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叫老公 “尊重,是爱的前提。”……
许尽欢眨眨眼, 提起精神,摆好姿势和表情。
拍照片很快,不一会儿,几米外的女生就拿着手机过来:“你们看看行不行?”
许尽欢垂眸, 目光在屏幕上游走, 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取景框内, 灯火与夜色温柔交织,晕染出电影般的质感。
身着明黄长裙的她依偎在男人怀中,笑容是从心底漾出的明媚, 而沈砚舟低头的侧影里,那份几乎要溢出画面的专注与温柔, 被她精准地捕捉。
这一刻,不是摆拍, 是情感自然的显影。
照片里, 高大挺拔的男人微微低头, 视线望着搂着的女人,冷峻的侧脸线条都柔和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谢谢。”许尽欢说道。
女生把手机还给她的手一顿,不好意思道:“小姐姐, 你这个参数调的很好, 拍出来很有电影质感。”
许尽欢眨眨眼:“谢谢夸奖。”
她眉梢微挑, 一眼便读懂了女孩眼底那份混合着羡慕与羞怯的期待。
许尽欢向来随性,此刻却主动将那份不羁化为了体贴的仗义。
她唇角一扬,声音清亮:“这个机位和光线都正好,来,我帮你们也拍几张,保证比路人拍的有感觉。”
“好的好的!谢谢小姐姐!”
女孩青涩的脸上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 赶忙拉着身边的男友,小跑去沈砚舟他们站着的拍照点位。
许尽欢半蹲着,挑了好几个不同的角度手把手教摆pose,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她招了招手,等小情侣过来,先扫码加了女生微信,才把手机给他们,边道:“你们挑挑看,有喜欢的照片,就微信发给自己。”
“好哦,谢谢姐姐。”女孩接过手机,埋头和男友闷头挑选照片。
许尽欢拍了几十张,估摸着小情侣要挑一会儿,左右没什么事儿。
走到一直注视着她的沈砚舟旁边,她伸手,理直气壮道:“手机借我玩一会儿。”
斯文矜贵的男人挑眉,墨蓝的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问:“究竟是想玩手机呢,还是想履行一下女朋友的专属特权?”
许尽欢指尖勾了勾,理直气壮地哼唧:“都有~”
她今天折腾老半天,就为了拍个好看的照片,挂朋友圈官宣。
刚刚加了小情侣微信,让他们自己挑选照片之前。
加完好友许尽欢手误,不小心点进女生的朋友圈,粗略一瞥,都是小情侣共同的回忆。
就连头像,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头像。
她才想起来,似乎她一直没去沈砚舟朋友圈看过。
Johnny不常发朋友圈,聊聊几条都是转发松青律师事务所的公众号推文。
也因为这个原因,披马甲那几个月许尽欢才没有识破沈砚舟并不高超的假面。
她实在是一个很懒的人,明明去松青官方随便一搜就能得到的真相,却一直没去搜。
明明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随口问一下颜煦,就不会被瞒在谷里。
但作为标准p人,许尽欢实在过得有些随心所欲,没有ddl督促的情况下,很多事情许尽欢都比较随意,不太在乎一些细枝末节。
以至于,自法院外说开误会后算起,截止今日已有一月有余,直到今天沈砚舟包外屏告白,她才想起来还没在朋友圈官宣。
“喏,玩去吧。”
沈砚舟从西裤袋里拿出手机,轻轻搁在她的掌心,淡淡道:“锁屏密码你知道的。”
“嗯哼。”
黑色流畅的金属机身在她之间把玩,许尽欢输入自己的生日解开锁屏后,径直点开微信。
微信打开后默认界面是消息框。
许尽欢随意扫了一眼,一排密密麻麻的工作群聊,而她的头像稳稳压在所有聊天信息的最上面。
是唯一的置顶。
孤悬于所有世俗联系的最顶端,像一个不容置疑的锚点,稳稳镇住了他网络联系人的核心。
哪怕谈了恋爱,许尽欢还是礼貌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缺乏恋爱经历的许尽欢,先入为主觉得恋爱就和管理公司一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既然选择了沈砚舟就会给予全部的信任。
这是属于许尽欢的尊重。
这是她第一次查岗,出发点是好奇,关注点在朋友圈。
“天哪,你朋友圈居然真的只有这么几条?”许尽欢嘴角抽搐,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在小狮子心里,我是那种会屏蔽女友发朋友圈的人麽?”男人蓝黑色的眼眸眯起,似笑非笑道:“还是说,小狮子,平时就是这么做的,嗯?”
“没屏蔽,但分组了。”许尽欢耸耸肩,答得干脆利落,直接将手机塞回他手里,带着一种事实如此,你看着办的坦荡。
她并不觉得这需要掩饰,如同草原上的狮子,标记领地是本能,而非恶意。
她把自己挤进男人怀里,解释道:“我微信乱七八糟人太多了,不分组不行。”
高大挺拔的身躯就像是一道城墙,在江边的夜风里隔出一片避风港。
夜色渐深,原本驱赶暑气的凉爽江风,不知不觉中卷携着几分寒意。
沈砚舟重新把西服外套披到许尽欢身上。
这回,许尽欢没嫌弃穿着外套热。
她望着沈砚舟平静无波的侧脸,难得捉摸不定。
“生气了?”许尽欢扯了扯他衬衫的袖口,谄笑道:“别生气嘛,你还是单独一个人一个分组呢。”
沈砚舟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嗯,独一份的分组,荣幸之至。”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只是不知道,我这个‘唯一’,被归在了哪个大名之下?”
