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5(2 / 2)

“是时候,让神明们……亲自下场了!”

话音落下,祭坛边缘那些灵魂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整个祭坛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暗红色的不祥光芒,中央的坑洞中,吸力陡然增强,仿佛连接着深渊的最底层。

仪式,开始了!

祭坛上的囚徒们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和绝望的哭喊。恶魔守卫们则更加卖力地镇压和驱赶,试图将囚徒们推向祭坛中央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坑洞。

南希猛地看向瑶瑶领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时机到了,再不动手,所有人都将成为唤醒更恐怖存在的祭品!

瑶瑶领先重重点头,右手在背后比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行动!

……

深渊主祭亵渎的咒文声越来越高亢,仿佛无数冤魂在尖啸。

祭坛上每一道暗红色的符文都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巨大的洞窟映照得如同炼狱血池。

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吸力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的邪恶能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所有囚徒喘不过气,灵魂都仿佛要被抽离体外。

精灵、人鱼、矮人、兽人、幼龙……所有种族的囚徒都在恶魔守卫粗暴的推搡和鞭打下,绝望地向着死亡的漩涡靠近。

哭喊声、咒骂声、锁链的撞击声与恶魔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毁灭的序曲。

瑶瑶领先小队五人混在精灵队伍中,低着头,用眼神飞速交流。静水流深的手指在背后极快地比划着——三、二、一……

就在最前排的几个人鱼少女几乎要被推入坑洞的瞬间。

“为了艾尔芙莱娅!”

“为了回家!!!”

一声嘶哑却蕴含着无尽决绝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不是来自瑶瑶领先她们,而是来自精灵中那位一直表现麻木的中年精灵战士。

他猛地挣断了身上早已被暗中腐蚀得差不多的镣铐,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合身撞向了最近的那个挥舞鞭子的狂战魔。

这一下撞击凝聚了他被囚禁数十年积攒的所有愤怒与力量,竟将那体型庞大的狂战魔撞得一个趔趄。

这声怒吼和这决死一撞,就是信号!

“动手!!!”瑶瑶领先清叱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五人瞬间爆发。

烈刃玫瑰如同出膛的炮弹,双剑出鞘,剑身上燃烧起并非斗气而是玩家特有的技能光华,一记十字斩精准地劈向押送她的魅魔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千面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一名正在维持结界能量的深渊巫医身后,淬毒的匕首带着寒光抹向对方的颈动脉。

夜影巡林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三支附魔箭矢几乎同时离弦,目标是三个不同方向正准备施法的恶魔术士,箭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方的肉盾。

静水流深法杖顿地,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宁静之雨!

这并非纯粹的治疗雨,其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与地狱的死亡气息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落在精灵和人鱼身上带来治愈和勇气,落在恶魔身上却如同滚烫的酸液。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精灵!

就在瑶瑶领先五人发动突袭的同一刻,他们仿佛集体褪去了伪装,眼中的麻木和恐惧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残破的衣物下,原本干瘪的肌肉似乎都重新鼓胀起来!他们齐声发出怒吼,不是绝望的呐喊,而是冲锋的号角!

“砸烂这个笼子!”

“回家!!!”

镣铐?早在暗中被南希用瑶瑶领先提供的、由小饼干的“烟花工坊”特制的微缩酸液胶囊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此刻在全力挣扎下,纷纷断裂!

武器?他们没有武器!但精灵本身就是武器!他们的手指并拢如刀,刺向恶魔的眼睛;他们的肘击膝撞,蕴含着被生命能量短暂激发的力量,狠狠砸向恶魔的关节、软肋;他们甚至用牙齿,用头槌,用身体每一个能够攻击的部位,疯狂地扑向身边的恶魔守卫!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同归于尽般的搏杀!

为了那渺茫的、回家的希望!

“什么?!”

祭坛中央的深渊主祭兜帽下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咒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它完全没料到,这些早已被绝望浸透、灵魂能量都近乎枯竭的“祭品”,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反扑。

而且,目标明确,直指维持仪式运转的节点——那些恶魔术士和结界核心!

“拦住他们!蠢货!仪式不能中断!”主祭发出尖利的嘶吼,它挥舞骷髅法杖,一道暗影箭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精灵战士。

但已经晚了半步。

精灵们的暴起太过突然,太过决绝,恶魔守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习惯了囚徒们的逆来顺受,何曾见过绵羊突然变成疯虎。

瞬间,祭坛边缘一片大乱!

烈刃玫瑰双剑翻飞,凭借高超的技法和玩家特有的技能循环,硬生生挡住了一名狂战魔队长的巨斧;千面在恶魔群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必然有一名恶魔施法者捂着喉咙倒下;夜影巡林的箭矢精准地点杀着试图远程干扰的敌人;静水流深的治疗法术和驱散效果,关键时刻救下了好几名险些被邪能击中的精灵。

而精灵同胞们,则用血肉之躯,为玩家们创造着机会。

一名精灵少女尖叫着抱住一个恶魔的腿,任由恶魔的利爪穿透她的肩膀,只为给旁边的同伴创造攻击空隙;一个精灵老者怒吼着将偷偷藏匿的、磨尖的骨头刺入了恶魔守卫的铠甲缝隙;南希更是勇猛,她不知从哪里抢来一柄断剑,舞动得虎虎生风,竟然短时间内压制住了一名低阶恶魔军官。

他们竟然一度占据了上风!

将恶魔的阵线逼得向后收缩,甚至有几个关键的仪式符文节点在混战中被破坏,闪烁了几下,黯淡下去!中央坑洞的吸力似乎都减弱了一瞬!

“成功了?”塔莉亚脸上露出狂喜。

然而,深渊主祭的惊怒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蝼蚁……竟敢亵渎神仪!”它冰冷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极致愤怒,“卫队!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更多的恶魔从祭坛四周的通道中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体型更加庞大、覆盖着骨甲、手持门板巨刃的深渊毁灭者,以及能够施展范围恐惧嚎叫的惊惧魔!

