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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来路不明的钱 老黄

安国华带着一组人出来, 与孔雯雯等人了解了大概后,立即通过孔雯雯与周重石公司的同事以及领导取得联系,并告知他们要小心周重石。

如果一旦发现周重石的踪迹,务必要告诉他们。

“你们这一组现在先赶去容天科技有限公司, 一组的人找出来调取监控, 只要一发现周重石的动向, 立即在群里汇报, 然后两组汇合,务必要把周重石抓拿归案!”安国华肃着脸说道,周重石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因为激情而犯罪。

结果一组刑警赶去容天科技有限公司后等待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看见周重石。

调取监控也才查到他在公司附近下了车, 但是去向不明。

“那个, 他大概去了双月小区。”与周重石同一个部门的同事跟二组警员何静文说道,“如果他在这附近,只能去那儿了。”

“你知道什么?他在双月小区有房子吗?”何静文一迭声追问, 其实他们不止在调查周重石, 还在调查周重石的男朋友, 只不过需要时间, 短时间内是提供不了什么方向的。

“嗯, 周重石的姘头在双月小区有套房子, 我见过他们一起进那个房子。”同事说,周重石结婚她还去了, 结果后面发现他出轨,还是出轨了男人, 本来想着跟孔雯雯提一句, 后头又想,万一她这边说了,转头人家两夫妻又和好了呢?

显得她里外不是人。

何静文跟组长说了这件事, 组长又上报安国华,二组就派出三个人前往双月小区。

才刚进一栋楼,迎面跑过来几个人,“杀人了,杀人了。”

“怎么回事?”何静文出示警官证,“谁杀人了?是不是708?”

惊魂未定的大妈拍着胸口喘气,“对对对,你们怎么知道的?吓死我了,我刚想出门买菜,看见708大门开着,流了一地的血,好吓人的。”

刑警们立刻上楼,708门口,有一滩暗红的喷溅血液,再往里,玄关的位置同样有圈圈点点的血迹,客厅躺着三个男人,一个是被菜刀砍了脖子的周重石,一个是被水果刀捅进心脏的周重石的男朋友,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捂着后脑勺,嘴巴一张一合,“救,救命。”

“打120。”何静文上前查看,除了这个不穿衣服的男人,其余两个都没有了脉搏,看上去凶多吉少。

“发生了什么事?”有刑警一边给高壮男人止血一边问,“简短地说一下。”

“他,他进来,捅了方志豪,然后还想,还想捅我,我就拿刀,然后,然后我撞到了茶几。”兴许是看见了警察,男人精气神好了不少。

“你叫什么,跟方志豪是什么关系?”

“刘勇,炮.友。”

事情貌似很明了了,周重石持刀到方志豪家里,原本想要捅死方志豪,没想到方志豪家里还有别的人,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同刘勇也一并杀死,但是刘勇身形高大,反应迅速,又拿了菜刀跟周重石拼杀,刘勇把周重石砍死,而他自己不小心撞在尖锐的玻璃茶几上,磕到了后脑勺。

既然知道了周重石在双月小区,在容天科技有限公司的刑警们也赶到这边,在局里坐镇的安国华得知消息,与孔雯雯一行人说道:“已经知道周重石的下落,你们不用担心了。”

“能把周重石抓起来判刑吗?我实在不想他一直纠缠我。”孔雯雯不清楚周重石犯的罪能判多久,她还要与周重石离婚,显而易见这个过程不会太顺利。单是周重石他爸妈就不会同意,那老两口也是胡搅蛮缠的人。

安国华摇摇头说道:“抓不了了,我的下属在市人民医院,说周重石与方志豪已经死亡,方志豪就是那个小三。”

孔雯雯愣了愣,随后便是狂喜,周重石这个人渣死了!

九月站在一旁,为这一家人感到高兴,起码他们不用担心有个阴魂不散的人随时冲出来给他们来上一刀。

“走了,九月。”贺莹莹说。

*

康任平刚从外面回来,他跟了西江无头男尸案一段时间,这个案件不好查,抛尸地以及这些尸体的消息都查不到,唯独那个行李箱有点线索,因为那种行李箱是隔壁省生产的老式行李箱,十来年前流行过一段时间,如今也就一些小县城的小店里还能见到。

如今购物方式多样,不论凶犯是线上还是线下购物,调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再难,他们也得慢慢排查,八个枉死的人正等着警方把真凶抓拿。

康任平正点了一根烟准备捋一捋手头的几个案件,电话忽然就响了,“喂,我是康任平,你们能确定吗?高大财潜逃到了我们天阳市?”

“在两市交界处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通过足迹鉴定专家分析,走路形态与高大财很相似,有九成可能是高大财。”

“知道了,你们几点到?”康任平皱眉问。

“下午四点,还请你们天阳市局配合我们抓捕,麻烦了。”

康任平应了,挂断电话后他想了想,二中队正忙着,就让一中队与三中队待命。

高大财是隔壁清泉市的工人,三天前被人发现他杀了工地宿舍上的两个舍友,而且把整个宿舍洗劫一空,值钱的东西都偷走了。当时清泉市局就发布了悬赏令,但是没有抓到他。没想到他潜逃到了天阳市,康任平心想,这种见了血的人很可能会再次犯案。

“刘毅,现在有空吗?跟我去一趟鲁局那里?”康任平给刘毅打去电话。

等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鲁本原的办公室后,康任平开门见山,把原因解释一遍,“我想让警犬恢复国庆节那样的作息,在凌晨两点再下班,可以吗?”

刘毅对于五只警犬都很熟悉,“追风眼睛不大好,在黑夜中会很不方便,黑米最近各项指标都有些下滑,让她熬夜也不太好,九月、黑壮还有茉莉可以值夜班,不过她们三只也不能长时间日夜颠倒。”

鲁本原敲着桌面,“从他躲避监控可以看出来,他害怕被找到。像这一类杀人犯应该不敢去密集的市区,那里摄像头多,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警犬要辛苦一些,与刑警、特警们共同去比较偏僻的地方巡逻,切记,一切细微的风吹草动我们都不能放过,听见没有?”

