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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九月抬头看去,步楷瑕正大步走过来,片刻后就把手搭在她的头上,一副很喜欢的模样。

“怎么感觉你又长大了?爪子粗了点。”步楷瑕惊奇地说道。

“步总,你感觉没错,九月体型又大了些,肌肉更多了。”贺莹莹回答,九月经常不是上山就是下水,这种强度的锻炼隔三差五来一次,九月就变得更强。

“好狗狗。”步楷瑕乐呵呵的,拿起小熊逗九月,他眼角余光看见刘毅往这边来,便站起身,假模假样地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得安排你们上车咯。”

他往另外一个方向去,正好跟刘毅错开,刘毅瞥他背影一眼,那眼神中有股“跑那么快干什么”的鄙夷。

警犬们以及训导员们登上了军机,此行目的地在北方比较靠近海域的一个城市,既有高山密林,也近广阔海面,保证训练项目多样化。

两个半小时过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军用机场,九月上了接送车,头贴在窗边,看向远方的雪山,层层叠叠的高山被冰雪点缀,艳阳一照,形成了瑰丽无比的景色。

警犬们看得目不转睛,没来过北方的训导员同样如此,人与犬都这样,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这是暂时划分出来的营地,军事演习也在这一片。”警犬训练有部分就是跟军方合作的。

九月看什么都新鲜,穿着军装的军人、背带上写着“军犬”两个字的德牧犬、正在炒大锅饭的炊事兵……

“明天先进密林,进行为期六天的山林追踪以及方向感锻炼,然后就是搜救犬特有的雪山救援训练,缉毒犬特有的毒贩模拟训练……”九月认真听着,这个特训还真是大手笔,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二天,山地训练即将开始,参与的警犬分为几个大组,每一组都有十五只,除了南川省的警犬,还有别的省的警犬以及营地自带的军犬。

在密林入口,九月蓄势待发,密林里面的大型野兽提前被驱赶,她不会因为野生动物受伤。

军方负责此次特训,在营地中心有一个指挥中心,在靠近帐篷的一侧摆放着许多监视器,能清晰看见每一只犬的动向。

“都是好犬啊。”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赞叹,他肩章是两条金色细杠加三枚星徽,他就是此次军犬与警犬联合特训的最高负责人,江汉海,军衔上校。

“诶,23号监视器是哪一只犬?两次搜寻都遥遥领先。”看了大半天,有些异常突出的犬自然能被发现。

江汉海也看向了23号监视器,负责具体内容的人解释道:“23号……南川省天阳市的警犬,名字叫九月,功勋犬。擅长搜救以及缉毒,山林追踪的项目可是她的强项。”

“不错。”江汉海赞了一句,下一刻却是话锋一转,“我们的军犬从小到大都在这一片活动,怎么在密林里展示的能力比不上南边来的警犬?要是回头上级问起来,脸上无光是一回事,领导们觉得我们懈怠又是一回事。”

“是,我会督促军犬的训练。”

江汉海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一个话题,他的本意不是比较军犬和警犬,而是想让军犬训导员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注视着23号监视器,眼里流露出赞赏,这只警犬即将抓到遮掩严实的“逃犯”了!

山林的树木高大,厚厚的树冠遮住了阳光,让里面变得漆黑,密不透风,底下铺着的枯枝烂叶影响脚感,甚至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踩到小坑。

九月低头嗅闻,尾巴压低,作出攻击的姿态,随后不用助跑,高高一跃,精准落在一片掉落的树叶堆中。

“哗啦哗啦”,那堆树叶站起来了,他剥了剥挡住视线的叶子,露出脸,“我伪装的那么好都被找到了!”

正是参与任务的一个士兵,他脸上涂着几道油彩,往山里入口走去。

指挥中心,江汉海侧头,“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这已经是九月找到的第五个“敌人”了,这些敌人躲藏得很隐蔽,可在九月看来,却像是无所遁形。

“刚才有两条犬经过了这里,没发现,偏偏她察觉到了。”一个中校补充说,“我们的士兵还是很出色的,能瞒过警犬军犬的鼻子,但犬类当中也有佼佼者,属于是双方优秀者的较量。”

“嗅觉这么厉害。”除却嗅觉,体能也顶尖,奔袭半个小时依旧游刃有余,江汉海把九月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心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合作。

然而特训中的九月却不是这样认为,她的体能干不过在这里长大的军犬以及警犬,高原下,她每一次奔跑都会花费更多的体力,一天结束下来,她的腿酸得很,而本省的军犬和警犬们则是适应良好,还有空打闹呢!

不过她嗅觉无犬能敌,这是她巨大的优势。

*

八月六日,这不是个好日子,起码对于安国华来说是这样。

本市与邻市交接处的盘山公路发生了一起车祸,黑色奔驰车严重扭曲变形,主驾驶的男人下半身变成一摊泥,上半身也不大好,除了脸被石头与玻璃划伤,他的一双手被压碎。

不过他的脸依旧能让人辨认出他是谁。

犯下多起命案的安陵小区1-2009的户主,宋斯昀。

交警在处理这一起车祸时认出了他的脸,在系统上被通缉的连环杀人犯,紧接着,接到消息的安国华立即带着法医前来。

“宋斯昀是在逃离时出车祸?太急切了?”三组的一个警员小声嘀咕,他这个猜想大部分警员都认同。

目前的情况就是他们查案过程中发现了宋斯昀的罪行,打草惊蛇,宋斯昀开车逃离,途中因为太过于惊慌,不慎冲出围栏,掉下山崖撞在了石头上,所幸还有几棵树拦着,不然都没有人知道他死了。

安国华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虽然队员们的话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宋斯昀没那么容易死。一个心思缜密,接连杀害几人的男人,会因为害怕导致开车失误?

他从前当卧底,那些毒贩也是丧心病狂,他们在逃脱的时候想的不是被抓,而是怎么样让敌人去死。

“怎么样?”

