了一下自己的嘴,道:“哎呀,都怪我,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赏花,我还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该打该打!”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眼神暗含不悦。

嫡长孙虽有克妻的名声,但徐夫人当着世子妃的面旧事重提,岂不是让国公府难做?

她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道:“徐夫人还没喝酒,倒是先醉了,快坐下吃口茶醒醒神吧。”

谢氏也忙道:“今日的菜,是我们老太太特意吩咐做的,尤其是这道焖羊腿,大家尝尝吧。”

丫鬟们便提筷布菜,席间的太太小姐们吃起了菜,方才那点沉闷的插曲便一闪而过。

菜过三巡,席间气氛又热闹起来,徐夫人暗暗瞥了眼姜忆安,见她面前竹杯里的酒水分毫未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姨娘方才说的话,她都记着呢,这大房的嫡长孙媳是个乡下杀猪的,出身这么低,定然是个好拿捏忽悠的,趁这个机会灌她些酒说些撺掇的话,让大房过得鸡犬不宁,也好让她出口心里恶气!

她立刻又让儿媳宋氏再倒一竹杯酒来,亲自端着酒走到姜忆安身旁,低声笑说:“大少奶奶,我来给你敬杯酒,你可一定得喝!大少爷命硬克妻,我瞧着你却没事,你可别觉得婶子说话不中听,婶子也是好心提醒你,这命硬的人,不光婚前克妻,婚后也会克,你要注意着点”

姜忆安纤细的手指捏紧了杯沿,用力到指节泛白。

徐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突然,姜忆安轻嗤一声霍然起身,清凌凌的眼神盯着她,道:“我不爱饮酒,但既然婶子这么有兴致喝酒,我就给大家耍一耍刀助助兴吧!”

说完,她的视线在桌案上扫过,手腕倏地一挥,便将案上一把切分炙豚的尖细长刀拎在了手里。

徐夫人吃惊地怔在原地。

尖刀在姜忆安掌心中上转了几转,只听划破空气的锐响突然响起,一抹泛着寒意的银光在众人眼前闪过!

铎的一声,尖刀不偏不倚地插/进了旁边的红漆木柱上。

刀刃入木三分,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花厅内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那把轻微震动的尖刀上,眼神中俱是震惊。

徐夫人张了张嘴,怔怔看了眼姜忆安,再看一眼那把刺入木柱上的尖刀,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姜忆安冷笑了笑,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道:“我在老家杀猪卖肉,平时无事也会练一练刀法,婶子若是觉得不尽兴,我再比划比划?”

徐夫人头皮一紧,讪讪笑了笑,道:“尽兴了。”

姜忆安斜睨她一眼,低声道:“既然尽兴了,还请婶子管着点自己的嘴,命硬克妻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徐夫人抿了抿嘴没说话,一张脸变得黑如锅底。

注意到徐夫人难堪的脸色,世子妃陈氏沉吟片刻,提醒道:“姜少夫人刀法不错,可若是伤到人就不好了,莫要再耍了。今日宴会,本就是女眷们聚在一起玩闹的,饮酒易醉,把酒撤下,我们喝些果酿就好了。”

谢氏闻言,便让人将酒都撤了下去,徐夫人闭嘴坐会席位上,直到宴席接近尾声,都没再说一句话。

宴席过后,老太太便携了秦老太太与李老太太去荣禧堂说话。

谢氏已在锦翠园的大戏楼备好了戏班,便与想听戏的周夫人、世子妃和其余几位夫人一道去戏楼听戏。

至于剩下的太太小姐们,则在锦翠园里随便逛逛,欣赏园子里的景致。

到了锦翠园,徐夫人便向柳姨娘招了招手,两人坐在钓鱼的亭子里,让丫鬟上了些酒水,边吃边聊。

徐夫人喝了一杯酒,恨恨捏着帕子,道:“姨娘,你那长媳真是可恨,她方才哪是在耍刀,分明是在吓唬我!”

柳姨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道:“她一贯如此,强横惯了的,说出去你都不一定敢信,她连世子爷都敢打呢!”

徐夫人惊得哎呦了一声,把酒盏搁下,连声道:“她真这么过分,那岂不是连你这个姨娘也不放在眼里了?”

别府的夫人有对柳姨娘翻过白眼的,想着她不过是个得宠的妾室,与她说话是在自降身份,可徐夫人却不是,因她知道那世子爷根本没把那江夫人放在眼里,心里只喜欢这个妾室,加之与江夫人有了儿女退婚的旧怨,所以与柳姨娘颇有话说。

柳姨娘冷笑着扶了扶鬓边的发钗,压低声音道:“别说是我,府里的各位主子,她都不放在眼里的。”

徐夫人惊叹一回,想了想,暗暗咬紧了牙,又道:“今日这赏花宴,怎么不见二小姐出来?这些日子没见她了,也不知她定亲了没有?”

徐夫人心里这番恨意,柳姨娘十分了然。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拿帕子抿了抿唇角,道:“她即便是想定亲,又能定到什么好人家?她长兄是个命硬克人的,保不准她也如此,再者,她那长姐成婚又和离了,她也未必是个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的。要我来说,当初她与二公子退了婚,是二公子的造化。”

这话让徐夫人大大受用,冷笑道:“阿弥陀佛,要是苍天有眼,一道天雷落下劈死那些没良心的就好了!”