“是!”两人都应了,康任平出去时还跟刘毅说道:“回头我自费买些东西给警犬们吃吃,毕竟是我提议的。”

“那我替警犬们谢过康支队了。”刘毅笑道。

晚上,茉莉还有追风被牵出去执行夜巡,黑壮很是兴奋,“我们终于又能在晚上出去啦!”警犬们都不大喜欢晚上加班,偏偏他是个例外,一刻都想着在外头。

九月最近这段时间很劳累,随意敷衍了黑壮几句就睡下了,鼾声不小,黑米的耳朵从虚虚盖上到紧紧闭着。

半夜,两只警犬被牵回来,茉莉打着哈欠问追风,“好累啊,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扭屁股?”

九月醒了,听见追风说道:“有个人在街上殴打老公,我过去阻止了。哥哥们都觉得我做得很棒,还摸我的头了。”他叫警察都是这么亲亲蜜蜜,男警是哥哥,女警就叫姐姐。

“为什么殴打?”茉莉追问,她本来都很困了,听见这个一下子又精神起来,八卦欸,她最喜欢听了!

“因为,好像是因为什么钱,喔,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男的在银行取了一大笔钱,没有给他老婆知道,他老婆偷偷跟着他去的,发现了之后就问他,结果男的就动手,他老婆又反击,我老远就看见了,冲过去分开他们,看,这是我不小心被踩了一脚,有点肿,但是很帅哦。”追风伸出左前爪,肉眼的确能看出肿胀不少。他臭屁地抬头,等待着同伴们的夸奖。

“哇,追风好厉害。”

“跟我差不多厉害。”

“挺强的,加油哈。”

日常夸夸结束,该干嘛干嘛。

犬舍又恢复了安静,警犬们每一只都打鼾,合在一起跟奏乐似的。

同一时间,值夜班的警察们却没有这么清闲,面前肿胀着脸的女人正气愤地指着男人,“我要告发他,家里共同的账户是我在管,我和他的金钱来源都能查得到,但是一年前开始,他就突然有钱了,还能去包二奶,我今晚跟踪他,发现他提了二十万出来,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他这些钱谁给他的,我怀疑他犯罪了。”

“你能不能别冤枉我,我都说了几遍了,是我救了人,人家感谢我,才给了我这些钱。”男人急得满头大汗,但他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救人是好事,哪里需要这样偷偷摸摸?

女人看着他,讥讽道:“陈常平,在警察面前还撒谎?我跟你都是老师,在同一个学校上班,你救了人我会不知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别犯了罪影响到我和女儿的名声。”她都快恨死陈常平了,原本因为女儿考公想替他遮掩遮掩,可是陈常平毫不犹豫地对她动手,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必须报警!

“许女士你先不要激动,陈先生,你说你救了人,请问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救的?被救人叫什么?”

“呃,是在吉祥路那边,我上班会经过那里,去年八月份左右吧。具体我都不记得了。”陈常平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编造了这个谎言。

“你们看看,他就说这一点,想也知道不可能,一个会给你那么多钱的人,你会轻易忘记了?”许欣暖继续说,她知道陈常平在外面有女人,这回说什么也要让他遭殃!

“陈先生,如果你说不出来,这笔款项我们会先让银行冻结,你取出来的现金也要作为物证,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警察说。

陈常平一下子就急了,蹿起来,顾不上脸的疼痛,大声嚷嚷道:“可是,这笔款真的不是什么赃款,是别人转给我的。”他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正,要是警方一查,他这几十万包括以前索要的钱就都没有了。

“坐下好好说,你急什么?”警察拍了拍桌子,高声训斥,“你要是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

此事正式立案,两人都要回家等候结果。出了警察局的门,许欣暖睨了陈常平一眼,“你没了钱,看你还怎么与小三逍遥快活。”

想带着钱跟小三双宿双飞,做梦去吧!

陈常平面色扭曲,“你个蠢货,我的钱都没了,难道你就开心了?”

“开心,反正我享受不到,我也不想享受这些不知干不干净的钱。”许欣暖说,她有底线,不像陈常平,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啊!”陈常平忽然不甘心地大吼,“你懂什么,我要是有了这些钱,她就答应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那是个男孩,男丁啊你懂不懂?”

“呵,我就知道。”许欣暖不理会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陈常平站在原地阴晴不定,他打了一通电话,“宝贝儿,答应给你的二十万能不能晚几天,我这个人都是你的,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什么都给你。”

“你可别打量我傻,我要你做什么,你都能出轨了,难保不会对不起我,见不到钱,我就去打掉这个孩子。”说罢,那边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

陈常平想摔手机,但是又不敢,他走远了一些,嘴里喃喃自语着,“怎么办?怎么办?”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他立即就想到了给他转账的人。

“喂?”那边是蹦迪声,男孩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容恒,你要帮我。”陈常平说。

*

“烤玉米烤玉米,新鲜出炉的烤玉米,包你吃过一次还想再来。”

“鸡排炸鸡排,用料很扎实的大鸡排。”

这里是天阳市较为偏僻的一处县城,高档的吃喝玩乐没多少,都是一些街边的小摊子。

一个朴实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衬衫,在几个摊位前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终买了鸡排还有下酒的花生米。

他哼着歌,左手食物右手啤酒,时不时还注意有没有监控,忽然,他的目光凝结在一处,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正鬼鬼祟祟地戴上帽子,没过多久,一个男人走近,两人进了巷子口。

是那天骂了他的学生。男人心想,要不是不清楚情况,他真想把他也杀了,不就是投胎比他幸运么?他凭什么看不起他?