“死因是失血过多,有些尸体铲不出来,我们采集了DNA……”

“辛苦你们了。”安国华道谢,随后叹息,宋斯昀狡猾又心思缜密,家里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这会儿想要比对两人身份都做不到。

偏偏宋斯昀的父母都已经离世,他的祖父母以及外祖父母也不在了,至于更远一些的亲人查不到,想通过血脉关系反过来证明死者身份这一条行不通。

忽然,他脑内灵光一闪。

“齐瑞欣,回去调用九月。”

“安队,九月不在市局,去了北边参加特训,得九月初才能回来。”齐瑞欣解释道,她倒是一下子猜出来安国华想要做什么,让九月帮着闻一闻气味?毕竟宋斯昀家里面有不少他的衣服,人闻不到,说不定警犬可以。

安国华右手成拳捶了捶左边的手掌心,忙起来把这个事情都忘了,“那等等。”

*

八月中,九月全副武装登上直升飞机,她身边站着几只犬以及几位空降兵,今天的训练项目是高空速降。

风呜呜呜地吹着,九月伸脖子看了看下方的沙地,真高,但她不恐高。

“来,九月。”戴着头盔的空降兵把自己与九月绑在一起,一切准备就绪,他纵身一跃。极速坠落的时间也就几秒,空降兵沿着绳索到了地面,随后解开几个扣子,指着远方同样装备精良的敌人说道:“九月,上!”

光是速降到地面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制服敌人。九月不腿软,爆发力惊人的她在短时间内就靠近敌人,扑咬着他的手臂来回拉扯,下一秒,她松开嘴,调整姿势助跑几下,凭借着巨大的身形把面前的人撞飞出去。

在沙地上飞出一道滑痕的敌人伸手点了点头盔,旋即,他的头顶冒出一道喷射的蓝烟,代表他被捕。

“沙——”身姿矫健的德牧犬在他身上飞跃而过,奔赴下一个目标。

一天的训练下来,九月累得四肢发软,不过她已经算是状态很好的了,隔壁的警犬们一个个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

天色昏沉沉,起风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上一秒还是轻轻松松,下一刻却变得凝重。

方才因为犬只优秀而高兴的江汉海此刻黑了脸,像个煞神,脸上能滴出油墨,他沉声问道:“他们闲得慌去攀山?”虽然现在是八月份,还没有下雪,可有几座雪山积雪终年不化,很多来旅游的人就喜欢攀登雪山。

眼下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几个常年攀登雪山的人没有带导游,自己就上了山,结果因为方向感不大好,进入了雪崩区,遇上雪崩,被埋了三个,剩下那个运气好,逃过一劫,赶紧报警。

又因为当地警察局的警犬大部分都来特训,消息一层一层传入他们耳朵里。

“艺高人胆大,江上校别恼,我们是不是要出动搜救犬?”

江汉海“嗯”了一声,“让当地以及周围两省的搜救犬全部出动。”副官正准备下达指令,他又开口补充道:“等等,让九月也去,让我看看她的实战如何。”

“江上校,九月是南边来的警犬,没有训练过雪山救援这种项目,让她去会不会强人所难。”有个军官提出疑问,雪山救援一般是本省内有雪山才会开设相应的救援项目,而这一个月的特训期也有雪山救援,但那得是几天后才开办。

换句话说,九月从来没有接触过雪山,直接让她去救援,恐怕……

“按我说的做。”江汉海说,他想要知道九月这只犬的潜力到哪里了?

大半夜被叫醒的九月一脸懵,同时不爽地叫了几声,把好些警犬都吵醒了,她有起床气,特别是刚刚睡着不久就得起来,脾气更大了。

贺莹莹安抚,“没事九月,我们有任务,被困者需要你,是很紧急的事。”

九月一听,深呼吸几下,起床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步步跟着走。

到了车前,贺莹莹把她交给了搜救人员,在一旁看着搜救人员给她穿戴装备。

“汪。”九月朝着贺莹莹叫了一声,她能感受到贺莹莹在平静面色下隐藏的不安,抬了抬爪子招手,轮到她安慰她的训导员。

第39章 雪山救援 分辨死者还是凶犯

哈巴依雪山海拔五千多米, 是北安省最高的雪山,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冒险攀登。

大部分游客都在山下报了团,让导游带领, 只有那么一小撮人仗着经验足选择独自前往。

侥幸从雪崩区存活的何进升就属于那一小撮人, 他踉踉跄跄逃下来, 随后报警, 结果一直到救援人员到达也没有缓过神来,死里逃生,那股害怕的劲儿蔓延他的全身。

“我们需要人带路。”

何进升支支吾吾, 就是不肯答应, “我,我腿软走不动道,你们就往雪最多的地方搜, 肯定能找到的, 一定能找到的!”他像是在安慰自己, 重复了好几遍。

“雪最多的地方?山上都是雪, 我们是不是要把每一寸地方都铲一遍?”有救援人员刺了一句, 看不上这种菜还爱玩的人。

雪崩区不小, 他们不能每一处厚雪位置都检查,太过于浪费时间。集结已经花了五分钟, 而距离雪崩发生过去了十五分钟,通常雪崩后被埋者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十分钟, 超过十分钟之后生存率会断崖式下跌。

说句难听的, 现在上山哪怕能有所收获,大概率也只能找到一具尸体。

何进行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迫, 便只能转身往山上去。

到达了雪崩区,行动变得缓慢,先锋们探出安全区域,救援人员们才开始带着搜救犬行动。

搜救犬先是在这一片区域嗅闻,六只犬都没有收获,救援人员们才开始动手。

气温太低了,严重抑制了气味传播的速度以及范围,九月似乎能嗅到味道,但很快,那淡淡的味道就随着寒风消散,好似是她的错觉。

九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其他救援的犬只都安静呆在一旁,她便也不动了,反正没啥头绪。

“这儿,有东西。”插信标的救援人员有所发现,那块地方被清理出来,果然是一个被埋者,但看样子,已经没气了。

九月靠近一些,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有点熟悉,她以前大概闻到过……是什么呢?