他语气平淡,许尽欢一时间无法通过语调来分析他的心情。
但……不得不说,沈砚舟猜对了。
那个分组的名字叫,【松青律师】。
官方得不能再官方了。
还是之前刚加微信的时候,她以为johnny是宋德源,新建的分组。
一直忘记修改了。
许尽欢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方才拍照片的女孩就捧着手机过来。
“姐姐,你拍的都太好看啦,我们完全挑不出来,就全部发过去了。好像用了你不少流量,我给你发了个小红包,就当感谢费和补的流量费用。”
“不用,我话费套餐的流量是不限量的。”许尽欢接过手机,挥挥手和女生告别。
拿到手机后,许尽欢猛地想起她手机里确实有不能见人的东西。
特别是对上沈砚舟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莫名有些心虚,捏着手机,只觉得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偏偏沈砚舟就是不肯放过她,眼尾一挑,悠悠道:“不用紧张,我不查岗。”
许尽欢:“……”
心道,你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麽,看似大方吗,实则要是不把手机也给你查岗,岂不是显得我此地无银三百两。
电光石火间,许尽欢陷入了天人交战……
她确实没干什么对不起沈砚舟的事情,但朋友圈真的不能见人。
“走吧,背你回家。”沈砚舟拍了拍她的头,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
许尽欢抬头,对上那双令她无数次沉沦的眼眸,在冷色调的眼睛里见到了深沉的温柔和宠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男人手里,破罐破摔道:“喏,礼尚往来,给你查。”
纯白的手机捏在男人掌心。
因着有部分白人血统的缘故,沈砚舟的皮肤白皙得不像话,此时在路灯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修长,比工业设计过的手机更像艺术品。
扁平的手机在他的手心把玩,沈砚舟却着急打开。
“密码是0000。”许尽欢主动告知道。
沈砚舟薄唇勾起,问道:“我能问问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吗?”
许尽欢把头埋进他怀里,拿额头撞在他紧实的胸肌上,叹气道:“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我会把朋友圈当日记发。”
沈砚舟回忆了一下他所能见到的小狮子的朋友圈,挑眉道:“只有我不能看到?”
“不。”觉得有些丢人的许尽欢,又在他胸膛上撞了两下,解释道:“不给任何人看的那种私密朋友圈。”
嗯,比如大骂奇葩甲方,黑心中介公司之类的……
当然也少不了之前作为炮友的无良律师,沈某。
哎,回想她在朋友圈当日记写的那些吐槽,许尽欢尴尬里带着点丢人。
就在她闭上眼等着被公开处刑,等了半天,那些嗤笑和阴阳的话语并没有出现。
沈砚舟只是将那只纯白的手机,轻轻放回她的手中,像在完成一场交接仪式。
“不查岗吗?”许尽欢诧异道。
夜色里,男人身形冷峻颀长,搂着许尽欢的怀抱却温暖炙热。
“不查。”沈砚舟垂眸,目光沉静如深海,将手机递还给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力量:“真正的信任,无需通过审查来验证。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的分享,而不是被迫的透明。”
许尽欢顿了顿:“确定不查?不查的话,感觉你亏了哎。”
沈砚舟摇头,墨蓝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守护你的边界,比满足我的好奇更重要。哪怕是那些随手记录的吐槽,它们的存在,也值得我尊重。”
他磁性的嗓音飘在夜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护短。
这是一种更高阶的、充满自信与力量的“克制”,而非简单的“不查”。
许尽欢在他怀里仰起头,逆光中,他下颌的线条如同山峦剪影,稳定地锚定了她的世界。
一股混杂着酸楚与滚烫的暖流冲撞着她的心防。
她曾以为亲密关系,不过是利益的权衡或短暂的欢愉。
直到这个人,将尊重二字具象化地捧到她面前。
“沈砚舟,”她声音微哑,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清明,“你让我见识到了,爱本来的样子。”
“那欢欢你的标准有点太低了。”沈砚舟转身,把她重新背在背上,他低沉的声线一字一顿道:“尊重,是爱的前提。”
如果有人嘴上说爱你,行为却不尊重你,那他一定是不爱。
尊重是一切爱的前提。
许尽欢搂住他的脖颈,眼眶有点酸。
这句话,是她不曾料想到的言语。
像是迷雾中,照亮前行道路的一盏明灯。
她没有感受过真挚的爱情,在和沈砚舟接触之前,许尽欢堪称暧昧绝缘体。
忙着工作,忙着追求梦想。是现实因素,也是她逃避感情的所谓的……正当理由。
她有试过恋爱,和前任的恋爱荒唐地跟小孩子家家酒似的,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地也快刀斩乱麻。
之前炮友阶段就不谈了,现在恋爱一个多月,扪心自问,她看到沈砚舟的态度,和之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嗓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哑得厉害。
夜色掩盖了她微红的脸颊,却藏不住声音里那丝罕见的、带着鼻音的糯意。
她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闷闷地说:“沈砚舟,和我谈恋爱,是不是挺亏的?”
许尽欢顿了顿,终于将那份潜藏的不安和盘托出,“我好像……不太知道该怎么当好一个‘女朋友’。”
“你不需要会任何东西。”高大挺拔的男人步伐稳健,声音如同夜风般抚过她的心。
“我们都不到30,未来还有几十年。有的是时间,给我们一起慢慢摸索,共同学会如何去爱。不必你学,也不用我教,是我们一起,找到专属于我们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怎么办,突然觉得我查他手机,显得我好像很小心眼,但我只是无聊口嗨啊![裂开]
沈砚舟:不要怀疑自己,你没有任何问题。我这个人都是你的,我的手机当然也是你的,玩属于你的手机,没有任何问题。
许尽欢:……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不愧是律师,沈砚舟你说服我了[吃瓜]-
球球大家帮我多多宣传安利,拜托拜托啦[比心]
72.不可替代 “记好,我爱的人是你。”……
“那……要是我一直学不会, 怎么办?”
许尽欢垂下的手,捏着男人的领带,攥在手里的力度将顺滑的布料攥出密密麻麻的褶皱。
又中度焦虑症的她,真的能学会爱一个人吗?
站在医学角度上来, 抑郁症和焦虑症都会伴随终生, 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治愈, 复发率高得惊人。
说实话,许尽欢的人生信条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或许原生家庭的原因,她很少考虑顾未来, 她只在乎现在。
但……今天开始,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忍不住激动, 开始在心底勾勒未来。
有沈砚舟的未来。
“照片发了吗?”
