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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决战(六)

夜之纱阴影夹缝内。

流淌的黑暗构成了临时的庇护所,将外界的喧嚣与邪恶彻底隔绝。空间不大,幸存下来的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以及劫后余生的急促喘息。

瑶瑶领先小队五人情况稍好,但也是人人带伤,装备破损严重。静水流深正用绷带和草药为伤势最重的南希包扎。塔莉亚紧紧挨着南希,小脸上满是泪痕和黑灰,但眼神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若隐若现、脸色苍白的人类。

那是魔法猫咪。

烈刃玫瑰拄着半截断剑,凑近魔法猫咪,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担忧:“猫猫,你疯了?这么搞,你的潜伏任务不就彻底暴露了?格莱希尔和那个主祭又不是傻子,等他们反应过来,肯定知道有内鬼!”

魔法猫咪缓缓滑坐在地上,怀中的幽灵猫墨菲虚弱地趴在她膝上,舔舐着她因过度透支魔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闻言,抬起眼,脸上露出混合着疲惫和洒脱的古怪笑容。

“暴露?无所谓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本来都最终决战了,我这潜伏任务也差不多到头了。再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或坐或躺、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精灵、人鱼、矮人和那头蜷缩着的幼龙,语气带着嘲讽:“……我把他们精心准备的这么多优质祭品,连锅端了。他们拿什么去完成那个狗屁神降仪式?看他们急得跳脚,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时,南希在塔莉亚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身体。她的伤势很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看向魔法猫咪:“大恩不言谢。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安全吗?”

她问出了所有幸存者最关心的问题。虽然暂时得救,但这里毕竟是地狱腹地。

魔法猫咪轻轻抚摸着墨菲的毛发,感受着夜之纱与自身魔力的微弱共鸣,解释道:“这里是我用神器‘夜之纱’临时开辟的阴影夹缝,理论上独立于外界。只要不是神明亲临,用神格力量进行地毯式扫描,单靠格莱希尔和他手下的那些恶魔领主,短时间内绝对发现不了我们。”

她稍微恢复了一点气力,语气也坚定了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矮人瓮声瓮气地问,他断了一臂,伤口只是被简单捆扎着。

“对,等。”魔法猫咪点头,“等外面的战局变化。深渊准备了这么久的仪式被我们搅黄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要么暴跳如雷地四处搜寻,要么……会有更极端的行动。而我们,”

她看向瑶瑶领先和小队成员,又看向南希等NPC,“我们是他们预料之外的变量。只要我们藏得好,恢复一些力气,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还能成为一支奇兵。”

奇兵?

这个词让原本绝望的幸存者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还有价值,还能战斗!

“没错!”瑶瑶领先立刻接口,她强打精神,对周围的同胞们说,“大家听到了吗?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处理伤口,尽可能恢复体力!法师和德鲁伊,冥想恢复魔力,哪怕只能放出一个小治疗术也好!战士活动筋骨,别让身体僵住!”

静水流深也挣扎着站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些应急的草药和绷带,重伤员优先!”

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欲望压过了疲惫和伤痛。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帮助包扎伤口,分享着魔法猫咪和静水流深拿出的少量食物和清水。人鱼少女开始低声吟唱安抚心灵的歌谣,矮人则检查着身边任何可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就连那头幼龙,也努力舔舐着自己鳞片上的伤口,发出低低的、表示友好的呜咽。

……

地狱,祭坛高台之上。

夜之纱制造的幻象与空间遮断效果逐渐消散,露出祭坛上真实的景象——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破碎的锁链、凝固的污血,以及……空无一人。

没有预想中自爆后的残骸,没有灵魂被吸入仪式核心的辉光,甚至连一丝残留的生命气息都感应不到。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反抗、那惊天动地的“自爆”,都只是一场逼真却虚幻的噩梦。

死寂。

“这……不可能!”格莱希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尖利扭曲,“祭品呢?那些该死的、卑贱的虫子呢?他们应该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恭迎吾主的降临!”