真正的精锐恶魔部队加入了战场!

形势急转直下!

玩家们压力陡增!烈刃玫瑰格挡毁灭者的重击,被震得虎口崩裂,连连后退;千面的潜行在惊惧魔的嚎叫下几乎失效;夜影巡林的箭矢射在毁灭者的骨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静水流深的法力在高速消耗。

而精灵们……更是陷入了血腥的屠杀之中。

他们凭借一时的血勇和出其不意取得了先机,但在绝对的力量和装备差距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

一名精灵被毁灭者的巨刃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洒了一地,但他上半身依然在地上爬行,用尽最后力气抱住了毁灭者的脚踝。

一名精灵少女的治愈法术被打断,恶魔的钢叉刺穿了她的胸膛,她却对着不远处的塔莉亚露出一个染血的、鼓励的微笑,手指艰难地指向祭坛某个节点,然后气绝身亡。

南希的断剑被击飞,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半跪在地,却依然昂着头,对着步步紧逼的恶魔发出不屑的嗤笑。

伤亡在急剧增加,精灵的数量在锐减,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求饶!

倒下的人,会用最后的气息呐喊“回家”;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鲜血,继续向前冲锋!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回家路上的另一道门槛!

这惨烈而悲壮的一幕,深深震撼了祭坛上其他种族的囚徒!

一个人鱼少女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一个精灵老者用身体为她挡下了一道飞来的邪能火球,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却对她喊出了模糊的“活下去……回大海……”

一个矮人囚徒愣愣地看着身边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精灵,竟然用头撞碎了一个恶魔的膝盖,然后被乱刀分尸,他手中的镣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那头被塔莉亚安抚过的幼龙,发出了困惑而焦躁的低吼,它不明白,这些弱小的生物,为什么不怕死?

终于,一个强壮的兽人战士,看着一个精灵在他面前被撕碎,却用最后的力量将抢来的短刀投出,精准扎进了一个恶魔术士的眼窝,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兽人战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用兽人语吼道:“精灵!你们为什么?!这样送死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部分厮杀声。

一个浑身是血,左腿已经扭曲变形,却依然靠着断矛支撑着身体的精灵青年,闻声转过头。

他的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向兽人,看向周围那些震惊望着他们的人鱼、矮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恶魔的咆哮和咒文的尖啸:

“意义?!回家的路……就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我们……可以死!但精灵族……不能亡!”

“生命树在等着我们……艾尔芙莱娅女神在看着我们!”

“我们要……回家!!!”

“回家!!!”残存的精灵们齐声应和,这呐喊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们的攻势竟然又猛烈了几分!

“回家……”人鱼少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看着故乡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回家……”矮人战士怒吼一声,猛地挣断了早已松动的镣铐,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为了山脉和熔炉!矮人没有孬种!”

“吼!”幼龙似乎理解了这份执着,对着靠近的恶魔喷出了一道虽然微弱却充满怒火的龙息!

反抗的火焰,开始以精灵们用生命点燃的星星之火为原点,向着整个祭坛上的所有囚徒蔓延。

瑶瑶领先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看着眼前的惨烈与壮丽,看着那些原本麻木的异族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她笑了,尽管笑容带着泪水和血迹。

“兄弟们!姐妹们!”她举起法杖,生命树的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一个强效治疗术笼罩了附近残存的战友,“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精灵族!这就是我们想守护的东西!”

“别让同胞们的血白流!”

“为了艾尔芙莱娅!”

“为了回家!!!”

第224章 决战(四)

地狱。

魔法猫咪轻轻抚摸着怀中那件几乎不存在感的织物夜之纱。

这件来自导师雷恩的神器,此刻覆盖在她的法师袍外,不仅完美隐匿了她的气息,甚至让她产生一种与整个地狱的阴暗融为一体的错觉。

任务完成了……她就从雷恩手里拿到了这件神器。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研究用法,就要带领一队精于能量稳定的白塔法师,返回地狱,协助格莱希尔维持开始的“伟大仪式”的能量稳定。

于是,她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祭坛侧面一处凸出的黑曜石观测高台上。

她身后,几名身穿白塔制服的法师正神情紧张地调试着几个悬浮的奥术矩阵,他们的任务是确保献祭产生的庞大能量能被平稳导入仪式核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的祭坛。

精灵、人鱼、矮人、兽人、幼龙……那些生灵眼中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

她强迫自己冷静,这只是“任务”,是获取深渊信任和更多情报的必要环节。

她怀中的幽灵猫墨菲不安地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喵呜”,那双磷火般的猫眼紧紧盯着祭坛上的精灵们,尤其是那个叫塔莉亚的小精灵。

“安静,墨菲。”她在心里对自己的伙伴说道,“我们不能插手。”

就在这时,深渊主祭的咒文达到了高潮,祭坛光芒大盛,死亡吸力剧增。

然后,那石破天惊的怒吼响起了!

“为了艾尔芙莱娅!”

“为了回家!!!”

魔法猫咪看到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精灵,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的傀儡,瞬间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反抗。他们挣断镣铐,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扑向了武装到牙齿的恶魔。

“他们……疯了么?”她身边一个白塔法师喃喃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魔法猫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五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论坛上,她看到了瑶瑶他们的任务,知道他们的行动。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些精灵NPC的表现。

她看到南希挥舞断剑的决绝;看到中年精灵撞向狂战魔的义无反顾;看到精灵少女用身体为同伴抵挡攻击;看到塔莉亚颤抖着释放出微弱的法术,试图安抚那头幼龙……

“回家的路……就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我们……可以死!但精灵族……不能亡!”

“我们要回家!!!”