沈砚舟突然开口,打断她漂浮的思绪。
许尽欢脑子还没转过弯, 下意识回应道道:“刚才那对小情侣的照片, 他们已经发给自己了。”
背着她的男人无奈地提醒:“我是说你的朋友圈。这次有能入许大摄影师眼的照片麽?”
“哦哦, 你不提醒,我差点忘记了。”许尽欢反手从她的裙子插袋里摸出手机,细细看了一圈,点头道:“有的, 不愧是我亲自选的机位和参数, 拍得很好看。”
“嗯。”
沈砚舟身高腿长, 背着一个几十斤的人,走在沪市街头脸不红气不喘,看上去毫不费力。
甚至还能和许尽欢谈笑风生。
“要发朋友圈的话,抓紧时间哦。”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许尽欢回头看了一眼,得益于某人腿长,她走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他们已经快要离开外滩的范围了。
她拍了拍身下人的宽肩:“你走慢点,等我带定位发个朋友圈。”
“好。”沈砚舟补充道:“手机在裤袋里,你帮我也发布一条吧。”
许尽欢暂时把心底那些酸涩晦暗的情绪压下,专注于眼前的急事。
刚刚又是p图,又是找人拍照的,就是为了在当时当地发出朋友圈
对许尽欢来说,在现场发出朋友圈的那刻,好像连带着那一刻的心情也一起,随着数据流上传到云端。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和她一样的人,每一次回顾朋友圈那些字句和照片的时候,连带着像是把那一刻的心情和情绪,都一起下载,然后在心底回顾,慢慢品味。
请女生帮忙拍的照片,是她实现调好参数的,几乎不怎么需要修改。
许尽欢直接原图上传,习惯性选择朋友圈可见的分组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嗅这清冽的雪松味,最后许尽欢还是勾选了【所有人可见】。
发完朋友圈,许尽欢没看激增的点赞和评论。
她收起手机,抿唇开口道:“沈砚舟,有个事情,我想要和你说一下。”
“好。”他温柔应道,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不着急,小狮子先帮我也发个朋友圈吧。”
许尽欢沉默了两秒钟,没有答应,而是继续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在决定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
沈砚舟基本不发朋友圈,他对个人隐私十分看重,
许尽欢知道他看似言笑晏晏,实际上却如冰原雪松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旁人很难有机会窥探他的生活。
对沈砚舟来说,官宣的朋友圈一发,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会面对家人、同事、合作伙伴的关心,而面对这些关心,或者说八卦,对工作本就忙碌的沈par来说,想必是一种负担。
“我也有秘密瞒着你。”
许尽欢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指尖深深嵌入皮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语,此刻像沉重的巨石堵在喉咙。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推开一扇千斤重的门,终于艰难地开口:
“沈砚舟,对不起,其实我有焦虑症。”
“我知道。” 他平静地打断了她视作终极审判的坦白。
他说话的同时,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安抚性地收紧了一下。
那力道温和却坚定,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透过相贴的肌肤,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灵魂。
高大挺拔的男人步伐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呼吸的频* 率都未曾改变。
“我知道。”
沈砚舟用同样平稳的语调,再次重复。
极致的温柔与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今夜月色很好”般自然的事实。
许尽欢攥紧的指尖掐进她的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
连远处江上轮船的汽笛声、街上零星的车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那瞬间,恐慌和迷茫交织,令她难以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沈砚舟仿佛没有意识到她的异常般,自顾自地将背上的人往上放轻微颠了颠,以便他背得更稳。
他们就这样互相沉默着,顺着零星离开的人流,一步一步离开灯火辉煌的外滩,朝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完这20分钟的路,小区近在眼前。
许尽欢仿佛灵魂归位般,小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上次我要搬走那次,晕在浴室,你发现的吗?”
那天的悲伤与绝望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像是身着单衣被抛入冬日的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刺骨的寒意侵蚀,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加速下沉,连呼救都被冻结在胸腔里。
哪怕过去已有一段时间,许尽欢仍不敢回忆那天的情况。
她瞻前顾后,拒绝了沈砚舟捧到面前的真心,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狠厉方式,把这段暧昧关系摔得支离破碎。
那天晕倒在浴室里,许尽欢真的有种濒死的错觉,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再也没有醒来的力气了。
“不要乱想。”沈砚舟侧头,薄唇贴上她的脸颊,如雪松轻轻抖动,蓬松的初雪吻上肌肤。
“欢欢,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更早一点。”
许尽欢抿唇:“多早?”
“在南京。”沈砚舟将那些被吹散的往事重新拾起。
许尽欢埋头在他颈间,闷闷的哦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是她差点在浴缸里溺水的事情。
原来那时候,沈砚舟已经意识到了她不太正常的精神状况。
“我不太清楚我的焦虑症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毕竟我妈死得早,跟我爸也不熟。”
“没关系,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沈砚舟淡淡道。
许尽欢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但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沈砚舟,精神类疾病有很高的遗传概率,不管我的病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都有很高的遗传疾病。”
许尽欢眼眶有点涩,像是在沙漠里肚子行走许久的人,又被沙尘暴席卷,细沙入眼,想哭却泪腺都被堵住,哭不出来。
“我之前拒绝你也与这位方面的考虑,”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声道:
“不仅是很难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很大概率我…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不管是生物学上的遗传风险,还是我自身情绪的不稳定性,都让我无法胜任……”
到精神类疾病的遗传问题,许尽欢尽量直白坦率地就昂自己的一切摊开。
谈恋爱可以只有爱。
但沈砚舟既然开始考虑结婚,那她身上的风险,有义务提前告知伴侣。
毕竟,沈砚舟上一次提出结婚,他们还只是萍水相逢的一夜情关系。
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因为安全套破了,血检上稍显异常的hcg,这个男人就在完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毅然提出结婚。
甚至给予了超出正常范畴的补偿。
许尽欢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小孩子的。
否则不可能为了一个薛定谔的孩子,就做出这样的让步和牺牲。
但……和她在一起,不出意外,沈砚舟那些对于孩子的幻想和期待,都会成为湖面上的泡影。
许尽欢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是知道喜欢孩子的父母,是能够为了孩子付出到何种地步。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刽子手,在剥夺沈砚舟当父亲的权利……
沈砚舟背着她,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云淡风轻地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就不要孩子。”
他语气波澜不惊,沉稳依旧:“以后我俩就能尽情享受二人世界。”
他的回答并不在许尽欢的预估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她卑劣地以为,沈砚舟会心存侥幸心理,就像是许多明知身体条件不合适,还冒风险赌博的人一样,心存侥幸。
许尽欢手指攥得更紧,甚至有几分紧张。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说认真的?”