这话骂的是贺嘉舒,柳姨娘微笑不语,徐夫人喝了盏酒,几分醉意上头,想起方才本要让姜忆安丢丑,自己却反被唬了一通,越想心里越气愤,道:“这大房的长子都克死了两任未婚妻,为何这小姜氏嫁进来倒还没事!”

柳姨娘慢悠悠给她倒了盏酒,叹道:“郡主何等尊贵,都没遭住他的克化,可怜王妃娘娘没了掌上明珠,世子妃娘娘没了嫡亲的小姑。”

徐夫人听了心中更恨,压低声音冷笑道:“也就是这世子妃娘娘是个好脾性的,要是我,看见她就膈应得慌,好不好地,找机会打一顿嘴巴子,也算是出口气了!”

柳姨娘抿了口酒,笑道:“太太可别喝醉了,这话可不敢乱说。”

徐夫人摇头啧啧几声,道:“你不敢说,我却敢说,我看江氏的儿女媳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骂她们几句,也不算冤枉了她们!”

徐夫人的儿媳宋氏凝神听着她说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又听她后面那些醉言醉语越发不成体统,不由暗暗瞪了几眼挑拨拱火的柳姨娘,架着徐氏的胳膊让她起来。

“婆母喝多了,不要再喝了,去旁边醒醒酒吧,一会儿还要与人说话呢!”

徐夫人眯起眼来,一把推开了她的手,道:“你一边儿去,莫要多嘴!那大房的二小姐可是住在兰香院?我咽不下这口气,去找她说说理去!”

说着,也不让人搀扶,自顾自起了身,往兰香院的方向走去。

~~~

静思院的跨院中,姜忆薇重重拍了几下院门,掌心都拍红了,那门外的锁头却动也不动一下,更别提有人来给她开门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钗环,咬牙狠狠踢了几脚门板,“姜忆安,你等着,回去我定然向爹娘和祖母告状!”

听到她的踹门声,高嬷嬷眉头紧皱成一团,却也只是坐在屋里听着,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想帮二小姐,实在是这次大小姐说得对,她觉得,二小姐应该听大小姐的才是!

过了一会儿,院里没了踹门声,却出现一些窸窣响动,高嬷嬷隔着窗子探头往外一看,不禁唬了一跳。

姜忆薇叉腰站在院内,让冬花搬来墙角一架梯子,指挥她靠着墙壁放稳当了,踩着梯子便爬了上去。

等高嬷嬷急匆匆从屋里出来,她已爬上了墙头,双手撑在墙沿上,一双眼睛来回打量着墙外的甬道,似在寻找跳下去的地方。

高嬷嬷急道:“二小姐,可使不得啊,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摔坏了怎么办!”

姜忆薇却根本不理会她,而是向下指了指,对冬花道:“你也上来!”

冬花爬了上去,按照她的指挥,先从墙头跳到了外面,然后站在墙边上,让她踩着肩头跳下。

安全落到地面上,姜忆薇没搭理高嬷嬷在院子里的大呼小叫,而是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又扶正了头上的钗环,便高高兴兴带着冬花往外走去。

见到一个路过的丫鬟,她便停下来问道:“今日来参宴的郎君们在哪里?”

她虽是个陌生面孔,但今日国公府赴宴的太太小姐多,是以丫鬟们以为她也是来赴宴的,便指了指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道:“少爷与郎君们都在演武场玩呢,小姐过去看看吧。”

姜忆薇迫不及待地到了演武场。

那演武场里打马球的年轻郎君个个年轻俊朗,英姿勃发,姜忆薇看到时,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她走上场边的二层看台,随便找了个穿着淡紫色襦裙的姑娘挨着坐下,问道:“你知道哪位是刑部的秦大人吗?”

姑娘不认识她,还以为她是国公府的小姐,闻言摇了摇头,道:“秦大人不在这里。”

姜忆薇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在意那秦大人在不在这里,毕竟这场上的年轻男子已让她眼花缭乱。

她笑着扶了扶头上的发钗,觉得头上发钗虽多,却还是少了一枝桃花,衬不出她十分的美貌来。

不过,转眸看到其中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她眼神又是一亮,指着他问道:“那人是谁?”

姑娘道:“那位是平南侯府的夏世子,马球打得最好。”

姜忆薇点了点头,随即瞪大双眼,视线紧紧随着夏鸿宝骑马的飒爽英姿移动。

坐在看台正中的贺嘉云,看到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夏世子,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是大房大嫂的妹子吗?”她低声开口,问身边的丫鬟翡翠。

翡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虽说她只在荣喜堂里见了这位姜二姑娘一面,但对她满脑袋闪闪发光的钗环印象深刻。

“小姐看得没错,就是大少奶奶的妹妹。”

贺嘉云看她直勾勾盯着夏世子,不由冷笑一声,“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什么来探望老太太,还不是为了今日的赏花宴!”

翡翠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看到姜忆薇穿了一身轻薄的纱裙,脖颈和胸前的一片肌肤都露了出来,脸上也浓妆艳抹的,便悄声骂道:“生了一双骚眼睛,打扮得跟勾栏里的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真是不知羞耻!”

更过分得是,这姜二姑娘虽说生得不如那大少奶奶好,却已算是貌美了,倒衬得自己小姐容貌平平无奇了!

打完马球,场上的郎君下马去了旁边的花阁休息,看台上的姑娘们也都纷纷散去,姜忆薇便带着冬花,到了花阁旁的亭子里坐着。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将自己贴身带着的香囊拿了出来,对冬花道:“你去把香囊丢在夏公子要走的路边,小心点,别让其他人捡走了。”

冬花接过香囊,踌躇了一番,道:“小姐,这样不太好吧?听说那是公府三房的姑娘相看的对象,小姐这样,算不算与三房姑娘抢人?”

姜忆薇满不在乎地道:“我抢了又怎么了?她要有本事,就别让我抢走!”

冬花嘴唇嗫嚅了几下,忍不住道:“大小姐是那三房姑娘的大嫂,小姐这样,不是让大小姐难堪吗?不如等赏花宴散了以后,再找机会与那夏家郎君相见吧,也不差这几日。”

姜忆薇双眼一瞪,骂道:“你是姜忆安的丫鬟还是我的丫鬟?你处处为她着想,我要你有什么用?”

冬花便低头不敢作声了。

姜忆薇哼道:“我管她姜忆安会怎么样呢,反正我想见夏郎君,现在就要见到。你赶紧去把香囊丢过去,别耽误了。”

冬花想了一想,道:“小姐,要是他捡了,不想见你怎么办?”

姜忆薇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生得这般貌美,是个男的都会心动,他怎么会不来见她?

“香囊里有我的小像,只要他看到了心动,就一定会见我的。”

冬花踌躇了几下,道:“小姐,要是他不心动呢?”

姜忆薇听了这话有些恼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喝道:“你是个木头不成,他不心动就算了!这里郎君多的是,这个不行还可以挑下一个,本小姐这么好看,还能挑不到好的?”

冬花害怕她发起脾气来又打又骂,便急忙去了。

姜忆薇则摸了摸头上的发钗,扭头往不远处的桃林看了眼,决定去摘几朵桃花插在头发上,好让自己更美貌些。