过了二十分钟,巷子口走出来一个男人,而那个男孩却再过了一两分钟才出现,衬衫男明显注意到,男孩脚步有些轻浮,虚飘飘的,看着像是喝多了酒。

路过他身边时,还骂了一句,“滚远点,别碍着路。”

他的后槽牙抿紧,本来都想放你一马了,是你自己偏要撞上来,他正想悄摸跟上去动手,却发现远处开来了一辆警车,不敢停留,他快步离开。

九月下了车,迎面就差点被撞到,她皱着眉躲开了这个醉酒的人,随后开始巡逻。

街上人流量不大,走着走着她突然注意到了拐角处一个卷帘门面前坐着的女人,她背对着她们,像是在歇息乘凉。

可九月却从她身上看见了漩涡,很短的死亡预告。

【她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慢慢的慢慢的,头越来越低,最终倒在了街边。】

“汪汪!”九月叫了两声,带着巡警们走过去,女人此刻已经闭着眼睛,对于巡警的叫唤没了反应。

“送医院。”

等到了医院,经过急救,女人脱离了生命危险,她醒来之后思绪回转,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容恒!”

“何桂花女士,医生说你哮喘发作,没有及时吃药,下次记得注意点。”

“诶,等等,我——”何桂花下意识地开口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巡警们,但片刻后,她摇摇头,“没事了,谢谢你们。”

她不能说,只要一说是容恒谋杀她,那么扯出萝卜带出泥,警察最终会查到,当年是她……

街边,九月走走停停,等巡视完这一片区域后,她才上车休息。

远处走过来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老爷爷,他好像不能说话,指手画脚地朝着路边的摊主比划着,想要摊主喝饮料剩下的瓶子,被拒绝后也不气馁,只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又转身去翻垃圾桶。

九月看着他,在巡警发动车子的时候汪汪叫,她的爪子拍了拍车门,等巡警给她开了门,她转头叼起矿泉水瓶,还回头示意两个巡警也带上他们喝完的瓶子。

“呜呜呜。”九月来到了那个老人面前,把瓶子放在他脚边,抬头看他。

“这是我们给你的,老爷爷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巡警帮着把三个塑料瓶放进老人带着的蛇皮袋里,“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你有雨伞吗?”

“啊,啊。”老人比了几个手势,巡警学过手语,但他觉得老人比划的手势更像是自己自创的。

许是他们停留太久,卖早餐的一个店主出来解释道:“他没有家,被儿子赶出来了,只是在这一片捡捡垃圾,住在那边天桥下。”

“他叫什么?家里人都不管他?”

“怎么管呐,他老伴老早走了,剩下一儿一女,女儿孝顺,有一年带着他出去旅游,结果遇上了有人被抢劫,他们父女俩上前帮忙,女儿被刺死了,他因为救人没了一只耳朵,看着女儿的尸体什么都讲不出来,后来就不会说话了。在他被送锦旗还有奖金的时候,他儿子好生把他供着,后来儿子儿媳不想养他,把他赶出来,由他自生自灭。叫什么我也忘了,不过大家都喊他老黄。”因为当年救人的事迹,老黄还出过风头呢,可惜时过境迁,也没有人在意他了。

九月歪着头看了老人好一会儿,看他苍老的容颜,看他漆黑开裂的手,看他干干净净的指甲缝,又看他那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

“呜呜。”九月又回到了警车,从后排座位上叼下来一个小狐狸背包,她把背包放在老人面前,爪子指了指背包,又指了指老人。

“啊?”老人反手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仿佛在问,这是给我的吗?

他不会说话,九月也不会,但并不妨碍他们交流顺畅,九月点了点头,用爪尖勾着拉链,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玩具和十张一百块。

那时贺莹莹给她装的,玩具让她解闷,如果碰上想吃的东西,拿钱让巡警们买。那些钱是她的奖金,贺莹莹都给她存着。

她要把整个背包送给老人。

早餐店的店主惊讶道:“警犬那么通人性呢?还把钱给老黄。”她活了那么多年,头一回见。

“你这里还有包子什么的吗?”

“你想给老黄吃?我下碗面给他吧,不要钱,这隔三差五我也会送老黄一些吃的,不过也不多,毕竟我也要做生意,都是小老百姓,哪里那么阔绰天天资助,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不容易啊。”店主去后厨下面,巡警们要了三碗,快到中午了,他们顺便在这里吃。

老黄比划着给他们感谢,他也不坐着,就蹲在地上跟九月玩,时不时低头摸一摸那红色小狐狸背包,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吃完了面,两个巡警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随后又跟店主说了什么,之后店主就点头,“没问题,你加我联系方式,以后每天老黄吃了多少我给你拍照片,你就给我转账。”

老黄饥一顿饱一顿,面色也憔悴得很,两个巡警商量好,让店主给老黄提供一日三餐,他们来付费。一个老人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个钱他们还是出得起的。

他们给老黄说了这件事,老黄睁着混浊的双眼,边哭边双手合十拜谢。

“老黄,你还是幸运的,遇上了好心人,还有一只好心的警犬。”店主与老黄目送警车离开。

“啊!”老黄点点头,手里轻轻捏着背包。

就这样过了几日,民安路的人都知道了老黄日子好过起来了,那些警察又给他送了毯子,还有几身新衣服,老黄穿上后还给他们炫耀,看着精气神好了不少。

听说那些警察给他联系了一家养老院,条件不算多好,但只要老黄通过了体检,就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晚年能舒坦些。

十来天之后。

这天半夜,老黄正睡在天桥下,做着美梦呢,忽然就听见了有人喊救命,不大真切,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远处昏暗的巷口果然有几道身影,正拉扯着,老黄看了两眼,看见了他们朝着他跑过来。

“救命!”陈常平想都没想就要祸水东引。

老黄以为是抢劫,很多年前也有过这一幕,那时他还有女儿陪着,如今只剩下他自己。

“啊!”老黄老了,但一如当年的热心,他拎起自己拾荒的棍子打在后面的三个人身上。但他一个人怎么抗衡三个人?没过多久,他被打倒在地,却依旧用枯瘦的手抓着其中一个人的脚腕。

“死老头。”染着红头的小伙发狠,掏出来西瓜刀,狠狠地朝着老人刺过去,一下,两下,三下……不知过了多久,老黄的手松开了,腥热的血液染红了他刚洗干净的指甲缝,星星点点的血点溅在了他的新衣服上,那只小狐狸背包也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圆圆,爸爸在这里。”弥留之际,老黄忽然说了一句话。他想到了逃脱的男人,真好,他没能保护自己的女儿,但在很多年后的今天,他没有遗憾了。

第47章 疏而不漏 审讯

巡逻并不是只在一个区域, 通常是每个县城都呆几天,一旦别处有情况要立马增援。九月忙碌了好些天,高大财流窜到天阳市,热心市民们每天都会说在哪里碰见了高大财, 他们一到地方才发现不是, 这样来来回回奔波, 最终在一个小镇把高大财逮捕归案。

紧张的巡逻告一段落, 等再次回来民安路,九月带着贺莹莹直奔早餐店,她还有很多东西要给老黄, 自从上次给老黄送了小背包之后, 她已经有差不多二十来天没见过老黄了。

这回来她提着一个大包,里面有老黄的体检报告,达标了, 他马上就能去养老院安养晚年。

“霞姐, 老黄今天不在吗?”巡警问, 平常这个时候老黄都乖乖在店里吃午餐, 怎么今天不见人影?

