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在海上度过一夜,回到岸上,他就该回去工作,准备下一场演唱会。
两人在机场分别,霍莛渊带小猫咪回荣城,虞尧搭乘另一架飞机去找队友。
回到家,虞尧刚落地另一个城市,霍莛渊放下猫,陷进沙发回复消息。
聊得差不多,他退出聊天界面,置顶下方冒出一条新消息。
[徐明玉:霍总,上半年快结束了,你的约会呢?]
霍莛渊嘴角的弧度落下来,点了点对话框,回:明天。
和徐明玉一直是双方家长的意愿,年轻人嫌约束老土,始终没定下正式约定,碍于长辈只能答应试着相处,几年了,抛开公事,徐明玉不主动,霍莛渊俨然忘记这个人,毫无alpha风度。
徐明玉自小深受宠爱,被这般忽视,对霍莛渊很难没有意见。
眼看人姗姗来迟,一脸冷冰冰地坐到对面,徐明玉气得牙痒:“主动约人还迟到?”
霍莛渊语气透着疏离:“堵车。”为表歉意,他先喝了一杯酒。
徐明玉哼了声,勉强接受他的致歉,态度明显好转:“我可是听霍爷爷说你会主动约我,结果呢,上半年这么忙?”
霍莛渊姿势松散地靠上椅背,单手搁在桌面,神情冷淡:“听说你有人?”
徐明玉没好气:“我们可没有婚约,也没确定关系,不算对不起你吧,跟他玩玩而已。”
“我不是。”
“什么?”徐明玉霎时反应过来,惊愕:“你,你也有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霍莛渊没正面回,“我们之间唯一的干系是长辈起意,看在双方公司合作的份上,当面跟你说一声,长辈那边我会提。”
徐明玉抿紧唇盯着他,意识到他来真的,忍不住问:“他是谁啊?匹配度比我还高?”
霍莛渊淡淡道:“beta。”
徐明玉愣了下,“你疯了?别告诉我你是因为爱?ao之间有信息素都不能保证永恒,何况一个beta?难不成你还相信爱情?两个父亲的下场你忘了?”
霍莛渊皱了皱眉,面色更加冷淡,“你管得太宽了。”
徐明玉噎住,讷讷道:“好歹认识这么多年,关心一下你不行啊?”顿了顿,“不敢置信你居然会喜欢一个beta,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不劳操心。”
“你真是,你对那个beta也这样吗?”
霍莛渊不耐烦道:“还有事?”
徐明玉拿下手放在大腿交握,欲言又止,“他是普通人吧?不然我肯定会听到风声,看你的样子是奔着结婚去的,为了一个普通beta值得吗?”
霍莛渊沉沉盯他几秒,冷声:“计较值不值得,维持所谓高姿态拿捏主动权,不过是对方不够重要,毕竟你肯定不会对客户摆架子耍脾气。”
徐明玉怔忡,霍莛渊坐起来准备离开:“能处理好其他人际关系,唯独顾虑感情,答案还需要问吗?”
“没别的问题,我先走了。”说完他转身走出餐厅。
告知徐明玉,下一步就是爷爷,省得对方总是记挂,时不时催促。
回公司的路上,霍莛渊望着窗外,拨通霍老爷子的电话,一点不含蓄道:“跟您说个事,我不会和徐明玉结婚。”
霍老爷子不悦:“快三十岁的人还任性,易感期过不过了?别跟我搞什么单身主义。”
商场LED大屏切换成饮料广告,一张熟悉的明媚笑脸闪现,霍莛渊弯唇:“不搞,有人了。”
第66章
六月下旬, 历时近两个月的演唱会终于宣告结束,期间成员们又拍了两支广告,一期杂志封面和出席品牌活动。
尽管刚认识那会, 虞尧吐槽过霍莛渊动不动像模特一样凹造型——现在老大是有涵养的gentleman——真到自己拍硬照, 他深刻体会到, 装相是一门技术活。
尤其遇上一味沉浸在孤芳自赏的小众艺术的时尚圈领袖, 这门技术活得加一份工伤费。
该二线杂志的主编和彬哥相识, 两人一见面,手拉手开始寒暄,没聊几句便向成员们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伴随意味不明的笑。
等待化妆的九人一头雾水,盛榕低头检查着装,“咋了?我们穿错衣服了?”
翟尚明敲他头:“肯定不是,没听过一句话吗, 全天下最刻薄的人都可以在时尚圈找到归宿。”
骆原哈哈道:“蛐人者人恒蛐之, 我们也蛐蛐他们。”
莫向栩:“你们认识那个主编?”
江献:“不认识, 假装我们在说他们。”
翟尚明:“一人一记眼神够他们爽的。”
甘理乐道:“那我们聊什么,我怕我笑出来。”
“聊晚上吃什么,”虞尧说, “谁搜了附近的好吃的?”
有一就有二, 每换一个城市,九人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吃喝闲逛。次数一多,粉丝们渐渐回过味, 发起偶遇打卡活动,他们打卡景点,粉丝打卡他们,间接带动当地的旅游热。
杂志拍摄地正好是新地方, 又可以尝尝当地美食。和一个人合不合拍,就看他们能不能吃到一块,显然吃喝玩乐这方面,大家都是不扫兴乐于尝试的好搭子。
就在他们聊得起劲,主编和彬哥走过来,“聊什么呢?”
正酣的气氛陡然凝滞,九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憋着笑,队长江献淡定回话:“聊收工后吃什么?要开拍了吗?”
主编和彬哥相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准备吧。”
“行。”众人应得爽快,转头就笑不出来了。
这期杂志的主题是年轻大胆新潮,全性向团体本身突破常规,年轻多样,十分贴合主题,再经过主编灵感爆棚,鬼斧神工地操刀,成功把九位貌美帅气的少年变成彩色的竹荪。
一人一个颜色的流苏上衣阔腿裤,眼妆重得像被人打一拳,互相不忍直视。摆起pose好比捏橡皮,怎么捏都有型,摄影一通指挥,定格一张“彩虹爆米花”。
让帅的人扮丑,让丑的人耍酷,问就是高级张力层次,不伦不类不艺术。
拍完大家已然生无可恋,默默将其划为黑历史,不过娱乐圈谁还没几张“传奇照片”。
采访是主编亲自上阵,比起ao们中规中矩,唯一的beta无疑更有话题锚点,其样貌可是节目一经播出震惊全网的程度。
主编自信满满,想看这位过分出挑的年轻beta露出局促无措的神情,抛出的问题连成员们不由为虞尧捏一把汗。
虞尧有一点吃软不吃硬,你跟他说爱啊喜欢,他会咬咬舌尖说谢谢,但你要是跟他呛声打嘴仗,他会把你当成一关游戏,动脑筋玩策略通关取胜。
主编不怀好意地问出“怎么看待网友说你德不配位”“你凭什么胜过那么多优秀的aoC位出道”“你能在一众优秀的ao前后辈中红多久”,明里暗里捧ao贬beta,其心可想。
打游戏要是遇到对手挑衅拉仇恨值,正面迎战往往容易暴露破绽,陷入对方的埋伏,这时候最好猥琐发育,拉扯带线绕后。
网瘾少年虞尧深谙此理,噙着笑不慌不忙回答,哪个德哇,我三好学生奖状蛮多的;凭总决赛投票我是第一;等我回去问下经纪人,之后有啥工作,排到什么时候。
主编渐渐垮了脸,成员们因拍摄一组“艺术”照而不佳的心情顿时大好,收工犹如打完胜仗,欢欢喜喜跑去大吃一顿。
这期杂志于两周后官宣预售,粉丝们热情地在官号和营销号评论区大夸一通,转头痛骂杂志把儿子女儿们拍毁了,回头忍着吞苍蝇的心情砸销量。
成员们不忍回首,发了一条宣传博,一眼没多看,美美参加某奢牌的早秋女装系列展览。
TS作为当前炙手可热的组合,头顶品牌挚友的title出席活动,他们拿到的衣服是上一季度的秀场款,中看不中穿,全靠颜值硬撑。
红毯出场顺序大有讲究,TS组合即使提前到,主办方没吱声也只能在车里等,听沿街粉丝的呐喊。
“等下会见到很多一线大咖,好激动啊。”盛榕说。
骆原转头看他:“你还想找他们签名啊?”