~~~

国公府的赏花宴热闹异常,演武场也时而传来打马球的欢呼声,而静思院的外书房中,却十分安静。

贺晋远与秦秉正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桌案上放着一张黑檀棋盘,棋盘上却只有星罗棋布的黑子。

秦秉正执黑棋,落下一子后,道:“我这枚棋子,放在天元的位置。”

贺晋远目不能视,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着双方的棋路,他思忖片刻,道:“星位,右下。”

棋局一时难分上下,秦秉正看了一眼对面黑缎覆着双眸的旧时同窗,长眉拧起,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

下棋之余,想起之前请他相助的事,贺晋远道:“秦兄,上次家妹和离的事,多谢你帮忙。”

秦秉正放下茶盏,默了一默,正色道:“为官之责,按律处置,没有帮忙,莫要多想。”

贺晋远淡淡笑了笑,道:“今日来府中赴宴的女眷很多,秦老太太亲自让你送她老人家过来,想必也有希望秦兄早日娶妻的念头,秦兄为何不去外面与人相见,却要与我在这书房中对弈?”

秦秉正淡声道:“祖母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现在公务繁忙,只想在事业上有所建树,没什么心思娶妻,娶妻的事,待以后再说吧。”

他这样说,贺晋远也不意外,举起茶盏朝他示意了下,淡淡笑道:“大丈夫该以建功立业为先,喝茶。”

秦秉正沉默喝了口茶,突然道:“你的眼睛可还有治?”

贺晋远默然片刻,指了指自己眼前的黑缎,道:“可能以后永远是这样了。”

沉默一息,他又自嘲笑道:“当初没有听秦兄的劝,以至连累文修,这是我应得的。”

秦秉正默然片刻,沉声劝道:“逝者已逝,你莫要这样想。如今你已娶妻,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也可怡然自乐。”

贺晋远长指悄然捏紧了茶盏,没有作声。

今日的赏花宴,还不知会不会有人为难他的娘子。

他双目失明,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进入朝堂实现心中抱负,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克友克妻的命硬之人,与谁关系太过亲近,都只怕会连累对方。