“诶呦, 我刚刚知道了信儿, 老黄他,他不在了。”霞姐低头叹气, 为老黄不值得,明明日子都好过啦, 怎么就?

“啪嗒”, 九月嘴里的大包掉在地上,她围着霞姐团团转,急得嗷嗷叫。

“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因为别的?”巡警连忙追问, 他以为老黄年纪大了,是生病才病逝。

“不是,今天早上天桥下面就被警察围起来,说是老黄被捅了好多刀,失血过多死了。就昨晚的事,警察通过监控,查到了杀死老黄的三个人,都是那种不学好的混混小子。”霞姐解释说,“可怜老黄就这样没了,我们街坊邻居正想着一人凑点钱给他买个墓地,让他有个去处。”人死为大,能在这件事上帮一点,也是积德了。

巡警们带着九月赶往莲湖分局,刚到,就看见警察们抓着三个小伙进来,头发颜色不是红就是黄,紧身裤,洞洞鞋。

“你好,我们是黄卫国的朋友,是这样的……”巡警今天是便装出现,解释了一通,恳求道:“我们也想知道老黄昨晚经历了什么,能在这里等审讯结果吗?”

没有上班,他们也就是普通人,何况即便是上班,他们作为巡警也没有资格要求在莲湖分局的观察室旁听这场审讯,不符合规矩。

“可以。”分局的刑警有所触动,他们查到老黄身份后就给他儿子打去电话,结果他儿子说老黄尸体随便怎么处理,他不会去公安局,真是让人愤怒。还好,还有人愿意给老黄讨个公道。

九月绕着三个小伙转圈,三个人身上味道很杂,首先是浓重的烟味,各自的体味、属于老黄的气味、一个陌生人的味道,而那个陌生人的体味,她曾经闻过。陌生人的味道不浅,这代表着他们三个跟那个人至少有过肢体接触。

是谁呢?九月陷入沉思,她应该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人,因为如果有,她闻过,立马就能想起来。在三个杀人犯被带进审讯室之后,她记起来:某一天晚上追风回来,身上就带着这股气味,是那个在银行取钱殴打了老婆的男人!

陈常平!

半个小时后,对于三个小伙的审讯结束了,负责审问他们的刑警说道:“供认不讳,他们说因为缺钱,就在路上随机抢劫,但一直没好目标,半夜选了一个,被他逃脱了,随后他们看见了黄卫国,想着抢走他全部家当拿去卖,结果黄卫国抵死不从,他们展开搏斗,情绪上头,领头的谢梓康就掏出随身携带的西瓜刀把黄卫国捅死。”

“其实我们查监控,在那段路看见了很模糊的一个身影,他们应该是先抢劫了一个人,那个人看见了黄卫国,就冲他呼救,黄卫国挡住了他们三个,那个人跑掉了。要想彻底查清楚案子,还是要让那个人做笔录才行。”刑警觉得遗憾,只通过模糊的监控他们很难找到那个男人,毕竟只有一侧的身影。

九月抖了抖耳朵,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随机抢劫能让身上沾满了陈常平的气味?她可不信!何况她听过那个取大量现金的案子,因为追风受伤,彭和州特别关注那个案子,她听过彭和州叨叨过两次,陈常平的钱来源的确异常,从去年开始到最近,都有人往他的账户转账,数额还不小。

她怀疑陈常平压根儿不是好人,谢梓康等人是知道他有钱才会去抢劫,结果意外连累了黄卫国。不管事情是不是这样,她都要把陈常平抓回来,哪怕最终他是无辜的,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轻轻松松脱离于案件之外,不然老黄不是白死了吗?

她对着刑警吠叫,但是刑警不解,“怎么了?”

贺莹莹结合之前九月的表现猜测道:“九月可能是觉得那三个人身上有让她觉得不对或是警惕的味道,别急,我问问她。”

一开始,贺莹莹询问的方向是毒品,因为九月有过类似的示警,但一通问下来九月都否定了。

饶是贺莹莹再了解她,也不能一下子联想到被谢梓康三人定为目标意外逃脱的男人才是九月要追查的目标。

九月想了想,眼睛看着上方墙角的监控,大爪子碰了碰地上给老黄的大包,又做出一个跑的动作。

很抽象的一系列举动,但偏偏贺莹莹理解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在监控里逃跑的人?”

九月惊喜,点了点头,又期待地看着贺莹莹,快点,再问我!

“你闻过那个人的味道,知道他是谁?”

九月再次点头,大尾巴摇得很快。

“这么厉害。”刑警讶然,片刻后又看向贺莹莹,“我们该怎么确定那个人呢?”如果有线索,他们还是要把他抓捕回来,毕竟只有那三人的口供,并不一定准确。

“呜。”九月伸头进大包包里翻找,找出一个布袋,指着上面的几个字:天阳市公安局。

“你在市局见过他?”贺莹莹问道。

九月摇摇头,却又选择了“是”这个答案,她没有亲眼见过陈常平,但是她听过,而且闻过他的气味,姑且也算是“见过”。

“那这算是见了还是没见?”

