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哼了声,残留一点怨气地吐字:“有病。”
“哈哈哈哈。”
徐凌跟着笑了笑,脑海里虞尧的脸一闪而过,他举杯碰了碰孔文祥的酒杯,“霍总都说看着办,那你就随意发挥。”
***
同一时间。
虞尧打捞起掉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塑料袋的粉。
秉承着不浪费,他屁颠屁颠捧到茶几,一手抓起筷子往桌面一戳,一手举着手机对里面的人说:“霍哥,我先吃饭了,拜拜。”
“霍”字像一道闪电,再次劈向傻在原地的卫宣,他惊吓过度,全身过电似的痉挛了一下,仿若一缕游魂飘到茶几对面。
江献进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虞尧埋头津津有味嗦着粉,卫宣痴男怨女一般注视虞尧。
场面相当喜感,他同样盘腿坐在侧面,伸手在卫宣眼前挥了挥。
“你单独加的牛肉吗?”虞尧抽空看卫宣一眼,碗里足足七大块牛肉。
卫宣抓下江献的手,机械地说:“不是。”
“绝对良心商家。”够兰州拉面卖十碗。
江献推了下呆滞的卫宣:“你被附身了?”
卫宣木讷地把脸移向他:“你怎么知道虞尧背后的人是霍董?”
江献面露惊讶,虞尧再次抽空回一嘴:“我和霍哥视频,被他看到了。”
“啊啊啊你别说霍哥好吗?”卫宣抓狂,“太那啥了,我听不得。”
虞尧委实不懂他为何突发恶疾,“不然叫莛渊?”说完他抖了下,“好恶心……”
卫宣按住人中深呼吸,江献笑得无法自抑,手伸到他的后背顺气,“不至于吧。”
“你刚回国不懂,如果说霍总是天上的云,那霍董就是云层之上的明月,他可是顶级alpha诶。”卫宣魂游未定地说。
“提到这个,”虞尧停下筷子,“顶级alpha是啥?贵族?”
“是也不全是,顶级指的是信息素,”江献解释,“科学说法就是这类人的信息素中携带一种变异因子,能显著地压制alpha,诱导Omega发情,简而言之,比较容易控制其他ao。”
虞尧听呆了:“那不是无敌了?他们可以统治世界。”
“你忘了,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而且据说他们的腺体脆弱,易感期和发情期比普通ao反应更强烈,有利有弊吧。”
“哦。”虞尧下巴杵着筷子琢磨,相当这些人有当头狼的本领,但是不稳定,加上beta不受他们控制,反倒让整个草原形成了一种平衡。
有意思,虞尧低下头继续吃粉。
“你不是喜欢女的吗?”卫宣问。
“是啊。”
“那你和……”卫宣痛心疾首,“崽啊,人可以但不应该……”
虞尧嗦掉最后一口粉,把打包盒推到一边,扯了张纸擦嘴,说:“霍哥是我老大,他收留我,我给他做事,懂不?”还是这个身份比较恰当。
“你要是普通beta,肯定没人想歪,谁让你长得如花似玉。”卫宣看向江献,“还没说你咋知道的,你回国也才一个月?”
江献回:“从霍总那猜的。”
“好吧。”卫宣搓了搓脸,艰难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你跟霍董说了徐凌吗?他怎么说?”
虞尧摊摊手:“他不管。”
“他就忍心看你被欺负?”
“应该挺忍心的。”
“你这老大不行。”
“我也觉得,等我红了反过来当他的老大。”
“……你还是洗洗睡吧。”
“别啊,先来两把紧张刺激的大乱斗再睡。”
次日,休息一天的练习生重新生龙活虎,回到录制地做后采。
按照惯例,问题基本是谈及自己的感受,对初舞台及同期练习生的评价之类的。
采访间外等候的许多人捧着手机,考前背小抄一样默记提前准备的稿子。
卫宣也有,他从网上搜罗了历年出镜的评价,一式三份,分给江献和虞尧。
江献睡前记了几遍,此刻双手插裤兜,随意地扫视四周,一副学霸的淡定。
虞尧压根没看,昨晚被霍文颂骚扰得不得安生,此人认定他和霍莛渊关系匪浅,硬要跟他套近乎。
但是他们不熟,发消息聊天挺不方便的,尬聊几句,在虞尧试图以一张表情包终结对话,霍文颂突然像打通任督二脉,跟他斗起图。
虞尧所有表情包来自卫宣,他没在这片网上冲过浪,跟不上时代,被霍文颂单方面碾压,然后他单方面拉黑了霍文颂,安心睡觉。
这会看到卫宣记答案,虞尧凑过去瞄了两眼,云淡风轻地站好,打了个哈欠,一副学神的自信。
江献结束便轮到虞尧。
大部分人第一次面对单独对准自己的摄像头,多少会有点紧张不适。
虞尧不存在的,一进门先“哈喽”,坐下就拿起一旁的赞助商logo瞧了一眼,反过来观摩对面的人。
摄像机旁边的男人自他进来,目光一丝不漏地黏在虞尧身上,视线交汇,虞尧冲他微微一笑,男人立即走过来,掐着手,语气略显紧张:“你知道要回答什么问题吗?提前准备了吗?要不要多点时间?”