甘理面露期待:“可以吧?进场肯定有机会,好多我都想合影。”
“我也!”
江献闻言笑了下,拍上一直看窗外的虞尧,“看什么?”
“看红毯,”虞尧老实说,“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种义乌小超市搬上米兰时装周,刘姥姥参观大观园的感觉。”
“噗。”虽然没太听懂他说什么,江献莫名想笑,“认识以来我都数不清你穿过多少套它家的衣服,报你老大的名号,你现在应该坐在副总身边。”
虞尧扇扇手:“好汉不借老大名。”
“出门在外名声很重要。”
“他级别太高,满级秒杀没有打怪的乐趣。”
“哈哈哈行。”
消磨十来分钟,总算轮到他们走红毯。场外粉丝的欢呼传进来,一路咔咔的快门闪光灯不停,成员到指定地点,机器人似的听无数个这边这边转头拍照。
进入内场,大咖云集。彬哥虽然性格不好,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带着他们四处社交,盛榕和甘理逮住机会和偶像拍照。
在场红得发紫的明星,外星人虞尧一个不认识,统一“老师”加乖巧笑容应对一切,签名也签合照也合,来者不拒。
直到徐凌的身影进入视野,油然而生一股见到老乡的亲切感。
虞尧跟江献说了声,喜笑颜开小跑到徐凌面前,“徐老师,好久不见。”
“你的广告我见几次了。”徐凌露出和煦的笑,揽上他的肩,向对面的人介绍:“虞尧,小虞,这是严彬严老师。”
虞尧笑出一排大白牙:“严老师好。”
严彬是位alpha影帝,他眼神上下打量虞尧,诶道:“稀奇,网上的话真是一点不夸张,小伙子长得可以。”
“谢谢老师。”
徐凌拍拍虞尧的肩,对严彬说:“他形象可以吧,很适合十三。”
严彬再次端详,虞尧的眉宇间不掩少年气,点漆似的瞳仁透亮干净。他笑着颔首:“确实不错。”
虞尧在两位老师之间来回观望,“十三是谁?”
徐凌不答反问:“后续什么安排?”
虞尧老实回:“三天后最后一场演唱会,十天后签售会,之后拍六期团综。”
“好,”徐凌说,“先好好完成组合任务。”
“嗯呐。”
又聊两句,其他八人过来和徐凌打招呼,很快到看秀时间,众人纷纷入座看台。
二十分钟的秀眨眼过去,彬哥又领着成员社交一圈,赶晚上的飞机飞回最后一个演唱会城市。
签售会和团综拍摄地定在沿海城市,七月初,正是天气燥热的时候。
签售名额是九位成员通过x博抽奖,各抽三十位粉丝,条件限定EP打榜数量,场地在封闭的会展中心。
抵达现场时外面粉丝早早排好队,挨个核实身份入场,场内已然布置妥当,成员们在休息室等候。
“笑什么?”江献抬眼便见虞尧咧嘴傻乐,歪头凑近,“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虞尧侧了一下手机屏幕,美滋滋说:“我老大来了。”
江献愕然:“来签售会了?”这么疯狂?
“不是,来这度假,”虞尧小声道,“晚上我去找他吃饭。”
“哦,吓我一跳。”
“你们两说什么呢?”彬哥进来敲敲门板,“出场了。”
“好。”江献应了声,托着虞尧的手臂起身,“明后几天你还回来吗?”
虞尧揣起手机:“回,大家都在这,哦,其他人算了,咱俩可以一起玩。”
“你老大可能不太想跟我玩。”
“额,没事,各玩各的。”话音一落,刚到大厅入口,粉丝的欢呼热烈响起。
宽阔的大厅站了九列,男男女女每列三十人,个个拿一手东西向自家爱豆招呼。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成员们坐到对应的桌前,第一排的粉丝迎上来。
“小鱼,我好喜欢你!”第一个女Omega粉丝捂着嘴激动说。
“谢谢。”虞尧笑眯眯看向她,“要签名吗?”
“要!”粉丝递上三张自印的小卡,“这两张是我闺蜜的,她没抽到签售,我们都特别喜欢你!”
“也谢谢你的闺蜜。”虞尧低头认真写to签,在末尾画了一个笑脸,“喏。”
“你的字好漂亮,是有专门练过吗?”
“小时候练过一年书法,练得玩的。”对待女孩子,虞尧的语气明显温柔许多。
粉丝脸颊红红的,指了指脸:“你可以鼓一下脸吗?然后我们合影!”
“啊?”来之前听江献说签售会要和粉丝近距离互动,满足他们的要求,虞尧心里有了底,也乐得配合,但没想到会是这种。
他霎时想起上线发宣传博,偶然刷到粉丝制作他的图片,滤镜甜美,贴纸萌萌哒,他酷guy的形象全然不见。
没想到女粉吃这套,虞尧忍着难为情配合她拍照,更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之后他被迫戴上可爱的头饰,卖萌三连拍,模仿小动物的表情等等,致力于不给他留一点形象。
一个男Omega上来,想要脸蛋比心,虞尧终于受不了:“不是哥们,咱俩脸蛋比心你觉得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男o幽怨,“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粉?”哪有叫粉丝哥们的。
“也不是,就……”虞尧挠了挠脸,罕见地词穷,理智上他知道这里以第二性为重,但他的世界观早已定型,在abo所有设定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情况下很难扭转过来。
男Omega在他眼里就是男人,和一个男人脸蛋比心,委实超出他前二十年的行为范畴。
粉丝仍憧憬地看着他,虞尧抹了一把脸,答应了,人生就是要勇于挑战自我。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能回馈这一份爱除却好好工作,也就点小事。
拍完脸蛋比心合影,男o满脸笑容地递上照片,嗫嚅:“可以写‘老公的亲亲橙宝’吗?”
“……你没有对象吧?”
“没有!”
虞尧蛮无语,一边写字一边叮嘱:“过过嘴瘾行,但你必须认清我们是不可能的。”他把照片还回去,弯弯眼:“先过好自己的生活,知道不?”
“嗯!你也是!”
“来,”虞尧向他伸出拳头,“好哥们,不多言。”
男o欲哭无泪,和虞尧碰了碰拳,“能别叫我哥们吗?”
“好额,大兄弟。”
“……”气哭!
虞尧乐不可支,赶紧开口:“小橙小橙,请你吃颗橙子味的糖。”他特意买了一罐彩色水果糖送给粉丝们。
男o接过糖,重新露出笑容,“小鱼小鱼。”
整场签售会持续近两个小时,每个成员桌上收到一打信和小礼物,所有粉丝均漾着满足幸福的笑。
末了散场,虞尧和成员们知会一声,带粉丝的礼物去找霍莛渊。
他在会展中心另一个大门等车,车没到,先等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瞧着七八十岁,穿着讲究不菲,拿着一张应援手幅走到他面前。
“我去,大爷,您是来追我的,还是替您孙女来的?”虞尧委实惊呆,竟然有爷爷粉了?
老人一双眼犀利如鹰,透着审视,口吻却稀松平常:“怎么,瞧不起年纪大的?”
“那倒不是,主要受宠若惊,”虞尧说,“您有笔不?我给您签个名?”
“没有,”老人不动声色打量他,“不需要签名,你跟我说说话就行。”
“行,您想跟我聊什么?”虞尧笑眯眯说,“上知天文,下知物理,地理我不太熟,中间能聊个七荤八素。”
老人眉头微挑:“你倒是挺能说会道,那给我出出主意,我有个孙子,非要和一个不合适的beta在一起,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他多大了?”虞尧好奇问。
“三十。”
“三十了您还操心哇,”虞尧一副哥俩好地揽上老人肩膀,“您觉得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合不合适自己没点数吗?”
老人看看肩膀的手,看向离他很近的年轻人,这小子挺人来熟,“我是他爷爷当然得操心,你要是那个beta,你会怎么做?”
虞尧微讶:“为什么假设我,我又不喜欢男人。”
“你不喜欢男人?”老人拔高音量:“你还不喜欢男人?!”
虞尧更惊讶:“很稀奇吗?大爷,您都新潮到追星,接受不了异性恋?”
老人:“……”搞什么!