几双眼睛盯着贺莹莹,等待着她的回答。这里也就她明白九月的意思,其他人一脸糊涂。

“嗯……”贺莹莹思考,“狗狗与人类不同,我们依靠眼睛去看才能发现的事情,小狗恰恰相反,他们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嗅觉辨认信息,也就是说,九月可能没有亲眼见过他,但是可能闻过他的气味,这也属于见过。”

“汪汪汪!”九月连着叫了好几声,对于贺莹莹的说法表示赞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呀。她变成狗狗之后,大多数信息的接收都来自于嗅觉,她可以从尿液或者体味中直接辨别出对方是男还是女,是公还是母,也能分析出他强不强壮,是否怀孕了。

“九月,那个人曾经在市局出现过,对吗?”贺莹莹问,等得到了答案,她严肃着脸说道:“我们可以回市局配合你们找到他。”她心里不好受,原本想着能帮一把黄卫国,但她还没有见上一面,这就与他阴阳两隔了。

莲湖分局的刑警喜不自胜,“那我们现在就去。”

天阳市局内,贺莹莹等人正获取最近这段时间来过市局的人的名单,想着一个个打电话过去接触一下,让他们配合办案,九月只要一闻就能辨认出来。

这样做很慢,而且大概率过程曲折,可是为了查案,他们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他们这边在忙,那边的九月顺着气味走到了存放室里,这里门开着,里面有两个文职在规整材料。

这里也有陈常平的味道,九月赶紧拉着贺莹莹的裤脚把她带到这里,指着一个黑色手提袋叫唤。

“这个袋子上有那个人的体味?”

“汪。”九月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贺莹莹询问两个文职,这个存放室一般放置与凶案无关的物证,至于凶器一类的,则是放在另外一个存放室。

“这个袋子是谁的?”

“我看看,名字叫陈常平,你可以申请查看他的笔录,了解得会更加具体。”

“好,谢谢。”贺莹莹带着九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一说,众人既高兴又惊喜,“难怪他们都叫你福星。”

既然得知了是谁,案子也就能继续查下去,刑警们给陈常平打电话,本想传唤他,却发现天阳市局已经先一步把他带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事?”市局一中队二组的组长问,他叫韩栋业,负责调查陈常平身上的经济案,“我们怀疑他洗黑钱,先把他抓了。”

“我们辖区昨晚发生了一起抢劫杀人案,其中陈常平是涉案人,所以我们需要他的口供。”莲湖分局的刑警也不是吃素的,陈常平身上既然有案子,就代表了昨晚的案子也许另有隐情,不然那三个小子就正正好抢到了有钱的陈常平那儿?

陈常平被押着,两股战战,他没想到昨晚都有意躲避监控,还是被警方找到了。

完了完了。

“组长,我们联系了转账人容恒,但他到现在都不肯来天阳,而且一个小时之前,他的手机就关机了。”二组的一个刑警说。

“给他父母还有哥哥打电话,还有查一查他身份证有没有购买机票、高铁票,我怀疑这小子想跑。”韩栋业嘱咐,“等等,如果他买了票,先不要打电话给他的父母,通知机场、高铁站,不许他登机登车 联系当地警方先将他抓捕,等我们交接。”

“好。”

*

蓝天机场,贵宾厅里,一个穿着淡黄色旗袍,披着一个苏绣小披肩的女人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担心地问道:“恒恒,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病?”

“阿然,你说我们要不要改签?你弟弟这样,我真是担心。他这两个月都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了?”

容清然握着母亲的手,安抚道:“我已经让工作人员拿钥匙来开门了。”他也担心弟弟是不是晕倒了。

“不要改签。”门忽然开了,容恒的手紧紧握着手机,“我没有不舒服,不要改签。”

他马上就能去国外了,只要去到国外,国内的事就与他无关,他不能留下来,不能留下来。只要能去到国外,凭着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他可以在国外继续过好日子。

正想着,贵宾厅的门被推开,几个警察脚步匆匆走进来,机场的工作人员指着容恒,“他就是。”

“容恒是吧?跟我们回公安局。”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烟花在炸开,容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明明再有半个小时他就要登机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弟弟?”容清然挡在容恒与妈妈面前,“我弟弟犯什么罪了?”

“这是逮捕令,天阳市那边查到了你弟弟给一个叫陈常平的男子转账,涉嫌违法交易,而刚刚天阳那边打电话过来,根据陈常平交代,你弟弟涉嫌买凶杀人,我们必须把他逮捕。”刑警们不跟他们多废话,立马就上前拷起容恒。

违法交易,买凶杀人!不论是哪一个,都足够让容清然以及安淑丽震惊,尤其是安淑丽,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不可能,恒恒很乖的,怎么会违法,还杀人,不会的,不会的。”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牙牙学语到现在朝气蓬勃,怎么就长歪了呢?

“妈!”安淑丽摇摇欲坠,容清然一把扶住她,“妈你别激动,缓气,深呼吸。”

走到贵宾厅门口的容恒被众多人看着,他忽然清醒过来,扭头朝后面喊道:“妈,哥哥,请最好的律师给我打官司,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老实点。”

天阳市局,边钟博急匆匆往外走,打巧遇上韩栋业,他们一个是一组组长,一个是二组组长,关系自然不错。

两人寒暄了两句,韩栋业说道:“查到死者是谁了?真不容易。”他知道边钟博负责的案子是个无脸皮男尸案,光是调查这是谁就花了很长时间。

“可不是,他爸说他回了乡下老家,因为这个,我们一开始没把调查重心放在他身上。”提起死者苏传宗,边钟博觉得可惜,那么努力上进的一个孩子,本来是清北的苗子,结果死于非命。

“组长,韩组长。”一个女警拿着报告过来,“有对比结果了,死者指甲里的皮屑与谢梓康的DNA信息对上了,他是犯罪嫌疑人。”

“谢梓康?”韩栋业突然开口,“我现在查的案子跟谢梓康有关系,谢梓康有可能是收钱杀人,你手里的死者——”

两人对视一眼,皆意识到不简单。

峰回路转,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韩栋业出发与南兴的警察交接容恒,而边钟博则是调查谢梓康三人,预报提审他们。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

韩栋业还在去南兴的路上,这边,边钟博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随后提审谢梓康等人。

“谢梓康,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吗?”边钟博问道,“看你好像很不服气,说说看,不怕判刑?”