她固执地追问,想要得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恰逢进了小区,沈砚舟在单元门口将她放下。
他一点点掰开许尽欢紧握的双手,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把自己修长指尖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背着人走了小半个小时,他的衬衫有些凌乱。
沈砚舟没管,他单手拖着纠结迟疑的小狮子的下巴,以轻柔而不容置疑的力道,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斯文矜贵的男人垂眸,薄唇轻启:“许尽欢,你记好,我爱的人是你。”
像是怕她听不懂,沈砚舟耐着性子,将道理给她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我爱的是你,不管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情绪面,都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所有的,我都照单全收。”
那双淬着蓝调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他的真心如雪原湖面般澄净,不夹杂任何杂质。
许尽欢呆呆地盯着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她的那些潇洒不羁被浮起的负面情绪压制,只剩下迷茫的焦灼。
“哪怕以后我们……没有孩子也可以吗?”她喃喃道。
沈砚舟点头:“是。”
给予肯定的答复后,沈砚舟牵着她,往一楼大厅走去。
高档小区的一层通常都是不住人的,悬空的调高的一层大厅。
此时深夜,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如同规律而永恒的钟声,穿过大雾弥漫的丛林,敲醒沉睡的心灵,将她从负面情绪中拽出来。
沈砚舟停下脚步,扭头望向她,目光如磐石般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寂静的夜空下。
“不管你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不会放开手。”
沈砚舟按着她的肩膀,扫除伴侣的内心挣扎和自我贬低。
“其他的一切,都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有,是命运恩赐;没有,是人生常态。你才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必需”。”
他的眼神坚毅,又包含着不可忽视的温柔,斩断许尽欢所有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繁衍是基因的本能
沈砚舟:爱你,是我的本能-
对于已经有亲密关系ptsd的欢欢来说,这块心病,只有狠心挖出来,沈par慢慢地细细地,给她掰开揉碎,反复强调,才能给予小狮子缺失的安全感。
希望读者宝宝们大家也能找到沈par同款,愿意包容你所有一切的爱人[比心]
73.不可替代 “在我身上,不会摔下去。……
许尽欢却有些钻牛角尖:“可是, 几个月前,你明明因为hcg的指标,就想要和我结婚。”
“那时候本质上是想要对你负责。”沈砚舟有条不紊,继续道:“现在既然知道, 我们不适合要孩子, 那以后我会做好措施。”
他低头, 在她颤抖的唇角落下一个珍重的轻吻:“别害怕,我们不会分开,我的承诺期限是一辈子, 除非发生不可抗力,我会永远都在你身边。”
许尽欢眼眶越发模糊。
沈砚舟抬手, 指腹轻轻带走她长睫上的水汽。
“那……你所谓的不可抗力,指什么?”许尽欢问道。
“嗯, 欢欢, 作为律师, 平时都会规避过于百分百肯定的话语。不可抗力的话,比如,如果有一天,我不幸发生意外离开……”
许尽欢勾着他的脖子, 用实际行动阻止男人未尽的话语。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我不想听!给我的承诺就要按我的解释来, 白头偕老才是的认为的永远。”
她用力抱紧高大挺拔的男人,感受着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带给自己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他们再到大厅耽误得有些久,电梯早就来了。
沈砚舟搂着人,将她抱进电梯。
玻璃镜面的厢壁门上反射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许尽欢余光瞥见玻璃。
硕大的电梯厢,两个人挤在一角, 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她眨眨眼,透过镜面与他对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即默不作声地挪动步子,将他一步步逼向角落,像一只将猎物圈进领地的猫。
西装革履的男人唇角勾起,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无奈,全是了然于心的纵容和隐隐升腾的期待。
沈砚舟没有开口制止,反而顺从地后退半步。
结果就是这小小的半步,让许尽欢得寸进尺。
她再次逼近,沈砚舟继续后退。
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称的上宽敞,但再怎么宽敞,也只有小小几平的空间。
沈砚舟被他逼得退无可退,190的高大身躯几乎已经贴在电梯壁上,许尽欢还在继续逼近。
直至休闲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踩上了锃亮的皮鞋鞋面。
她甚至还故意用脚尖,在他昂贵的定制皮鞋上,极轻、极慢地碾了一下,抬起头,眼里闪着“你能拿我怎样”的光芒。
就在许尽欢逼近最后一步的时候,“叮”的一声,打破了心照不宣的游戏。
下一秒,她的身子忽然腾空。
沈砚舟抱着童心未泯的女人,迈出到达指定楼层的电梯。
190的年轻男人身高腿长,抱着人几步穿过玄关走廊。
他抬了抬下巴,对许尽欢示意道:“小狮子,开门。”
许尽欢噢了一声,伸手按上识别区。
旋即,智能门锁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欢迎主人回家~”
许尽欢弯起胳膊,手肘捅了捅沈砚舟:“到家吧,放我下来吧。”
沈砚舟垂眸睨了她一眼,臂弯抱得依旧稳稳当当。
他踢上进户门,没有开灯的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零星的灯光从阳台落地窗洒进屋里。
沈砚舟抱着人,在黑暗中迈开步伐。
彻底的黑暗放大了她心底对未知的不安,却也让她像寻求救命稻草般,更深地偎进沈砚舟的怀抱。