叫的车恰巧到了,虞尧拍拍老人的肩,最后劝道:“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您这岁数管他们干什么,自个开心享受就完事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命运,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他迈下台阶,噙着笑挥挥手:“我先走了,您早点回家,拜拜。”
车子很快载着虞尧离开会展中心,抵达霍莛渊入住的五星级酒店,天空只剩下一线落日余晖。
总统套房外,虞尧按一下门铃门就开了,“老大!”
霍莛渊抿着笑拉他进门,在玄关拥抱片刻,摸摸他的脸:“饿了吗?”
“有点,说了一下午话。”虞尧与他并肩往里走,“你已经点餐了吗?”
“嗯,先吃饭。”
晚饭摆在餐桌,虞尧拉开椅子,先取杯子倒水解渴,霍莛渊看着他仰头咕噜喝水,修长的脖颈间喉结一上一下滑动。
一口气饮尽,虞尧喟叹一声,腿勾过椅子正要坐下,眼睛盯着菜:“好香啊,老大你点的外卖吗?”
“嗯,”霍莛渊递给他筷子,“尧尧。”
咚——
虞尧一屁股摔到地上。
第67章
虞尧被一句“尧尧”惊吓到, 霍莛渊也被他的举动惊吓到,忙不迭上前拉起他,揉揉磕到的肩膀, 一言难尽:“搞什么?”
“我还想问你哇!”虞尧战术性后仰, 古怪地看他:“干嘛突然叫我‘尧尧’?”
从来没正经叫过他, 一上来就王炸, 这谁受得了。
霍莛渊不解:“那叫什么?”
“额, ”虞尧陷入沉思,霍哥这霸总属性叫小鱼也蛮奇怪的,像叫下属, “就叫虞尧吧,”
他看着霍莛渊,蛮头疼道:“叫我尧尧的一般是长辈,霍哥, 你才比我大八岁, 我不想叫你叔叔, 差辈了还咋当好兄弟?”
霍莛渊闭眼捏上眉心,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言以对,他怎么就看上这个外星人, 种族不同果然是件麻烦事。
虞尧不明就里, 扯了扯霍莛渊的袖角,“你生气了吗?”可是真的没几个伙伴会叫他尧尧。
“没有。”霍莛渊面无表情,捏捏他的脸:“吃饭。”
“哦。”虞尧重新勾椅子坐下, 多看霍莛渊几眼,神情淡淡的,应该没生气,他拿过小碗给霍莛渊择菜, 乐滋滋说:“霍哥,你猜我来的时候遇见谁?”
“谁?”霍莛渊随口回,盯着虞尧手上的动作,自相识以来,每次吃饭虞尧总会先挑出他能吃的菜,壳贝类带刺带骨的弄干净,不嫌其烦,亦从未絮叨过,虽然脑筋异于常人,心思却善解细腻。
被虞尧搅和一通的好心情顿时恢复,霍莛渊勾起唇,支着脑袋注视虞尧,情不禁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虞尧看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一位七八十岁的大爷,一大把年纪还追星,潮流小老头。”
“……是吗?”霍莛渊拿过一旁的手机解锁,果真有一条爷爷的消息。
嗯?好自为之?
虞尧把菜碗放到霍莛渊面前,思忖道:“我应该跟他要个联系方式,下次再有类似的活动给他开VIP通道,和年轻人排队闪到腰咋办?这么珍稀的爷爷粉。”
“……”霍莛渊舔了下后槽牙,往他碗里放一块肉,语气鲜见透露一丝窘意:“别管他,吃饭。”
那天霍莛渊说完有人,再被逼问出是谁,霍老爷子先找关慕咏了解来龙去脉,再把虞尧的所有物料追完,听说有签售会,非要亲自来看一看,精气神足得重返二十岁似的。
两个父亲不负责,霍老爷子向来偏爱霍莛渊多一点,得知有人,铁了心要把关,人倒没过多评价,就虞尧那开朗性格,哪个老人会不喜欢,他反复纠结的是beta无法缓解易感期,以后有得受。
不过怎么见完面,这一点也不纠结了?
霍莛渊借喝水的功夫盯着虞尧,也不意外,他看上的人当然哪方面都是最好的。
饭后收拾桌子,虞尧倏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将餐袋推到一边,问霍莛渊:“老大,你来度假还要工作不?”
霍莛渊扔下擦手的纸,重新扯一张,抓过他的手擦拭,淡淡道:“没什么要紧事。”
虞尧瞟一眼他的动作,没抽回手,光顾着美滋滋:“那我们明天去玩。”
“嗯。”
没等虞尧做完攻略,团综导演发来消息,明天拍宣传照,美好的双人旅行计划掐死在萌芽。
TS组合的团综拍摄地在海边,导演组租了一家民宿,为期半个月,成员们早早退酒店,住进民宿拍宣传照。
“老大,你跟我上去不?”一大早到原来的酒店,虞尧边解开安全带边问:“你带墨镜他们应该认不出你。”留他一个人委实不放心。
霍莛渊鼻梁顶一副黑超墨镜,遮住半张脸,不作思考便嗯:“走吧。”
等他绕过车,虞尧抬手搂住霍莛渊的肩膀:“最多拍一上午,下午我们就去玩。”
“嗯。”
两个室友江献和骆原刚起床,行李箱大喇喇摊在地上尚未整理,虞尧跨过去,问正在擦脸的江献:“骆原吃饭去了?”
“卫生间,”江献捋一把头发,转头看他:“你自——”话在触到虞尧身后的人戛然而止,卡壳几秒,淡定问好:“霍先生。”
“我靠,帅哥你谁?”骆原惊呼,一出卫生间,房里多出一位身量颀长挺拔的alpha,戴一副大墨镜,抱胸倚靠沙发背,姿态优雅,气质脱尘,与一地乱得跟呕吐过的行李箱不在一个图层。
霍莛渊的头转了十五度,不到三秒又转回来,虞尧卷起耳机线塞进盒子里,抬头回骆原:“我大哥。”
“你大哥这么年轻?!”骆原一边打量霍莛渊,一边走到床边,脱睡衣换衣服,“你说民营企业家,我以为起码四五十岁。”
江献赶紧低头整理东西,以免控制不住笑出声。
民营企业家?霍莛渊眉头一挑,隔着墨镜与虞尧对视,虞尧眨了眨眼,笑嘻嘻说:“我哥比较牛逼,天纵英才,年纪轻轻就横扫华尔街,在股市叱咤风云,人送称号最帅股神。”
霍莛渊嘴角翘起,捻了捻指腹,克制住过去捏他的冲动。
“厉害了。”骆原说,“大哥跟我们去民宿吗?”
“嗯呐,拍完我们打算去玩,”虞尧弯腰拉好行李箱,推到霍莛渊身边,“这两天你们打算干什么?”
江献关上行李箱站起来,视线带到霍莛渊,瞥向一旁的虞尧:“就在附近逛逛,拍完团综后面有的忙。”
骆原微讶:“你就有安排了?虞尧你呢?”