而他的娘子,更不该受他牵累。

~~~

从花厅出来,姜忆安便回了静思院,只是打开了跨院的院门,却根本不见了姜忆薇的影子。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高嬷嬷从厢房急急忙忙走了出来,道:“大小姐,二小姐爬墙翻出院子去了!我劝了也没用,快去找找她吧!”

姜忆安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立刻带着香草出了院子。

高嬷嬷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道:“大小姐,二小姐出院子往西边去了!”

她爬上梯子远眺了几眼,因畏惧墙头太高,又抖着老腿爬了下来,虽没去追姜忆薇,却看见了她的去向。

姜忆安脚步微微一顿,看她苦着一张老脸,额头都是豆大的冷汗,便道:“嬷嬷你也受惊了,回去吧,不用跟着了。”

高嬷嬷心头一热,道:“大小姐,都是老奴不好,若非老奴”

姜忆安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回去歇着,便带着香草快步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的马球早已散场了,年轻郎君们三三两两坐在水榭旁聊天,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姜忆薇,姜忆安倒先看见了拿着弹弓的贺晋川。

“晋川!”

听到有人唤他,贺晋川扭头看去,待看清是大嫂,便将弹弓往衣襟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道:“大嫂叫我有什么事?”

姜忆安道:“你可看到一个与比我矮小半个头,头上戴了许多钗环,脸上抹了许多脂粉,穿着鹅黄裙子的姑娘?”

贺晋川挠头想了想,抬手往那边一指,道:“我看见她往那边桃树林子里去了。”

姜忆安点了点头,正要往那边走,贺晋川想了想,又道:“大嫂,我刚才还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个小厮也往那边去了。”

姜忆安里莫名涌出不好的预感。

她疾步往树林里走去,贺晋川见状,也小跑着跟了过去。

枝叶繁茂的桃树林里,姜忆薇正在踮起脚来摘一枝晚开的桃花,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在不远处传了过来。

以为是夏世子捡到她的小像来找她了,姜忆薇心里一喜,将手里的桃花别到鬓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笑着转过身去。

不想却没看到那夏世子,却看到那一块半人多高的山石后面露出两截交缠的衣袍来,还隐隐约约响起粗喘声!

姜忆薇拧起眉头,循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蹑手蹑脚往那边走去。

待转到山石背后,看到两个交叠的背影贴在一起,她登时捂住眼睛大叫起来。

“啊,臭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男人竟然亲嘴”

在她的惊叫声响起时,山石后的动静便停了下来。

好事被打断,徐二郎君额上青筋暴起,目露凶色,被他搂着的小厮则羞窘地捂住了脸。

姜忆薇隔着指缝看了他们一眼,又嚷了起来,“臭不要脸,你们还不滚,恶心死姑奶奶我了”

徐二郎君狠狠盯着她,一双眼几乎喷出怒火来。

“你是哪里来的丫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姜忆薇骂道:“你嘴巴才不干净呢!做这样的事,你也不嫌丢人,我要出去告诉别人!”

话音未落,徐二郎君恼羞成怒,突然大步上前,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姜忆薇被他捂的呼吸艰难,脸颊憋得发红,嘴里断断续续地道:“放开我”

徐二郎君狠狠瞪着她,道:“刚才看到的事,你保证不说出去,我就放了你!”

姜忆薇下意识用力去掰他的手,那徐二郎君手上的力道却反加重了几分,直捂得她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背后一阵飞快的脚步声转瞬即至。

察觉到有人来了,徐二郎君还没反应过来,破风的力道便呼啸而来,姜忆安飞起一脚狠踹在了他的后腰。

徐二郎君痛呼一声,捂着姜忆薇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双膝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看到姜忆安来了,姜忆薇霎时像看到了救星,不由眼眶一热,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嗓音嘶哑地喊:“姐!”

姜忆安皱眉看了她一眼,将她肩头有些凌乱的衣裳理好了,道:“你怎么样?”

姜忆薇眼眶含泪,呜咽着哭了起来。

“我快要吓死了!幸亏你来了,不然只怕我要被那个疯子捂死了!”

看她气息平稳之后并无大碍,衣衫也是完好的,姜忆安放下心来。

她转眸看向狼狈地跪倒在地的男人,冷声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为何对我妹妹行凶?”

徐二郎君咬牙扶着自己长相清俊的小厮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姜忆薇一眼,道:“是你妹妹打扰我们在先,我不过是教训她一下而已!”

姜忆薇躲在姜忆安身后,闻言啐了他一口,道:“是你们有伤风化在先,吓到了我,还不许我叫嚷了!”

徐二郎君脸色黑霎时如锅底。

姜忆安闻言却有些愣住。

姜忆薇便小声对她道:“姐,我刚才看到他在与他的小厮亲热!”

姜忆安恍然片刻,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默然深吸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徐二郎君。

“她骂人在先,你动手在后,若非我及时赶到,还不知后果会怎么样,敢问这位郎君,这只是教训吗?”

徐二郎君咬牙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看向姜忆安,拱手道:“抱歉,是我一时冲动,过分了。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在下向这位受惊的姑娘赔罪。”

姜忆安皱眉看了一眼姜忆薇,征求她的意见。

想到长姐那一脚几乎把人踹了几丈远,姜忆薇看向她的眼神都闪烁着亮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道:“姐,算了吧,他也没伤到我,我也不该骂他。”

小厮扶着徐二郎君离去。

贺晋川呆在不远处,看清了徐二郎君的样貌。

待他二人离开了,他便小跑走近了,对姜忆安道:“大嫂,刚才那人就是嘉舒堂姐退婚的徐家二公子。”