那精灵青年声嘶力竭的呐喊,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入高台上每一个“旁观者”的耳中。

魔法猫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腔泛酸。

她看到,祭坛上,原本只是旁观的其他种族囚徒,眼神变了。人鱼停止了哭泣,矮人捏碎了镣铐,兽人发出了战吼,连那头幼龙也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反抗的火焰,燎原了!

“喵!!!”怀中的墨菲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浑身的虚幻毛发炸开,对着下方那些英勇战斗的精灵们,发出了尖锐而急切的嘶鸣。

它那双磷火眼眸中,充满了渴望——渴望冲下去,与那些为了“回家”而战的灵魂并肩作战!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其他合作者也躁动起来。

“格莱希尔!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身披血色重甲、散发着浓郁战争狂意的战争之神信徒暴躁地吼道,“你的祭品怎么造反了?!仪式还要不要继续?!”

旁边那团不断蠕动、吞噬光线的黑暗,毁灭之神的追随者,发出令人牙酸的意念波动:“无谓的挣扎……浪费时间……直接湮灭这片区域,提取灵魂本质便是。”

一个由粘滑触手和眼球构成的深渊怪物发出混乱的呓语:“同化……感染……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听话的祭品……”

战争信徒立刻接口:“对,同化他们!或者干脆杀光!赶紧的,别耽误了诸位神明降临的时刻!”

毁灭追随者阴冷地补充:“必要时,毁灭此地架构,也要完成献祭。”

端坐主位的格莱希尔,那张狰狞的恶魔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和憋屈。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负责囚笼管理的下属,然后对着那些吵嚷的盟友低吼道:

“闭嘴!”

他指向祭坛下方:“同化?说得轻巧!那是需要时间和稳定环境的!现在他们反抗意志如此强烈,灵魂剧烈波动,强行同化成功率有多低你不知道吗?至于毁灭此地架构……”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这里是老子的地狱!不是你们家后院!说毁灭就毁灭?!”

他的怒火让高台瞬间安静了片刻。显然,这些合作者可以不在乎地狱的损失,但格莱希尔在乎。

魔法猫咪眼睛微微眯起。

下方精灵们用生命呐喊的“回家”,与其他势力冷血地讨论“同化”、“湮灭”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墨菲在她怀里焦躁地抓挠着,传递来清晰的、想要帮助那些精灵的念头。

她该怎么办?

继续扮演冷漠的白塔使者,维持仪式的“稳定”?还是……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被下方景象震撼、有些不知所措的白塔法师,又看了看怀中焦急的墨菲,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件能让她完美隐匿的夜之纱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滋生。

……

诺亚王国王都,凯兰王子私人书房。

往日里弥漫着书香与宁静气息的书房,此刻却被窗外不时闪过的诡异紫黑色光芒和隐约传来的厮杀惨叫所侵扰。精致的琉璃灯盏在桌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晕,映照着凯兰诺亚紧锁的眉头。

他修长的手指正用力按着一份由魔法烙印传来的紧急战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羊皮纸上凌乱的字迹描绘着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数以百计的空间裂隙直接在王都最繁华的街区、守卫最森严的广场、甚至毗邻王宫的区域凭空绽开,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在第一时间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魔潮分割、包围,精心布置的城防工事和魔法结界大半沦为摆设。

“不对……这不对……”凯兰低声自语,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和深深的困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王国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朱砂笔醒目圈出的、正在爆发激战的城区。

他拿起桌上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通讯石,再次尝试连接他在雪域王国的一位熟识的贵族,或者是瓦伦西亚艺术之都的某位学者顾问。通讯断断续续地接通了,传来的信息与他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

“凯兰殿下……我们这里也遭到了攻击,但裂隙主要出现在边境要塞和沿海城镇,王都压力虽有,但绝不像你们……”

“……是的,殿下,瓦伦西亚的裂隙也多分布在城外艺术区和临近森林,城内虽有骚乱,但核心区域尚能控制……”

通讯结束,凯兰的心沉入了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诺亚王国的王都,承受了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斩首”式打击?这完全不符合深渊入侵的常规模式!

它们像是在王都内部长了眼睛,清楚地知道哪里是最脆弱、最要害的部位!准备好的层层防御、迂回空间、支援路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全面爆破面前,全部化为乌有!

整个王国的心脏,正在被无数只从体内伸出的魔爪疯狂撕扯,陷入前所未有的水深火热之中!

这不可能是运气,这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背叛。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书房那厚重的橡木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略显粗暴的敲门声,未经他允许,门便被猛地推开。

他的兄长,大王子凯尔文,以及年幼的三弟凯里斯,并肩闯了进来。

凯尔文依旧穿着他那身华丽的骑士礼服,只是此刻沾满了烟尘与些许不明颜色的污渍,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傲慢,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而凯里斯,这位平日里总显得天真烂漫、被国王和王后溺爱的幼子,此刻脸上却不见了往日的无忧无虑。他抿着嘴唇,眼神闪烁,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算计和紧张,甚至还有兴奋。

“我亲爱的弟弟,”凯尔文的声音洪亮,“看来你也收到战报了?情况不妙啊。”

凯兰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战报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不请自来的兄弟。

“兄长,三弟。王都危急,你们不去前线督战,或去父王身边护卫,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凯里斯抢先一步,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成熟的急切:“二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前线?前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是怪物,指挥系统都快瘫痪了!我们来找你,是为了王国的未来!”

“王国的未来?”凯兰微微挑眉,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愿闻其详。”

凯尔文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凯兰:“很简单,凯兰。把你手里剩下的那部分近卫军和宫廷法师团的指挥权交出来。现在需要集中力量,统一指挥,才能渡过难关!”

凯兰心中一凛。他确实还掌握着一部分直属於王子的护卫力量和部分倾向于他的宫廷法师。这是在之前权力斗争中他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底牌,也是在如今乱局中保全自身,甚至可能扭转局势的关键。

“集中指挥?交给谁?交给兄长你吗?”凯兰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这种混乱关头,分散权力或许更能保证王室的延续。况且,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为什么深渊能如此精准地攻击王都!这背后一定有……”

“够了!”凯尔文不耐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还在想你那些阴谋论吗?凯兰,认清现实吧!王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我们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扫清这些怪物!”