“不知道,经纪人没跟我说。”虞尧挨着霍莛渊肩膀,“还有半个月不着急。”
“也是,我公司也没消息。”两个室友捡好东西,骆原不再耽误,利落打包好行李,一同离开去退房。
另外六人在酒店大堂退房,车停在外面,一开始大家没在意,只以为虞尧身边的人是退房的游客,直到他跟上车,紧贴着虞尧坐下,反应过来不对劲。
“我们有新成员了?空降?”盛榕攀着座椅靠背,大声问。
“不是,我哥,来度假找我玩。”虞尧笑眯眯说。
“哦,虞大哥好。”盛榕立马打起招呼,近的莫向栩甘理紧随其后,一句一句“虞大哥”。
江献脸别到另一侧窗外,虎口压住嘴巴。虞尧砸吧嘴,想解释,但“霍”有点敏感,大家都知道悦禾老板姓霍。
他琢磨怎么糊弄,霍莛渊却淡淡嗯了声,就这么应下了。
虞尧歪头看霍莛渊,有墨镜在看不清他的神情,不明不白对视几秒,霍莛渊上手揩虞尧的脸。
虞尧冲霍莛渊弯了弯眼,手臂拱着他转头和队友们聊天。
抵达民宿,机位已然安置完毕,虞尧和导演知会一声,让霍莛渊从旁观看或者在客厅等候。
之前虞尧拍过的所有成片,霍莛渊一个没落,近距离看拍摄过程倒是新鲜,他站在导演的视角,看到另一个虞尧。
成员们换上白衬衫,在民宿门口的木头走廊拍宣传照,虞尧C位,向外坐在围栏上,队友们围着他或站或坐,众星拱月一般。
拍跑进门,每个人的站位,跑到哪个位置均需要反复调整,顶着金灿灿的日光,大家上上下下跑了几遍,导演喊咔的时候衬衫全沁出湿痕。
喝两口水,一行人马不停蹄转移到海边继续拍摄,导演的意思是早拍完早舒坦,一刻不浪费。
海边拍两组,一组奔跑一组打水仗,导演向成员们讲解示范,要表现出青春肆意的感觉,让大家当成真实的嬉戏,别顾及镜头。
第一遍导演就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九个人玩嗨了,泼得那叫一个激烈,两手捧起满满的水,泼出去脸都没了,几个男生打仗似的,来回追着泼,一个个湿成落汤鸡,全是无效镜头。
他们像做坏事被罚在教室后面排排站的学生,强忍着笑,导演的脸色由红变黑,勒令不能用两只手泼水,要泼得矜持泼得含蓄,于是第二遍大家收敛了,洒出小片剔透的水花,但脸依旧模糊。
天气炎热,玩水其实相当爽,成员们乐得拍两遍三遍四遍,脸上净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这种状态,拍出的奔跑效果极好,一遍过,赶在十二点之前收工。
霍莛渊在阳伞下全程观望,工作时的虞尧,和伙伴们玩乐的虞尧,无比鲜活真实。
当虞尧听到OK,第一时间向他跑过来,迎着炙热的阳光,面上笑容灿烂,仿佛一朵朵向日葵盛开,连带周身空气弥漫着欢快,恰如其分地诠释出宣传片主旨“少年正当时”。
“老大,我收工了!”虞尧停在霍莛渊面前,眉开眼笑道。
霍莛渊定定盯他片刻,弯唇嗯了声,抻开毛巾覆到虞尧头上擦干水,手指插进发丝,帮他理顺抓出发型。
虞尧乖乖不动,眼眸亮晶晶看着他,“这个温度一会就干了。”
霍莛渊摩挲两下他的眼尾,“嗯,走吧。”
民宿内饭菜水果备好,所有人分两桌,话不多说,一坐下就大快朵颐。
虞尧先啃了一块西瓜,一面给自己和霍莛渊布菜,一面问他看他们拍摄好玩不?
霍莛渊回还行,虞尧笑吟吟讲起第一次拍硬照的感受,说为摈弃羞耻感,他想象自己是一个拥有发条的人偶,摄影一喊开始,齿轮滋滋转动,他自动摆出各种pose,这样装相的不是他,是人偶。
他的声音不大,其他人各自闲聊,混在里面不突出,霍莛渊却唯独看得到他听得见他,世界只剩下两道声响,一道是虞尧的嗓音,一道是他怦然的心跳。
民宿附近景致不错,两人没着急回去,霍莛渊另外开了一间房,留下住一晚。
有老大在,虞尧毫无疑问跟老大住,吃完饭屁颠屁颠跟他回房间。
“可以租船钓鱼诶,”虞尧拱了拱霍莛渊,向他展示自己搜到的好东西,“傍晚我们去钓鱼不?”
“好。”霍莛渊看一眼屏幕,视线移回虞尧脸上,那张嘴叭叭着更多的计划,先钓鱼再回来烧烤,晚上去海边看月亮。
“可以不?”迟迟没听到霍莛渊的应声,虞尧转头问,意外触到他眼底的深沉,暗蓝色的瞳孔里似有暗流涌动,“老大?”
霍莛渊喉结滚了滚,积蓄已久的情感不断撞击胸口,他捏着虞尧的下巴,倾身吻上唇。
柔软又温热的唇瓣贴上来,虞尧睁大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头皮噼里啪啦地炸了,他猛地推开霍莛渊,一下子翻过沙发蹿到墙角,手背擦了擦嘴巴,气呼呼:“你干嘛!这是另外的价钱!”
霍莛渊微叹,站起来朝他走近两步,“傻子,不亲你就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啊?”虞尧懵圈,“你你你……可我是直男哇。”
“什么意思?”霍莛渊狐疑。
“就是我只喜欢女的。”虞尧脑子里一片混乱,老大居然喜欢我?亲嘴的那种喜欢?!
霍莛渊皱了皱眉:“女alpha呢?”
虞尧呆愣:“啥?”
一看他这副模样,霍莛渊便知虞尧仍然不懂这里的常识,“女alpha是上位,有阴/茎,”顿了顿,“严格来说是假性阴/茎,软骨组织增生,但拥有和男性一样的功能。”
虞尧吞咽一口唾沫,磕磕绊绊,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的意思是,女人也可以那什么人?”
“嗯。”
“……”牛逼。
霍莛渊好笑:“还直吗?”
“……”不敢了。
“还只喜欢女人吗?”
虞尧抓过窗帘遮住自己,幽幽道:“我喜欢舒克。”
“舒克是谁?”
“开飞机的老鼠。”
“你们那,”霍莛渊拧了下眉,困顿又匪夷所思道:“还挺先进。”
第68章
两人干瞪眼好一会, 谁也没出声,虞尧仍处在“老大居然喜欢我”这个犹如原子弹爆炸的命题中,意识混乱得可以开一间染坊。
大学他同样收到过男生的表白, 认识一两个月, 打几场球做几次活动的人, 一头热过来求交往, 论及关系浅薄, 虞尧发完直男卡,毫不留情地疏远。
可霍莛渊不一样,他是穿越到异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 是免去虞尧在陌生地方初期会遭遇一切困境的人,光是这一层面,意义非同一般。
更别提他为自己花的心思,尽管现在看来目的不纯……
一片空白的感情世界没有任何样本, 提供不了有效的解题思路来应对当下处境, 虞尧的神情浮现些许茫然和无措, 揪着窗帘嗫嗫道:“可是我只把你,也只想你当老大。”
他从来没想过依仗霍莛渊的身份,但“老大”带来的安全感, 是其他关系无可比拟的, 他早已习惯这份关系。
霍莛渊很沉得住气,耐心等待虞尧考虑,回应自然最好, 拒绝也行,无非是一时的。
可当虞尧向来笑吟吟的脸上出现无措,霍莛渊的从容淡定崩出裂痕,这个理由简直一举击中他的软肋, 好比小狗害怕失去主人,极大地满足了他对私有物的占有欲。
霍莛渊上前扯开窗帘,强硬地将虞尧揽进怀里,握着后颈紧紧搂住,轻吻虞尧的耳朵柔声说:“不冲突,老大和伴侣不冲突。”
在此之前,虞尧肯定会抱回去,但戳破窗户纸再拥抱,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哪哪不对劲,别说回抱,他一刻不忍地推开霍莛渊,伸长手臂按住人。
四目相对,虞尧眼珠不自在地东转西转,“最重要的是我没法喜欢男人。”
霍莛渊目光紧锁在他脸上,不慌不忙地问:“我亲你什么感受?”
“想揍你。”那可是他的初吻!
“……可以试着脱敏。”
虞尧小小哽住,蛮无奈道:“咱俩就不能好好当兄弟吗?”
霍莛渊稍一沉思:“也行。”虞尧刚要激动,霍莛渊紧接说:“你能接受亲吻甚至更亲密的行为,当兄弟也行。”一个身份,各论各的。
虞尧顿时垮了脸:“不能。”
“嗯,不能。”
“……”
霍莛渊轻笑,揉揉虞尧的头,“来日方长,不用着急给我答案,无论如何我是你老大这一点不会改变。”
虞尧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不知所措地搓了搓,他既做不到像过去对其他男生那样果断回绝,又没法违背长久以来确信的性向答应,偏偏霍莛渊如此温柔地后退一步,给他留足缓冲的空间。
前前后后的情绪团吧团吧缠成球,在心头滚来滚去,越滚越没线头,虞尧干脆把它搁到角落,他一向不爱纠结,先往前走,指不定哪天老大放弃了,找到喜欢的人,问题迎刃而解。
这么一想,虞尧的神情落得轻松,重新搭上霍莛渊的肩膀,笑眯眯说:“傍晚还去钓鱼不?”
