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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织露出个真切是笑来,“多谢大人,那,那我走啦,不打扰大人了。”

“玩儿去吧。”

天道凝视着江玉织轻快的背影,放出一丝白光追了上去,融入她的身体,喃喃道:“我这么做也不算对不起小炎吧,她自己发现的,可怪不得我。”

路过正殿的时候,江玉织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

正殿有一道暗门,收纳着各式各样的藏书。

江玉织有时会去里面看书,也不用担心看到不该看的。

因为不让她看的书她翻都翻不开。

不知怎的,突然想再进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几章了,肯定能完结,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啦。

第84章 姑姑 平平无奇的魂瓶

偌大的藏书阁靠近暗门的地方, 摆着的是地炎从人间搜罗来的话本子。

往里走是各类志怪游记。

再往里,存放的是一些案件卷宗。

越往里,江玉织能翻开的书就越少。

鬼使神差地, 她走到最里边, 停在一排从未注意的书架前。

那上面陈列着的书皆没有书名。

随意拿起一本,只能在封皮的角落找到一个名字。

她手里的这本正好写着“黄祈”二字。

掀起书皮, 没有任何阻碍地打开了!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江玉织”三个字,下面接着是她的生平。

江玉织还想往后翻下去, 却怎么也翻不动了。

她不强求, 把书放回原位。

紧挨着她这本的, 分别是天清、地炎和玄玉的。

天清的那本也只能看见第一页——赵青云。

至于写着地炎的那本,江玉织心中若有所觉,带着些隐秘的窃喜,似乎要揭开一个她找寻已久的秘密。

江云岫。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江玉织呆住了。

这名字出现在这里的诡异程度,不亚于白砚穿着裙装来告诉她, 自己其实是个小娘子, 为了和她在一起, 只好扮作男相。

江玉织猛地甩头, 企图把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联想甩出去。

再看下面写着的江云岫的生平,的确是她姑姑不假。

“小织,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男声陡然从她背后响起, 江玉织顿觉脊背发凉, 汗毛倒立。

来者正是酆都大帝,地炎。

地炎领着白泽和吃吃刚出大门, 吃吃便赖在地上不愿意走了。

白泽给他翻译后,地炎才知晓吃吃非要等江玉织出来。

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地炎没理由不满足它。

等了一会儿, 不见小织出来,他就想着进去看看还要多久。

没想到在藏书阁找到了。

“你在看什么?”阴恻恻地声音顺着江玉织的耳朵爬进脑子里。

“我……姑姑?”江玉织虽然心虚,但一点都不怕所谓的酆都大帝。

嘴里卡顿了一下,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黑沉沉的双眸。

地炎瞬间破功,单手扶额,良久才长叹一声。

他知道,肯定是天道那家伙在作怪,把小织引到这里来,让她看见天地玄黄的轮回簿。

毕竟小织算是天道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小织一直以来都想找到她的家人。

父母,哥哥找到了,只剩下姑姑。

天道没理由不满足她。

地炎装不下去了,眼见着瞒着不下去,“抱歉,小织。我不是故意……”

这一刻,江玉织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什么,善解人意地拍拍地炎的肩膀,“没事的,姑……炎叔,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就可以了。”

明明是男子,入轮回后却变作女子,不愿意告诉她也很正常。

江玉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倒不是地炎瞧不起女子,只是天道最初赋予他男子的特征,那么多年过去他早习惯了。陡然变作女子过完了一生,着实……

且这个身份还和小织关系匪浅,地炎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正小织的家人还都没找到。

于是地炎便心安理得地瞒到现在,甚至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炎叔,为什么黄祈的这本上没有白砚或者何稷的名字?”江玉织还记着她和白砚都是黄祈的一部分。

“轮回簿只记载通过轮回的那一世。白砚一直在人间,故而不在上面。”

地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江玉织却还有别的疑问,“可是何稷变成白砚时不算投胎吗?”

“算附身。我查过生死簿了,那个叫白砚的婴孩,原本就死在娘胎里了。萧家乃天命所归,许是受到吸引,便附到萧家女的肚子里了。说来他运气不错,靠着萧家的运势支撑到你找到他。”

江玉织听着这寥寥数语,心中五味杂陈。

又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织织?”