凯里斯也帮腔道:“是啊二哥!别再犹豫了!把兵权交给大哥,我们才能团结一致!而且……而且或许……我们不应该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不做无谓的抵抗?”凯兰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凯里斯,又看向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的凯尔文,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凯尔文直起身,脸上那丝疯狂终于不再掩饰,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意思就是,这场入侵,并非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或者说……我们为它提供了些许……便利。”

尽管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兄长承认,凯兰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滔天的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向维持的优雅从容瞬间破碎,厉声喝道:“凯尔文!凯里斯!你们疯了吗?!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引狼入室!这是在毁灭诺亚王国!王国没了,我们还有什么?!我们都将沦为亡国之奴,或者干脆成为恶魔脚下的枯骨!”

“疯了?”凯尔文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我看是你太天真了,我亲爱的弟弟!诺亚王国还在?哼,就算这次侥幸不被毁灭,我们又还有什么?!”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看看现在!人心都向着谁?向着那些长耳朵的精灵!他们弄出了什么‘玩家’,在北境,在各地大出风头!所有人都记得,当初精灵王城陷落时,我们诺亚也是派出过军队,参与过那场‘联合行动’的!等精灵族彻底复兴,等这场决战结束,他们会不想办法清算旧账吗?布兰德那个蠢货只是开始!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

“还有,你真以为,诺亚王国还在,权利就会交给我们吗?”

凯尔文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凯兰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正视的恐惧。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次失败的清剿行动,正是因为他的错误判断和轻视,导致任务几乎失败,最终完全是依靠恰好出现的精灵“玩家”力挽狂澜。事后,父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原本交由他处理的几项核心政务也被悄然收回,他在宫廷中的影响力正在肉眼可见地流失。

凯尔文继续灌输着毒素:“再看看我们的好父王!他已经老了,胆怯了!他觉得只要能保住王国的架子,哪怕委曲求全也比玉石俱焚要好!他甚至……甚至开始考虑立伊莎贝尔为储君!”

提到妹妹的名字,凯尔文和凯里斯的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嫉恨和屈辱。

“让一个女人骑在我们头上?凭什么?!”凯里斯尖声道,“难道我们诺亚的男人都死光了吗?这会让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无能!废物!”

凯兰沉默了。兄长的这番话,虽然偏激,却并非全无道理。父王的态度的确在软化,对精灵的依赖在加深,而对伊莎贝尔的看重也日益明显。他凯兰,这个曾经被视为王国智慧代表的二王子,正在被边缘化。权力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再难放手,尤其是眼看着它从指尖溜走。

凯尔文看出他的动摇,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凯兰,我们不是要毁灭王国,我们是要拯救它,以一种新的方式!我们已经与……与地狱、深渊方面的代表达成了协议。”

“协议?”凯兰声音干涩。

“没错。”凯里斯迫不及待地接口,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们承诺,在新的秩序建立之后,会帮助我们重建一个更强大、更纯粹的诺亚王国!没有那些碍手碍脚的魔法师协会指手画脚,没有尾大不掉的冒险家协会分走权力和收益,更没有富可敌国、连王室都要让步的商会联盟!所有的权力,军队、法律、税收、信仰……都将回归王国,回归我们王室的手中!”

凯尔文补充道,描绘着一幅黑暗却充满诱惑的蓝图:“想想看,凯兰。一个完全由我们掌控的王国,没有内耗,没有掣肘。我们将恢复先祖的荣光,甚至开创比他们更伟大的时代!至于代价……只是一些迟早要被清理的‘顽固分子’和一些……我们并不需要的‘累赘’而已。这是一场交易,一场通往真正权力的交易!”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窗外,王都的火光映照在凯兰苍白的脸上,明暗不定。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与虎谋皮,终将被虎吞噬,诺亚王国很可能从此万劫不复。但另一方面,兄长描绘的未来,以及他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对现状的不甘,又像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想起父王日渐疏远的眼神,想起伊莎贝尔可能登上王位的情景,想起自己那些被搁置的政治抱负……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剥夺,甚至在未来可能面对精灵族的清算吗?

看着凯兰脸上剧烈的挣扎,凯尔文和凯里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知道,这位以智慧和冷静著称的二弟,内心的高墙正在崩塌。

凯尔文最后加上了一根稻草,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凯兰,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已经身在船上。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加入我们,一起拥抱新时代的王座;或者……抱着你那可笑的忠诚和原则,和这个注定要被淘汰的旧王国一起……埋葬。”

凯兰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和尘埃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藏在眼底的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两位兄弟,声音沙哑而清晰地问道:

“告诉我……具体的计划。”

……

诺亚王都,冯石林家族宅邸,观星台。

曾经,这里是王都最高的建筑之一,用于仰望星空,探讨魔法哲理。此刻,它却成了俯瞰绝望场景的最佳位置。

阿道夫扶着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脸庞,此刻被下方映上的暗红色火光涂抹得一片晦暗,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目光所及,不再是灯火辉煌的街道与广场,而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骄傲的洁白大理石建筑,如今布满裂痕与焦黑,有的甚至彻底坍塌,露出内部狰狞的骨架。

浓烟低垂在城市上空,夹杂着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隐约的爆炸声,以及……那随风飘来、针一样刺入耳膜的惨叫与哭泣。

“又一处……西城区最后的防御节点也被攻破了。”阿道夫的声音沙哑干涩,“玛丽娜,你看到了吗?那些怪物……它们根本不是在进行战争,它们是在……消化我们。”

他指向远处,一队深渊畸变体正用它无数节肢碾过一条曾经繁华的商业街,所过之处,连废墟都被夷为更彻底的平地。更近一些,几座贵族府邸燃起了诡异的绿色邪火,那是连雨水都无法浇灭的深渊烈焰。

“这才第一天……王都的防御体系已经千疮百孔。皇家骑士团被分割包围在城东,魔法师协会的塔楼自身难保……完了,玛丽娜,诺亚王国……完了。”阿道夫。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妹妹玛丽娜纤细的肩膀,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滚着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寻求解脱的渴望。

“玛丽娜,听我说!”他的声音急促而压抑,“深渊……它们又向我传递讯息了,它们承诺,只要我们现在投向它们,冯石林家族不仅能得以保全,还能在新的秩序中获得更高的权柄,它们需要熟悉王都内部结构和贵族体系的人!”