“我听江献说了,可以直接开始,”虞尧笑眯眯,“谢谢提醒。”
男人说:“应该的,我是你的follow PD,我刚调过来,这次不算,以后会提前跟你说。”
“follow PD?”虞尧蛮新鲜,站起来和他说话,“每个人都有吗?”
“不是,有些是统一负责,我主要跟你,”男人说,“我叫南拓,”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我也是beta。”
“好额,谢谢。”
后采导演提醒开始,南拓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退到摄像机旁,虞尧重新坐好,嘴角勾着一贯自在的笑。
“你才回国一个月,为什么就来参加选秀?”
虞尧顿了顿,举手示意:“这个问题会播出去吗?”
后采导演:“这不好说,看你的回答。”
“你可以剪掉别的,麻烦这个回答一定要播出去。”
“想让人看到?”
“对。”
“行,我记住了。”
虞尧端正坐好,舌尖顶了下口腔壁,收住表情,他盯着镜头,正经开口:“我刚回来人生地不熟,没有家人朋友,幸运遇到一位大哥,他特别照顾我,让我能够在这个城市生活下来,我参加选秀就是为了赚钱给他,”
他再次顶了下口腔壁,“养老。”
孙嘉给虞尧弄的身份背景是从小在国外生活,父母离世才独自回国的海归。
虞尧咧嘴笑道:“特别感谢他。”
南拓拧了拧眉,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后采导演:“你要不要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啊?”虞尧心虚,“不用吧?”
“其他人也有打的。”
虞尧罕见地忸怩了,墨迹拨通霍莛渊的号码,叫人省去了姓:“哥。”
霍莛渊手里的笔头蓦地掉在纸面,叫他哥的人,一个霍文颂,怯生讨好,一个霍峥,隐忍嗔怨。
最后一个虞尧,脆生生的,听起来比两个血缘弟弟还亲近。
“又怎么?”
虞尧说:“就跟你说下,到时候记得看节目,一定要看,一分别跳过。”
“……挂了。”
虞尧遗憾地向导演展示手机屏:“他特别忙。”
后采导演:“行,下一个问题,你对谁的舞台印象最深?”
虞尧挺直腰杆:“栾云,太帅了,她是我见过最酷的女孩。”
“你喜欢她?后面想和她一组吗?”
“还有一个跳舞特别好的女孩叫宁辛忱,我觉得她们两可以组个女子组合,”虞尧笑说,“这么酷的女孩,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她们吧。”
南拓暗暗松了口气,后采导演继续问:“对徐老师给你C有什么想法?”
“谢谢老师给我预留进步空间,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后采结束,南拓和虞尧一起走出采访间,“你回答挺好的,就是反应不太够,尤其说到栾云,要是再激动一点就好了。”
虞尧说:“像见到偶像那样吗?”
“差不多,上镜都要夸张卖弄,”南拓看了一眼其他练习生们,“明天录宿舍,最后一点个人时间,你好好休息,”他眼里沉着一些碎光:“加油。”
“谢谢,明天见。”
再次见面,虞尧分给南拓和跟拍摄影一人一袋糖,“昨天在酒店附近玩买的,他们说是特产。”
南拓抓着糖,努力跟上他的大长腿,一同往宿舍走:“谢谢,你喜欢吃糖吗?”