他的神念疯狂扫过祭坛每一寸角落,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穿透空间屏障进行深层探测,但结果依旧空空如也。

那数百名精心挑选、蕴含着各族气运的优质祭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废物!一群废物!”格莱希尔猛地转向负责看守囚笼和维持秩序的几个恶魔统领,魂火暴涨,几乎要喷出眼眶,“你们是怎么看管祭品的?竟然让他们在仪式核心引爆前全部消失?连一点灵魂残渣都没留下?你们知不知道,为了凑齐这些祭品,我们耗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久时间!”

那几个恶魔统领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辩解都不敢。它们也无法理解,明明已经镇压下去的暴乱,怎么会在最后关头出现如此诡异的变故。

就在这时,那个身披血色重甲、脾气暴躁的战争之神信徒发出了粗嘎的嘲笑:“嗬!格莱希尔,看来你的地狱管理不怎么样啊?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这下乐子大了,仪式所需的能量还差十分之一吧?拿什么开启神降?”

旁边那团蠕动的、代表毁灭之神信徒的黑暗也发出令人牙酸的意念波动:“无能的代价,是计划的延误……需要更多的死亡来弥补……”

格莱希尔气得周身黑袍无风自动,浓郁的死亡能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来自混乱的信徒。

“祭品怎么会凭空消失?”它的一只巨大眼球转向高台一侧,那几个惊魂未定的白塔法师,“刚才那个展开阴影结界,干扰了我们感知的……是你们白塔的人吧?啧啧,雷恩那老狐狸身边的大红人,居然是卧底?真是……精彩的演出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格莱希尔所有的怒火和怀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名白塔法师。

白塔法师们脸色瞬间惨白,为首一人急忙辩解:“不,格莱希尔大人,我们不知情,菲奥娜是雷恩大师亲自指派前来协助稳定能量场的,我们也不知道她竟然……”

“不知道?”混乱信徒发出扭曲的笑声,触手兴奋地舞动,“一句不知道就能推卸责任吗?因为你们的‘疏忽’,导致了仪式关键环节的失败,浪费了诸位大人宝贵的时间和资源。难道不该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吗?”

它的话音未落,那团毁灭黑暗也逼近一步,意念锁定白塔法师:“失误……需要代价……用他们的灵魂和知识……或许能填补部分空缺……”

战争信徒也狞笑着附和:“没错!既然祭品不够,那就用这些办事不力的蠢货和……嗯,再加上几个看守不利的地狱废物来凑数吧!反正效果差不多!”

格莱希尔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你们……”格莱希尔刚要厉声阻止。

但已经晚了!

混乱信徒的触手快如闪电,根本没给格莱希尔反应的时间,猛地卷起那几名惊恐万状的白塔法师。同时,战争信徒的血色斗气化作巨掌,一把将跪在地上的两名恶魔统领连同他们身边的几十个精锐恶魔守卫一起捞起。

“不!格莱希尔大人救……”白塔法师的惨叫和恶魔的哀嚎戛然而止。

混乱与毁灭的力量合力,将这些倒霉蛋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掷向了祭坛中央那因为能量不足而变得极不稳定、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坑洞。

“混账!!!”格莱希尔暴怒出手,骷髅法杖顿地,一道惨绿色的死亡冲击波轰向那两人,试图抢回“祭品”。

但战争信徒狂笑着用重剑格挡,毁灭黑暗则直接吞噬了部分冲击能量。混乱信徒更是趁机将更多被波及的低阶恶魔也扫进了坑洞。

轰!!!

坑洞仿佛久旱逢甘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那些被扔进去的白塔法师、恶魔统领、守卫的灵魂和血肉瞬间撕碎、吞噬。

一股精纯、但充满了怨念、恐惧和背叛气息的混乱能量涌入仪式核心。

格莱希尔的脸彻底黑了,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不仅损失了部下,更是在自家地盘上被盟友当着面强行献祭了自己人。

这是奇耻大辱!

然而,高台上的其他存在,包括一些中立的深渊领主,却对这一幕冷眼旁观,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弱肉强食,失败者付出代价是天经地义。没人会为了格莱希尔的损失和屈辱去得罪强大的混乱与毁灭阵营。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批“替代品”的投入,虽然能量属性混杂不堪,远不如计划中的纯净,但量却暂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祭坛上所有符文再次亮起,中央的坑洞旋转加速,与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恐怖存在的联系,似乎……被强行打通了一丝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凡物理解极限的、蕴含着最原始混乱与杀戮意念的威压,开始从那缝隙中隐隐渗透出来。

“呵……呵呵……”混乱信徒发出愉悦的颤音,“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不坏……”

战争信徒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感受到了吗?这令人战栗的气息,是祂!战争与杀戮的主宰……祂的意志……即将降临!”