她往风口的位置站,呜呜的风掀起雪粒子,打着在她的防风镜上,啪嗒啪嗒,那股气味愈发浓重,与脑中某种味道重合——她记起来了,是尿液!

巡逻时遇见随地大小便的男人,就是这股味道。九月顺着气味一路往上,气味的痕迹越来越清晰,直到她停住不动,就是这里!

“汪汪汪!”黑暗中,正忙碌着把第一个死者拉出来的救援人员们齐齐抬头,这才看见一只搜救犬已经跑到斜坡去了。

见有人过来,九月在原地嗅闻一圈随后趴下。

“有情况。”风中,有小伙子大声叫喊,他拎着工具率先铲雪,才铲了几下,露出一个鼻子。得亏现在不是暴雪季,不然雪的厚度不会那么低。

“还有气,赶紧打电话通知山下。”

九月收回目光,这个男人身上出现了漩涡,原本他该埋藏在雪中,意识模糊地慢慢窒息。他被埋得不深,救援人员就在他附近,但因为不清楚具体位置,所以耽搁了时间,以至于错过了对他的救援。

但现在他得救了。

这里接近山顶,狂风呼啸,直升机无法到达,救援人员只能像上山那样,先把男人拖拽到半山腰,在风速较小的地方发放定位。直升机前来吊起这个被埋者,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山下,何进升上了车,“怎么样,谁活下来了?”他一连问了好几遍,奈何开车的人也不清楚。

救护车先一步到达,男人经过抢救,幸运的脱离了生命危险,何进升等候在外面,视线第一时间扫在被推出来的男人的脸上,随即眼里很是失望,这不是他的小舅子!

后面传来了消息,剩下最后被挖出来的才是他的小舅子,已经死了。他呆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迷茫、后悔、恐惧萦绕在心头,他的小舅子本来不会攀登雪山,是他一直劝他来,又保证安全下山,他老婆那边才松口,结果……偏偏出了意外。

他该怎么跟家里说这件事?

*

回了营地,九月被带去洗澡,浑身都缓过来了,她精神才好点,上边可真是冷,僵得都不想动。

第二天,除了她,其他参与救援的犬只有的都没能按时起床,体能消耗过大。可九月像只没事狗一样,照常等待贺莹莹把她牵出去。还有一只搜救犬精力异常旺盛,熬夜上山又下山,一大早醒过来已经在犬舍里跳来跳去了,看得九月很是佩服。

“九月,江上校说等你醒了要见你,本来还说等到中午呢,结果你这会儿醒了,我们要不要过去?”贺莹莹以商量的口吻问道:“你觉得如何?”

其实贺莹莹有些紧张,毕竟没见过上校级别的军官,她瞅了瞅淡定点头的九月,愣是从她身上看见了从容不迫的气度。

“传点淡定给我。”贺莹莹双手手掌心向上,九月一副无奈的神情,坐下把两只大爪子搭在她掌心,“呜呜汪。”

“走走走,现在就去。”早结束早松弛。

“我还以为要中午才能看见你们。”江汉海先是盯着贺莹莹看了一会儿,见她冷静自如,很是满意。再看向地上正襟危坐的警犬,眼里的赞赏压根儿遮掩不住,亦或是说,他根本没想着遮遮掩掩。

军人光明磊落,保家卫国,警犬亦是英姿飒爽,救民安邦。

江汉海最欣赏强者,甭管是人还是犬。

“几岁了,有什么爱好?平时都吃些什么?执行任务难不难?喜不喜欢我们北安省?”江汉海粗噶着嗓子问,“想不想留在我们北安省生活?想不想当军犬?”

图穷匕见。

军犬?九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当军犬执行特定任务比较多,没什么自由诶?她摇摇头,表示拒绝,现在这份警犬的职位她很满意,不打算换啦!

贺莹莹微微松了一口气,江汉海略有失望,不过没有强求,“好吧。”

见他没事再问了,九月在门口转圈圈,贺莹莹解释,“这是想要出去参与训练,九月很要强的,不肯落后一步。”

目前的训练是九月排位第一,她肯定要捍卫这个宝座!

“去吧。”

*

临近特训后半程,九月新交的好朋狗依依不舍地跟她说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虎妞是一只串串,外表接近德牧犬,但又不完全像,九月瞧了瞧她,安慰道:“我也不知道,但别急,我们训导员加了联系方式,有机会我跟训导员说,她会给你打视频的。”

“那你一定要求训导员喔。”虎妞说,九月再三保证,她才沉沉睡去。

八月的最后一天,特训结束了,为了嘉奖坚持不懈的犬只以及参与训练的各部门人员,指挥中心特意举办了一场宴会。

在宴会开始之前,江汉海上台讲话,随后颁发优秀犬只的奖状还有礼品,“……荣获第一的是来自南川省天阳市局的警犬九月,第二的是北安省……”

九月气昂昂地上台,一坐下就昂首挺胸,颇为得意,军犬警犬混在一起打分,她可是赢过了许多狗狗呢!可以允许骄傲一下!

礼品很简单,类似于四五十年前的那种搪瓷杯、搪瓷盆,还有五块白花花的棉毛巾,都是实用的物件。

九月往旁边看了看,第二名的军犬礼品比她少点,毛巾只有三块。

“靠近一点,三二一。”获奖犬只加上训导员们与领导们合影留念,最后又是所有与会人员一起照相,忙碌了好一通。

等颁发完奖状,九月才吃上了自助餐,贺莹莹忙前忙后,给她拿大骨头舀羊奶,“北安省的羊奶有名,是不是很好喝?我还给你买了好几箱,到时候带回去,咱们慢慢喝。”

本地产的羊奶就是不同,九月把头埋进盆里,再次抬起来时嘴边都白了一圈,这羊奶好鲜甜浓郁,香香的,怎么喝都喝不够。

九月一号当天,她们又乘坐军机飞回了南川省,途中步楷瑕的目光频频扫向九月,其中惋惜不言而喻。最近省厅的警犬又得到了补充,他再开口要九月就不大合适。

可惜呀!