是谛听。

“出去吧,想来是他们等急了。”

“好。”

谛听同地藏王菩萨腻歪了一会儿,心中念着小伙伴们,脚步不停地循着味道找来。

在门口和吃吃、白泽一块儿等了等,谁知没等到江玉织,连进去找她的地炎都半晌不出来。

等不及地谛听也进去探探究竟了。

……

酆都有一条长街,两道屋铺林立,供鬼差们和等待投胎的小鬼们生活。

功德是这条街上的硬通货。

地炎、江玉织和三只异兽在功德上都是大户。

吃吃还没有吃过香火,好奇得紧。谛听便领着它大摇大摆地到好几个贩卖香火的摊贩那,挑挑拣拣地买了一大堆。

摊贩都认得谛听,一个个热情极了,招呼着两只异兽。

白泽同江玉织,地炎并排走在它们后面的不远处。

“这里变化很大。”白泽颇为感叹地环顾着已具繁华雏形的街道。

“若还是像当年那般一团雾气笼罩,我这酆都大帝岂不是白当了。”地炎轻笑两声,说话的声停顿了一瞬,“小织应当还不知道那雾气从何而来吧。”

“构筑山川河流天地万物颇为费神,大人尚且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便还未完全成型的地界以雾气掩盖。凡误入者,犹如鬼打墙一般在雾气中迷失方向。借此警示众生,不要轻易踏入雾中。”白泽轻声接过地炎的话头,委婉地说出天道偷懒的事实。

“哼,还是你会说话,”地炎面无表情道:“山海境便是出自他之手,没想到建好后并不适宜凡人生存,他便将对凡人不利的地方也加以雾气遮盖,没想到凡人还是死绝了。”

山海境,江玉织只在藏书阁的书中看过。

遍地食人的异兽,巨树毒草满山遍野,稍有不慎就会失了性命。

江玉织嘴角抽搐,看来天道的确是努力过了,才让凡人繁衍至今。

“所以山海境才被隔绝出来?”江玉织随口问道。

白泽点点头,脑袋上的毛发随风飘扬着,给这只异兽更增加了些祥和的气息,“大人吸取教训,似乎是找了精于此道的前辈学习,修改了山海境的天地规则。我天生通晓万物,幸得大人赏识,看管境中众兽。如今也算是生机勃勃。”

“我那时和玄玉生活过的一方小世界便又被他搜罗出来,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地炎眼中的怀念一闪而过,“本以为玄玉会同我一起掌管地下,现下有小织帮衬也不错。”

玄玉,曾出现在地炎给她的信件中的名字。

看来王母和炎叔关系不错。

江玉织的思维愈加发散。按理来说,炎叔做过她的姑姑,后来在地府自己又唤他叔叔,现在按天道那边论起,炎叔应该算是她的哥哥。

“咩~咩~”不远处大吃特吃的吃吃打断了她跑偏的思路。

“怎么了?”江玉织半蹲下来,和吃吃保持平视。

谛听在边上充当着翻译,幽幽道:“它想要那个魂瓶。”

魂瓶是一种很常见的冥器,又叫谷仓罐、堆塑罐。

自从江玉织做寿衣生意后,对这些陪葬品都有了一些了解。

乱世中的人们祈愿粮食满仓、生活富足,魂瓶在近几年来用的越来越多了。

江玉织知道为什么谛听不想吃吃买下魂瓶。

因为实在没什么用啊。

里头装着的食物看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实则都是因愿望而诞生幻象。

往常的小鬼们,买魂瓶回去,多用作家中装饰。

他们挑选的都是样式精致好看的,里头盛放的各式食物,看着就叫鬼满足欢喜。

吃吃看上的那个,就是个普通陶罐。

一看就知道是贫苦人家的陪葬。

陶罐里装的只是半翁谷物。

那家人或许自己都吃不上饭,还想为死去亲人祈来世投个能吃饱饭的好人家。

“走,我和你一块儿去买。”

吃吃得了话,颠颠地跟在江玉织后头。

“一个破罐子。”谛听撇撇嘴,还是一起去了。

白泽和谛听是老相识了,两只白毛的异兽走在一起,异常和谐。

“或许这就是大人放任饕餮穿过结界来此间的原因之一吧。”