“警察叔叔你别吓唬我,我只不过是抢劫,意外导致那个老头死了,判给几年就出来了。”谢梓康靠在椅背上,一头红毛亮眼得很,他很瘦,麻杆似的,但神情却是十分嚣张,“至于你说的坐在这里,我哪里知道,也许是你们闲得慌,这个公安局审完那个公安局继续审,闲扯淡呗。”

边钟博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才刚满十八岁,不学无术无所事事,哪怕杀人了,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十月一号,我们在太平路附近的下水道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叫苏传宗,被人用西瓜刀捅死,一共三刀,面皮还被割下来,不知所踪,而他指甲缝里有他人的皮屑,初步判断是跟凶手斗争时从凶手身上刮下来的,我们提取了你的DNA信息,一对比,你觉得结果是什么?”边钟博拿着一份报告,他没有把报告给谢梓康看的打算。

他还不配。

谢梓康额头瞬间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他以为是抢劫案,没想到是这件杀人案。其实杀了苏传宗之后,他一直都在做噩梦,梦见那一晚在挣扎的苏传宗。他以为像杀鸡那么简单,可当苏传宗反抗时,他才惊觉那是一个人,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想起什么了吗?”边钟博淡定地说,“为什么要杀苏传宗?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三个跟苏传宗没有任何交集,他一般住宿,周六日也不回家,你们则是常年混迹于酒吧、网吧,按理说,你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除非,杀人不是你们的本意,获取杀人之后某人给予的金钱才是,我说得对不对?你们杀害苏传宗,本质上是一场交易。”边钟博食指轻轻按着那份鉴定报告,“说吧,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梓康说完就紧紧抿着嘴,他没有料到警察居然把那个案子猜得七七八八。现在只能打死不认,不然……

“你不说,能保证你的两个好兄弟也不说吗?杀人案有主犯和从犯之分,你说,如果这个案件没有买凶者,你们三个就是主犯与从犯,他们要是认罪,一致认同你是主犯,你会判多久呢?啊,不对,你杀了黄卫国,又与人交易企图杀害陈常平,两罪并罚,判给死刑都绰绰有余了,苏传宗这个案子你认不认都不影响判刑。”边钟博站起身,“行了,我去看看你兄弟们都审讯结果。”

谢梓康没什么文化,哪里知道他的罪会被判多久?见面前的警察说得那般肯定,又准备出去,他方寸大乱,急急忙忙开口,“等等,等等,我,我知道,要杀苏传宗的不是我们,不对,动手的是我们,但是我们也是收了钱才办事的,真正要苏传宗死的不是我们。”

边钟博还站在门口,转身,“哦?那是谁,说来听听。”

“我,有一天我们开鬼火出去炸街,遇见了一个男的,身上穿着大牌,他买了好多东西,但是吃不完,就让我们进去一起吃,后来,他就说,看我们几个可怜,跟我们做一笔交易,事成之后给我们三十万,一个人分十万。”谢梓康边回忆边眼红,他嫉妒这个男的,他们年龄相近,可他从小到大过得苦巴巴,而那个男生却过得潇洒,两千多的饭菜也舍得随便送人吃。

“他叫什么,你们怎么联系的?”

“vx,钱是他划到我们的一个银行卡上。至于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们多说。”谢梓康摇摇头,“人家看不上我们,虽然说笑着跟我们说话,不过眼里都是打量和不屑。”

“他的vx号是多少?”

谢梓康说了一串数字,“他很谨慎,每一次聊完天都让我们删除记录,我现在才知道这样做挺对的,如果我不主动说,你们警察就不会留意那个号。”

“你确定不知道他的名字?”边钟博问。

“我,我,我想起来了,那天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叫他‘容先生’,他姓容!”

边钟博让警员记下,又问道:“陈常平也是他让你们杀的?”

“对,不过这一次他变抠门了,只给十万,他让我们在昨天晚上到达民安路,在黑巷子里面等着,凌晨两点会有一个男人到那里,他让我们干掉他,伪装成意外。”谢梓康说,“结果那个男的也是带着刀来的,我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他跑了,后面,那个流浪汉挡在我们面前,我看着那个男的越跑越远,就,就没忍住拿西瓜刀捅他。”

与此同时,二组留下来的刑警负责审问陈常平。

三号审讯室,他们接手了与陈常平相关的资金案,原本陈常平只说了有人买凶杀他,其余一概不配合,警方问一句他胡乱回一句,但他的老婆许欣暖来让他们转达一句话后,他就开口吐露案情了,异常配合。

“麻烦你们告诉他,他的小三跟别人跑了,孩子不是他的。这是他小三录的视频,可以给他看看。”

看完那个充满嘲讽的视频,陈常平彻底崩溃了,变得异常配合,不再死扛着不放。

“你之前交代了有人买凶杀你,是谁?”

“容恒。”陈常平面容憔悴,眼睛透露着一股灰蒙蒙的颓败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被女人戏弄,又差点被他以为能掌控住的毛头小子杀死。

“根据我们的调查,一直以来给你转账的都是容恒,为什么他会杀你?因为你索求无度?”想也知道,容恒与陈常平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容恒凭什么给陈常平转账?肯定是陈常平手里有容恒的把柄,让容恒不得不用钱解决。

“应该是一方面吧,更重要的是,他在害怕。”陈常平讥笑,“他一个冒牌货,当然怕事情败露,当不成容家的小少爷咯。”

刑警立即反应过来,陈常平就是用这个去拿捏容恒的,“他不是容家亲生的孩子?你怎么知道的?”

“你一定没有见过容恒,他呀,长得跟容家的人都不像,人家各个人中龙凤,他就一小麻雀,平庸。”陈常平自暴自弃,他想,既然他下半辈子没有了指望,容恒也别想好过。

拉下水,通通拉下水!

“我见过容霖振的亲生孩子,跟他长得八分相似,而且人家学习成绩也好,不出意外,能考上国内顶级大学,要是运气好一些,出国留学也是可以的。”

“他叫什么名字?”