“还是天阳市好,自在。”

“自己家嘛,去别人那里总觉得拘谨。尤其是军人那么多,走几步遇见一个,我光是看着都紧张了。”

训导员们说说笑笑,才进市局大门口不久,就见一个熟人急匆匆过来,“刘总,贺训导,我们安队长想要借用九月。”

“现在吗?”刘毅问,见李娜娜连连点头,他也不多问,看向贺莹莹说道:“莹莹,你带上九月跟着娜娜去吧,快些。”

这么着急,应该是大案子吧?

与刘毅有着同样疑惑的贺莹莹问出了这个问题,李娜娜边走边解释,“安陵小区出了个连环杀人犯,我们去查案子时被他逃了,等他再出现,出车祸死了。本来案子就该这样结案,但是安队一直压着,他说总觉得有疑点,但是这个案子属于案中案,里头有两个死者的父母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引起了公众热议,上边领导们都催促尽快结案,你说,我们能不急吗?”

一旦涉及到舆论,警方压力就会倍增,多少双眼睛盯着,案子要尽早结案,不然公众会对警方能力产生怀疑,上边的领导们也会质疑天阳市局刑警的本事。

领导们给安国华上了一两次压力,都是支队长康任平在前边顶着,不过康支队也说了,要是安国华有把握还好,要是没把握,把他耍了,不用领导们训斥,他就得把安国华吊起来骂一顿。

后面就没人催了。

可安国华急得嘴上生泡,下面的警员们也不好过,齐瑞欣就给李娜娜下了命令,九月如果回来了,第一时间带去停尸间。

宋斯昀的尸体经过尸检,被法医缝合后推入了停尸间。因为他没有亲人,倒也没有人来催着要把他领走火化,算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那要九月干什么呢?”贺莹莹问,这犯人都死翘翘了,还需要警犬做甚?

“我们拿了几件宋斯昀的衣服,需要九月闻一闻,然后再对比尸体,看看是否是同一个人。”李娜娜拿出几袋分开装的衣服,她虽然不理解,但对于安国华的嘱咐还是记得很清楚。

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一开,是安国华,身后还跟着齐瑞欣等几个警员。

“怎么样?”安国华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想要知道自己的猜想到底正不正确。

“还没开始呢安队。”李娜娜不敢耽搁,快速把衣服递到九月面前。

九月仔仔细细把每一件衣物都嗅闻一遍,上边气味有些多,体味、洗衣液、沐浴露、指甲油、福尔马林,她闻了两三遍,然后才起身往停尸房走去,面目帅气但眉眼依稀看得出憨态的男人安静躺在那里,她低下头闻了几遍。

是个很有挑战性的任务。九月边闻边想。

男人身上的体味散得差不多了,但是依稀还能捕捉到一丝,她静下心比对,经过一个月特训之后,她愈发会使用自己的嗅觉,简直是得心应手。

“九月,他身上的味道和这些衣服一样吗?是,不是。”安国华蹲在一旁,眼神中带着点期待与紧张。

很快,九月给出了答案。

“不是,不是?”一个警员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这个死者居然不是宋斯昀?

他们都以为宋斯昀死了,结果这个死者不是凶手,那他是谁?宋斯昀又在哪里?

安国华站起身,激动地双手握成拳在空中挥了一下,“我就知道,一个心思细腻的凶手,怎么可能在开车的时候踩错踏板?召集组员,我们开会!”

*

朝尾市是个四线城市,不发达,村落比较多。村子里的大妈们喜欢凑在一起说闲话,东家的婆媳不和,西家的小子不上学进厂打工去了,还有已经说了一个来月依旧被她们翻来覆去提起的何家小子。

“你们说何大壮怎么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连地里都不去了。”

“说是他弟也要走了,本来他家里就没人,有个血缘关系的弟弟也要移民国外,他不难受?”

“我觉得这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可能是占不到便宜了,你们想一想,老何和魏芬芳在的时候,一天天念叨着想要把小儿子找回来,我看他们就是看家里穷,大壮娶不上媳妇,就想让送出去的那个帮扶家里。”

“那户人家能同意?”有个大娘摇摇头,“他们把孩子送出去时我在场咧,那户人家富贵得很,开的车都是什么什么斯,穿得也讲究,皮鞋西装裙子,听说还给了二十万给何家,一口价买断。”

二十万呐,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二十万,老值钱了!都能买好几套房子了,谁不眼红?儿子多的人家只恨看上的不是他家儿子,送一个出去换二十万,无本的买卖。

就因为卖儿子的这个钱,何家红红火火了一段时间,还做起了生意,可惜大概是没那个富贵命,老何被人做局,钱都赔光光,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穷苦的日子,老何他妈急火攻心,没几个月就死了。

入奢易出奢难,老何和魏芬芳也顶不住这种日子,经常郁郁寡欢,地也不去种,钱也不挣,就那么稀里糊涂过了好几年,又想起过好日子的小儿子,想要去找他联络感情。

哪儿知一到地儿打听才发现,那家子早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见没了希望,两人心气不在,一前一后就病死了,只剩下何大壮这个孩子孤零零的,靠着叔伯给口饭吃长大。

何大壮就这么混到十六岁,书不读了,出去挣钱,一直到二十四岁,他那个被送出去的弟弟找过来了,还给何大壮买了不少好东西,直接让何大壮滋润起来。

这事儿在四年前可是何家沟的大新闻,到现在大娘婶子们都记得何大壮弟弟开得车那叫一个贵,奔驰车,她们这里哪儿有人开这么贵的车?