姜忆安微微一愣,还没说出话来,忽然,贺嘉舒的丫鬟兰馨匆匆忙忙朝这边跑了过来。

“大少奶奶,”远远看见了姜忆安,她便着急地道,“您快去兰香院看看吧,徐夫人赖在二小姐房里不肯走,还要撕了二小姐的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赏花宴-下

兰香院中, 徐夫人手里抱着一摞旧书,站在书案后,刺啦撕了几页,咬牙切齿地道:“你今日要不给我们徐家赔礼道歉, 看我不把这些破书给你撕完了!”

一案之隔, 贺嘉舒咬唇看着她, 气得身体微微颤抖。

那旧书是她买来的古书残本, 若是撕了, 就再也寻不到了!

兰香院的几个丫鬟站在门槛处,想冲上去抢了古书来,又生怕那徐太太一气之下当真把古书撕成了碎片,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贺嘉舒眼中都是急色, 开口说话时,因气愤嗓音都有些发颤。

“徐夫人, 退婚的事,我早已与徐二公子说明原因, 为何还要给你们赔礼道歉?”

徐夫人打了个酒嗝,醉眼斜睨着她,冷笑道:“你别给我掰扯这些没用的, 你提出退婚,影响了我儿子的名声, 他本该娶个侯门公府的姑娘,却不得不娶了个出身低的破落户,不怨你怨谁?”

她的儿媳宋氏本想进来劝她别借酒生事, 听到这话,酸楚顿时涌上心头,捂着脸低声痛哭起来。

贺嘉舒心疼地看着徐夫人手里已被撕破了封皮的古书, 重重深吸一口气,与她商量道:“只要你别撕我的书,你要我怎么赔礼道歉,我赔礼就是。”

徐夫人冷笑了笑,将那古书又狠狠撕了两页,道:“除非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方才能平了我心里这口气!”

有几位在不远处闲话的太太小姐,听说徐夫人喝醉了酒生事,便都前后脚赶到了兰香院。

其中几人听到她这些醉言醉语太不像话,便都劝道:“徐夫人,你先把贺姑娘的书放下,有话好好说。”

“两家缔结姻缘,本该是你情我愿的事,人家不愿意了便能退婚,律法都是允许的,你何苦这么想不开记恨呢?”

“是啊,这都退婚这么久了,你儿子都娶妻生子了,各自安好就是了,哪能这样呢?你这些话,让你儿媳妇听见,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过也有两三个夫人冷眼旁观,道:“这事我早有耳闻,姑娘家提出退婚的真是少见,更何况是成婚前夕退的婚,还说什么八字不合,明显是个幌子!”

“是啊,贺二姑娘好端端的非要退婚,也难怪徐夫人心里有气。”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当做儿戏?这事说到底,是贺二姑娘不对在先。”

听见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徐夫人心里的火气更大,将那古书撕了两页狠狠在脚底碾碎了,对贺嘉月道:“你说退婚就退婚,把我们徐家至于何地?刀子不落在你自己身上,你当然是不知道疼的!我也不指望国公府能给我个公道,今天我就自己出了这口气!”

劝说的太太们见她越发动了气,便不敢再劝了,看到徐太太这般醉酒冲动,有个太太便悄悄打发了丫鬟去戏楼那边传话。

眼见那古书撕了小半,贺嘉舒心如刀绞,但徐太太提出的要求,她是决然不能答应的。

她闭了闭眼,清凌凌的眼眸泪光闪烁,雪白的贝齿咬紧嘴唇,唇畔都被咬出了血。

徐太太见她不作声,明显是不想与她磕头的态度,冷冷一笑,狠声道:“你还真以为我想让你磕头?就算你磕了头,我还不想原谅你呢!还是柳姨娘说得对,你大哥克死两任未婚妻,你大嫂只会耍横,你姐嫁人了还要和离,一家子都不是个好的,你就算嫁进我们将军府,也只会带来晦气!”

话刚说完,只听咻得一声,一枚弹珠忽地划破空气飞来,狠狠砸中徐氏的右手手腕!

她吃痛捂住了手腕,五指一松,攥在手里的古书便呼啦掉在了地上。

贺嘉舒惊讶地转过头去。

只见大嫂将手里的弹弓抛回贺晋川的手里,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位围观的太太小姐,一把揪住徐太太的衣襟,推搡着她大步向兰香院外走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围观的太太们都没反应过来,连徐太太都没来记得喊出话来,姜忆安已单手揪着她的衣襟把她推到了院外的水榭旁。

她一只手抓着徐太太的发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按着她的脑袋便往水里压。

“是不是觉得大房没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踩一脚?”

她慢条斯理说着话,唇边还带着一点笑,身上却似戾气横生,散发着森冷寒意。

慌忙追出来的太太们都一时吓得怔在原地,连劝的话都不敢说了。

徐太太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觉得肺腑都快要憋炸了,忽地觉得脑袋一松被人拽了起来,便急忙张嘴深吸了两口气。

可刚吸了口气,转眼又被用力按进了水中。

“婶子不是喝醉了吗?那做侄女的就不见外了,现在就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如此反复几回,再被提起来时,徐太太两只手撑着岸边的石阶,脸上水如雨下,忙不迭地求饶:“我醒了,醒了,别再把我按水里了!”

姜忆安见她果真清醒了几分,便松了手,甩了甩衣袖沾上的泥水,踩着石阶上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徐太太方才醉了酒,嘴里不干不净说了许多,既然现在清醒了,就赔个罪,要是嘉舒能原谅你,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话音落下,柳姨娘扶着玉钗的手匆匆赶了过来。

她拨开岸上几位围观的太太,看到徐太太湿淋淋呆愣愣坐在石阶上,一张脸吓得煞白如雪,像是还没缓过神来,顿时唬了一跳。

她冷眸看了眼姜忆安,呵斥道:“放肆,你怎么这样对待徐太太,真是太过分了!”

今日赏花宴,大房的事都由她出面,因此出了这件事,她便也以大房话事人的态度,正经管了起来。

她抬手指着姜忆安,瞪圆眼睛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徐太太拉起来,给她赔礼道歉!”

姜忆安漫不经心地斜睨她一眼,弯唇冷冷一笑,转眸缓缓扫过岸上几位太太的脸,道:“刚才徐太太说,那些奚落大房的话,都是柳姨娘给她说的,诸位听见了吧?”

几个太太面面相觑几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们听得真真切切,徐太太醉了酒,酒后吐真言,说是柳姨娘说的,不会有假。

柳姨娘神色微微一变,脸上显出几分惊慌来,道:“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别胡乱冤枉人!”

姜忆安缓缓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纤细的手腕,五指用力握了握,舒展了下筋骨,突然大步朝柳姨娘走了过去。