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在视觉失效的此刻,成为了指引她、安抚她的唯一坐标。
许尽欢紧紧搂着沈砚舟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自己,稳健地走向卧室。
黑暗如同某种无形的催化剂,放大了脚步声,同时也放大了其他平时被忽略的声响。
许尽欢能清晰听见,他们彼此渐渐加重的呼吸,和逐渐加速的心跳。
暧昧在拥抱中一点滋生,随着相贴的肌肤,发生热传递。
卧室与客厅不同,客厅好歹还有外界灯光的余光,拉着遮光帘的卧室,则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沈砚舟准确无误地将许尽欢放到卧室的大床上。
衣物和棉质床单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种信号。
一种,将暧昧催生到极致的先行号角。
许尽欢从来没有在黑暗中试过保持清醒。
因为焦虑症的缘故,她大部分时间是有些害怕黑暗的,哪怕睡觉前也会留一盏小夜灯,如同在沉眠之前,给自己点亮一盏航行的灯塔。
今天在无垠的大海中航行,她没有指引方向的灯光。
在似乎永远没有边界的黑暗海面上,许尽欢能做的,就是扒住这艘载着她航行的一叶扁舟。
“我想下去……”她指甲死死扣在沈砚舟的肩膀上。
海面上的浪太大了,她坐在一叶扁舟上,随着滔天的波浪,起起伏伏。
每次的晃动,都给许尽欢一种,下一秒船就会翻的错觉。
载着她的这一叶扁舟,轻笑着拒绝她的要求:“欢欢,不可以。船一旦离港,只会继续向前开,没到目的地之前,它不会返航。”
轻笑的话语,温柔宠溺,却也包含着强势和掠夺。
许尽欢指甲在甲板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我有点害怕。”她声音颤抖着,道出她的无措和慌乱,“沈砚舟,你玩得太过了。”
“难道这场游戏的发起人,不是小狮子你么?”
沈砚舟宽大的手掌紧扣着她的腰肢,灼热的吐息喷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在电梯里,我接受了你的游戏。那么现在……”
他故意顿了顿,动作却愈发强势,“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该你履行承诺了。很公平,不是吗?”
“……”
“那现在小狮子也不能拒绝我的,一人一次,才公平。”
这一刻,许尽欢深刻了意识到沈砚舟作为律师的专业性,将调情也变成一场逻辑严谨、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
无话可说,真是有够腹黑的。
神经被海浪反复冲刷,许尽欢有些欲哭无泪。
“电梯里……我那顶多算个治安案件,”她气息不稳地控诉,“你、你现在这分明是刑事犯罪的级别!量刑过重,我抗议!”
许尽欢断断续续,试图和撕下斯文伪装的暴徒讲道理。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律师也是,更别提一个职业技能过硬的律师。
和他企图讲道理,注定是徒劳无功。
沈砚舟低笑,动作未停,反而好整以暇地回应:
“抗议无效。根据《沈氏法典》,挑衅行为的量刑标准,由主审法官,也就是我,根据造成的实际影响来裁定。你刚才的治安案件,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是……”
他猛地加深,让她惊呼出声。
“后果是我现在,非常、非常不冷静。”他缓缓补充完后半句话。
“不过,小狮子在电梯里还是给我留了落脚的地方。”沈砚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现在我也留了位置给小狮子。”
许尽欢咬牙:“我不想坐在这里!”
“那怎么办呢。”沈砚舟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没开灯太黑了,坐在别的地方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许尽欢抓狂道。
沈砚舟挺动的力道没停,反而频率更快。
海面上刮起飓风,裹挟着这方天地,搅动风云。
他磁性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万一欢欢贪玩,不小心把自己摔了怎么办?”
许尽欢简直要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明明呆在你身上,才更容易摔下去吧!”
沈砚舟扣紧她的腰肢,和他高频动作不一致的是他不急不缓的语气。
掌控全局的男人,始终优雅绅士。
“在我身边,你永远不需要担心摔下去,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许尽欢犟脾气上来,反驳道:“一小时前,你还说律师是不会说过于绝对的话语,现在讲这话,觉得打脸吗?”
“欢欢,这不是一回事。”沈砚舟保持着连接的状态起身。
黑暗似乎对他的行动并没有产生任何阻碍,许尽欢乘坐的这一叶扁舟,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依旧劈波斩浪,逆水行舟。
“能陪你多久取决于老天,我无法预料生命的长短。”沈砚舟顿了顿,笑道:“但是我能肯定的是,在我身上,绝对不会摔下去。”
他温柔地说着情话。
许尽欢却被他分毫不减的力道搞得神经绷紧。
不知道是浪花太过急促,还是沈砚舟扣着她腰肢的力道足够紧,一时间许尽欢已经将对黑暗的恐惧抛到一边。
灵魂都仿佛要被撞出躯壳,到达极乐的云端。
失去意识之前,许尽欢趴在沈砚舟的胸膛上,像一只终于被驯服,或自以为被驯服的幼兽。
许尽欢感受着他们航行过后上升的体温,和彼此交融的汗水。
沈砚舟的手一下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脊,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无尽的怜爱。
半晌,他抬手,“嗒”的一声轻响,床头的阅读灯亮起,晕开一圈温暖的橘光。
他细心地将光线调到最柔和不刺眼的档位,仿佛为她营造一个专属的、安全的茧。
“还来吗?”沈砚舟眯眼问道。
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把许尽欢吓得惊魂未定,赶紧拖动绵软的身子,从他身上挪下去。
“不来了!严正抗议!你这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她把自己裹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我们要讲究可持续性发展,懂吗,沈par?”
沈砚舟挑眉,慢条斯理地伸手,连人带被子捞回来,一本正经地反驳:“根据可持续发展理论,充分开发与合理保护并不矛盾。我认为,今晚还有很大的开发潜力没被激发。”
“那你去开发别人!”