“要我说何大壮是个傻的,那家人没了,他不紧紧扒着他弟弟等什么呢?他弟弟有钱,他这个当哥哥的能沾到光……诶你捅我干什么?”正说得兴起的大娘不乐意,想要发火,却见一众人都静默了声,她顺着她们躲藏视线看过去,见何大壮从拐角出来,也不知听见了多少。

“哟大壮,出门买菜啊?”

“几天没见你,觉着你白了,看着更像俊小伙了,想不想成家?婶子这里有个好女孩,也就年纪大点,三十了,还带个女儿,你看咋样,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何大壮唇边扯出来的笑有些僵,回她,“不用了荷花婶子,我这样的条件,哪里配得上。”

“你现在都有车了,就是那屋子旧了点,不过她应该不介意,有个家两个人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等你们结婚,一起努力着,你看可好不好?不是婶子说你,你家里没个人帮扶着,有个女人看得上已经很好了,挑挑拣拣最后把自己耽误,多不好。”

村子里二十八岁一准儿是年纪大,说亲都不好说。

“不必了婶子,我过段时间又要出去打散工。”何大壮先是婉拒,接着恍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先前是在天阳市打工,过几天就该回去了。”

“诶呦喂你个傻小子,天阳市安陵小区的大案子都上新闻了,你怎么敢还去那里,多危险呐,连环杀人犯,想想就害怕。”

“都过去那么久了,警方应该抓住凶手了吧?”何大壮轻声问道。

“这哪儿知道,反正听说那个凶手很凶残,又是什么高智商罪犯,你可是何家三代单传,这要是出了事,对得起你爹妈吗?”

大娘大婶们七嘴八舌劝说他,何大壮这才惋惜般挠了挠头说道:“我听奶奶婶子们的,不去了,就在村里讨生活。”

“这才对嘛!”

*

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安国华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松一些,他组织警员开会定下勘查的方向之后,先给康任平报告了这个案子的情况。

康任平盯着安国华两分钟,随后摆摆手,“去吧,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上边领导给予的压力我会给你挡回去。案子结了之后,我给你请功。”

“是,康队!”安国华立正应声,马不停蹄出了办公室。

康任平本来要跟一中队的一个案子,这会儿却是迟了点才去找一中队的警员,他给几个关心此事的上级都打了电话,告知案件进度,顺便展示自己的眼光,“王局,怎么样,安国华真是厉害吧?能发现细微的不对,抗住方方面面的质疑硬是找到办法排除了死者是凶手,还有九月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让案件不至于变成冤假错案……都是我发掘的人才啊。”

“啪!”王局干净利落挂掉了电话。

一阵孤独寂寞忽然涌上心头,康任平康支队只能寂寥地出门,“下次再炫耀。”

接下来的十来天,安国华等人围绕宋斯昀调查,他们首先要确定这个与宋斯昀长相有八九分相似的男人到底是谁?他认不认识宋斯昀?出车祸是巧合吗?

凶手真是狡猾!

齐瑞欣带着警员李娜娜来到宋斯昀旧时居住过的地方,位于省城南兴的高档别墅区,一套别墅大约几千万,后面宋父做生意失败,一家人就卖掉别墅搬去了小平层。

她们两个到这里是想着能不能在这边找到宋斯昀与那个相似男人的关系,毕竟也许有认识宋父宋母的人会知道一些内情。

但运气很差,走访好几家人都没有任何收获,有一家的女主人跟宋母相熟,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组长,剩下最后一家了。”李娜娜指了指别墅的门牌,刚才她看群里同事们发的消息,他们去安陵小区走访也没查出什么,宋斯昀根本不和邻居们来往,也很少下楼。

“我跟于笙桦交情一般般,在她搬出思翰之后就更加没什么来往,她的家事我还真是不清楚。”雍容的女人靠在沙发上,微微一笑,“两位警官不用再问。”

如果宋瀚文依旧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她与于笙桦就会是天天一起喝下午茶做美容的好朋友,但谁让他们破产了呢?

齐瑞欣失望,却仍旧不死心地再问,“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在宋家做工的保姆司机的去向?”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第五遍了,前面四家都不知情。

女人有些讶然,没想到她们还要找宋家的保姆,他们家这是犯什么事了?查得这么彻底?

“我家里其中一个做饭的保姆当年在宋家工作过,阿蓉,你去叫赵姨出来。”

齐瑞欣与李娜娜看去,赵姨从厨房出来,约莫四五十的样子,穿着利索,等听闻了事情原委后,沉思片刻说道:“我听过宋先生与宋夫人吵架,当时宋夫人还骂宋先生,说他不能生什么的,又说抱养的不亲,至于再多的,我也不晓得。”

不能生,抱养?齐瑞欣和李娜娜相互对视一眼,一开始调查的方向是那个男人是宋家遗落在外的孩子,可如果赵姨的话属实,那就意味着,宋斯昀不是宋家亲生的。如果能查到宋瀚文还有于笙桦从哪里抱养他,或许能直接解开很多谜团。

“那你知道,他们从哪里抱养到宋斯昀的吗?”

“这个我哪里清楚。”赵姨摇了摇头,“不过我之前听一个老保姆说过,宋家搬过家,从前住在文星别墅区,你们去那儿也许能知道一些事儿。”

等再问了几个问题,两人就告辞,开车直奔文星别墅区。

第40章 追查 双胞胎

文星别墅区比不上思翰别墅区那么精致昂贵, 但这里不似思翰那般冷清,来往的人碰见了都会停下来聊一聊,看上去人情味更足。

齐瑞欣本以为找到线索要很久,谁知一下车询问了门口的保安, 立即有了收获。

一个四十多岁的健壮保安探出头, “你说那家人?他们孩子的确不是亲生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住东区108的住户宋家搬走没几年, 忽然有一男一女来找他们, 我问他们什么事,他们说来找儿子,又说他们生的小儿子给了宋家养。”保安显然很爱八卦热闹, 不等齐瑞欣再问, 又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道:“这还不止呢,我说宋家搬走,不知搬去哪儿了之后, 他们两个就开始相互埋怨, 女的说就该早一点找过来, 男的说人家肯定防着他们。忒不讲究了, 当着我们的面就开始吵起来, 还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这一通扯, 又说到了宋家给了他们二十万买断关系,啧啧, 二十万啊,这一个孩子可真是值钱。”保安咋舌, 不理解, “你说有钱人是不是不把钱当钱?一个不是自己家的孩子,竟然舍得用二十万去买,疯了吧!这图啥啊, 那么有钱,听说有什么试管可以做,咋不做那个。”

谁知道呢?或许是求子心切,又或者是不想孩子的亲生父母找上门。

“那对男女有没有说来自哪里?”齐瑞欣抑制着雀跃问,只要找到了那对男女,也许就能知道死者与宋斯昀之间的事儿了!