他看着妹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我们撑不住的,你看看这周围,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末日,与其陪着这个腐朽的王国一起殉葬,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至少……至少我们能活下去!”

玛丽娜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哥哥话语中描绘的“生存”之路,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感到窒息。

她当然害怕,恐惧早已如同附骨之疽,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她亲眼看到熟悉的邻居在魔物的利爪下化为碎片,听到孩童的哭声被爆炸声无情吞没。绝望如同这弥漫的硝烟,无孔不入。

但是……

当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深渊使者许诺的权力与生存,而是一张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脸庞。

那是“连喝水都塞牙”,一个名字古怪的精灵。

在深渊入侵前,这个家伙总是乐呵呵地帮他们处理各种“小麻烦”——从清理庄园里偶尔溜进来的低级魔物,到帮忙找回丢失的传家宝宠物,甚至有一次,他笨手笨脚地想帮她修理一个坏掉的音乐盒,结果差点把盒子彻底拆散架,挠着头一脸憨憨地道歉。

就在战火燃起的前一天,他还扛着他那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巨剑,在庄园门口遇到准备进王宫的她。

他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说:“玛丽娜小姐,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管他什么深渊地狱,来一个咱砍一个,来两个咱砍一双,我们精灵族,还有艾尔芙莱娅女神,一定会带领大家打赢的!你就瞧好吧!”

他那双清澈的、仿佛没有任何阴霾的眼睛里,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乐观和毋庸置疑的坚定。

那时她觉得他有点天真得可笑,可现在,在这片绝望的炼狱中,那份天真和坚定,却成了黑暗中唯一摇曳的、温暖的烛火。

“不……哥哥。”玛丽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抬起眼,直视着阿道夫充满血丝的眼睛,“我们不能再错一次了。”

阿道夫愣住了,抓着妹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玛丽娜深吸了一口气:“塞牙先生……他虽然总是笨笨的,做事毛毛躁躁,但他和他的同伴们,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奇迹,不是吗?北境之战,艺术之都的表演,还有……还有他们身上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希望……”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阿道夫从未见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决断力。

“哥哥,我们之前……因为恐惧和短视,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幸好,我们涉足不深,没有被发现。那是神灵庇佑,给了我们改正的机会。”

她反手握住阿道夫的手,语气恳切而坚决:“但如果这次,我们在这个王国最危难的时候,在所有同胞都在浴血奋战的时候,选择背叛,投向深渊……哥哥,纸是包不住火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诺亚王国,万一精灵族,真的像塞牙先生坚信的那样,赢得了这场战争呢?”

“到那时,我们冯石林家族,将没有任何容身之处!我们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所有幸存者唾弃!那不仅仅是死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污名和放逐!”

玛丽娜上前一步,几乎是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她依靠和保护者的兄长。

“哥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为我做决定。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为家族选择过道路。”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声音却无比稳定,“这一次,信我一次,好吗?听我一次。”

“让我们选择相信。相信诺亚王国千年积淀的韧性,相信那些正在用生命守卫城市的士兵和法师,相信精灵族……相信那些一次次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勇者’们!”

“我相信,只要希望的火种还未熄灭,奇迹就一定会再次发生!我相信塞牙先生那憨憨的笑容背后,所代表的那种不屈不挠的力量!”

她紧紧握着哥哥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哥哥,这是我们赎罪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能走向光明的道路。赌上我们的全部,我们的财富,我们的地位,甚至……我们的生命!赌诺亚和精灵,能够赢得未来!”

阿道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他的印象里,玛丽娜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被引导的、有些柔弱的花朵。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妹妹,眼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边的黑暗。她的话语,不像是在恳求,更像是在宣告,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感受到了她手心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坚定力量。

那份对“塞牙先生”和其背后力量的近乎固执的信任,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一部分的恐慌。

是啊……他们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在绝望中,踏上那条注定通往毁灭和唾弃的不归路吗?与其在背叛的阴影下苟且偷生,不如……不如相信这微弱的希望,进行一次豪赌?相信那些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精灵,还能再次创造奇迹?

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阿道夫脸上激烈的挣扎慢慢平息,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着释然。

他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力度很大。他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无比郑重的笑容。

“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放下重担后的平静,“玛丽娜,我的妹妹……你真的长大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城市,目光不再是最初的绝望,也不再是投向深渊的疯狂,而是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既然你如此相信精灵,如此相信希望……那么,哥哥这次,就相信你。”

“我们就赌上一切,冯石林家族的全部,包括你我的生命。”

“让我们看看,你口中的奇迹,究竟会不会降临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第225章 决战(五)

地狱,祭坛。

空气粘稠,弥漫着硫磺、焦糊肉块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祭坛中央那口深坑发出的吸力越来越强,边缘的符文亮得刺眼,仿佛无数只窥视着灵魂的邪恶眼睛。

深渊主祭那非人的、亵渎的咒文声越来越高亢,像是一把钝锯子在反复切割着所有生灵的神经。

瑶瑶领先半跪在地,用一截从恶魔守卫尸体上捡来的断矛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她的战甲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刚才为了掩护一名险些被恐惧魔嚎叫震碎心神的人鱼少女,她硬吃了一记邪能冲击,此刻胸腔里如同有火焰在灼烧。