“嗯。”霍莛渊暗自啧声,这自我调节能力真够可以的。他勾住虞尧脖子,往床边走:“先午休?”
“睡,”快到床边,虞尧的脚步蓦地停住,霍莛渊投来疑惑的眼神,他讪讪一笑:“咱俩现在这情形,不合适睡一块,我还是回去吧。”
“好。”霍莛渊当即放开他,自顾坐到床尾,噙着浅笑道:“晚点见。”
这么爽快……虞尧咬了下舌尖,指指房门:“那我走了。”
“嗯。”
出去带上门,虞尧忍不住探进脑袋,“我无所谓的,怕你做出什么举动破坏我们的兄弟情。”
霍莛渊微微抬了抬眉:“我比你多一份爱情,破坏不到。”
“……溜了。”
回到和队友们的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两人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虞尧瞄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再若无其事看他们:“为了团魂。”
江献&骆原:“?”
虞尧拿过被子抱住:“明天我要单独行动,今天多跟你们待一会,凝聚一下团魂。”
骆原笑出声:“就一两天,不至于吧。”
虞尧信口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还是要多珍惜团队的时间。”
“你说得我都伤感了,团综大概就是最后一舞。”
“没事,以后我们可以私下多约着聚聚。”
“也是。”
江献一声没吭,嘴角带笑观察虞尧的脸色,待他躺回床上,点开他们三的群,慢腾腾打字。
虞尧先仰面躺,睡不着,又侧身,一闭眼无可避免地想起霍莛渊,老大怎么会喜欢他?
过了一会,依旧没睡意,他摸出手机打算玩两把消消乐,通知栏先弹出群聊消息——
[江献:你老大跟你告白了?]
[卫宣:我靠!劲爆!]
[卫宣:怎么告的?鲜花,无人机,单膝下跪?]
[江献:什么跟什么,你以为求婚呢]
[卫宣:送房送豪车送游艇?]
[虞尧:可达鸭抱头.jpg]
[虞尧:你怎么知道?!!]
[江献:首先,如果是我,我会送你生日礼物,会借工作之便顺路来看你,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特意请假仅仅来陪你玩]
[卫宣:除非是追人]
[江献:其次,你们进屋前好好的,除了他坦白,我想不到你有任何有理由回来,至于团魂,就像你说的以后可以私下聚会,压根不是事]
[虞尧:……]
[虞尧:不是,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意外?]
[卫宣:我一直认为他对你居心叵测好吧,你非要说你们是兄弟!]
[江献:因为我不相信他那个阶层的人会无所求对一个没有价值的朋友献殷勤]
[虞尧:你们说得我像个傻子……]
[卫宣:你只是一条不懂我们人类情感的鱼]
[江献:他走了吗?]
[虞尧:没,傍晚我们还要去钓鱼]
[卫宣:你答应了?]
[虞尧:……我是直男!]
[卫宣:6,我相信他对你是真爱]
[江献:他答应你们继续做兄弟?]
[虞尧:。]
[虞尧:应该吧]
[虞尧:小狗咬被子.jpg]
[卫宣:可惜了,痛失抱大腿的机会]
[江献:以后的事说不准]
[虞尧:灵魂出窍的吗喽.jpg]
中午这一觉,虞尧睡得有些浑噩,做梦梦到自己被吸血鬼同化,两个人整日抱在一起互相啃脖子。
他在床上呆坐醒了许久的神,施施然飘到楼下,栾云甘理宁辛忱盛榕在客厅看电视。
再见栾云,虞尧的心情相当复杂,根深蒂固的两种性别观和混厕的双重影响,他从来没深入思考过,女alpha和女beta的区别,以及为什么女alpha可以和男alpha一个宿舍。
原来原来……看起来酷酷的姐姐,可能掏出来比他还大,woc!
“小鱼,怎么站那?”栾云撩头发的空隙,余光瞥见楼梯口的人,顺嘴一问。
“我去喝水。”虞尧笑了笑,施施然飘进厨房,从冰箱取出一瓶冰水,猛猛灌了大半瓶,一阵透心凉,加载过热的CPU总算缓过来。
回到客厅,虞尧四处张望一圈,趴在沙发靠背问:“他们呢?”
“小莫尚明在房间,江献和骆原在前院玩滑板。”盛榕说,“外面热死了,真佩服他们待得下去。”
“玩滑板?!”虞尧霎时来了兴趣,“我去找他们。”
他前脚刚走,霍莛渊后脚从楼上下来,盛榕乐呵打招呼:“虞大哥。”
霍莛渊踱步到他们面前:“尧尧呢?”
“去前院玩滑板了。”盛榕话音没落完,霍莛渊已经转身出去找人,他不由嘀咕:“虞大哥好高冷啊。”
甘理点点头:“在室内戴墨镜的人都不一般。”
霍莛渊找到人时,虞尧正豚跳跃台阶,七层木阶高的落差,嘭地落地,直起身滑出两米外,一个丝滑压板转弯滑了回来,他满脸神采飞扬,乐滋滋向台阶上的两人臭屁:“怎么样?”
江献鼓掌:“帅。”
骆原迈下台阶到虞尧身边,踩过板子试着滑,“你怎么净玩些不常见的运动,又是排球又是滑板。”
“社团参加得多,啥都玩。”
大一社团拉新,虞尧去吃饭,仅是路过就被塞了十几张宣传单,跟通关文牒似的,挨个填完表才能抵达食堂,大多他去过几次就退出了,诸如排球轮滑游泳之类的运动参加比较积极。
会玩的项目便多了,小小滑板不在话下,轻松翻板磨板身后轮滑行,各种动作灵活耍了个遍,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自信又肆意,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霍莛渊举着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坐回阳伞下的椅子,看几眼又对准虞尧拍两张,后面索性录起像。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虞尧准备回屋喝水,注意到走廊桌边的霍莛渊,笑吟吟跑到他面前,“我刚才玩滑板帅不?”
霍莛渊笑着嗯了声,拧开水瓶递过去,拉他坐到身边,拿纸给他满额头的汗。
虞尧喝两口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和手,告白的后遗症涌上来,他后仰躲开霍莛渊的擦拭,夺下纸嗫嚅:“我自己擦。”
霍莛渊收回手,淡淡道:“行。”
“虞尧,你们跟我们一起出海吗?”盛榕跑出来问,“租两艘渔船,刚好能容下我们。”
虞尧搁下纸,视线划过霍莛渊鼻梁上的墨镜,看向盛榕:“不了,我和我哥一起,你们去玩吧。”
“一块啊,”盛榕纳闷,“你们有什么特别活动吗?”
“对,”虞尧张嘴就来,“我们打算租一条小船去漂流,可能会漂到附近的岛屿,过几天野外求生生活。”
“这么疯狂吗?”盛榕看看他,看看他大哥,“要平安回来啊。”
虞尧抓紧椅背,乐不可支道:“嗯呐,等我们给你带小鱼干。”
盛榕掉头回屋,无语:“你自己别变成小鱼干就不错了。”
“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霍莛渊支着脑袋问。
虞尧看他一眼,拿起水又喝了一口,“总不能让你大晚上戴墨镜,”顿了顿,他哼哼道:“我说过你在我这永远排第一位。”
霍莛渊抿了抿唇,看向他的眼神攀上炽热,伸手想摸摸人,又听虞尧开口:“我指的是所有朋友里面。”
“……”霍莛渊伸到一半的手握成拳,靠上椅背,不咸不淡说:“意思是还会有人排在我前面?”
“当然啊,”虞尧避开他的目光,再次喝起水,“对象肯定排在所有人前面。”
“呵,”霍莛渊语气凉飕飕,“那我争取早点把对象这个身份占了。”
第69章
虞尧喜欢打游戏, 也喜欢把遇到的很多事情当成游戏关卡来攻克,比如学习比如选秀,但他万万没想到, 有一天自己会被当成一款游戏来攻略。
霍莛渊冷冷淡淡的神情下是对自己的势在必得, 透着强势的争夺欲, 不亚于下战帖, 不全力以赴迎战, 和自动认输没区别。
可比赛一定会有结果,学习为高考,选秀为出道位, 游戏为排名,那他和霍莛渊为什么?