“不行。”他斩钉截铁,低头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啄了一下,“我这是专属经营,业务范围仅限于许尽欢,这一单一主体,终身负责制。”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真的是比任何人和狗之间的区别都大。
许尽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愤愤地扭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以实际行动表明“懒得理你”的态度。沈砚舟含笑从身后拥住她,手掌安抚地贴在她的小腹。
或许是逆水行舟一趟下来太过疲惫,不知不觉间,许尽欢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像是喝多了之后的断片。
许尽欢只觉得意识在她阖眼的一瞬间,被拉闸,脱离原有的躯体。
就在沈砚舟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睡意:“你丫的……就是个……黑心律师……”
沈砚舟忍俊不禁,收紧了手臂,在她后颈落下一个轻吻,低声回应:“嗯,只对你一个人黑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我想睡觉
沈砚舟:嗯,过会
……
许尽欢:我想睡觉
沈砚舟:嗯,再过一会儿
……
许尽欢:我想睡觉!!!几次了,让不让人睡了!
74.不可替代 “甩支票,跟我说,拿钱离开……
等意识再度回笼的时候, 她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几点了现在,我是不是睡很久了。”
“不久,只睡了不到半小时。”
沈砚舟沉稳清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许尽欢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激烈运动后的乳酸堆积,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不酸疼的。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逐渐找回对四肢的掌控,费劲地翻身。
朦胧的视线对上焦,许尽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天哪, 居然还有精力工作?!沈砚舟,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机械人啊!”
闻声, 赤粿的男人挑眉,将腿上架着的笔记本电脑搁到一边。
沈砚舟合上电脑, 侧身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温热的吻落在她眉心。
“嗯,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毕竟要养一只挑嘴又金贵的小狮子,不敢不努力。”
许尽欢在他坚实的臂膀上蹭了蹭,嘟囔道:“那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况且我自己也有事业, 不用你养。”
“呵。”沈砚舟轻笑一声, 又说道:“我们家小狮子真厉害。请问许总,能不能给我这个赚钱养家的机会呢?”
他问得很有技巧,对许尽欢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把握得精准至极。
若是沈砚舟一本正经地强调什么就该男人养家,许尽欢对这类大男子主义的发言只会嗤之以鼻。
但他以退为进,询问的是“是否能给他这个机会”。
主动把自己放在低位的言辞, 掐准许尽欢的臭脾气,顺着毛撸的说话技巧,让许尽欢压根无法拒绝。
傲娇的小狮子,最吃这一套。
“好吧。”许尽欢扬眉,语气轻快地开口:“既然沈par如此渴望证明自己,那就给你这个机会啦。”
沈砚舟嘴角弧度上扬,他俯身啄了啄许尽欢柔软的唇瓣,道:“谢谢许总慧眼识才,沈某定不负所托。”
许尽欢顺着他的力道,加深这个事后缠绵的吻。
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线洒在身上,像是给彼此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想去洗澡。”许尽欢推推他块垒分明的紧实腹肌,提出要求:“抱我去洗澡。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好。”
沈砚舟有求必应,190的宽健体魄,让他能够轻而易举,抱起身材纤细的女人。
许尽欢腿软地站不住,没办法淋浴。
雾气氤氲,沈砚舟抱着怀里的人,缓缓沉进放满热水的浴缸。
许尽欢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热水和泡沫带来的双重包裹,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与沐浴露香气交融的安心味道。
她昏昏欲睡,觉得此刻就像陷在一个温暖、与世隔绝的柔软梦境里。
沈砚舟修长的手指轻柔,按在许尽欢的头皮上。
“如果觉得不舒服,及时和我说。”
许尽欢脑子昏沉,她懒得思考,随口回答道:“没有不舒服,你按得挺舒服的,洗头技术比理发店的Tony都好。”
水波荡漾,沈砚舟刀削斧刻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见许尽欢没有表现出怕水的情绪,他笑笑没说话,耐心地把她的头皮的每一寸都照顾到。
“对了,沈砚舟,今天和编导开会,印尼的行程定下来了。”许尽欢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在9月份中旬,你要去的话记得提前跟松青请假。”
“嗯,知道了。”沈砚舟应道。
他拿蓬蓬头将两人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许尽欢坐在浴缸边缘,安心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服务。
浴室里雾气令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干燥的浴巾一点点把肌肤上沾染的水珠吸收,一切都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才会发生的幻觉。
许尽欢只能想到岁月静好这个词,来形容此刻。
被抱出浴室的时候,勾着男人的脖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自从她喊出‘老公’两个字,沈砚舟一路背着她从餐厅走回家。
就连回到家里,到现在,她脚几乎都没沾过地。
许尽欢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她勤劳能干的男友换床单。
“好奇怪哦,看你换床单好简单,唰一下就铺平了。”许尽欢皱了皱眉,抱怨道:“之前我自己换床单的时候,要折腾好久,它就是不太听话。”
许尽欢指了指三两下就平整的床单,好学地请教:“这不科学。”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砚舟将床单的边角利落地塞好,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许尽欢托着下巴,虚心求教,“沈老师,开个培训班吧,学费好商量。来教教我怎么驯服这玩意呗。”
沈砚舟回身,单膝点地与她平视,眼底藏着深邃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拒绝:“不行。这是维系家庭稳定的核心技术,必须由我垄断。”
许尽欢双手一摊,道:“不用这么小气吧,铺个床单的小事你都要藏私。”
沈砚舟取过吹风机,在风筒呼啸的噪音里,他浅淡的嗓音夹杂在风声里,被吹进许尽欢的耳廓。
“家里只需要一个人铺床单就够了。”
潮湿的长发在暖风里逐渐变得干燥。
沈砚舟拔掉吹风机,手臂用力,又将犯困的许尽欢抱回床上。
“你这周有空吗?”他问道。
许尽欢点头,随口应道:“有的。周末出去玩嘛?”
沈砚舟沉吟道:“不算出去玩。”
许尽欢继续猜测:“那我不要在家呆两天,会被你做死的。”
“呵。”斯文矜贵的男人低笑一声,解释道:“周末要不要和我回家。”
许尽欢一愣,心说我们现在不就在家吗?