柳姨娘眉心一跳,下意识朝后躲了几步。

然而下一刻,啪的一声重重响起,一个清脆的耳光猛地甩在了柳姨娘的脸上。

这一掌力度之大,柳姨娘身子趔趄了几下方才站稳了,同时惊呼一声捂住了脸。

她不可思议地捂着登时紫涨的右脸,咬牙切齿地道:“小姜氏,你竟敢打我!”

姜忆安随意甩了甩手腕,冷嗤一声看着她道:“姨娘意外吗?挑唆生事,就该挨打,这次有外人在,我给你留了几分面子,再有一次,我就不留情面了!”

柳姨娘又惊又恼,捂脸瞪着她,对吓愣在那里的玉钗道:“还愣着做什么?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不去还手!”

玉钗用力咽了口唾沫,道:“姨娘,我”

不是她想去还手,是她实在不敢,大少奶奶那么厉害,她只怕还没近身就被踹飞了!

正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柳姨娘往那边看去,见贺世子提着袍摆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霎时如看到救星一般,一边捂脸嚎啕大哭着,一边跑着撞到他的怀里,道:“世子爷,我被老大家的打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贺世子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只见那白皙的脸颊上,红紫交错的一片,还有五个鲜红的指印,登时气得脸色铁青,把她往身后一护,咬牙道:“反了天了,今天我不教训她,她不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围观的太太们看到贺世子阴沉着一张脸,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来,凶神恶煞地朝着姜忆安走去,都慌了起来。

这要是动起棍棒来,可要闹出人命了!

有人劝道:“世子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棍棒啊!”

还有人看到那姜忆安双手抱臂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便急忙去拉她,“大少奶奶,我们先拦着点世子爷,你快走啊!”

姜忆安微笑着看了看劝她的太太们,道:“各位婶子们,多谢,你们离远点,别伤到了。还请待会儿帮我做个见证,是公爹先动的手。”

话音落下,贺世子挥舞着棍子便敲了过来。

只是棍子还没落下,那一端已被姜忆安眼疾手快握在了手里。

她手腕稍一使力,那碗口粗的棍子便从贺世子手中到了她手中。

紧接着众人只觉那棍棒在眼前挥舞几下,便朝贺世子的肩背落了下去。

这挥舞棍棒的力道,姜忆安不过使用了一成而已,敲了几下便收了手,以免把公爹打个半死。

贺世子早已缩着肩膀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围观的太太小姐们被这一幕镇住,半晌没有人说出话来,就连半醉半醒的徐夫人也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惟恐再被波及。

当着众人的面被儿媳这样教训,贺世子的脸都快丢尽了,他胸膛急促地起伏几息,强撑着喝道:“我国公府容不下你这等目无长辈的泼妇,我今天势必要清理门户,以正家风!”

“贺知砚,你住手!”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江夫人的声音。

转眼间,贺嘉月搀扶着她飞快走了过来,人群自动为她们母女让出一条路。

走到近前,江夫人也不让女儿扶着了,她看了看姜忆安,见儿媳幸好还没受伤,不由鼻子一酸,将她拉到身边来,上下仔细打量她几眼,心疼地道:“媳妇,你受苦了!”

姜忆安微笑着眨了眨眼睛,还没说话,贺世子已气得额上青筋直跳,破口骂道:“江氏,你是瞎了不成?徐氏让她打了,柳氏也让她打了,连我也让她打了,她哪里受了半点苦!”

江夫人来得匆忙,路上只听丫鬟说到儿媳和人打了起来,其中原因还没搞清楚,但不管清不清楚,都不可能是儿媳的错!

“你才瞎了眼!媳妇才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你们都挨了打,那是活该!”

贺世子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原地转了几圈,没寻到打人的趁手工具,便索性扬起手来,要去打江夫人。

江夫人怎能容他动自己一个手指头?

她养了两日病,精神都好了许多,手脚都比平时有力气了些,贺世子怒气冲冲扬着巴掌走过来,她便看准了他的鼻梁,不管不顾一头撞了过去。

贺世子霎时捂住鼻子蹲在了地上!

鼻子热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他伸手摸了摸,摊开手心一看,只见鲜红的血迹赫然在目,他的鼻子竟被江氏撞破了!

贺世子被手上的血吓软了腿脚,站了几下都没站起来,便索性颤抖着腿坐在了地上,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江氏,你这个凶悍的泼妇,如今连我也敢打了!你等着,我非得休了你不可!”

若是以前,听到他这句话,江夫人定然吓得双眼含泪,可此时,她只是冷笑看了他几眼,将袖子挽起来,双手握拳便朝他身上胡乱锤去!

“要不是你让柳氏出面会客,今天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来!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糊涂东西,这些年我受够你了,我今儿不打你一顿,我就不姓江!”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贺世子身上,他狼狈地抱着头躲开,喝道:“江氏,你是真疯了,我是你丈夫,你住手!”

江夫人哪里肯停手,只一味追着他打!

忽然,一声冷喝从不远处传来:“住手,都别打了!”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老太太扶着谢氏与崔氏的手走了过来。

听说这边生了事,从大戏楼那边一路小跑着走来,老太太气喘吁吁,站定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她看了看还呆怔着的徐氏,半边脸红肿的柳姨娘,以及鼻血糊了一脸的贺世子,稀疏的眉头往下压了压,冷眼看向长房的一对婆媳。

“成何体统!客人和家里人都让你们打了,好好的赏花宴都被你们搅坏了,真是不懂一点儿规矩!”

姜忆安双手抱臂,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太太生气的是影响了赏花宴,才不在意事情的起因,为了平息影响,也为了给徐家和世子爷一个交待,想必要动用家法惩治她这个孙媳了。

不过无所谓,今天她要动手,就做好了会受惩罚的准备,大不了就是跪几天祠堂,小事一桩。