她抬起眼,视野有些模糊,但祭坛上的景象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些精灵同胞……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囚徒”了。他们是战士,是复仇者,是为了遥不可及的光明而扑向地狱之火的飞蛾。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最初的突袭优势早已丧失,恶魔的精锐部队,那些身披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深渊毁灭者,神出鬼没、擅长精神攻击的惊惧魔,以及在空中盘旋、喷吐着腐蚀性唾液的瘟疫蝠魔,已经完全控制了祭坛的外围,正一步步地向内压缩、绞杀。

精灵们没有盔甲,没有像样的武器,他们拥有的,只有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和一颗颗燃烧着“回家”执念的灵魂。

她看到,一名年轻的精灵诗人,他的竖琴早已碎裂,此刻却用折断的琴弦勒住了一个狂战魔的脖子,任由恶魔的利爪洞穿他的腹部,直到被另一个恶魔砍下头颅,他的口中依旧吟唱着破碎的战歌片段。

她看到,一位年长的精灵德鲁伊,双臂已被斩断,却用最后的生命力催生出疯狂蔓延的荆棘,死死缠绕住一台正在凝聚邪能火炮的魔能机甲,为旁边的矮人囚徒创造了宝贵的掷斧机会,自己则被机甲的自爆炸得粉身碎骨。

她看到南希……那位曾经的王庭卫队战士,她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依靠着断剑支撑,依旧在战斗,她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守护在伤势更重的同伴身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笨拙却凶狠的劈砍,都伴随着从咬紧的牙关中迸出的血沫和“回家”的嘶吼。

“回家!!”

“为了精灵族!!”

这呐喊起初如同惊雷,现在却变得沙哑、破碎,却依旧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精灵的数量在锐减,从几百人到一百多人,再到几十人……他们倒下的速度令人心碎。每一秒,都有熟悉的面孔在恶魔的利爪和邪能下化为破碎的残骸。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士气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极致的牺牲中,凝聚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他们用自爆阻挡恶魔的推进,用最后的拥抱锁死敌人的行动,用喷洒的热血模糊恶魔的视线。

“疯了……他们都疯了……”烈刃玫瑰喘着粗气,退到瑶瑶领先身边,她的一柄剑已经折断,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被静水流深紧急处理。

“这样的NPC……太真实了……他们不怕死吗?”

千面从阴影中闪出,臂膀上多了一道腐蚀性的伤口,他声音低沉:“不是不怕死……是他们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夜影巡林半跪在不远处,箭囊几乎空了,他只能用地上的碎石作为弹药,用弹弓技巧进行骚扰射击。

他看着一个精灵少女为了保护塔莉亚,主动扑向了一道致命的邪能射线,在光芒中化为虚无,他的手指紧紧抠进了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静水流深是最忙碌的,他的法力几乎枯竭,只能依靠着系统附带的低级治疗术和身上仅存的一点草药,拼命维系着身边几个重伤员的生命线。他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一向冷静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无力感。治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伤亡的速度。

精灵们用生命点燃的火焰,并没有被恶魔的暴力彻底扑灭,反而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方式,点燃了祭坛上其他麻木的灵魂。

那个人鱼少女,在亲眼看着精灵为她挡下致命攻击后,她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望向故乡的方向,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决绝。

她用一种空灵而悲怆的语调吟唱,那不是攻击法术,而是人鱼一族古老的安魂曲与战歌。歌声悠远而充满力量,仿佛来自深海的呢喃,竟让附近几个恶魔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缓,而精灵们身上则浮现出微弱的、抵抗精神侵蚀的光晕。

“为了大海!”她尖声叫道,用并不锋利的指甲抓向靠近的劣魔。

那个强壮的兽人战士,在发出“为什么”的疑问后,看着身边一个精灵被毁灭者踩成肉泥,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挣断了身上最粗的一根锁链,像一头疯牛般撞向那个毁灭者,即使被轻易扫开,撞得骨断筋折,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燃烧着被精灵点燃的、属于战士的荣耀之火。

“矮人没有懦夫!”几个矮人囚徒齐声怒吼,他们利用强壮的身体和对结构的理解,竟然合力推翻了一处刻有符文的祭坛残骸,砸倒了一个恶魔术士。

就连那头幼龙,似乎也被这惨烈而勇敢的气氛感染,它不再恐惧地呜咽,而是仰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怒意的龙吼,对着空中的瘟疫蝠魔喷出了一道纤细却坚定的龙息。

反抗的星火,在精灵们用血肉浇灌的土地上,开始燎原!

然而,恶魔们的反应,是冷酷而高效的绝对暴力。

“顽抗的虫子!”高台上的深渊主祭发出了不耐烦的冷哼。它骷髅法杖一挥。

更多的恶魔援军从通道中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更恐怖的存在,这些如同漂浮的、由暗影能量构成的乌贼状生物,挥动触手,洒下大范围的沉默结界和法力燃烧区域,瞬间让人鱼少女的歌声戛然而止,也让静水流深本已枯竭的法力彻底见底。

同时,邪能收割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战场,它们腹部发射出绿色的牵引光束,将受伤或力竭的囚徒,无论是精灵、人鱼还是矮人直接吸过去,投入背后巨大的、不断搅拌的粉碎舱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被吸入祭坛中央的坑洞!

这是赤裸裸的收割!恶魔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杀戮,而是开始高效地将这些“祭品”转化为仪式所需的养料!