“一般,主要方便分享。”一把可以分给七八个人。
昨天听说宿舍是按abo性别分的,虞尧刚才特意找工作人员问可不可以换。
好在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是块砖,两边都可以塞,他优先按公司划分。
赶到宿舍,其他四人已经选好床位,剩下一个上铺,多出来的下铺也添了人,是——
“嗨咯。”栾云甩了下长卷发,嫣然一笑。
“进来啊崽。”卫宣抬眼见虞尧木在原地,疑惑问,“你咋了?”
虞尧抓紧行李箱,深吸一口气,“谁跟我换个床位,我给他一百块钱!”
第29章
“什么意思?嫌弃我啊?”栾云抱着臂, 似笑非笑地睨着虞尧,姣好的眉型似蹙起一抹愠色。
“不是……”虞尧把行李箱拉到中间保持距离,支吾:“你怎么会分到我们的宿舍?”
栾云顺势坐在床边, 翘起二郎腿, 不紧不慢地回:“可能因为我是个人, 没有公司分配, 你们这刚好空出一个床位吧。”她轻哼一声, “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虞尧稍稍拔高声量,随后迅速闭紧嘴,早知道还不如换宿舍。
这个世界对外星人忒不友善了, 又是混厕又是混寝,我一个性别为男的地球人容易吗?
“鱼肯定是不好意思,”卫宣走过来,揽住虞尧的肩膀, 笑嘻嘻说:“毕竟他上厕所都得一个人。”
栾云挑起眉头, 看向虞尧的眼神既惊讶又止不住发笑。
虞尧脸颊微微泛红, 手肘拱了一下他的胸口,嚷嚷:“别说这么夸张好吗?我只是……”嘴巴嗫嚅,声音细若蚊蝇:“不好意思和女孩儿一起。”
“什么?”栾云怀疑他刚刚吐了一串泡泡, 压根没出声。
“他喜欢女孩, 所以见到你害羞。”卫宣贴心地替虞尧解释。
栾云更惊讶了:“稀奇,还有年轻人会在意第一性别。”
作为alpha,和男o或者女o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只要信息素契合,尤其年轻一代越来越追求精神恋爱,不考虑生育和信息素,性向结合更为大胆任性。
虞尧瞧着刚成年, 婚恋观念竟然比老一辈还传统,栾云不由重新打量起他,演播厅内面对徐凌,分明像只不怕天不怕地的小老虎。
虞尧喉咙吞咽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腹诽,我又不是你们本地人。
当然也不是没和女孩交过朋友,高一的五一假期,和几个朋友去武汉玩,他载着交好的女同学在东湖骑行。
两侧树叶婆娑,斑驳的光影倾洒,女同学在身后哼着歌,气氛美好得他春心刚要萌动,迎面撞来一个刹车失败的小孩。
心中的小鹿在那一次撞昏过去,再也没醒来过。
虞尧倒是很乐意和栾云交朋友,睡上下铺就太超标了。
他勾住卫宣的脖子,拍拍胸:“是时候见证我们的兄弟情了,跟我换床位。”
卫宣干脆说:“叫爹。”
“献哥!”虞尧立马抛弃他,推着行李箱投奔到江献面前,抓住他的手,双眼炯炯有神:“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像卫某人那样冷漠无情,落井下石。”
江献轻笑,摊开掌心:“一百块钱呢?”
卫宣砸向他的掌心:“禽兽,截胡我的人,还截胡我的钱。”
“给你转账,快快快。”虞尧麻溜地拉起江献,连人带箱一并送到栾云面前。
栾云倚靠床栏双手抱胸,嘴角抿着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
虞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从口袋掏出一小包米糖给栾云,“吃不?”
栾云微讶,他咳了下:“练舞要是低血糖可以吃一颗,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栾云噗地笑出声,接过糖,“行叭,我相信你真的只是害羞。”
“也不是……”虞尧试图辩解,但好像解释不清,算了。
他默默回到床位,拆开行李箱收拾东西,一直跟着拍摄的相机推入,南拓给他搭话:“你都带了什么?”
“就衣服,充电器,耳机,没了。”
估摸没多少自由时间,虞尧多余的东西没带。整个箱子均来自霍莛渊的衣帽间,他的衣服一般分两类,一是老裁缝手工定做的贴身衣物,二是品牌按季度送来的高级成衣。
虞尧特意问了关慕咏,全挑的手工定做,保持低调内涵。
南拓在这一行干得久,一眼便认出一箱衣物全是杂牌,联想到他的身世,心里顿时泛起些微酸楚,“你要是缺什么可以跟我说。”
虞尧仰起头,触到他眼底的情绪,头上冒出问号:“谢谢,但是你还好伐?”