毁灭黑暗剧烈翻滚,表达着赞同。

格莱希尔看着这群各怀鬼胎的盟友,又感受着那逐渐增强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神明威压,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硬生生压了下去。事已至此,仪式已经无法逆转。他黑着脸,不再言语,将杀意埋藏在心底。

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死去的祭品或损失的颜面,而是如何在这即将降临的、更恐怖的存在面前,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

……

这里并非任何物质世界能够描述的场所。空间本身在不断诞生与湮灭,时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折射出无数混乱的剪影。扭曲的光线交织成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耳边回荡着并非声音的、足以令凡物灵魂崩坏的尖啸与低语。

几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令规则战栗的恐怖气息的身影,悬浮在这片混沌的中央。

一团不断变换形状、色彩无法名状的巨大能量聚合体发出愉悦的嗡鸣,它是混沌之主,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对秩序的颠覆。

一尊由无数断裂武器、破碎铠甲和干涸血迹构成的庞大存在,周身弥漫着永无止境的杀伐之气,他是战争主宰。

一片纯粹的、不断吞噬周围光线甚至概念的绝对黑暗,是毁灭之核,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将万物归于终极的寂灭。

此外,还有散发着极致诱惑与腐朽气息的腐朽之神,代表地狱最高意志的恶魔主君巴尔加斯等等。

这些并非秩序侧的存在,平日里或许彼此征伐、互相吞噬,但在此刻,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摧毁现有的、由秩序诸神维系的世界体系,而暂时联合。

就在这时,所有存在都心有所感。一股源自下方无数位面、通过某个被强行冲开的坐标传递而来的、混杂着痛苦、背叛与极度渴望的召唤波动,清晰地被他们捕捉到。

“呵……开始了。”混沌之主发出扭曲的笑声,“那些渺小的棋子,总算勉强撬开了一条缝。虽然……能量污浊得令人作呕。”

战争主宰那由兵刃构成的躯体发出铿锵的碰撞声,一股灼热的战意席卷开来:“通道已开,束缚减弱。是时候让真正的力量,降临那片被秩序圈养了太久的牧场了。”

毁灭之核周围的黑暗剧烈翻涌,传递出纯粹的解构欲望:“毁灭……时机已至……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腐化之神舒展着诱人而致命的花瓣:“多么甜美的绝望气息……这个世界……是孕育终极混乱的完美温床。”

混沌之主那变幻不定的形态转向战争主宰,带着一丝戏谑:“老对手,听说那个精灵女神,给你找了不少麻烦?还折损了你一个不错的从神?”

战争主宰的怒意让周围的虚幻兵刃发出刺耳的嗡鸣:“艾尔芙莱娅……三百年前就该彻底湮灭的残渣!她确实碍事。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毁灭之核冰冷地表示:“生命……是错误……需要纠正。”

战争主宰看向其他几位存在,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不必劳烦各位。深渊的目标也是她那棵碍眼的树吗?我的目的,是协助深渊,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股远比三百年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战争原力从他体内弥漫出来,其中甚至夹杂着属于深渊的秽恶气息:“……深渊给我的‘礼物’,让我的力量达到了新的巅峰。正好用精灵女神的神血,来祭旗!”

其他几位存在闻言,并未感到意外,显然知晓此事。混沌之主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出力。也罢,那个固执的秩序老家伙,就交给本座去打发吧。早就想把他那套僵硬的规则砸个粉碎了!”

毁灭之核表示:“我去寻找……值得毁灭的……世界支柱……”

腐化之神轻笑:“那我就去散播……更甜美的‘福音’吧。”

其他神明的虚影也微微波动,显然各有目标。

战争主宰不再多言,他那由杀戮意念凝聚的身影开始变得凝实,恐怖的神威节节攀升,锁定了一个遥远而清晰的方向,那片被生命树光辉笼罩的迷雾森林。

“艾尔芙莱娅……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战争了吗?你的神国,你的眷属,你的一切……都将被战争的铁蹄踏为齑粉!”