“我想一下,太久远,都记不清了。”保安挠了挠头,他当时光注意一个孩子二十万这件事上了,对于这一男一女倒是没有过多的关注。

齐瑞欣与李娜娜也不急,让他慢慢想,越急反而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说一路从朝尾市过来的,朝尾市什么县?”

李娜娜脱口而出,“复安县?后面改成了复安区。”那是她家乡,县改为区的事她记得清楚。

“诶对对对,就是复安县,你这么说我就都想起来了,那个女的说他们两个是复安县复乡镇何家沟来的,坐车坐了很久,哪儿知人家一早搬走,我看就是生怕被他们赖上。”别说,这么看那宋家的人还真是精明,要是没有搬走,指定被那两口子缠上。

李娜娜在记笔录,另外一个保安插嘴,“嚯你别说,人家真是预料到了,你看看,才几年就找来了,这不是占便宜吗?舍不得孩子就别卖。不过我看他们就是想要有钱人的家产,什么舍不得孩子,不过是屁话。”

这话引起了共鸣,可不是,二十万花完了就来找儿子,咋地,还想人家再给二十万?

得到了何家沟的线索,安国华也没耽搁,马上打电话给朝尾市市局,请求他们提供何家沟所有村民的照片,一经对比,锁定了一个叫何大壮的男人,他跟宋斯昀极其相似,他怀疑这个就是车祸死者。

“三组全部人上车,我们去朝尾市!”已经站在门口的安国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跟齐瑞欣说道:“打个报告申请警犬协助,把九月带上,万一宋斯昀真的躲在何家沟,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

像这样的高智商罪犯,必定挣扎到底。

“是!”

一辆七人座的车,九月卧在中间,这里宽敞,最舒服了。

“陈浩,你讲一讲案情,咱们捋一捋。”副驾驶的安国华说。

“好的安队。”陈浩清了清喉咙,“六月十六日,安陵小区的林镇与苏绣绣报案,林安心与林安宁失踪,两个孩子分别是十一岁与七岁,寻找未果。七月十日,同一个小区的租户刘丽娟的朋友报警,说联系不上她,我们到达现场,发现刘丽娟已经死亡,她家里的冰柜还冻着被杀害的林安心与林安宁,厨房的菜刀有两个孩子的鲜血和刘丽娟的指纹,通过法医尸检以及痕检,我们初步怀疑是刘丽娟杀死了林安心与林安宁。同时,在刘丽娟卧室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不明指纹,疑似凶手留下的。”

“七月二十二日,安陵小区又失踪了一个小男孩,石文武,安队怀疑是小区业主作案,出动警犬搜查,九月最终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在1-2009中找到了双眼被挖走但是还存活的石文武,通过搜查,户主宋斯昀犯下多起案子,家中卧室、书房、客房、杂物房均找到了人类肢体,分别来自于八个不同的人,男女老少皆有。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动物的眼珠,猫、狗、鸟、兔子等等。”

“通过指纹比对,确定刘丽娟卧室的指纹是宋斯昀留下。”

“八月六日,在天阳市与朝尾市交接地界的盘山公路发生了一起车祸事故,司机当场死亡,他与宋斯昀长相相似,因为宋斯昀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的dna信息,无法与死者做比对,当时我们以为他就是宋斯昀,可后来九月通过嗅闻,发觉他不是凶手,也就是说,真正的宋斯昀还在潜逃中。我们重新梳理调查案件,查出宋斯昀并非宋瀚文与于笙桦的亲生孩子,基于此推理,我们怀疑车祸死者极有可能为朝尾市复安区复乡镇何家沟的何大壮,是宋斯昀诱骗他换了身份。”

陈浩嘴皮子与脑子都灵光,不用看记录都能讲得头头是道,“722大案大致就是这样。”

之前的失踪案与刘丽娟杀人案不足以并案,是七月二十二日在宋斯昀家中发现了大量肢体加上他杀害刘丽娟与意图谋害石文武,最终几个案子并案调查,成立了722专案组,组长是康任平,副组长是安国华。

不过由于康任平手里有个大案子,所以722专案组实际上是由安国华拿主意。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有什么好的猜想可以自由发言,说不定就帮助破案了。”安国华说。

三组警员都等着齐瑞欣开口,齐瑞欣便也不客气,“按照我的猜测,如果宋斯昀犯下那么多案子又不甘心被抓,在自知暴露的情况下要么逃之夭夭,要么找个替罪羊。”

“而这个替罪羊,很可能就是何大壮。”

众警员皆点了点头,假如他们把死者当成宋斯昀,就此定罪结案,那么真凶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何大壮也是二十八岁,而且跟宋斯昀生日就差着几日,我觉得他们两个可能是双胞胎。”李娜娜也开口了。

“宋斯昀还会在何家沟吗?万一他躲起来了怎么办?”何浩忧心忡忡,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不能让他继续犯案。

“我已经联系了朝尾市市局,让他们确认何大壮还在何家沟。如果在,把通往何家沟的公路、山路都派人把守,这次我们两市联合抓捕。如果不在,这个案子恐怕还有得磨。”安国华蹙眉说,“但我倾向于他在何家沟。”

“为什么,安队?”众人都很信服安国华,觉得他查案子颇有一手。

“一个连环杀人犯,费尽心思玩了一出金蝉脱壳之计,他还会躲起来吗?以他这样狂妄自大的性格,肯定以为自己不会暴露,进而用何大壮的身份继续生活。他要是躲起来,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有问题?”