“不!!”塔莉亚看到一个人鱼少年被光束吸走,发出凄厉的哭喊,她想冲过去,却被瑶瑶领先死死拉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而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在恶魔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收割手段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精灵的数量已经不足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被压缩在祭坛一个极小的角落。南希用断剑支撑着身体,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但她依然站着,将塔莉亚和另外几个伤势较轻的精灵护在身后。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恶魔,没有丝毫退缩。

瑶瑶领先小队五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每个人都到了极限。烈刃玫瑰的双剑已断,只能用拳脚格挡;千面潜行失效,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夜影巡林的箭矢早已用尽;静水流深法力枯竭,连最简单的治疗术都施放不出;瑶瑶领先自己的法杖也出现了裂痕,生命树的虚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恶魔的包围圈在一步步缩小。深渊毁灭者沉重的脚步震动着地面,惊惧魔发出扰人心智的低语,瘟疫蝠魔在头顶盘旋,等待着享受最后的杀戮盛宴。

高台上,深渊主祭的咒文声愈发高亢,带着一种即将功成的愉悦和残忍。格莱希尔双手抱胸,猩红的眼中露出满意而冷酷的神色。战争之神的信徒不耐烦地敲打着盔甲,毁灭之神的追随者周围黑暗翻涌,似乎随时准备进行最后的“净化”。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牺牲即将白费,希望彻底湮灭。

然而。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祭坛上空,那片被邪能映照成暗红色的穹顶之下,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极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阴影,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悄无声息地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祭坛核心区域!

是夜之纱!神器发动了!

这阴影并非攻击,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溢出,它带来的是一种极致的“隐匿”与“隔绝”。

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内,光线扭曲,声音消散,甚至连灵魂波动和生命气息都被完美地掩盖、混淆!

从高台上格莱希尔等人的视角看去,下方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仿佛瞬间“模糊”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扭曲晃动的影子,再也无法清晰感知到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格莱希尔猛地站起,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强大的神念扫过,竟然无法穿透那层诡异的阴影:“是空间干扰?不对!是隐匿神器!谁?!!”

他暴怒的目光瞬间锁定高台一侧,那里,魔法猫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变得半透明,她怀中的幽灵猫墨菲身体膨胀了一圈,散发出强烈的幽影能量,正与她身上那件流淌的织物夜之纱共鸣,共同维持着这覆盖全场的庞大幻象结界!

“白塔的婊子!你竟敢!”格莱希尔怒吼,挥手就是一道撕裂空间的暗影箭射向魔法猫咪!然而,暗影箭在接触到夜之纱范围的边缘时,竟如同射入虚空,轨迹被扭曲,能量被吸收消散了大半!

战争之神的信徒反应极快,血色的战争光环瞬间展开,试图强行冲入阴影区域。

“湮灭它!”毁灭追随者化作一团吞噬一切的黑暗,撞向结界。

但夜之纱作为神器,短时间内竟硬生生扛住了数位强大存在的含怒一击。

虽然结界剧烈波动,魔法猫咪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墨菲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但结界,没有破!为下方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而这机会,被瑶瑶领先小队精准地抓住了!

就在阴影降临、感知被混淆的同一瞬间!

“就是现在!”瑶瑶领先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尖叫。

这不是预演过的计划,而是绝境中灵光一闪的疯狂赌博,赌的是魔法猫咪的支援,赌的是恶魔的惯性思维,赌的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收到!”

“演起来!”

五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强心剂,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疼!

静水流深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不是用于施法,而是洒向空中,用微弱的自然能量将其蒸发成一片浓郁的血雾,模拟出自爆前的能量失控景象!

烈刃玫瑰和千面同时发出凄厉无比、充满绝望和不甘的怒吼:“跟它们拼了!自爆!为了艾尔芙莱娅!!!”

他们周身爆发出极其耀眼却不稳定的能量光华,像是要引爆体内所有的能量核心!

夜影巡林则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上所有剩余的、不具备杀伤力但光影效果炫目的魔法箭矢,闪光箭、烟雾箭、彩虹箭,不要钱似的射向四周恶魔和天空,制造出极致的混乱和视线干扰。

而瑶瑶领先,她高举出现裂痕的剑,生命树的虚影最后一次、也是最耀眼地闪现,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裂”,无尽翠绿的生命能量混合着静水流深制造的血雾,向着四面八方席卷,看起来就像是她燃烧了所有生命和灵魂,发动了终极舍身技!

这配合,这演技,这视死如归、同归于尽的气势,在夜之纱的幻术加持下,简直天衣无缝。

高台上的格莱希尔等人看到的景象就是:穷途末路的精灵,选择了最惨烈、也是最“符合常理”的结局——集体自爆,试图在死前拉更多恶魔垫背,甚至干扰仪式。

“垂死挣扎!阻止他们!”格莱希尔虽然惊怒,但并未完全怀疑,毕竟这种选择在绝境中太常见了。他和其他强者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阻止自爆能量扩散”和“稳定仪式核心”上,纷纷出手压制那“狂暴”的能量冲击。

而就在这漫天光华、能量乱流、视线和感知被双重混淆的、最关键的一刹那。

魔法猫咪强忍着灵魂仿佛被撕裂的痛苦,操控夜之纱发动了第二个、也是她目前能勉强驱动的核心功能,短距离、群体空间遮断与传送假象!

这不是真正的长途传送,地狱的空间壁垒极其坚固。这只是利用神器之力,在原地制造一个“所有目标已被自爆能量彻底湮灭,或部分被仪式核心吸入”的完美空间假象。

同时,将阴影笼罩范围内的所有活物,残存的所有精灵、瑶瑶领先五人、以及人鱼龙族等瞬间覆盖、“打包”,并借助自爆产生的能量乱流和幻术掩护,将他们悄无声息地“拖”入了夜之纱内部临时开辟的一个极其不稳定、但足以隔绝内外探查的阴影夹缝之中。

从外部看,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自爆”后,能量乱流被格莱希尔等人联手压下,祭坛上原本负隅顽抗的囚徒们,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仿佛真的被自爆彻底汽化,或是被仪式核心的吸力彻底吞噬。

光芒散尽,阴影消退。

祭坛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

诺亚王国王宫,金色议事厅。

往日的金碧辉煌,如今被窗外不时闪过的邪能火焰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紧张的气息,取代了以往的熏香。