霍莛渊赢了,他俩得谈恋爱,他赢了……
虞尧啧了声, 头一次希望比赛有平局。
“霍哥, 我真没法接受男的。”
霍莛渊淡淡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碰你你不反感。”
过去霍莛渊对他的所有亲昵行为瞬间一窝蜂涌进脑海, 虞尧CPU宕机了几秒,一切变得不单纯……
他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瓶盖对嘴, 哦, 没水了。
“你们这的人有发情期,我一直把那些行为当成志愿服务,我不能看着你难受不管哇。”虞尧蛮无奈道, “这大概就是外星人之间的代沟吧。”
霍莛渊弯唇:“嗯,”他垂眸沉思几秒,语气稍显平淡:“脱敏失败维持现状也行,前提是没有人排在我前面。”
“那就维持现状, ”虞尧蹭地站起来,“走走走,钓鱼去。”敌方防御太厚,还是先猥琐发育吧。
两人找渔民租了一艘小型渔船,两根鱼竿,一张网,踏着西沉的夕阳出发,漫天橘黄霞光四散,近海波光粼粼,滚动着无数金色珍珠。
霍莛渊手肘向后,姿势慵懒地撑在船板,躲在阴影里的丹凤眼上仰,瞳仁透蓝,漾着浅淡笑意,虞尧站在他面前单手叉腰,一手扛鱼竿正对夕阳,发丝肩头晕开橘色的光,背影高挑,帅气逼人,中二范十足:“海贼王に、俺はなる!(海贼王,我当定了!)”
虞尧挥动鱼竿比划两下,转过身,冲霍莛渊弹舌嘚啵:“跟着哥,带你征服大海。”
霍莛渊双眼笑眯成一道窄缝,“行,尧哥。”
虞尧咬了下舌尖,龇着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他收起鱼竿坐下,逆风的发丝翻飞,不影响他眉开眼笑,“霍哥,你像这样出过海不?”
没了影子遮挡,阳光刺眼,霍莛渊挤到虞尧身边,手臂搭在他肩上,“没有。”
虞尧乐滋滋说:“我也是第一次,穿来这里真的尝试了好多新东西。”
他给两根鱼线挂上饵甩出去,俯身探出船外,手伸进海里感受了一波水流。
半响,虞尧捧起水捂到霍莛渊晒热的脸颊,弯弯眼:“大部分是因为你,老大,以后我们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凉凉的水从他的手心流经脖颈,流进衣服里,在感官留下一道带有他体温的清晰的痕迹,霍莛渊抓住脸上的手,缓缓向虞尧靠近,没到半路嘴巴就被捂住了。
虞尧抽出手,按住霍莛渊的肩膀退开,痛心疾首:“兄弟就是兄弟,兄弟是不可以亲嘴的,你冷静一点。”
霍莛渊拿开捂嘴的手,扭过身体轻叹了一声,斜乜着他,凉凉道:“你撩拨我,反倒让我冷静。”
虞尧嚷嚷:“我哪有!”
霍莛渊拿起鱼竿收回线,饵没了,他弯腰补上,重新抛进海里,转头刮了刮虞尧鼻梁,“你的存在是爱情本源。”
虞尧默默低头拿起另一根杆,换饵甩出去,趴在船边拨弄了一会水,坐起来仰头张望,“怎么没见海鸟?”
他回身望向海天一线,落日低悬,光线没那么刺眼,“老大,我们来拍张照打卡,到海一游。”
背对夕阳,虞尧举起手机,勾住霍莛渊的脖子头挨着头,咧嘴喜滋滋喊:“茄子。”
霍莛渊抿着笑,眉眼化开一抹温柔,浸在橘红的晚霞中,看向虞尧的眼神多了一分缱绻的温情。
虞尧心里已经不是忸怩,是难为情,他像个初入新手村的菜鸟,遇到冷酷的顶级boss,略施小招就杀得他连连后退。
“老大,你这样我特别不适应。”虞尧捂住霍莛渊的脸,“还我那个高贵冷艳,一记眼神冻死人的霍老大。”
“我在追你,尧尧。”霍莛渊轻声说。
追人就得变猫变虎,变成湿漉漉的小狗,违背自由意志,让冰山融化,河水倒流,岩浆开出小黄花,当我望向你的时候,爱会替我做出反应。
虞尧耳根微微发烫,头转到另一侧避开霍莛渊的目光,海风清凉,那点难为情很快吹散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捡起鱼竿塞进霍莛渊手里,“先钓鱼吧,不然没得吃了。”
霍莛渊闷声笑了下,手指揩他的脸:“行。”
“老大,你钓过鱼不?”虞尧趴船边扯了扯线,回头问霍莛渊。
“嗯,应酬。”
“你们应酬不是应该打高尔夫吗?”
“有些长辈喜欢。”
“哦。”差点忘了霍哥才三十岁,他所在阶层四五十岁的大佬肯定不少。
虞尧搭上霍莛渊的肩膀,“你们空军会不会买鱼充面子?”
霍莛渊不咸不淡道:“提前往塘里倒一百条鱼,扔根茅草杆都能钓上来。”
“牛逼。”虞尧看了眼鱼竿,“但我们好像要空军了。”
别人海钓,开艘钓鱼艇,和小时候玩的磁吸钓鱼玩具似的,一下一勾鱼,他们在近海转了两圈无事发生。
两人商量着用网,先洒饵再布网,回头来收,拢起三条黄鱼,一条海鲈鱼和一只八爪鱼,小有收获。
回到岸边,他们没回民宿,还渔船时又向渔民买了一些鱼虾,借烧烤架就地烤起鱼。
虞尧赤脚在一旁堆沙子,捏出一只小猫咪,亮给霍莛渊:“看,小水。”
霍莛渊翻了一遍架上的鱼虾,走到他身边。高贵冷艳的霍董蹲下玩起沙子,堆出一只浮雕小狗,起身拍拍手:“尧尧。”
虞尧立马在下方学他抔出一条浮雕狼,胳膊架上霍莛渊的肩膀,嘻皮笑脸道:“老大,千万要克制兽性做回自己。”
霍莛渊顶了下腮,捏捏他写满嘚瑟的脸,“吃鱼。”
“你正——”虞尧话到一半,霍莛渊回到烧烤架前举起烤鱼,促狭道:“鱼要焦了。”
“……”邪恶的外星人!
夜晚的沙滩潮起潮落,一猫一狗一狼一家三口刚好在安全地带,免于海水冲刷。
两人打手电筒在浅滩赶海,捡贝壳海螺,沿着海岸线时而泅水追逐,时而慢悠散步,直到十点,四个口袋塞得鼓囊囊打道回民宿。
“刚才应该问大叔哪里有服装店,你今晚没衣服换。”一进屋,虞尧猛然想起一件正事,霍莛渊的行李箱在市区酒店。
霍莛渊漫不经心说:“穿你的。”
“我的衣服都穿过,”虞尧道,“尤其内裤。”
霍莛渊的视线在他身上身下打了个转,闲庭信步上楼:“你人我都不介意,何况衣物。”
虞尧无言以对,按捺下心头冒尖尖的别扭,跑回去房间给霍莛渊拿换洗的衣服。
“睡我这?”霍莛渊拍拍虞尧放床上的衣服。
“不合适,”虞尧义正言辞,“坚决维护我们的兄弟情,早点睡,溜了。”
“啧。”
翌日两人回市区,离开前江献往虞尧口袋塞一瓶防晒喷雾,叮嘱他出去玩做好防晒,别晒成小黑鱼回来。
虞尧从来没在意过这个,夏天经常穿短袖短裤穿梭在太阳下,军训半个月晒黑,不到一个月就白回来了。
现在有上镜要求偶像素养,他严格按照江献的话,给自己和霍莛渊露在外面的部位喷上防晒喷雾。
两人身穿轻薄的亚麻T恤,戴同款墨镜,从东逛到西,吃方面和南岛那次一样,虞尧吃什么,霍莛渊就吃什么。
虞尧深知霍莛渊是个讲究人,从小到大别说碰,估计见都没见过路边摊。他不会像和其他朋友,比如吃到酸的反说不酸,哄对方试试,那样对待霍莛渊。
虞尧百无禁忌,看啥新鲜都想尝试,尝完确认霍莛渊能吃才会分享给他。霍莛渊一句不问,张口就吃,自遇见虞尧,他把前二十八年的零食份额吃完了。
出行方面,虞尧和朋友旅行,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乘地铁公交居多,和霍莛渊,一公里都打车。
霍莛渊全程配合度拉满,放下矜贵的大少爷身段,陪虞尧做所有他想做的事,蹲在马路牙子吃一根冰棒,路过露天篮球场和初中生打两场篮球,去本地人都说好的苍蝇馆子。
旅行最能检验两个人是否合拍,我尊重你的格调,你认可我的习性,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是通向彼此的桥梁。
玩一天回到霍莛渊订的酒店,两人瘫在沙发半天不动弹。虞尧搂着抱枕侧身面向霍莛渊,对视片刻,他开口:“霍哥,明天要拍摄,你什么时候回去?”