“苏传宗,市一中的学生。”

第48章 狸猫换太子 结案

“那你又是怎么用这件事去要挟容恒的?”刑警让人去查苏传宗, 结果组员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因为苏传宗这个人正是一组负责的案件中的死者,所以他的资料已经被一组查清楚了。

看着档案上贴着的死者照片,柳翰勇微微觉得可惜, 面容英俊、眼神坚定, 成绩还好, 世事无常啊。

“容家爱做慈善, 在我们一中也设立了奖学金和助学金,一年前他们举家回来探亲,容霖振和安淑丽就到学校看一看获得奖学金还有助学金的同学, 因为苏传宗成绩最好, 我是他的班主任,上级就让我也陪同。”陈常平解释,“我一看见容霖振就惊了, 苏传宗跟他长得很像, 一个年长有气韵沉淀, 一个年轻充满朝气。要是不熟他们的人, 打眼一看绝对会认错。”

“等等, 你是陪同, 按理说还有其他人,既然苏传宗那么优秀, 不可能没有领导、老师见过他,他们难道没有认出来?”柳翰勇问, 这不符合常理, 只要有一个人怀疑,那么苏传宗认祖归宗的可能性很大。

“你们不知道,苏传宗是不一样的, 他的大姨要求他一定要留长头发,把眉眼都盖住,而且上学戴口罩,对外就说鼻炎,不能影响同学们。因为他成绩好,校领导们也就同意了。”因为他是班主任,这才见过几次苏传宗的真面目。

“容霖振和安淑丽来学校那天他为什么不在?”

“摔断腿了。”

“你知道苏传宗是容霖振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容家喜欢做慈善,你要是做了好事,他们肯定会感谢你的。”

陈常平哂笑,“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就否认了,因为我根本见不到容霖振还有安淑丽,他们一个生意忙,一个住处不定,我这种人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见他们?我试过去一家公司蹲守容霖振,结果前台说没有预约见不了他,又说容霖振来分公司的时间不定,这条路行不通。何况,我需要大笔的钱,而我不确定他们给我的感谢费有多少,但是去威胁容恒就不一样了,我想要多少就是多少。”

“我问过苏传宗,从他大姨那里知道了容恒在哪个学校上下学,专门去蹲他,后面我们联系上了,我就找他要钱。”陈常平感慨,“容恒可真是有钱啊,他怕我揭穿他,八十多万说给就给。他一个假货,享受了不属于他的东西,还用那些东西去封口,不许真少爷回家。”

“八十多万还不够吗?”柳翰勇记下陈常平敲诈勒索容恒,“勒索容恒一次就够了吧?再来两次他肯定也不愿意。”这种事就是个无底洞,容恒到底还在上学,从哪里一直掏钱?

“我本来也是想着不能逼急了他,一次八十万足够我花了,我用六十万在云瑞县买了一套房子,以后养老的,剩下的二十万拿去花,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跟我在一起后愿意给我生个男孩,但是要我给她买金镯子、转钱,后来钱慢慢不够花了,我没办法,只能又去找容恒。”他说,据他自己交代,先后一共勒索敲诈了容恒四次。

最后一次也就是一个星期前,他联系容恒要二十万,容恒一开始拖着,昨晚突然松口,让他到黑巷子取钱。容恒给他钱一向是转账,走现金还是第一次,他怀疑有诈,就带了一把菜刀去,果然,那是个火坑。

“你还挺警惕,苏传宗怎么回乡下了?你知道这件事吗?”话锋一转,柳翰勇问,他得探一探陈常平,看他知不知道苏传宗被谋杀一案。

“他爸苏耀祖说的,因为何桂花想着外甥大了,把他带去大城市读书,所以大家都以为苏传宗去过好日子了。”陈常平嘴上是这么说的,只不过面上却是明晃晃的讽刺,“也就那些不知情的人信了。”

他曾经揣摩过这件事,苏传宗的大姨在容家干了二十年保姆,就那么巧,容恒与苏传宗抱错了,他才不信!

“你就不怀疑这件事?”

“怀疑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陈常平冷漠地说道,“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又怎么有空去管苏传宗?”

“他不会是死了吧?”陈常平疑惑,容恒能杀他,既然也能杀掉对他威胁最大的苏传宗。

柳翰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昨晚你祸水东引,让黄卫国替你挡着谢梓康三人,你为何不报警?”哪怕他害怕,为什么不报警,就这样跑掉了,畜牲不如!

“我又没叫他替我挡。”陈常平说,“报警?反正迟早有人报的。”

*

当天,也就是十一月五日的下午,二组组长韩栋业把容恒押回了警局,他先看完了谢梓康等人以及陈常平的口供,随后才提审容恒。

本来只以为这是个经济案,但是两个交易者之间又涉及到买凶杀人,这是两起性质不同的案件,并案,由二组全部调查清楚。而后又得知由于韩栋业负责的案子与边钟博调查的案件幕后凶手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们上报,两个案子并案,案件名称为容恒杀人案。

跟着一起来天阳市公安局的还有容恒的妈妈和二哥,容清然扶着几乎要晕厥的母亲,跟警察们了解情况,但是只得到了一句,“案子还在侦查中,等着吧。”

“妈,你别急,爸和大哥已经赶过来了。警察不会冤枉清白的人,你别慌。”容清然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他一路上都在琢磨容恒让他们请律师的那句话,如果容恒不知道自己犯罪,第一个反应有怎么会是请律师?

也就是说,警察说得很可能是真的,容恒真的犯罪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事?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韩栋业和柳翰勇负责审问容恒。

“知道为什么抓你吧?陈常平,谢梓康等人都被抓了,而且都撂了,你买凶杀害苏传宗以及陈常平两人,非法向陈常平转账超过一百五十万,我说得没错吧?”韩栋业问,“你的手机已经送去给技术人员了,哪怕你删掉聊天记录,也能恢复。”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容恒拉着脸,“我要申请见律师,我爸妈会给我请律师的,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律师?”韩栋业不免觉得好笑,“很多犯罪的人都这样说,你猜有几个能逃脱判刑的?而且,你确定你父母会给你请律师?他们要是知道你杀了他们的亲生孩子,会有什么反应?给你请律师,还是让法官给你判重刑?”