“什么?”谛听似懂非懂地看向意味深长的白泽。

“呵,这时候你那聪明劲儿怎么没了。”

地炎嘲讽的话激得谛听稍一思索,当即明白过来。

谛听作为异兽,没有被一同关在山海境中,除却地藏王菩萨作保,便是因它常年累月地聆听心声,颇通人性,对寻常异兽食人之举不敢苟同。

天道虽改了山海境的规则,不许异兽食人,却还是有不少异兽出于各种原因尝尝凡人的咸淡。

异兽皮糙肉厚,即便是天打雷劈,修养几日也能好个大半。

山海境的人类本就生存繁衍困难,加之异兽吃去一部分,灭绝是迟早的事。

如今,最重口腹之欲的饕餮,竟有了除进食以外的欲望。

待走近了摊位,江玉织才发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魂瓶上,有一股令她倍感亲近的气息。

“信仰,是属于你的信仰。”地炎小声在江玉织耳边说道。

摊贩的魂瓶都是用自己的功德向魂瓶主人买下的,再高价卖出去。

陶罐是他压箱底的货,见几位大人似乎要买,殷勤地把陶罐递出去。

江玉织一接触到罐子,柔和的力量拂过她的掌心。

是对土地的信仰,对来世的愿景,是属于她的力量。

原来那贫苦人家过得困苦,能撑下去靠的就是信仰和远景。

江玉织爽快地拿出一张附着功德的黄纸钱。

摊贩笑意盈盈地接过来。

“咩咩~”

“它说等你去看它,罐子就给它留个念想。”谛听尽职尽责地转述。

“咩~咩~”

“还有帮它保护好它的人类奴隶,”谛听疑惑道:“它还有奴隶?”

江玉织顿时心疼坏了,一边将吃吃搂到怀里,狠狠地揉搓,一边轻声回答谛听的问题,“许是曾养过它一阵的怀安郡王。”

……

在地府陪着吃吃过了两三日,山海境那头白泽再不回去怕是会出岔子。

一番简单地告别后,白泽和吃吃便离开了,江玉织也要回地上去了。

第85章 图中世界 合适的时机

江宅一切如常, 织伞在江玉织的吩咐下,重新把慈幼院的孩子们唤回来上值。

织姒仍和周娘子一起看顾着铺子,有砚柳、砚柒帮衬着, 倒也不算忙碌。

宅子里有别人在, 江玉织不好直接出现在屋内。

谛听被地炎留在地府监工,只她一个回来。

江玉织装模做样地从宅子边一条小巷子里走出。

环顾四周, 未见异常,这才大剌剌地向门口走去。

大门内有个小小的门庭, 供看门人休憩。

今日值守的小娘子, 此刻正在同另一个小娘子说话。

江玉织的耳力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两人说话的内容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气死我啦!”

“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适才去街上采买,我和一个不知哪家的下人在一个摊子上挑东西。那人还有个结伴来的,说钟先生来历不明,没有家世, 配不上皇后的位置。”

“你也别气。这话酸溜溜的, 一定就知道是妒忌钟先生马上要入主中宫。”

“哼,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背后说人坏话的嘴脸。”

“好了好了。你还提着东西呢, 赶紧进去吧。”

“哎,我气不过嘛。”

小娘子气鼓鼓地走了。

萧佶要和秀秀成婚了?

江玉织满脸茫然。

她记得上次见面,秀秀还和萧佶水火不容, 怎得一转脸俩人就在一起了?

看门的小娘子刚送走一个, 扭头就看见自家小姐在门口站着,随即高兴地俯身行礼, “小姐,您回来啦。”

“噢噢,回来了。”江玉织还呆愣愣地没有回过神, “对了,你们钟先生和官家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娘子挠了挠头,显然也不太清楚,“我也不知,前两日宫里的公公突然到慈幼院传旨,说是要钟先生进宫做皇后。”

“秀秀同意了?”

“钟先生看着挺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了。幸苦你看门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玉织一时不知作何表情,漫无目的地游荡到厅堂。

忙着处理琐事的织伞受到消息,连忙赶来见她。

“小姐回来啦。”

“嗯嗯。”

“您……发生什么了?”织伞瞧她脸色怪怪的,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江玉织先是摇摇头,沉默半晌才问,“秀秀和官家……”

织伞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徐公公昨日送来请柬,说是帝后大婚邀您去观礼,请柬我给收到书房去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江玉织勉强接受现实,正准备去书房看看请柬。

“小姐,您不在的这几日,萧王殿下日日派人来问您回来没,我要吩咐人去知会一声吗?”