南拓怔了下,扬起笑:“我挺好的。”
卫宣在虞尧的上铺收拾床,听到对话翻身一看,了然:“别心疼他,他一件衣服抵你两个月的工资。”
“啊?”南拓的酸涩还没咽回去,卡在喉咙不知所措,“是是吗?”
“你一个月的工资多少,可以说不?”虞尧起身,叉开腿与他平视。
“一万多。”
“那挺高的,你们招人有什么要求不?”
“你帮朋友找工作吗?”
“是我,提前预备一个副业。”
“额,你肯定会红的,用不着副业。”近距离面对面和虞尧说话,被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注视,南拓脸隐隐发烫。
得知悦禾有个beta练习生,他全程守在导演身边,想着大公司选出来的beta应该不差,却没想到,这已经不是不差的水平,是超高标准的水平。
南拓见过形形色色的ao明星,从来没对谁感兴趣过,只当一份工作和他们接触。
当镜头精准捕捉那三秒魅力十足的killing part,如一簇绚烂至极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脑子瞬间空了。
他在一秒之内认领了虞尧的粉籍,嗯,不出意外应该是第一个。
南拓心脏狂跳,恨不得昭告所有人,他们beta也要有自己的神了!!!
而他,在所有人看到宝藏之前,先成为了神的信徒。
于是南拓当场向导演申请做他的follow PD,孔文祥端详他眼冒星光的模样,笑了笑,拍拍南拓的肩,“行,把他拍好看点。”
“嗯,你一定会红的。”南拓再次坚定地说,面红耳赤,比虞尧自己还相信他,“必须红!”
卫宣看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业粉吗?
虞尧一愣一愣的,片刻他站直腿,摸了摸鼻梁,说:“好额,我努力不让你失望。”
“嗯!”南拓激动道,“我也会帮你的。”
虞尧慢半拍地颔首,感觉很微妙。
他初中帮被霸凌的同学拿回钱,那位同学同样眼冒星星,声泪涕下,一幅誓死追随他的样子。
那时臭屁得要死,当即认了同学当小弟,罩着他直到初中毕业,可如今二十,长大了,这件事成为不忍回首的黑历史,再次面对差不多的情境,他有点脚趾扣地。
虞尧佯装淡定地抹面过去,盯上门口的摄像,起了好奇心,“我可以看看不?”
“可以。”南拓相当纵容地同意了。
虞尧凑到镜头后,往回调了一段,是他刚从车上下来,叉着腰喜滋滋地眺望宿舍楼,清晨的阳光萦绕他周身,自带一层唯美的光晕。
“你没加滤镜吧?”居然蛮好看的。
“这是实录,”摄像大哥说,“你很上镜。”
“还是你的技术好,”虞尧搭上他的肩膀,笑眯眯说:“考不考虑申遗?”
摄像大哥重新把镜头对准他,笑说:“把你拍红了,我就去申遗。”
“行,开始准备申遗资料吧。”
虞尧东西少,两三下就收拾好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上缴,无所事事的他像只兴致勃勃的小狗,在五个室友之间窜来窜去。
栾云带的东西最多最齐全,化妆品护肤品林林总总一大包,跌打药创可贴膏药感冒药整整齐齐码在一小箱里,其次是江献,光是睡觉的耳塞眼罩就有五副。
卫宣带了一个小音响,虞尧一边吃着从叶恺那淘来的薯片,一边折腾音响,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口传进:“东西交上来。”
虞尧就一支手机,交了就继续捣鼓音响,捏着小麦克风喂喂了两声,他跑到门口,冲走廊大喊:“莫向栩。”
往左第三个宿舍探出一个脑袋,虞尧问:“你要听歌不?”
他一问完,左右几个宿舍纷纷露出头,“我们可以听吗?”
虞尧一顿,回头问室友们:“你们打算干什么?我去他们那?”