容恒浑身一震,容貌扭曲,本是堪堪清秀的容颜变得像恶鬼,警察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怎么会查到是他让人杀害苏传宗?

他本来想,谢梓康他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陈常平又不知道他对苏传宗动手,警察不知道是他杀了苏传宗,那么家里人应该会给他请律师,他还能出去,只要出去了,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你不会以为我们查不到吧?容恒,别抱有侥幸心理,老老实实坦白,量刑还能轻一些,如果你冥顽不灵,拒不配合我们的审问,那就只会加重你的刑期。”韩栋业说,“你还想扛着?你的爸爸和大哥晚一些也会赶到我们市局,到时候我们会跟他们讲述你身上的事,看看这张照片。”他翻开档案,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苏传宗的入学照,唯有那双眼睛黑漆漆,迸发出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很像容霖振吧?哪怕苏传宗如今不在了,凭着这张照片,没有人会说他不是容霖振的孩子。”韩栋业说道,“你还有什么筹码?指望容霖振他们原谅你,替你开罪?”

“你觉得可能吗?”

是啊,想也知道不可能。容恒有些厚的嘴唇抖动起来,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像是被粘住了,一个声调都发不出来。

“笃笃”,审讯室的门被敲响,“组长,何桂花以及苏耀祖抓回来了。”韩栋业让刑警过来提一句,是为了给予容恒心理压力。

压力一多,容恒就开始扛不住了。

容恒有些崩溃,他无法想象自己在监狱该怎么活下去,没有人伺候,不能随心所欲地花钱,不会有人关心他,“啊——”他把桌子拍得很响,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

两个警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给他任何一点反馈,等他不闹了,这才继续审问,“你为什么要雇凶杀害苏传宗还有陈常平?”

“他们该死。”容恒说,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狼狈不堪,“陈常平经常威胁我,我不想再搭理他,就想让他彻底消失。”

“苏传宗呢?他跟你无冤无仇,而且论起来,他才是最无辜的人。”两个孩子被调换,如果家世相当也就罢了,偏偏容家富贵,容霖振和安淑丽是一对很好的父母,而苏家吃不饱穿不暖,苏耀祖是个酒鬼,发了工资就去喝酒,也不管苏传宗,而他妈妈,当年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没了。

家境一个天一个地,而容恒明知道自己不是容家的孩子,却依旧隐瞒这件事,并且致苏传宗于死地。

容恒是最对不起苏传宗的人。

“我没有办法,不想过苦日子,我曾经去苏家看过,他们的家恐怕还没有我房间的厕所大,没有钱,苏耀祖有时候还会打人,我,我不能过这样没有盼头的日子。”容恒说,“我从小读国际学校,长大了就去国外上大学,以后不想工作也有爸妈还有两个哥哥养我,这才是我应该一直过的生活。”

“那不是你的,是你偷的。”韩栋业尖锐地指出。那是容恒的命吗?他抢走了别人的一切,到头来还要让他去死。

“偷的?那是我的错吗?我只不过想保住这份生活,保住我的身份,我没错。”容恒自顾自地说道,他不能失去容家小少爷的身份,也不能容忍自己一向看不上的小地方的人夺走他拥有的财富。

“怎么雇佣谢梓康三人杀的人?”韩栋业懒得听容恒的辩驳,他还要审讯呢。

容恒交代的与谢梓康他们的口供基本一致。

“据我们所知,何桂花要求苏传宗在学校里遮住脸,这个你知不知道?”韩栋业看了情绪起伏不大的容恒一眼,多加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容家的孩子?”

“十岁的时候,我发现何桂花时不时看着我失神,而且对我特别好,我和大哥二哥都是她看着长大,但是她只对我偏心。那时我就疑惑过,那年我生日,她喝醉了,对着我喊“秀菊”,我不敢直接问她,问了跟她关系很好的保姆,问了妈妈我怎么出生的,秀菊是何桂花妹妹,生孩子死了,她妹妹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我,我就猜到了。”容恒说,他有这个疑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因为小时候他还能称一句可爱,可随着逐渐长大,他跟容家的人越来越不像。

后来他有意避开何桂花,某一天,何桂花专门去花园找他,跟他坦白了,当年安淑丽的二婶大病一场,很想见她,打小就跟二婶感情好的安淑丽匆匆收拾了行李,带着司机与两个保姆就回了天阳。

结果第二天晚上,安淑丽被黑猫惊到早产,她被送往医院,生了一个男孩,一个保姆忙前忙后交钱等等,就给了何桂花下手的机会,就在前一天,她妹妹也在市医院生了一个男孩子,但她大出血没了,孩子生下来没有了妈,苏耀祖又靠不住,是以何桂花就动了歪心思。

她想着,反正这是无本的事,要是容家的人发现了,她顶多坐牢,可要是没发现,那她的外甥就改头换面了。

容家的富贵,她可是见识过的。

“我一开始并不相信何桂花别无所求,直到她帮了我一次。被人说得多了,我爸妈也有了疑心,十二岁那年日常体检,我爸偷偷让医院鉴定亲子关系,我很害怕,可是何桂花帮我了,她用钱收买了那个送检的护士,用苏传宗的血代替我的。你看,人都是贪心的。”可想而知,鉴定结果自然是没有问题。

“从那之后,我爸妈对我更好了,要星星摘月亮,他们心疼我,埋怨自己没有给我一副好样貌,让我比不上两个哥哥。”容恒属实过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

“何桂花也会压着苏传宗,她给了苏传宗一点钱,一点关爱,苏传宗就把她当成亲妈了。本来这样也挺好,可谁让他那么努力,全市第一,能考上清北。我爸的公司在北京还有上海有分公司,我怕将来他进入我家企业,被人发现他才是真少爷。”容恒嫉妒地说道,他一直都很想苏传宗去死,因为苏传宗越优秀,就越能证明他容恒跟容家没什么血缘关系。

容恒读书成绩不行,各项才艺也是平平,每年砸几百万学习钢琴、高尔夫、骑马等等都没有任何成效,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少人私底下戏称他为吉祥物——容貌不显,成绩不行,才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