江玉织差点把白砚抛之脑后了,旋即点点头,“去说一声吧。”

“好。”

社稷图这等属于心腹大患的正事了结后,江玉织陡然有些无所事事的无措感。

快速浏览完那张请柬,她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蹊跷,想来只待见到钟毓秀后才能问个究竟了。

闲暇来之不易。

“织姒。”

门外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应答。

“若是有人来找,暂且别让进来。”

“好的,小姐。”织姒尽职尽责地守在了书房门口。

好半晌,里头又传来她家小姐稍显犹豫的声音, “白砚……就请他来书房等我吧。”

“是,小姐。”织姒心里还纳闷,萧王来了,都是当自己家似的,只问过小姐在何处,就自顾自地找去了。

怎得今日还额外嘱咐一番。

想到社稷图中的家人,江玉织没再多说。

那张连接图中世界的小纸人还是崭新的,她磨蹭两下纸面,纸人里流转的力量走向便一清二楚了。

接下来,江玉织便无师自通地不用纸人,也能自由地穿梭在社稷图内外。

说来也不奇怪,社稷图本就同属于她和白砚。

江玉织才入画中不过半个时辰,织姒就迎来了脚步飞快的萧王殿下。

前头还有个小娘子给他领路。

“你家小姐现下有空吗?”客客气气的语调,弄的织姒更不适应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莫不是吵架了?

织姒摸不着头脑,让领路的小娘子下去后,恭恭敬敬道:“小姐在里头,王爷进去等就好。”

既然都在了,何须等?白砚疑惑地皱起眉头。想起舅舅和阿昭讲的江小姐和他之间的故事,白砚暂且按下不提。

怪力乱神的事儿他都经历过了,虽说不记得了,没甚好不解的。

织姒主动给白砚打开门,等着他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白砚莫名有些毛骨悚然,却还是抬起步子坚定地走进去了。

他这些日子都住在萧王府中,听阿昭给他说那些被忘掉的种种事宜。

结合阿昭和舅舅的说法,他忘掉的是有关这位江小姐的一切。

白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父母和身边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江小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们两人也即将订婚。

不知是什么原因,至今没有正式的婚书。

明明就算是失忆了,初见她时心中的悸动是不可忽略的。

按照白砚对自己的了解,二人合该成婚了。

看爹娘的态度,也不像是反对样子。

……

江玉织这趟入话,堪称随心所欲,想落在哪儿就落在哪儿。

心念一动,她便出现在茅草小屋前。

图中堪称大变样。

飞鸟,走兔,虫鱼;青竹,垂柳,小溪。

全然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屋前围起一圈栅栏,养着两只被绑着脚的野鸡和一只兔子。

江母拿着几把青草,面容和蔼喂兔子吃草。

“娘!”江玉织远远地喊了一声。

江母听到声响,站起来笑意盈盈地招呼她,“小织来啦,快来看娘养的小动物。”

“娘真厉害!”江玉织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她娘不但做饭不行,养什么死什么。

现如今养好小鸡和兔子了。

两只野鸡看着还活泼得很,企图扇动翅膀逃脱束缚。

江母又蹲下,看着兔子进食,“野鸡是你哥哥捉回来的,他正和你爹在林子里砍树呢。”

江玉织:“娘怎么没一块去。”

江母摸着兔子柔软的脊背,头也不抬地道:“娘要等你啊,万一你想我们了,进来却看不着人,该多失落啊。”

江玉织怔愣片刻,鼻头微酸,从背后拥上蹲着的江母,“娘……”

“哎呀,都多大了还和娘撒娇,不过娘喜欢你撒娇。”江母颇为怀念地拍拍女儿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

“小织?”江玉川手里拎着一只胖嘟嘟的灰兔子,见着江玉织在还有些惊讶。

江父挑着木材走在江玉川身后,看见母女俩亲昵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玉川辛苦了啊。”江母接过小灰兔子抱在怀里,摸了两把,才把它和原来那只兔子放到一块。

江玉川一面帮着江父整理木材,一面关注着江母和妹妹的动向,“娘还喜欢这只兔子吗?若还想要别的,我再去找找。”

江母领着江玉织打理一个新的兔子窝出来,随口回道:“喜欢喜欢,两只能做个伴就好。”

江玉川:“妹妹何时来的?可是有什么进展了?”