见她茫然的眼神,沈砚舟主动解释道:“我父母想见你。”
“……”
许尽欢打哈欠的动作顿在一半,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要甩给我一张巨额支票,然后跟我说“拿钱离开我儿子”,有点惊悚啊。”
她的想法一直天马行空,是不是会脑补一些奇怪的角度。
沈砚舟一直把这当做是情趣,毕竟搞艺术的人,和他这类终日与法条相伴的人有着本质区别。
“少看点短剧。”沈砚舟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不会有巨额支票的。”
许尽欢歪着头,故意打趣道:“没有巨额支票,空白支票也行的哇。”
她轻佻的话语,活像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贩子。
沈砚舟被气笑,无情打破她的幻想。
“想都不要想。”他眯起眼睛,开口道:“不如指望你老公能给你空白支票,这个倒是能够实现。”
许尽欢笑嘻嘻地半跪在床上,姿态懒洋洋的,煞有其事纠正道:“喝多了才喊你老公,现在别想占我便宜!一没钻戒,二没求婚的,我才不要轻易答应你。”
沈砚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看来他路上说的那些,小狮子有听进去。
提到未来,许尽欢已经不会再下意识回避,或是刻意扯开话题。
他爱的小狮子,就应该是这样肆无忌惮,和他嬉戏打闹,浑身都是肆意妄为的自由味道。
许尽欢伸出纤细白嫩的脚丫,踢了两下他坚实的背脊,道:“不跟你开玩笑了,说认真的,你妈妈真的不会给我下马威吗?”
沈砚舟反手捏住她的脚踝,握在掌心:“不会的,她其实挺好说话的。”
这话让许尽欢心里轻轻一刺。
一个连自己儿子严重海鲜过敏都能视若无睹的母亲,她实在无法抱有天真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沈砚舟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前可能受过的委屈都挡在外面。
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未来儿媳”,许尽欢没指望沈母能给自己什么好脸色。
说她偏心也好,说她防备也好。
许尽欢私心上还是蛮心疼她家沈par的。
“沈砚舟,你放心,回去要是他们还整海鲜,我罩着你。”许尽欢说道。
斯文矜贵的男人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挪开,扭头看一眼。
“嗯,小狮子准备怎么罩着我?”他握着许尽欢的脚踝,挑眉道:“帮我吃麽?”
许尽欢晃着脚丫,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女土匪的味道。
许尽欢本来想说,她来掀桌。
但想想,毕竟是在人家家里,和她回温家的饭局不同,直接掀桌还是太过粗鲁了。
沈砚舟伸手摸了摸她吹干的长发,笑道:“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安抚的话语,许尽欢对此表示怀疑。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等等,”她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词!万一饭桌上情况不对,我就说今天月色真美,你就立刻带我撤,怎么样?”
沈砚舟挑眉:“为什么是今天月色真美?”
“这你都不懂?”许尽欢用“没文化真可怕”的眼神瞥他,“夏目漱石的名句啊,表示含蓄的喜欢。用在那种场合,既有格调又能麻痹对手!”
沈砚舟沉默两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好,都听你的。我的……战略合作伙伴。”-
入夏后,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白天上班,晚上缠绵。
许尽欢原本充满随机性时间的生活,在沈砚舟的潜移默化的调教下,变得规律起来。
作为一个骨灰级P人,她曾坚信规律是创意的天敌。
可当规律源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拥抱和落在发顶的晚安吻时,它便不再是束缚,而成了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守护。
或许正是这份由他构筑的、前所未有的安稳感,让心理医生在评估后,微笑着对她说:“状态很好,可以考虑继续减药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砚舟:不要乱用词汇
许尽欢:?我说什么的?
沈砚舟:安全词,这三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许尽欢:???你有毒
75.不可替代 “现在的路,繁花似锦。”……
距离断药已经有一段时间, 除去少数几次情绪反扑,许尽欢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碰过那个白色小药瓶了。
“好的,谢谢。”她拎着报告,向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心理医生道谢。
“不是我治好了你, 是你自己治好了自己。”心理医生放下手里的蓝黑色水笔, 绕过就诊桌, 轻轻抱了下这位女孩。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有18岁,刚刚成年, 就独自来到这里。”温柔的女医生,顿了顿, 补充道:“很勇敢。”
许尽欢“噗嗤”一下乐了:“那会儿啊,跟个快散架的小破船似的, 在海上瞎漂。”
女医生瞪她一眼, 语气却温柔:“还笑!当时你再晚来点儿, 就不是小船要散架,而是快沉底了知道吗?瘦得风一吹就能倒,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许尽欢拎着自己厚厚一沓的病历本,抖了抖, 解释道:“有想过早点来, 但来不了, 没有监护人,精神类处方药应该开不出来。”
作为许尽欢从18岁到现在25岁,长达8年每月雷打不动的相处,在这个女生身上发生的一切,她都知晓。
时间真的是能治愈一切良药。
18* 岁时,对一切都不敢兴趣, 随时觉得可以去死一死的女孩,现在已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从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到现在每月一次。
从每月3瓶的要量,到现在断药。
许尽欢回头看自己的来时路,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以前好几次觉得撑不下去了,现在回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医生笑道:“因为现在走的路,繁花似锦。”
许尽欢拎着病历本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她从未想到的角度。
过去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她辗转难眠,难以呼吸的夜晚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现在孤独的草原狮找到了伴侣,另一个和她有些相似,却有截然不同的野兽。
他们在钢铁丛林里相遇,进过长时间的试探后,决定结伴同行。
迈出心理诊所大门的那刻,炎炎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许尽欢较快脚步,走到停车位拉开副驾驶的门。
“好热!离开空调就在这几步路,我后背汗都出来了。”
沈砚舟听着她的抱怨,动了动手指,将空调旋钮调低了几度。
他撩起眼皮,阖上笔记本放到后座,问道:“怎么样?”