……

诺亚王都。

就在凯尔文与凯里斯步步紧逼,阿尔弗雷德国王怒斥逆子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悸动,敲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天空,在那一刻仿佛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所“覆盖”,原本裂隙带来的邪能紫光,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本能战栗的暗红色所取代,那红色并非火焰,更像是凝固的亿万鲜血,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兵戈虚影碰撞、厮杀。

纯粹到极致的战争与杀戮神威,席卷了整个王都。

这一刻,无论是负隅顽抗的守军、肆虐的怪物,还是惊恐的平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被这股凌驾于凡物之上的至高力量所震慑。

“这……这是……”阿尔弗雷德国王脸色剧变,扶着露台栏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感受到的不是恶魔的混乱邪恶,而是另一种更加“有序”却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恐怖神性,“战争主宰……祂……竟然真身降临?!”

老国王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绝望和疑惑填满。

神战开启,主神直接降临王都,这是灭顶之灾的前兆!

然而,与国王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王子凯尔文和三王子凯里斯,在最初的惊骇过后,脸上竟然涌现出狂喜之色。

凯尔文眼中的慌乱迅速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所取代,他猛地转向脸色苍白的阿尔弗雷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却更加高亢:“父王!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选择的力量!这就是新时代的序曲!战争主宰亲临!这意味着深渊与我们达成的协议是真的!新的秩序即将由神明亲手奠定!您还在犹豫什么?!”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天空,语气充满了狂热:“诺亚王国将在神明的伟力下获得新生!旧的、软弱的秩序必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而带领王国走向新生的,将是我!凯尔文诺亚!”

凯里斯也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从刚才的瘫软中跳起来,尖声附和:“对!大哥说得对!父王,您老了,您的那套过时了!只有追随神明的脚步,我们诺亚才能变得更强!快把王位传给大哥!这是神明的意志!”

逼宫,在这恐怖神威的背景下,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凯尔文和凯里斯将战争之神的降临,视作了他们行动合法化、甚至是被神明庇佑的证明。

阿尔弗雷德看着两个利令智昏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与这种被野心蒙蔽了双眼的人,任何道理都已无法说通。

而此刻,二王子凯兰,则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与挣扎之中。

他抬头望着那覆盖天空的战争神威,感受着其中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意念,再听着身边兄长和弟弟那番将灾难视为机遇的疯狂言论,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之前的动摇、对权力的渴望、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可悲。

与深渊合作,或许还能用“权宜之计”、“延续血脉”来麻痹自己。但引来的是一位以毁灭为本质的古神?这已经不是与虎谋皮,而是主动打开地狱的大门,邀请毁灭降临!诺亚王国不会新生,只会在战争的神威下化为齑粉,所有子民,包括他们自己,都将成为这场神战最微不足道的祭品!

凯尔文和凯里斯,已经彻底疯了!

凯兰的目光从狂热的兄长和弟弟脸上移开,看向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父亲,看向窗外那片在神威下瑟瑟发抖、即将迎来终极命运的王都。

一个清晰的念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和侥幸。

他错了,大错特错!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阻止他们!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就在凯尔文再次逼近国王,甚至试图去抢夺象征王权的权杖时。

“够了!!!”

一声嘶哑却无比决绝的怒吼,从凯兰口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踏前一步,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精于算计的二王子,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火焰。他直接挡在了国王阿尔弗雷德的身前,直面状若疯狂的凯尔文和凯里斯。

“凯尔文,凯里斯,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凯兰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掷地有声,“那不是拯救王国的力量!那是毁灭一切的灾难!战争主宰降临,意味着真正的神战开启,诺亚王都首当其冲!我们都会死!所有子民都会死!你们以为投靠祂就能获得权力?做梦!在神明眼中,我们连蝼蚁都不如!”