图中小世界这些日子的变化,江玉川全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完整,但仍日日期待着大成的一日。

江父:“行了玉川,带你娘和妹妹进屋说去,这里没剩多少活儿了。”

江玉川颔首,和江玉织一起挽着江母进屋坐下,又拿了些烤好的小鱼干来。

“尝尝吧。”江玉川说完,和江母一样,慈样地看着江玉织。

小鱼干很鲜,没有加额外的调料,吃起来干巴巴的。

相较于上次来空无一物的样子,如今的图中世界显然是愈加完善了。

江玉织有一种预感,只差一个契机,这里就能完全成型了。

咀嚼完一整条小鱼干,江玉织正想说些什么,顿觉心神悸动。

白砚来找她了。

自从在天道那儿明白了一切,江玉织大致能猜到白砚醒来后独独不记得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原因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本该是黄祈,却产生了两道独立意识。

为了更好的共存下去,白砚选择了暂时封存自己属于黄祈的部分,而属于黄祈的所以都和江玉织相关。

等到时机合适,白砚自然会想起来。

江玉织已然不担忧这些了,他们之间早就用不着计较记不记得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江玉织还是决定先和家人们提一嘴。

江父把木柴摆放整齐,洗完手进来。

见人都齐了,江玉织稍微措辞了一番 ,“爹娘,哥哥,过阵子我带白砚一起再来。”

江家没有笨的人,这话一出,基本就能知道江玉织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也都从江玉织口中了解过白砚就是何稷,只有一点担心。

江母:“你做什么娘都会支持的……小稷,我们虽有些了解,但他对你好吗?”

说到这个,江玉织没有犹豫的,“很好。”

江玉川声音里带着些幽怨,“我早知有这一日,那小子看你那眼神都不对。”

早知有这一日?江玉织唯唯诺诺地小心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啊?哥哥……”

“他离开的前一晚。”江玉川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哪是偷偷走的,他就是瞒着你。不仅和爹娘告别了,还祈求我别告诉你,就说他是偷偷走的,免得你惦记。”

江玉织总觉得她哥的最后一句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当然会咬牙切齿!江玉川愤恨地想。

何稷走前,拉着他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

其中的意思无非是想请江家等等他,不要太早给江玉织议亲。若一年后,他平安归来,还希望江家能给他一个提亲的机会。

不过,一年之约延续到如今,终究是要完成了。

“何……白砚还是很不错的。”始终插不上话的江父,终于找到话口补上一句。

“他……我很快就会带他来见你们,不用多久爹娘和哥哥应该就可以出去了!”江玉织握住江母的手,真切地承诺着。

“不着急不着急,咱们都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了,也不缺什么。”江母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背。

江父:“小织外头是不是还有事儿,咱们别耽误了。”

在一家人的护送下,江玉织回到了书房里。

第86章 大喜事 婆婆,媳妇和姨母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书房里有张放着案几的小塌和一张书桌椅,书架上摆放的不是四书五经,大多是志怪游记。

房里的采光是极好的。

看书时, 既不刺眼, 也不昏暗。

白砚立在桌前,顺着江玉织的使用痕迹, 一一摸索过去,想要再了解她一些。

适才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张请帖。

他不用拿起便看出是舅舅的, 帝后大婚。

不等白砚看看别的, 顿觉怀中一重。

霎时间,耳根通红,脸颊蔓延上健康的红晕,双手僵硬在空中。

江玉织出入社稷图,自然是从哪里进去的, 再从哪里出来。

她坐在这张椅子上, 看完请帖, 就径直入画去了。

知道白砚会来寻她, 没想到正巧也坐在这张椅子上。

现在,江玉织亲亲密密、严丝合缝地落在了白砚的怀中。

“看着是和正常人无异了,气色不错。”

不过是个拥抱, 江玉织并未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的亲密, 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白砚失了记忆, 再行此举似乎不大妥当。