沈砚舟本想陪她一起去,但是许尽欢拒绝了。
说如果他在诊室外边,她会有心理压力,所以沈砚舟顺从地在车里等她。
许尽欢一边对着空调出风口猛吹,一边把病历册子扔给他。
“可以继续停药了。”她随口回应道。
沈砚舟翻了翻她的病历本,不急不缓。
许尽欢也不催他。
其实病历本这么隐私的东西,按道理是不应该给外人看的。
但沈砚舟不一样,沈砚舟不是外人。
见他垂眸研究自己的病例,许尽欢扭头瞟了一眼被放到后座的笔记本:“你文件处理好了?”
“嗯,弄得差不多的。”沈砚舟一页一页翻阅她的病例,看着前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向来情绪稳定的男人皱了皱眉。
他的心疼,许尽欢看在眼里。
她其实并不在意,就像是医生说的,她现在走的道路繁花似锦,有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有温柔稳重的伴侣,有同频聊天的好友……
生病的那些岁月,像是过眼云烟,哪怕她多未来仍旧无法掌控,或许有哪一天焦虑和抑郁又会结伴再度找上她,但许尽欢并不怕。
她能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一样能爬起来,拥抱属于她的人生。
许尽欢突然凑近沈砚舟,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事儿,要是哪天我又犯病了,你就把我按在沙发上,给我放猫和老鼠。”
沈砚舟挑眉:“这么管用?”
“当然!”她一脸认真,“汤姆猫永远抓不到杰瑞鼠,这种永恒的乐观主义,专治各种想不开。比吃药还管用!”
沈砚舟:“好,记下了。需要搭配爆米花吗,许总?”
“要!还得是焦糖味的!”
许尽欢倾身过去,用指尖将他微蹙的眉头轻轻熨平,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呀,沈par,别这副表情嘛。早知道你在这外边看得比我在里边还紧张,刚才就该拉你一起进去,让我医生也见识一下,什么是望妻石成精。”
沈砚舟撩起眼皮:“过来的时候,你可是义正言辞拒绝我的陪同。”
自从上次许尽欢说过之后,沈砚舟就没有再戴眼镜了,那副陪伴了他多年的金丝眼镜,被搁置在床头柜的眼镜盒里,已经许久没有打开。
夏日的烈日光线从车窗外照射进来,衬得那双室内墨蓝的眼眸呈现出剔透质感,像是冰化后的湖面,又像是开采出的蓝钻矿石。
“哎呀,你不是来电话了嘛。”许尽欢耸耸肩,解释道:“龚凯那么着急打你电话,沈par处理工作比较要紧。”
沈砚舟揉了揉眉心:“没有我,松青的事务也在进行中。”
许尽欢满不在乎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你陪我进去,也一样在诊室外边等。一样是等,让你抽空处理工作还不好噢。”
因为印尼之行的时间确定下来了,为了抽出那五六天的空档期,沈砚舟最近在疯狂推进工作,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修改材料。
许尽欢嘴上没说什么,还是心疼上了。
今天复诊,车子刚开到停车场,律所的电话就打来,说有个紧急文件需要沈砚舟拿主意。
听他淡淡回复:“在忙,稍等。”
许尽欢索性擅自帮他做了决定,扯了一个他在外边等会有压力的借口,让人呆在停车场等自己。
许尽欢最近的心理状态有明显好转,也不需要额外开药,复诊的效率很高。
她去复诊,沈砚舟处理工作,许尽欢组认为这个安排很合理,没毛病。
沈砚舟阖上病历本,妥当收进文件袋里,才道:“欢欢,你其实不用这么为我着想的。”
许尽欢扭头看了他一眼,哂笑道:“没有为你着想,我为我未来几十年的饭票着想。”
小狮子的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硬。
沈砚舟无奈地扣住她的后脑,落下一个轻吻。
“怎么办,被你迷得只想要君王从此不早朝。”
许尽欢在他薄唇上那虎牙磨了磨,理直气壮道:“那不行,我慕强,太菜的男人看不上哎。”
她双手捧住沈砚舟的脸,望进那双令人心安的蓝眸里,笑容洒脱而明亮。
她捧着沈砚舟的脸,故意揉搓了两下,笑嘻嘻地说:“沈par,请保持住你现在这种业界精英,回家忠犬的优良状态!我可是很肤浅的,就喜欢你又帅又能干的样子。你要是变菜了,我可是会跑路的哦!”
沈砚舟轻笑:“要求这么低,不需要我为你额外改变什么吗?”
许尽欢咂舌道:“不是我要求低,其实我要求真的还蛮高的。成年人的世界,要筛选合适的人,而不要试图改变别人。”
这是社会教会她的道理。
所有的一切人际关系,要做筛选,不要试图改变。
不论是找朋友还是找伴侣,皆是如此。
许尽欢歪着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这么说吧,我呢,是人间清醒。找对象就跟挑水果似的,得找个本身就好吃又合眼缘的,不能指望买个酸的回来自己天天加糖哄着它变甜。”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而你,刚好就是那个我一眼看上,尝了一口发现甜度刚刚好,根本不需要我费劲改造的“天选之果”!”
本质上,对于情感,许尽欢是持悲观态度的。
感情这个东西就像是天气,天气预告都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正确率,更何况人的承诺呢?
不要试图改变用时间和情感,来充当筹码,去改变某个人的行为习惯。
要学会在茫茫人海中筛选合适的人。
她的要求不算低,假如一直没有出现符合条件的人,那许尽欢也并不觉得独身主义是什么坏事。
比起降低要求,面对漫长的磨合,与合适的人在一起,那种一拍即合的丝滑和舒服,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舒服与畅快!
“欢欢,能成为你选择的对象,我很荣幸。”
沈砚舟发动车子,白色的suv拐上大路。
经过商场时,许尽欢出声喊住他,指了指外边:“前面路口右转,去商场看一下。”
她歪着头,一副要去面对甲方般的壮士凛然。
“明天要去你爸妈家,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帮我参谋下,买点见面礼。”
沈砚舟嗯了一声,按她说的,驶入右转车道。
“如果不想去的话,我打电话跟他们说明天松青会议多,我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