王座之上,阿尔弗雷德诺亚紧握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深深的皱纹记录着连日来噩梦般的压力。

他刚刚又听取了又一份令人绝望的战报——东城区最后一道防线失守,皇家法师塔的能量储备即将耗尽。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王都,这座传承千年的雄城,正在他的眼前一寸寸沦陷。而他,似乎已经无能为力。

沉重的鎏金大门被缓缓推开,没有内侍的通传。三个身影,并肩走入了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王子凯尔文,他的目光冰冷。

稍稍落后半步的是二王子凯兰,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

跟在最后的是三王子凯里斯,他年轻的脸庞上混杂着紧张、兴奋,还有一种骤然掌握权力边缘的虚张声势。

三人身后,跟随着一队全身覆甲、面无表情的王室近卫,但他们胸甲上的纹章并非王室徽记,而是凯尔文私人卫队的标记。

阿尔弗雷德国王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阵势,这种不经通传的闯入,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凯尔文,凯兰,凯里斯……你们未经召见,带甲士闯入议事厅,想做什么?”

凯尔文在御阶前停下脚步,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昂起头,声音洪亮却冰冷:“父王,王都危在旦夕,诺亚王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前来,是为了王国的未来。”

“王国的未来?”阿尔弗雷德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所以,你们选择的未来,就是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带着刀剑来见你们的父亲和国王?”

“正是因为到了最艰难的时刻,才不能再犹豫!”凯尔文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父王,您老了!您的优柔寡断,您的怀柔政策,已经将王国带到了毁灭的边缘!看看窗外!那些怪物正在屠杀我们的子民!而您还在指望那些靠不住的精灵,还在幻想和平共处?!”

阿尔弗雷德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凯尔文,注意你的言辞!与精灵结盟是当前唯一的希望,也是神谕。”

“希望?”凯兰突然开口了,“父王,您所说的希望,就是让我们诺亚王室的尊严,匍匐在那些长耳朵的脚下,祈求他们的庇护吗?您难道忘了,几十年前,我们也曾兵临精灵王城?如今却要仰人鼻息?”

国王震惊地看着自己一向以理智著称的次子:“凯兰,你……你怎么也说出这种话?生存与毁灭面前,暂时的联盟有何不可?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已经展现了她的力量和善意!”

“善意?”凯里斯尖声插嘴,脸上带着怨毒,“等打完了深渊,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我们!布兰德家族就是前车之鉴!精灵们怎么可能忘记旧怨?父王,您太天真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三个儿子,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鲁莽的逼宫,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背叛,他们已经被恐惧和野心吞噬了。

“所以,”国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心,“你们今天来,是想要什么?要我下诏,向深渊投降吗?让诺亚千年的荣耀,毁于一旦?”

“不,父王。”凯尔文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容,“我们不是要投降,我们是来拯救王国!以一种新的方式!请您,为了诺亚的延续,为了王室的血脉,自愿将王位……传给我。”

他终于图穷匕见。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仿佛被无限拉远。

阿尔弗雷德身体晃了一下,依靠着王座才没有倒下。

他死死盯着凯尔文,又缓缓看向沉默的凯兰和眼神狂热的凯里斯,一字一顿地问:“传位给你?然后呢?带领王国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走向新生!”凯尔文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们已经与……与更强大的力量达成了协议!他们承诺,在新的秩序下,诺亚王国将获得新生!一个没有精灵掣肘,没有法师协会和商会联盟分权,权力完全集中于王室的、更强大的诺亚!”

“你们……你们果然……”阿尔弗雷德气得浑身发抖,指向凯兰,“凯兰!你一向聪明,难道看不出这是与虎谋皮吗?地狱和深渊的话也能信?它们只会将王国啃食殆尽!”

凯兰避开了父亲灼热的目光,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却清晰:“父王,……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继续抵抗,只有毁灭。接受‘帮助’,至少……王室的血脉和名号能够延续。至于代价……任何变革都需要代价。”

他的话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尔弗雷德终于明白,连他最寄予厚望、认为最理智的儿子,也彻底倒向了黑暗。

“代价?那是亿万子民的灵魂和自由!”阿尔弗雷德悲愤交加,猛地站起,尽管身形有些佝偻,却爆发出最后的王者威严,“我,阿尔弗雷德诺亚,以历代先王的名义起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将诺亚王位,传给一个背叛人族、投靠恶魔的逆子!你们休想!”

“那就别怪我们了,父王。”凯尔文眼神一寒,手按上了剑柄,“为了王国的‘新生’,有时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他身后的甲士向前踏出一步,金属摩擦声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凯兰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凯尔文进一步的动作。他抬起头,看向盛怒而绝望的父亲,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愧疚,有决绝,也有怜悯。

“父王,”凯兰的声音异常平静,“您或许认为我们疯了。但您有没有想过,您坚持的‘正道’,将把王国带向何方?精灵的友谊?在绝对的利益和旧怨面前,何其脆弱?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一片火海,轻声道:“……您真的认为,伊莎贝尔妹妹,一个女子,能够在这种乱世中,守护住诺亚的王冠吗?您最近的倾向,宫廷内外都看在眼里。这……真的公平吗?对我们这些为王国流血流汗的儿子们?”

这话语像毒针一样,刺中了阿尔弗雷德内心最深的矛盾和软肋。他对伊莎贝尔的看重,确实部分源于对儿子们,特别是对凯尔文粗暴和凯兰近期表现的不满与失望。

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和痛苦,凯里斯趁机喊道:“父王!大哥才是王国的未来!您就让位吧!签署退位诏书,我们保证您安享晚年!”

保证?阿尔弗雷德心中冷笑。在权力斗争中,尤其是涉及背叛的宫变中,失败的旧王何来晚年可言?

就在这剑拔弩张、父子对峙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远超以往的剧烈爆炸从王宫外侧传来,整个金色议事厅都为之震颤,水晶吊灯疯狂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