“陪你拍完。”霍莛渊摸了摸他的脸。
“可是我要拍两个星期,你可以待这么久吗?”
“嗯,远程办公,还有慕咏。”
“关姐承受太多。”
“给她发红包。”
虞尧蛄蛹靠近他,好奇问:“关姐的工资是不是特别高?”
“多少算特别高?”
“年薪百万。”
“差不多。”
“有你这么大方的老板真不错。”
霍莛渊点了下虞尧鼻子,“招你。”
虞尧扇扇手:“术业有专攻,专业不对口。”
“私人助理我说了算。”
“……别名包养吗?”
霍莛渊轻笑,“正经对象。”
虞尧蛄蛹退回到原位,把抱枕放在中间,“当明星蛮好的,我是个爱岗敬业的人,不轻易变心。”
“好员工,”霍莛渊靠近他一点,“泡澡吗?”
虞尧捂住他的嘴,蛮无语:“你别老是拿我寻开心,还能不能好好做兄弟了?”
霍莛渊拿下虞尧的手,起身把他拉起来,“有两个浴室,能,但我想多一个身份。”
“答错了,单选题没有多一个选项。”
“这不是问答题?”
“哦,忘记说小字,最终解释权所归出题人所有。”
“打补丁不算。”
在次卧洗完澡,虞尧直接在次卧睡了,霍莛渊迟迟没见人出来,推门进去坐到床边,定定凝视他的睡容,一会霍莛渊俯身在虞尧唇角落下一吻,抚了抚额头,放轻脚步离开。
合上门的一瞬间,床上那条鱼咻地溜进被子里。
团综主要聚焦九位成员的互动,顾及天气炎热,室外拍摄定在早上和黄昏以后,其余时间尽量在室内。
内容以游戏和集体活动为主,录的第一个游戏是每个人轮流抽一个粉丝提供的纸条,通过丢手绢指定人选,被抓到则自己完成纸条上的要求。
纸条五花八门,有些很好回答,诸如喜好和经历,有些纯恶搞,比如抱人做深蹲,露腹肌等等。
一旦谁抽到这类纸条,沙滩上即刻展开一场追逐战。九个人尽可能围成大圆,周长足够逃跑,架不住关系太熟,客气不起来,规则等同于无,抓人的时候,花样百出地从中间穿过去。
最高记录是虞尧追骆原,从沙滩南边追到北边,导演组猝不及防,摄影没跟上,再次回来,双方互相挟持胳膊,谁也不放。
按规则该是骆原照纸条学一段网上的热梗视频,导演却发话,超出录制范围不算,都要学。
虞尧撸起袖子打算和导演理论一番,被一句“你没按规则来”打回去,灰溜溜和骆原演绎起没羞没燥的剧情。
第一个集体活动轻松但费时,捡贝壳做一个大风铃。大家每天拎桶去海边捡贝壳,完整的好看的数量不多,捡回来还得小心穿孔,刚开始弄没经验,每个人手上都有不少碎贝贝。
历时一周,九十九枚贝壳编造的风铃完成,刻有每个成员的名字,后续会在当期节目播出抽奖送给一位幸运粉丝。
期间拍摄陆陆续续,霍莛渊并非每天都会来,有工作或者当天拍摄多,他便留在酒店。
来了必带一束花,虞尧心里忸怩,说不要也不听,他只能拿瓶子养在床头,两周拍摄漂亮的鲜花不重样。
霍莛渊次次出现墨镜不离眼,搞得盛榕私下问虞尧,你大哥是不是有眼部疾病?
虞尧噎住,含糊其辞说他有点怕光,回头和霍莛渊商量,要不别来了,有空我去市区找你。
霍莛渊答应的第二天,海上掀起台风,而当天成员们有小岛拍摄任务。
手机一连弹出几条天气预警,虞尧的电话始终打不通,霍莛渊坐不住,驱车前往民宿,赶到的时候,附近住户基本封窗闭门不出,成员们尚未回来。
霍莛渊望着波涛汹涌的远海,脸色冷得骇人,民宿老板心里直哆嗦,不住咽口水,宽慰船上有经验丰富的渔民,不会出事。
霍莛渊缄口不言,大步流星冲进呼啸的风里,去海边等人或者找人。
第70章
天色阴沉, 乌云沉甸甸,台风下的海面犹如发狂的猛兽咆哮,浪潮带着吞没一切的势头拍打翻涌, 空气中的咸腥味比以往更重, 气势汹汹燎上码头一个不怕死的人。
停泊的船东倒西歪, 桅杆断裂一片, 方圆百米活的生物罕见, 高大男人却站在猛烈的风中凝望大海,举着手机对那头吩咐。
他的头发衣服被风撕扯,唇线绷直, 身上逸散的木质花香渗出一点苦涩,宣示他此刻情绪极度不平静,隐隐有一种失控感。
霍莛渊按灭屏幕,攥紧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 骨节泛白, 狂风鼓噪耳膜, 吵得人心烦意乱。
alpha天性有很强的圈地意识,霍莛渊尤甚。只要在他的地盘里,即使虞尧不喜欢男人, 霍莛渊亦有足够的耐心和把握, 把他当成一项长线投资,前期亏损或者回报缓慢都不是问题,人在掌控范围内即可。
但自然风险是不可抗力, 是绝对不可控因素。
视野内的海域始终不见任何踪影,浪潮越来越大,岸边的船只被掀翻几艘,海水冲上码头, 打湿了霍莛渊的裤脚。
嘟嘟,手机震动,霍莛渊拿起一看,消息显示卫星捕捉到虞尧所在的船,询问是否立即实施救援。
他重新眺向远海,一只单薄的小船若隐若现,在宛如血盆大口的海天之间,摇摇晃晃地由远及近。
水汽如雨,衣服湿黏,霍莛渊顾不上贴身的不适,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那艘船,唇周肌肉依然紧绷。
直到船渐渐靠岸,船舱传来哇哇叫,霍莛渊戴上墨镜走向停泊处,最先出现的是工作人员,随后是九位成员和导演,个个脸色雪白如纸,后遗症不轻的样子。
落地后,甘理干呕了一下,硬生生晃出来的晕船实在难受,她捂住嘴巴,皱紧眉嘟囔:“我好想睡觉,晕死了。”
栾云摸她的额头,“我背你回去?”
“我不跟你客气了。”
“跟我客气是想怎么样?”
“活过来了!”盛榕袋鼠似的抱住虞尧,哀嚎夹杂后怕,“晚上睡觉得做噩梦,未来一年不想坐船了。”
虞尧拍拍他,仍有闲情玩笑:“坐飞机,到时候我们凑点钱包架直升机。”
“你真牛,除了电话打不通有点着急,全程没事人一样各种拍照,我再次对你respect。”骆原扒着虞尧的肩膀缓解恶心感,一边竖起大拇指。
虞尧笑嘻嘻说:“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区区风浪算什么。”
江献好笑,刚要开口,一个散发着清冽香气的人影从他面前经过,拉起虞尧的手转身就走。
“老大?!”虞尧懵了一秒,脸上浮现明显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他转头和队友们挥了挥手,眼眸亮晶晶看向霍莛渊:“你担心我吗?”