卫宣说:“没事,让他们来玩啊。”其他人附和地点头。
虞尧朝走廊里的脑袋们一挥手:“想来的都来。”
准备收工的摄像组,闻着味一块来了,镜头对准并不宽敞的宿舍,十一个alpha、Omega或坐或站,围着中间唯一一个beta。
beta捏着小麦克风,不逊于在座任何一个人的眉眼弯弯,吟唱答应给莫向栩的歌。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梵音,让这个世界居于金字塔端的ao们齐齐低头凝视。
这一幕深深记录在摄像机里,孔文祥剪辑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将其选作虞尧的宣传海报。
这次有悦禾背书,有虞尧那张说服力十足的脸,怎么嚣张都不过分。
唱完歌,虞尧把麦克风给了其他人,“最后的k歌之夜,别白来,一人一段。”——
作者有话说:晚上再更一粗长吧[化了]
第30章
“起床了。”
一大早摄像组敲响各位练习生宿舍的门, 录制正式开始。
虞尧在头顶卫宣的起床动静中,一记鲤鱼打挺坐起来,微卷的头发一夜过去, 像打过滚的小绵羊。
玄关的机位钻入视野, 他懵了又懵, 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选秀, 不是大学宿舍。
昨天和一群好奇他在初舞台清唱那首歌的选手们,克制地K歌K到十一点,情景恍然回到大学和室友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时空错乱了。
当时虞尧唱完歌,麦克风刚递出去,大家都有点推让,毕竟他刚唱完一首这么牛逼的歌, 一不小心相形见绌, 太尴尬了。
虞尧问:“你们知道KTV唱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音响?”
“好嗓子?”
“不跑调?”
“是不要脸。”虞尧无语了, 都进KTV,当然拿起麦克风我就是K歌之王,其他都是虚的。
众人沉默片刻, 莫向栩率先接过麦克风, 露出羞赧的笑:“我自创的歌,大家给我点意见。”
门口赶来凑热闹的几名F班选手,傻愣愣听着莫向栩创作的歌, 几乎到了可以直发的水准。再看他旁边和声的甘理,打节拍的栾云和江献,中间挥火腿肠打call的虞尧,一屋子的实力显而易见。
“走吧走吧, 太高端了。”
“误闯天家了。”
说要走的人却没走,小小的宿舍站满了一群追梦的年轻人,在正式竞争的前夜,先小小地举办了一场属于他们的演唱会,不拘泥于唱歌,有人秀舞蹈,有人来了一段b-box。
而在摄影师的镜头里,首次真正闯进ao世界的beta始终是中心。
“鱼崽,我好了,你快去吧。”卫宣轻轻拍了下还在缓冲的虞尧脑袋。
“好额。”
很快虞尧顶着一张出水芙蓉的脸蛋出来,换上C组的黄色衣服,抓了一把头发,拾掇得干净帅气。
他把目光洒向五位室友,栾云还在擦脸,江献也在擦脸,卫宣居然也在擦脸……
他们的手法和虞尧每年秋冬季抹雪花膏相比,简直是大佬和小喽啰。
他一点没有即将成为明星的自我修养,像个迷茫的新兵蛋子,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过来。”栾云看不下去,招呼虞尧到身边,往他脸上拍了拍水,又细致地抹上润肤乳,“虽然你天生丽质,为了上镜状态好,还是要好好保养。”
虞尧半蹲着乖乖点头:“谢谢姐。”
全部收拾完,几人和练习生大部队前往演播厅录制主题曲发布。
申滢和陈墨微先后带所有人练习了几遍,之后按照分组自主练习。
两天半要完成一首歌的唱跳,对基础薄弱的练习生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c组练习室的气氛并不明朗,二十六名选手各自拿着歌词练习,断断续续,时而急躁,时而戛然而止。
江献和卫宣分在不同班,虞尧独自盘腿坐在最边角,跟随脑海里的声音,心无旁骛地低声哼唱,其他动静像排开的海水,进不了他的耳朵。
咚咚,申滢敲门示意,练习中的选手纷纷排队站好,离得近的拍了下虞尧,虞尧回头瞥见申滢的身影,忙不迭起身归队。
申滢坐到钢琴前,望着众人莞尔道:“练得怎么样?先齐唱一遍我听听。”
二十六个人水平不一,整体显得高低错落,申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一记休止符,练习室鸦雀无声,个个紧张得直吞口水。
“嘴巴张不开的是想我帮你们上台唱吗?”好脾气的申滢严肃起来颇具老师威严,“再来。”
两遍过后,申滢点出几个明显的问题,开始挑选幸运宝宝做示范,她先问谁想上来,第一排打头的alpha跳出来。
alpha开口顺畅,从头唱到尾,练习生中随即响起一阵呼声,申滢微笑:“唱得确实还可以,就是和主题曲关系不大。”
alpha尴尬地舔嘴巴,申滢针对他的问题,犀利且不留情地点评和纠正。再轮到下一个,多数人露出几分犹豫。
申滢也不急催促,视线在二十六个练习生中一晃而过,定睛在虞尧脸上,这张仿若比别人多开一层滤镜的脸,委实令人难以忽视。
“虞尧,来。”
虞尧还在消化刚才老师点评alpha的内容,冷不丁被点名,愣了下,越过前排练习生站到申滢面前,琢磨了一小会才开始唱。
很多东西就怕对比,当你觉得上一个人不错,再听下一个转瞬耳目一新,练习生几乎一同张开嘴,申滢弹着琴,嘴角弧度越发清晰。
“刚刚我说的你就能运用,不错。”申滢恢复进门时笑吟吟的表情,张口指了指喉咙,“但是高音还不够,提颚,鼻咽腔再张开一点,我不停你也别停,我们先从低八度开始,注意气别断。”
“好额。”
学习好的人,往往学其他东西也很快,经过成绩量化的学习能力和思维方式平移到别的地方,同样是一项大杀器。
结合前面老师教的内容,跟两遍钢琴,虞尧的嗓音一停,剩下二十五个练习生目瞪口呆,“woc,原来是这样的?!”