老太太对谢氏道:“去把徐家夫人扶起来,问问她怎样了。”

宴席途中突然发生了这件事,谢氏脸色难看至极。

她本来刚与周夫人说起了儿女的婚事,相谈正欢的时候,却被这意外打断了,心里着实恼火!

没等谢氏动手去扶,崔氏赶忙去把徐夫人搀了起来,道:“徐太太,你没事吧。”

徐夫人先是醉酒闹了一场,又被姜忆安吓呆了许久,现在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咬牙道:“我能没事吗?今天赏花宴,我差点死在你们府里,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崔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像徐夫人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泼妇,若是今天事关三房,她定然是要呛她几句的。

但事关大房,三嫂又被气坏了,她不便开口,只暗暗朝徐夫人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开。

徐氏要讨说法,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严肃地道:“今天我的孙媳冲动行事,实在该罚,我这就命她去跪一个月的祠堂,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待反省清楚以后,让她亲自去徐府道歉。”

这个交待足够了,况且国公府这样的门第,徐氏也不敢太造次,便道:“多谢老太太,多亏老太太明事理,我们徐家感激不尽。”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改日姜忆安登门致歉时,她定然要将今日的羞辱加倍还回来!

谁料,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

“祖母,忆安何错之有?”

姜忆安循声望去,看到贺晋远拨开人群,稳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有些急,额角挂着一层清冽的薄汗,白皙的脸颊还有几道轻浅的擦伤,随他一起前来的,还有秦秉正。

贺晋远顿住脚步,面朝着老太太的方向,沉声道:“祖母,徐氏生事在先,忆安惩她在后,祖母何不先问清她在府里闹了什么事?”

人群中有几个太太原是见了徐氏在兰香院醉酒闹事的,但也没有出头,因说起缘由来,徐夫人的儿子毕竟是被退婚,她心里有气,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老太太拧起眉头,冷声道:“你又不在现场,知道些什么?你莫要为了袒护你的娘子,做出是非不分的事来!”

贺晋远道:“孙儿虽然不在现场,但已问过事情经过。”

他说完,便朝身后挥了挥手,道:“嘉舒,过来,你与祖母说清是何原因。”

贺嘉舒低头抱着自己被撕毁的古书,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默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咬唇看向徐氏,道:“徐太太对我心有怨言,醉酒之后闯到我的院子,撕毁了我的书”

这些事,徐氏清醒以后也记得。

她撕毁的是几本破书,又不是什么大事,便冷笑瞪着眼,道:“我那时醉了,又不是故意的。”

贺嘉舒默默咬紧了嘴唇。

与徐家退婚的原因,关乎徐家二郎的名声,她不便对外说出来。

她想了想,对徐氏道:“徐夫人,退婚的事,请你亲自问二公子吧,他自会告诉你的。”

徐氏不屑地冷笑,“我还用问他,事情都摆在这里,明明是你说什么八字不合退的婚!要是八字不合,那你就别与我儿子定亲啊,快要成亲了又反悔,把我们徐家看成什么了!我儿子倒是不介意,我却气不过!”

贺嘉舒低下头,双手用力抱紧怀里的古书。

徐太太咄咄逼人,她本不想说出真相,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

贺嘉舒抿唇看着她,尚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徐二公子与他的小厮举止亲密,关系非同寻常。”

徐氏一听,登时拉下了脸,笃定地高声道:“你是说我儿子喜欢男人?放屁,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

贺嘉舒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大嫂,嘴唇紧抿,眼神有些慌乱。

成婚之前,她曾亲眼见到过徐二公子与他的小厮亲密,是以她才要提出退婚,但她现在说出这些话来,却是空口无凭,没有对证。

不过,姜忆安与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给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她看了徐夫人一眼,道:“我可以做证。”

徐夫人冷冷一笑,“你做证有什么用,你有证据也是假的,分明是你们姑嫂串通好了,打算污蔑我儿!”

看她还是不死心,姜忆安往岸畔扫了一眼,看见姜忆薇混在人群里头,便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道:“你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都一一告诉徐夫人。”

姜忆薇想起在桃林那一幕,便叉腰清了清嗓子,对徐夫人道:“就在半刻钟前,我亲眼看见了你儿子和他的小厮在树林里亲热!”

她说得十分肯定,徐夫人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怀疑,不过转念她又定了定神,摆出不信的姿态来。

她的儿子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他有断袖之癖,这分明不是真的!

姜忆安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提醒道:“徐夫人,你的儿子儿媳都在这里参宴,你要是还不相信,大可以把你的儿子儿媳叫来,当面问他们。”

看她如此笃定,徐夫人不由慌了神,这时,她的儿媳宋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擦了擦脸上止不住的眼泪,道:“婆母,我们回去吧,你不要再问了。”

徐夫人看到这个破落户出身的儿媳便有些不满,喝道:“回去干什么,你快说她在信口胡诌,给二郎证明!”

宋氏不肯说话,拽着她往外走,徐夫人却一把甩开了她,骂道:“你是个锯嘴的葫芦吗?快说话啊,人家都这样污蔑你丈夫了,你还不不知道反击!”

宋氏死死咬紧了唇看着她。

她虽没有开口,但那灰败如土的脸色,已经几乎是肯定了这一点。

徐夫人看着儿媳这番神色,恍若头上响起个焦雷,错愕地张大了嘴。

“你你给我说清楚,她说得可是真的?”