九月也跟着点头,不禁细想,安国华缉毒警出身,而后才转为刑警,但是感觉他对心理学还蛮精通的,讲得头头是道。

车子一路往朝尾市去,而接到消息的朝尾市局已经立即行动起来,等确定何大壮这个人一直在何家沟,市局便把那些路口都让交警与刑警看管,确保何大壮不会逃离。

主持这个行动的是朝尾市局的支队长潘驰闻,下边的两个中队长也来了,务必要把宋斯昀一举抓获。

一个中队长对潘驰闻说道:“队长,天阳市局就舍得这样把功劳分给我们?”722大案他们也有所耳闻,要是能够亲手抓捕宋斯昀,肯定能记上一笔,以此升职加薪也未尝不可能。

“抓获犯人是第一要务,立功才是第二。”潘驰闻点了一根烟,“要是抓不到,谈何立功?只能说这位安队长是个人精,而且在捞功劳这件事上心眼子比较少。”先入为主,他对安国华就有了好印象。

如果安国华想要一举惊人,带领几个组员就抓拿宋斯昀,他大可以不通知朝尾市局,这样做的确可以占独一份儿的功劳,但会有巨大风险。

一辆七人座的车停在朝尾市局的门口,潘驰闻迎了出去,接待安国华,“在市局暂时歇息吧,我顺便把情况给你们说一说。阿丽,给安队长他们上茶。”

“好。”安国华等人坐下,见潘驰闻看着九月,“不能带警犬吗?”

潘驰闻摆摆手,“不是,只是觉得这只警犬眼熟。”按理说德牧犬长得都差不多,他不该有这种印象。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她是不是九月?”他在系统上见过她的获奖照片,难怪会觉得熟悉。

“是。”安国华笑着说。

九月摇了摇尾巴,低头喝水,在潘驰闻解释部署时她也认真在听。

“何家沟附近已经全部封锁起来,保证不会让宋斯昀有机会逃脱,至于具体的操作,我觉得让村长利用借口把他引出来这个方法会更好,这样他难以携带杀伤力比较大的武器。”潘驰闻说,他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但凡有警员因此受伤,那都是他的责任。

“可以,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分析,宋斯昀极其自负,倘若在何大壮家里把他惊动了,他可能会反抗激烈。”安国华说,而且万一那么不凑巧,强攻的时候他家里还有串门的人,岂不是给了他人质?

一行人设定好方案,话不多说,立即前往何家沟。

何家沟里,大喇叭正在循环播放村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各家三十岁以下在家的娃娃快点到村尾水井集合,几位老人的苞米装起来了,搬不动,青壮年来帮帮忙。在家的赶紧过来,别耽搁了。”

村里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不计较这些的。

宋斯昀本想当作没听见,可奈何有好事的人来敲门,“大壮大壮,在不在家?起床了没?去帮帮忙,你年轻力壮,正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快点快点,这可是你表现的机会,使出劲儿,保管那些大姨们对你满意,给你介绍对象。”

“来了。”他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给出一个憨憨的笑容,“菊红婶子,我正准备去,等我关个门。”村里怎么破事那么多?今天帮这个抬水,明天帮那个搬货,他手掌心都起茧子了!

菊红还在絮絮叨叨,“这就对了,你们年轻人该是多干活,勤勤恳恳才能说个媳妇,一天到晚懒在家里,身上都长毛了。也不知手机有什么好玩的,一天到晚捧着看,再这样下午,眼睛都坏了,近视就是看手机看出来的。”

“诶。”宋斯昀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心头烦躁得很,他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很快他就能离开这个穷乡僻壤。

昨天他的通缉令就已经撤销了,想必是那些警察把何大壮当成了他,觉得破了案子。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松快不少,再过几日,等风平浪静之后他就去别的市,一个多月没动刀子,手痒了。

可正当他幻想着柔弱者向他求饶的时候,一股劲风扑在他身后,“别动,老实点。”伺机而动的九月稳稳压在他的后背上,如泰山压顶。

“噗”,宋斯昀的脸与泥土地面摩擦,让他的胃部瞬间不舒服地涌动起来。

田地头,几个村民都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谁啊?怎么把大壮按着?”

“宋斯昀?”安国华一双手像老虎钳,紧紧绞着宋斯昀,“东躲西藏,让我们好找。”

警察!他们怎么找到他的?!

尽管事情超脱了控制,可宋斯昀断然不肯承认,他脑子急转,还在想后续脱罪的办法,嘴上却先一步,否认道:“什么宋斯昀?我是何大壮,宋斯昀是我弟弟,你们把我两兄弟搞混了!”

“搞混?”安国华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搞没搞混不是你说了算的,跟我们回去,你就知道你自己是谁了。”还敢抵赖!

宋斯昀活了这么多年哪里试过被这样对待,自尊都被踩在脚下,还被他一直看不上的下等人看笑话。他气狠了,又想着维持何大壮老实巴交的人设,只能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们,你们倒是说我犯了什么事?我,我在村里都没怎么出过门,不信你们问一问他们,菊红婶子,大魏叔,你们替我说句话啊。”

“不对啊,大壮有工作的,这几个月日日去干活。”

“对啊,而且他弟弟回来的时候他不是出去了,也有大半天呢。这一个多月反倒没见他出去了,奇怪。”

“啥弟弟啊,你没听警察说嘛,这个是宋斯昀,不是大壮。欸奇了怪了,我们都认不出来,警察怎么认出来的?”

这个问题,宋斯昀也很好奇。

直到被带回警察局,押在审讯室里,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羽毛挠着心,让他坐立不安。警察识破他了?神探?