的确,没有记忆的白砚是初次和她这般亲近,当即气血上头, 一双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压在江玉织身下的大腿更是肌肉紧绷。

“我……我……”白砚结巴了,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头,江玉织已经自如地站定了,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裙。

她这一时半会儿地还不知道怎么和白砚说话。

两厢无言,竟就这么沉默下来了。

“过两日就是大婚了,咱们一同入宫吗?”江玉织瞟到桌上那张大红的请帖,终于是找到个可以说道的话题。

大婚?白砚脑子里纷乱得很,断断续续的画面不停地交错浮现。

【我们先订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等找到岳父岳母也来得及】

“明泽?明泽?”白砚半天都不说话,看着是走神了。江玉织在他面前晃晃手,又叫他两声。

白砚缓慢地将目光一寸一寸地挪到江玉织脸上,对上眼神,“大婚?可我还没见过岳父岳父。”

话一出口,江玉织轻笑一声,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是帝后大婚,不是我们。”

解释完,江玉织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岳父岳母?

她面上的欣喜蔓延开来,双手扶住白砚的肩膀微微收紧,“你想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给江玉织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微光。

阴影里的白砚突然失语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嗯……想起了一些。”

即便是一些,也足够江玉织高兴一阵了,此事急不来。

舅舅和他说过眼前女子的来历,以及他们之间的联系。

白砚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个遍,始终无法把江玉织和女鬼想到一起。

真要说谁更像鬼,也该是病愈前的他。

江玉织非常不解,为什么白砚总是盯着她发呆。

以往也没有这个毛病啊?莫不是恢复记忆的副作用?

想着想着,她又把手探到白砚的额间,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有点烫。”

冰凉的手冻得白砚一激灵。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一点还是像鬼的。

白砚故作自然地将江玉织的轻轻拿下,握在手中,“我无碍。以前……我是怎么称呼你的?”

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近,再叫“江小姐”也太疏远了。白砚理所当然地想着。

以前?玉织、小织,白砚都叫过。最让江玉织印象深刻的是那声没名没分的“娘子”。

想到这里,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丝不自然的绯红。

江玉织单手虚喔,掩住嘴唇,转过身背对着白砚,在书架上挑选起来,“互称姓名罢了。”

很合理的答案。她唤我字,我唤她闺名。可白砚看着她不自然的举动,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帝后大婚那日,我想着和长公主殿下一块儿入宫,许久不曾和殿下说话,正好路上聊聊近况。”顺道问问秀秀和萧佶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白砚依旧不说话。

江玉织背对着他,也不知道他在干嘛,顺着往下说道:“你应当会和殿下同行?若是觉得我在边上不太方便,我就还是自行前去好了。”

话里话外听着,怎么都像是她和母亲关系更近些?白砚不太愿意相信。

旧日里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写的不少婆媳之间的恶劣矛盾,在白砚脑子里转了又转。莫不是娘为难过她?她言语间才含蓄地试探自己的态度?

“怎会不便。我娘她……身居高位,有时说起话来不留情面。你不必忧心,她心里是喜欢你的。若是实在相处不好……娘有爹陪着,我合该同你一块儿。”

真是愈发听不懂白砚在说什么了。殿下当然是喜欢她的,哪来的相处不好?

江玉织疑惑着扭头看他。

白砚张嘴欲说些什么,可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几乎没有肉,身形格外清瘦,明亮的红眸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纤长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掩住了眼底不解的情绪。

瘦弱的身躯落在白砚眼里,他一面有些心疼,一面想到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眼里只有他一人,白砚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殿下是再好不过的人了,我怎会……算了,往后你就知道了。”

江玉织本想和白砚提提入图中见父母之事,却见他时常愣神发呆,不禁担忧起来,是不是还没恢复完好?贸然进入图中,万一被图汲取力量了,可不利于恢复。

想当初在图中见他那孱弱的样子。江玉织始终不忍,此事往后推推也无妨。

“小姐,长公主派人来接您过府,说是做女傧相,马车已在门口了。”织姒敲了敲门,扬声道。

“就来。”

女傧相?莫不是秀秀在公主府待嫁?