宋氏忽然不想再忍下去了,高声道:“是,贺家二小姐说的一点不假,你儿子就是喜欢男人,这下你满意了吧!”

话音落下,就像滚开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围观的太太小姐们纷纷高声议论起来。

“徐夫人,你的儿子有这样的癖好,怨不得贺二姑娘与他退婚!”

“就是,先前我还觉得贺二姑娘无情无义,现在才发现,人家是为了徐家的脸面才没有说出原因,姑娘被误会了这么久,真是让人心疼!”

“徐夫人不依不饶咄咄逼人,这下事情总算清楚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的儿媳在你家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你可别昧着良心对人家不好了,这以后你求着人家,人家都未必愿意呆在你家!”

这些话落在耳中,徐夫人的脸像被打了一巴掌又一巴掌,登时青红交错精彩纷呈。

她嘴唇嗫嚅几下,一句话没再说出口,许久之后,匆匆撂下句“我会打发人赔回二姑娘的书”,便拨开人群跑了出去,那背影简直像落荒而逃。

眼下这等情形,各家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有些太太觉得贺家二小姐悔婚太过任性,此时也完全转变了态度,就连崔氏也惊讶地捂住了嘴,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贺嘉舒,又看了眼姜忆安,道:“既然是徐家太太闹事在先,那就算了。”

徐家太太闹了个没脸走了,罚跪祠堂与道歉的事,老太太也就作罢。

至于大房的事,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长子与柳姨娘,没有理会,示意谢氏与崔氏搀着自己的胳膊离开。

老太太没管大房的事,也就是任由大房自己处理。

贺世子这会儿恢复了精神,从地上跳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江氏,又指了指长子长媳,冷笑道:“好,很好,你们现在是一条藤上的,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既然都不听老子的,那就都给老子离开国公府,我是容不下你们了!”

他话音落下,贺晋远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唇畔泛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我会给祖父修书一封,告诉祖父父亲近日的举动,父亲好自为之吧。”

贺世子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惊慌,却依然强撑着说:“你别想用你爷爷来吓我,我不怕!我又没犯错,他还能把我投到大牢里不成?倒是你要小心着些,你祖父要是知道你这么偏袒你媳妇,回来定然训你!”

他说完话,柳姨娘便上前搀起了他,哭哭啼啼地说:“世子爷!”

贺世子看了看她脸上的手指印,心疼不已,本想再低骂江氏几句哄她开心,但长子长媳都在这里,他不敢随便造次,再者,一想到自己亲爹那威冷的眼神,他便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想了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宽慰她,“你放心,且忍些时日,等父亲回来,我去求他老人家允许我把江氏休了,给你好好出一口气。”

贺晋远没再理会自己的父亲。

他一只手携了姜忆安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手指,之后放心地与她五指交握,温声道:“娘子可有受伤?”

姜忆安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夫君放心,我好着呢。”

听到她轻快的声音,贺晋远不觉微微勾起了唇角。

旁观了长房乱糟糟的家事,秦秉正却没有如其他人那样回避或离去,而是负手立在一旁,冷肃的脸色有几分沉凝。

贺嘉月要去搀着母亲回去歇息,侧身经过他面前时,他默然一息,突然沉声开口:“贺姑娘,若是有事用得着秦某,可随时打发人来找我。”

贺嘉月微微愣住看了他一眼。

随即知礼地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朝他深深福身行了一礼,恭敬地道:“多谢秦大人。”

江夫人这会儿心情很好,暗暗瞪了几眼贺世子,便由女儿搀着她的胳膊,唤上儿子儿媳,一行人脚步轻快地朝月华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打架现场,贺晋远握住了姜忆安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她的手指。

姜忆安(有些疑惑,但还是反捏了捏他的长指):夫君担心我打架伤到了手?

贺晋远(微微点了点头):嗯,还好娘子无事。

姜忆安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但后来她觉得好像不仅如此。

因为过了许久,好像生怕她会遇到危险似的,她的手一直被他紧握在掌心中。

第43章 第 43 章 再也没有丝毫睡意。

回到月华院, 江夫人高兴地坐在椅子上,精神都好了许多。

她从来没觉得,贺知砚与柳姨娘挨了打,她心里会这么痛快。

对了, 还有那将军府的徐太太被长媳按到水里醒酒, 也是活该!

不过, 江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儿, 鼻子突地一酸, 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

“臭丫头,那徐家的事,你怎么不早跟娘说?”

她一直以为女儿提出退婚是太过任性,只喜欢呆在屋里琢磨那些旧书, 不知珍惜与徐家的姻缘,甚至因为这个, 还曾生气地唠叨过她许多回!

贺嘉舒抿唇笑了笑,道:“娘别生气了,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了徐二郎君的癖好,便私下找他说了退婚的事, 那徐二郎君自然应下了退婚,只是再三求她不要说出原因来。

谁想她顾念与徐家的情分, 没有向任何人说出退婚的原因,徐夫人不明真相,心里竟这么记恨!

幸亏大嫂在场, 狠狠惩治了徐夫人,否则还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呢!

江夫人庆幸地叹了口气,道:“既然这事怨不得你, 那娘也就放心了,以后还能再定一门好亲事。”

今天来参宴的夫人多,那徐家的事想必很快就传开了,这自然会澄清了女儿的名声,以后再议亲,也会顺利些。

贺嘉舒:“”

母亲想必又会开始给她张罗亲事,但她现在可没什么嫁人的念头。

不过,想到当时长媳一个人与那三人交锋的情形,江夫人眉心一跳,忙道:“忆安,你受伤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