申滢眼底的欣赏不住涌现,“这一届我印象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莫向栩,他很有创作天赋,另一个就是你,至少对我来说,你的能力盖过了你的长相。”
虞尧喘匀气,弯了弯眼:“谢谢老师。”
申滢又挑出几个典型例子指导便结束教学。
歇下来的虞尧正要去找水喝,南拓给他送了过来。
虞尧接过水,说了一句谢谢,背靠墙壁坐下,喝了几口润喉咙,接着仰面往嘴里灌一口水,吊在嗓子眼,感受气息撑开咽腔,在口腔回荡共振。
开嗓那一段,差点给他唱背气。
“你也是海外练习回来的吗?”
一人坐到身边,虞尧匆匆咽下水,一看,是小天使,“不是。”
盛榕感叹:“那你好厉害,跟学过一样,你之前干什么的?”
“读书。”虞尧随口道。
“在哪读书,”盛榕抓住他的手,激动说:“你该不会是个学霸吧?”
“SJTU。”话音一落,盛榕果不其然面露疑惑,虞尧哈哈道:“是厄斯柴娜的一所三流学校,你肯定没听过这个城市吧?”
“没听过。”
“那就对了。”
盛榕小脸不服气地皱了皱,盯着他凑近:“我能捏下你的脸吗?”
“来来捏捏,如假包换,假一赔十。”虞尧喜笑颜开地把脸袒露出去,盛榕上手各处捏了捏,捧着自己的脸,叹道:“真稀奇。”
“你长得跟小天使一样,不稀奇吗?”
“我是Omega长成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其他坐过来的练习生说,“你是不是性别鉴定错了?”
虞尧挺背坐直,朝说话的人伸出手:“我能摸下你的腺体不?验证一下。”
alpha歪头露出脖子,虞尧按上他的颈部四处按了按,还真在耳后靠下的位置摸到硬块,“那应该没鉴定错,我没这东西。”
他收回手,带回来一丝气味,虞尧下意识把手指伸到鼻尖嗅了嗅,“苦瓜味?”
alpha不悦地大声嚷嚷:“是美食调k1109。”
这取名的艺术,美食调一听就给人一种喜悦感,一说苦瓜味怕不是得吓跑一片人,精准投入才能找到对象吧。
“苦瓜好哇,清火降热,”虞尧笑说,“我就喜欢苦瓜,健康。”他喜欢一切健康的食物。
alpha的脸蓦地一红:“你别乱说。”
哦,忘了,不能随便夸信息素。
虞尧讪讪一笑:“照这么说,我应该不是alpha。”
盛榕对他格外好奇:“那你之前一直在那什么厄斯柴娜生活吗?”
“厄斯柴娜?那是哪?”