霍莛渊闷声不响,揉了下虞尧的头,攥紧他的手,步伐迈得又大又急,两三分钟就到停车的地方。
一上车,霍莛渊分秒不等地启动引擎,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破开狂嘶的风飞出去。
车是霍莛渊为方便去民宿,特意从荣城托运来的超跑,之前虞尧见识过霍莛渊狂野的开车风格,此刻大风天,车速几乎飚到三百码,饶是他不惧刺激,也有点胆战心惊了。
而霍莛渊,上车连墨镜都忘记摘,握方向盘的手青筋直露,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
危险天气,危险驾驶,虞尧抓紧安全带,老实巴交地看着霍莛渊,这一刻隐约窥见那个撺掇伙伴满世界跑的疯狂少年,他也要带自己跑了。
一路沉闷地回到酒店,刷卡进门,嘭地一声,霍莛渊把虞尧推到门板,卡在两臂之间,虞尧眼疾手快捂住霍莛渊逼近的嘴巴,停在他一噘嘴就能亲到自己手背的距离。
浓郁的木质花香弥漫,霍莛渊压抑的情绪凝聚到眼神,像虞尧刚刚经历过的台风天的海面,波涛汹涌,起伏剧烈,浪花砸碎后是深邃的吸人心魄的蓝黑。
在船上,虞尧不慌不乱,鱼儿天生喜水,他胆子又大,面对末日降临般的大海,更多的是兴奋刺激。
大家老老实实坐好,虞尧举着手机拍天拍海,拍完分享给霍莛渊,照片发不出去,反倒惦记上他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霍哥会担心吧?
虞尧趴到窗边望向码头,乌泱泱的海水挡住视野,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道霍莛渊当时正在岸边等他。
现在知道了,虞尧在霍莛渊的眼神下渐渐松开手,将心比心,他听到女声机械重复暂时无法接通的着急,和霍莛渊收不到回信的着急是一样。
没了遮挡的手,两个人的吐息交织,煨得脸越来越热,萦绕在中间的信息素浓度堪比易感期。
虞尧眼珠撇到一旁,心跳砰砰跳不停,手抓住裤缝紧了又松,贴着门板的背正以每五秒0.1毫米的速度向下滑。
就在他期待自己能顺利溜走时,霍莛渊的吻落了下来,却不是唇瓣,是脸颊,是鼻子,是眼睛,是额头,是除唇瓣以外的所有地方。
吻很轻很烫,不时张嘴咬一口,咬出几个小小的齿印,挠痒痒似的。
虞尧浑身泛起一茬又一茬的鸡皮疙瘩,心里忸怩层层叠叠,快荡出水泡泡了。他握紧拳头,心里默念,贴面礼,贴面礼,贴面礼……
吻移到下巴,磨咬了一下,霍莛渊脸埋进虞尧的颈窝,紧紧抱住他。
这个示弱的举动,一下砸碎心理建设,虞尧双手环上霍莛渊的后背,哄小孩睡觉一样轻拍,“霍哥,你别担心,我们那个船长特别厉害,人称浪里小白条,比今天还大的风浪都见过,稳得一批。”
“我拍了很多照片想发给你,可惜信号不好,一直转圈圈,在海岸看着吓人,我在船上蛮刺激的,有一道浪掀起来,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瀑布,特别壮观,有机会我们一起横跨大洋,不当海贼王,当加勒比海盗,哪里浪大去哪里,怎么样?”
濒临失控的秩序回归,霍莛渊抬起头,摩挲他的下颌,轻叹:“哪里这么大胆子。”
“烂命一条,干就完事儿了。”虞尧笑眯眯说,学霍莛渊摸摸他的脸,“安心噢。”
“嗯。”霍莛渊揽他进怀里,贴脸蹭了蹭又偏头亲吻,“不是烂命,你有我,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虞尧枕着他的肩膀,幽幽道:“老大,你有说情话的本领,啥对象找不到。”
“你。”
“我没有针对男人情话的受体,对我无效。”
霍莛渊揽着他进屋,“你们那老鼠都能开飞机,进化出受体应该挺容易。”
“……那是动画片。”
“是吗?”坐进沙发,霍莛渊手搭在虞尧后背,下巴磕着他的肩头说:“那看看alpha。”
虞尧睨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看不了,咱俩都是正极,通不了电。”
霍莛渊抿着笑,“你是外星人,在这里不适用。”
这时手机响了,虞尧搁下对他的无语接起电话,那头是彬哥的声音:“赶紧跟粉丝报平安。”
“哦。”通话秒挂,虞尧登录八百年难得一次的x博,想了想打字:感谢我们浪里白条船长,顺利回来了,五星好评,下次还会再去。
发完他顺手刷新,评论霎时出现上万条。
——啊啊啊啊鱼宝!
——好好好安全回来就好,下次一定要注意天气呀。
——啊啊啊啊是鱼自己发的吗?!
——不要去了宝宝QAQ
——鱼崽!
——妈妈,一百年过去,我儿子终于学会发博,泪目。
——TS-虞尧:请转告阿姨,我一直会。
——居然评论了!
——之前为什么不发!哼,生气了要鱼宝亲亲!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等团综见你宝宝。
——我靠过年了,鱼本人上线,还回评!
——我不信,发自拍啊啊啊!
——TS-虞尧:自拍。
——TS-虞尧:图片.jpg
——TS-虞尧:溜了。
——真自拍!
——啊啊羡慕姐妹,被鱼评论三条呜呜。
——别走!快抄网抓住这条鱼!
——不许走!
……
他浅浅互动一番,鱼粉们仿若久旱逢甘霖,激动得给他干上文娱热搜,一条虞尧发x博,一条虞尧评论。
而当事人撩完就跑,手机锁屏扔在沙发,抬眼发现霍莛渊居然在刷手机,没凑在自己身边。
虞尧好奇瞄一眼,“霍哥,你有工作吗?”
刚把自拍保存下来,霍莛渊手一抖,滑到聊天界面,他淡定地挺直腰板,“没有,发完了?”
“嗯呐。”虞尧没在意,乐滋滋说:“明天开始放两天假,”顿了顿,“不过这天气没法出玩,只能在酒店养蘑菇了。”
霍莛渊弯唇,倾身摸摸他的脸,“嗯。”
“我们得找点事做。”
团综拍摄鲜少熬夜,放假用不着补觉,虞尧一向活力满满,两天半的蜗居,看了两部电影,其余时间玩各种双人游戏,一点没浪费。
第四天,霍莛渊送虞尧回民宿,台风过境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租期没剩几天,导演架好机位,唤来成员抓紧拍摄。
太阳当空,霍莛渊没离开,坐在监视器几步的距离看他们,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两天寸步不离的熏陶,虞尧身上的信息素像喷了一毫升香水,小伙伴们全闻到了。
“你大哥很担心你吧?”盛榕嗅了嗅虞尧,“好好闻,他信息素叫什么?”
虞尧下意识回:“叫——”江献咳嗽打断他,使了个眼色,对盛榕说:“问alpha信息素,是想和小鱼做家人吗?”
“才不是!”盛榕矢口否认,抓住虞尧的胳膊,“不过你哥确实挺帅的,请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更帅。”
虞尧扑哧,弹了弹他额头,“我和我哥可是一伙的。”
“我真心的!”
很帅的虞大哥中午又请大家吃东西,盛榕当即拍马屁已证真心,霍莛渊吝啬给他一记眼神,神情冷淡,从鼻腔挤出敷衍的嗯声。
盛榕丝毫不恼,美食面前一切好说,他乐呵呵挤到虞尧身边和大家说话。
霍莛渊盯几秒他们碰到的膝盖,视线在成员中巡睃一圈,滞在闷头剥虾的虞尧脸上。
在场只有虞尧一个beta,还是假的,完全没有ao对信息素的感知,当空气中的信息素发生变化,了解最深的江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端起饭碗对大家说:“有点热,回里面吃吗?”
骆原和栾云迅速响应,扒拉几筷子菜:“走吧。”
“啊?我感觉还——”盛榕慢半拍地反驳,翟尚明勾住他的脖子带人走,“你感知出问题了。”
一分钟后,树荫下只剩虞尧和霍莛渊。
虞尧吐掉嘴里的虾壳,看了看上方枝叶婆娑的树冠,望向小伙伴们的身影,纳闷:“蛮凉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