那他会不会因此坐牢?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开口审问的是天阳市局的齐瑞欣,旁边坐着安国华与潘驰闻,至于其他人,则是在隔壁的观察室看。

宋斯昀心理素质极佳,安国华必须亲自审讯才放心。

“何大壮,男,28岁,家住朝尾市复安区复乡镇何家沟……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我不是宋斯昀,他都准备出国了。”宋斯昀叹气,话说到这里,他倒是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问道:“该不会就是他犯事,所以准备逃出国吧?”

瞧瞧这半分不露的样子,要不是他们肯定这是宋斯昀,只怕都要被他忽悠过去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要出国?”既然宋斯昀不愿意配合,安国华干脆不逼他,顺着他的话说,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漏洞。

“八月六日早上,他到村里找我,说带我出去兜兜风,后面我就跟他去了,一起吃了个饭。他跟我说他爸妈已经不在,在这里呆着没意思,就买票出国定居,我心想他要走,劝了几句,让他就留在本地生活,毕竟他还有房子,可他说没意思,预备把房子卖了。不过他对我这个哥哥还算好,喏,我家那台他用过的奔驰就送我了,最后的礼物。”宋斯昀回忆,他这套说辞是刚刚想出来的,奔驰车原本偷偷摸摸买的,不在他名下,但他故意这样说。

宋斯昀用过的车送给他,车上有他的指纹也正常。

“据我们所知,你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为什么他临走之前还特意跟你吃饭,送你车?”安国华问道,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凶犯的手上,他的十根手指头纤细白皙,大小均匀,指腹是粉嫩的,压根儿不可能是村里干农活的汉子能养出来的。

而刚刚,他们已经提取了指纹作为比对。

“我们其实感情还挺好。”宋斯昀叹了叹气,“我的爸妈不在了,他的爸妈也接连去世,而我们又是双胞胎,亲兄弟,这联系上了总归是一个亲人。”说着,他的眉毛抖了抖并且有些下压。

“那照你这么说,你打工的间隙应该也会去你哥家里吧?何家沟偏远,天阳市可不一样,两兄弟时常聚一聚,不至于感到孤单。”

“经常去,有时间我弟弟还让我帮他看家门,他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摸过。”宋斯昀点点头。他看过很多与刑事案件有关的书与视频,知道警方提取了他的指纹,自然不会漏了这个话锋。

“那你跟安陵小区的业主们熟悉吗?”

“不熟悉。”宋斯昀说,这个倒是真话,他倒是想要撒谎,可他本人都冷冷淡淡,何大壮会跟他的邻居们维持好关系,怎么可能!

“七月十三日你在哪里?”安国华话锋一转。

这跟七月十三日有什么关系?宋斯昀摸不准这句话背后有没有陷阱,没有轻易开口,斟酌着说道:“在家里,我弟那个时候说要给我介绍一份工作,还给我发了钱,让我呆在家里潇洒。”

“笃笃”,门被敲了两下,一个警员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放在桌面上,“潘支队,安队长,对比结果出来了。”

潘驰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不掺和安国华的审讯,安国华便拿起报告看了一眼,随后啧了一声,“人会撒谎,但是证据不会。”

“你既然说那天在家,那这个监控录像是怎么回事?”随着安国华的话,齐瑞欣把一个视频点出来,画面中是一家汽车修理厂,与他面容相似的男人正在拿着千斤顶忙忙碌碌。

右上角还有时间,七月十三日上午十点十分。

宋斯昀的嘴唇蓦地抿紧,何大壮这个该死的蠢货,一边拿着他的钱一边不听他的话!

现在怎么圆?

他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所幸越急脑子越灵活,“我,我撒谎了,我怕你们跟我弟说这个事,他会生气。”

“也就是说,你的的确确去过这个宏兴修理厂工作,对吧?”

“嗯。”宋斯昀应完,忽然察觉到不对——不,他不该这样回答,要是警方用指纹对比,就会发现端倪。

旋即,他又忐忑不安地祈祷,希望警方找不到证据。

“你去过修理厂,那为什么那里的工具与你的指纹匹配不上,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在刘丽娟卧室的床头柜上?据我们所知,刘丽娟死亡的那两天,你正在一家大排档吃宵夜,又因为喝醉与人打架进了派出所,蹲了两天才出来。”安国华沉着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想再多的谎话欺骗警方,殊不知只要有一个地方对不上,你的马脚就漏出来了。”

“你到底是何大壮,还是宋斯昀?”

“你说你跟业主们不熟悉,都能进她家了还叫不熟悉?何大壮的手机里没有刘丽娟的联系方式,倒是宋斯昀的手机里有,可留下指纹的不是宋斯昀,而是你何大壮?真是奇怪。”见宋斯昀有些扛不住了,安国华继续说道:“在何大壮蹲派出所的那两天,你还拿了几个快递,纸箱子被守门的保安捡回去,我们运气很好,在上面的一处透明胶带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跟你的匹配结果百分百一致。”

宋斯昀低头,身上弥漫着一股挫败感,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没想到漏洞百出,随便一个证据都足以拆穿他。

“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安国华敲了敲桌子,他们可真不容易,他还特意从二组调人来帮助调查,从宋斯昀与何大壮两个人身上撕开突破口。宋斯昀这边遮掩得挺严实,倒是何大壮这个人,漏洞比较多,还好,他们的努力没白费。

宏兴修理厂比较大,一些修车工具要员工自带,而何大壮便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工具存放于修理厂。刚好能让警方提取到属于何大壮的指纹。

“我是宋斯昀。”终于,宋斯昀艰难地开口。

他的认罪让在场所有人以及一只警犬都松了一口气,九月心头轻快起来,犯人一旦肯配合,案子就离侦破不远了。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安国华紧紧盯着宋斯昀的眼睛,“这么说,你承认你假扮成何大壮欺骗警方。”

宋斯昀避开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再次回答道:“是。”

要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