“是一座半隔绝的海岛……”虞尧一本正经地说。
归功于少时外公外婆天天晚上给他讲各种故事,虞尧最不怕跟人瞎聊,只要你问,他能眼不眨地给你编出一部格林童话。
一众ao哪见过这样的beta,滔滔不绝地讲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神采奕奕,本就出众的脸庞此刻发着光似的。
以至于舞蹈老师陈墨微来了,所有人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
“干什么?”陈墨微纳闷。
“听虞尧讲故事。”盛榕老实答。
虞尧回以“原来你知道我讲的是故事”的眼神,盛榕传来“真当我是傻子啊”的目光。
虞尧:原来不是额~
盛榕怒目。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完了吗?”陈墨微哼道,“还上不上课?”
“上!老师您继续。”
舞蹈比起唱歌难度更大,三分多钟的动作要在短时间内熟练并准确地做出来,没点功底还真吃不消。
磨了一遍又一遍,陈墨微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们用心去记了吗?”
众人默不作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盛榕拨了拨身旁虞尧的手指,使眼色,要他上场做示范。
虞尧没动,舞蹈不比唱歌,动作太多,他需要先刷刷题。
陈墨微结课离开后,练习室哀嚎一片,除却少数几个泄气,瘫在一旁摆烂,大部分都在努力练习。
虞尧也不例外,他一个人反反复复记牢所有动作,跑去B班找江献。
江献在海外经历过魔鬼训练,基本功扎实,一天练下来基本没啥问题,便全心指导虞尧,以教代练帮卫宣。
三天时间,一百位选手基本都泡在练习室。直到凌晨两点,还有两个练习室灯火通明。
“回去吗?我真的不行了。”卫宣瘫在地上,双手往后一撑,喘着粗气。
虞尧仰头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角落的摄像大哥身上,“走吧。”练得够久,他高中参加竞赛都没这么刷过题。
关上B班练习室的门,路过A班,里面透出一道光,虞尧探头看了一眼,是莫向栩。
“你还不走吗?”他敲开门问。
莫向栩转过头,抹了抹满脸的汗,“我再练一会。”
“你没睡好,白天再评级能有好状态吗?”虞尧捎一瓶水走到他身边,“喝不?”
“谢谢。”莫向栩一边喝一边端详他们三人,“你们都会了吗?”
卫宣耸了耸肩,往地面一坐,抬手指向江献:“有些东西吧,还是得看天赋,比如他,”又指向虞尧,“再比如他。”
虞尧想了想说:“我更相信方法论。”
莫向栩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好的方法?我舞蹈真的不行,”他懊恼地叹了声气,“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唱歌。”
江献:“偶像团体只会唱歌不行。”
“老师也这样说。”
虞尧执着水瓶敲了敲地面,“我练习的方法就是动作迁移算法。”
卫宣:“……”
江献:“。”
莫向栩:“……”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真的有用!”虞尧抬手比划,振振有词,“你可以想象一个人偶,你要让这个人偶动起来,就得解耦人体关键点,运动轨迹,通过——唔。”
卫宣捂住他的嘴:“好了,说点人类能听懂的东西吧。”
虞尧扒下来卫宣的手,“那就题海战术。”
莫向栩叹了声气,低头把玩水瓶,江献说:“你只想安安静静地唱歌,所以你心底其实是排斥跳舞的,带着这种心态去学,只会越学越抗拒。”
莫向栩怔怔,虞尧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换个思路,学不会这个舞,你以后不能再唱歌,化被动为主动。”
卫宣:“这就是你天天想副业,依然能练好唱跳的原因?”
虞尧捋了一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手肘往后撑在地面,乐滋滋说:“那倒不是,我的原动力是赚钱,好好活着,这就是一份工作,爱岗敬业是职业操守。”
卫宣冲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江献笑了笑:“公司的特等奖给你真是给对人了。”
“你想好跟谁去度假吗?先说好,约我可得提前一个星期。”
“跟我老大。”
“你老大是谁呀?”听他们插科打诨,莫向栩心底的弦渐渐松弛。
江献抿着笑,想听听虞尧又能信口开出什么河,虞尧眨巴眼:“一个供我吃喝穿行,我准备给他养老的大哥。”
卫宣:“你这已经不是倒反天罡了,是白日梦没醒。”
“噗,你敢让他听到这句话吗?”江献简直佩服虞尧,怎么会有这么,嗯,有趣的人。
“我诚挚邀请他观看我们的节目了。”虞尧撑地站起来,朝莫向栩伸出手,笑眯眯:“走啦,美美睡一晚,说不定明天你就打通任督二脉了。”
莫向栩仰头望着他,背着灯光,虞尧的眼眸仿佛流淌着令人安心的星子。
“嗯!”莫向栩握上虞尧的手起身,四人一起离开练习室。
“你们三的关系好好啊。”
卫宣:“毕竟我是鱼崽的爹。”
虞尧:“毕竟我是他的爹。”
江献:“毕竟我是他们两的爹。”
“你们哈哈哈哈哈。”
翌日再评级考核,练习生将面对实时机位完整演绎主题曲,由导播室的导师们重新评定等级。
A组的卢清是第一个上的。
虞尧坐在C组最边上的位置,左臂被盛榕紧紧抱住,对方紧张得不行:“感觉我要掉F了,怎么办?”