“那位准皇后似乎和娘感情不错。前几日娘以镇国公的身份收她为义妹,不再是个孤女了。如今从镇国公府出嫁倒也全了体面。”白砚知她几日不在京中,对好些事定然是不知的,贴心地给她解释一二。

是了,萧瑶身上除了个安平长公主的尊位,还有个镇国公的爵位在。

早前只知道她们二人私交甚笃,常在慈幼院相聚,现下有了义姐妹的名头,算是在明面上告诉外人,秀秀是有人撑腰的。

白砚见江玉织颇感兴趣的样子,玩笑似地补充道:“幸而是以镇国公的名头认下,若是以长公主的名头认下,那嫁给舅舅可算是乱了纲常伦理了。”

“噗,”江玉织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也算是秀秀的闺中密友了,她成婚,我做女傧相,明泽岂不是在辈分上平白矮我一头?”

白砚着实不晓得还有这一层在里头,他依稀记得那位钟小姐曾给他写过不少话本子,和母亲关系挺好。没想到还有玉织这层关系在。

想来还真是有关玉织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被抹去了啊。

转念一想,娘,钟小姐,玉织都是密友,何谈婆婆为难媳妇?

但是,玉织是自己的未婚妻,怎得和娘的关系比这自己更甚?

且严格来说,怕不是还要称玉织一声姨母?

再来,白砚不是没注意到江玉织待他虽亲近,可言辞举止里总含着些克制疏离。得知自己记起些什么时,眼中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阵阵酸意几乎要淹没了他。

准未婚妻又是疏远,又是添了辈分,白砚不免面带幽怨,“是啊,我为小辈,自是要孝顺姨母,还请姨母允我想送。”

话说的不像样,可江玉织却感觉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这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白砚。

眼眶潮湿起来,嘴里顺着他道,“好啊,待我更衣。”

说罢,二者一前一后不过半步的距离出了书房。

白砚还以为江玉织不爱听他说这些,当下不知所措,嘴唇动了两下,半个字都秃噜不出来。

织姒更加摸不着头脑,萧王和小姐怎么都怪怪的,一个要哭不哭地走在前头,另一个面色凝重地坠在后头。

看着像是吵架了一般。

……

镇国公义妹出嫁,来接女傧相用的是有镇国公府徽记的马车。

马车外面看着簇新,里面打点得很是妥当舒适。

门外候着的还不止镇国公府的马车,还有个领着一众小太监的徐公公。

“萧王殿下安,江小姐安。这是要去长公主府?先让咱家宣了旨罢。”

白砚:“公公稍等。”

徐公公:“诶好。”

江玉织不解地用眼神询问身旁的织姒。

织姒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您更衣的时候徐公公才来,陆判也没有留信过。”

萧佶甚少用皇帝的身份在他们这些地府旧友面前做些什么,稀奇。

再看白砚,仿若早就知晓了。

“可是大喜事,江小姐还等什么呢,快接旨吧。”

这么多人都等着呢,江玉织领着自家没几个的下人稀稀疏疏地跪了一地。白砚则挨着他跪下。

徐公公这才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褒德显功,帝王之盛典;旌善录勋,朝廷之定制。况乎坤仪毓秀,阃范承休,有安邦定策之劳,宜渥泽崇封之锡。

咨尔江氏女,柔嘉维则,慧敏天成。秉淑质而怀忠义,运智谋以济时艰。功在社稷,谋贻永安。朕甚嘉之,叹为罕睹。

赐尔封号为「襄宁郡主」,秩视二品。赐鸾驾、冠服,食邑千户。

钦哉!”

“臣女接旨,恭谢皇上圣恩。”

话音刚落,徐公公双手将圣旨递向江玉织,喜气洋洋道:“快起来吧郡主。”

江玉织虽不笨,但有时候也会转不过头来。萧佶封她个郡主做什么?

莫不是觉着她地位低,不好给秀秀做女傧相?

随着赏赐流水般地搬进江宅,不,现在是郡主府了,徐公公瞅着空隙,向显然不在状态的王爷和郡主拱供手,“王爷和郡主看来也好事将近了咱家现在此恭贺一二。宫中差事忙,咱家就不耽搁了。”

白砚颔首,“公公慢走。”——

作者有话说:各种称为有点乱,想着还是都统一一下,前面也会改改,不影响主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