盛榕刚成年,练习没多久就被公司送来参加选秀,心里实在没多少底。
“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虞尧拍拍他的头,“你把摄像头当成你的父母,你在给他们做文艺表演,你想不想听到一句,我的崽真厉害。”
盛榕幽怨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掉F是不能录主题曲的你知道吧?”
“知道,”虞尧说,“只是不能录主题曲,又不是直接淘汰,升级了美滋滋,保级了万事大吉,掉级了继续再来,怎样都不亏。”
“你心态真好。”
“听哥的准没错。”
一连几十个人过去,虞尧从盛榕怀里抽回自己的胳膊,“给你打个样。”
他站到机位面前,浅浅做完自我介绍,扯了扯黄色衣服,眉开眼笑:“我给自己的再评级是B,留点进步空间,也给徐老师多一点了解我的机会。”
“哈哈哈哈。”
导播室内,除了徐凌,四位导师都忍不住笑出声。
陈墨微捂住嘴角,戏谑地看向徐凌:“徐老师,给个机会吧。”
徐凌眉宇间漾着笑,嘴上却嫌弃:“浑小子,谁要了解他。”
乔言:“他开始了,哇,可以诶。”
申滢:“他唱歌真不错,肯努力肯学习,还一点就通,整体下来几乎找不到瑕疵。”
陈墨微:“嗯,听说他和江献每天晚上练到凌晨两点,每个动作很到位,完成度超高。”
封耿:“但他的ending pose好生硬,像个硬纸板在那杵了一秒。”
申滢:“哎呀,他才练习一个月,没有舞台经验,这些都是小问题。”
徐凌:“你很欣赏他嘛。”
申滢:“我欣赏每一个肯学习肯努力的孩子。”
徐凌弯唇:“所以你们觉得他能摘掉C吗?”
陈墨微揶揄道:“看老师想不想多了解他。”
一百位练习生全部表演完,稍作休息,在演播厅金字塔舞台,按分组集合等待再评级结果。
“你觉得我会去哪?”盛榕拽了拽虞尧的袖子。
虞尧指向上面的粉色衣服:“那。”
“哎呀不敢想不敢想。”导师们一进来,盛榕立马挨紧虞尧。
虞尧倒是蛮淡定,双手背在身后。听到A组的莫向栩掉到B,他可惜地唉了声,向莫向栩投去安慰的眼神。
莫向栩浅浅一笑,结果比预设的好,他给自己评定的是C来着。
到B组出现江献的名字,虞尧踮了踮脚往下眺望,握紧手,期盼地看着江献拿起评级卡,打开。
江献脸上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第一时间往台上找虞尧,边展露出评级,一个红色的A。
“江献!”视线交汇,虞尧惊呼出来,铿锵有力的字音回响在安静的演播厅,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你激动什么?”徐凌瞪向他。
虞尧喜滋滋说:“替他高兴。”
江献拿着卡,奔向金字塔途中拐去抱了下虞尧。只有他们知道,这句“江献”意味着什么。
很快轮到C组,徐凌每开一次口,盛榕就把虞尧的衣服拧出一个旋。
“盛榕,虞尧。”
盛榕气不仅没松,反倒提到嗓子眼,他亦步亦趋跟在虞尧后面,像一条尾巴。
虞尧直接揽住他一把薅下台,和其他五个练习生一起站到导师旁边。
徐凌的目光对准虞尧:“你觉得自己能拿到B吗?”
虞尧说:“看老师想不想多了解我。”
了解论再次出现,陈墨微偏过头,压制了好一会笑,连封耿都不由笑了下。
徐凌没好气:“不想,去拿你们的卡吧。”
“啥意思啊?”盛榕小声问。
虞尧撇撇嘴:“大概是我要下去了。”他找到自己的评级卡,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