凯尔文被凯兰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一愣,随即暴怒:“凯兰!你竟敢拦我?!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是瞎了眼!被权力蒙了心!”凯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带着痛彻心扉的悔恨,“但现在我看清了!与深渊合作是愚蠢,引来古神降临是自取灭亡!我绝不会让你们,再带着诺亚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横在了自己与凯尔文之间,剑尖直指自己的兄长,目光决绝:

“今天,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你们休想动父王一根汗毛!诺亚的王冠,绝不能戴在背叛人族、引狼入室的叛徒头上!”

……

红枫镇,地表防线。

“顶住!”

糖醋排骨怒吼着,手中的巨剑横扫而出,将一只试图攀上临时壁垒的深渊捕猎者拦腰斩断,污血溅了他一身。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劈,将另一只跃起的怪物砸成肉泥。

在他身旁,红烧牛肉面身形灵动,弓箭专挑恶魔的关节和眼睛等脆弱处攻击,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

“左侧三点钟方向,一只瘟疫蠕虫在喷吐毒液,远程职业集火!”

伊莎贝尔公主站在防线相对靠后的位置,她的细剑上闪烁着淡金色的斗气光芒,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她美丽的脸上沾满了烟尘,但眼神依旧坚定,不断下达指令,调动着所剩不多的守军和冒险者进行协同防御。

“弓箭手,覆盖射击前方洼地!”

“法师团,寒冰路径,延缓右侧敌群速度!”

“牧师,优先治疗重伤员!”

镇子的街道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守军和玩家们依托着破损的房屋、堆砌的障碍物,与潮水般涌来的深渊魔物进行着惨烈的巷战。

就在战线最吃紧的时刻,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恶意的恐怖悸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天空,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涂抹成了暗紫色,那是一种比深渊邪能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颜色。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弥漫的硫磺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万物衰败腐朽的终极气息所取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正在冲锋、撕咬的深渊魔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发出了更加狂乱、充满敬畏和恐惧的嚎叫,不少低阶魔物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向着天空顶礼膜拜。

而守军和玩家们,则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彻底否定、被拖入永恒虚无的终极战栗!

“这……这什么情况?!”糖醋排骨感觉自己的手臂沉重无比,仿佛挥动巨剑都变得困难,他抬头望向那令人窒息的暗紫色天空,声音带着颤抖,“这压迫感……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又来大BOSS了?!”

红烧牛肉面一个闪身躲开因恐惧而动作变形的恶魔攻击,脸色无比凝重:“不是普通的BOSS……这感觉是神性!而且是极其邪恶、混乱的神性!有……有邪神要降临了!”

伊莎贝尔公主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但她强行稳住了心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要慌乱!坚守阵地!无论来的是什么,红枫镇,一步不退!”

然而,她的心底却沉了下去。这股力量……远超她认知中的任何恶魔领主。

难道……神战,真的以最坏的方式开启了吗?而且,为何这股令人作呕的神威,似乎……特别关注这片区域?

与此同时,红枫镇的地下避难所。

与地面的惨烈厮杀不同,由旧矿坑改造的地下避难所内,虽然拥挤、空气混浊,但暂时还算安全。魔法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孩童的哭泣声被大人低声安抚,伤员的呻吟断续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压抑的气氛。

阿道夫和玛丽娜也在人群中,阿道夫紧握着妹妹的手,兄妹二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冷汗。刚才那股恐怖的悸动传来时,整个避难所都剧烈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哥哥……”玛丽娜,“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阿道夫紧紧搂住妹妹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在避难所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一个原本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穿着不起眼灰色斗篷、自称是流浪学者的瘦弱男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麻木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狂热、近乎癫狂的虔诚!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嘶哑却异常响亮的、带着某种古老亵渎韵律的语调,激动地高喊:

“听到了吗?你们都感受到了吗?那伟大的、终结一切的意志!”

“是阿斯塔罗斯大人!是腐朽与知识的主宰!祂回应了我们的祈祷!祂要降临了!”

这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让周围疲惫惊恐的民众愣住了,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阿道夫和玛丽娜也震惊地看着那个男子,他们认得他,是前几个月逃难来的“学者”,平时沉默寡言。

只见那“学者”猛地扯下自己的斗篷,露出里面绘制着诡异紫色符文的衬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时候到了!兄弟们!姐妹们!快!快准备迎接仪式!”

“打开通道!引导吾主的荣光降临此地!”

“让这污秽的现世,在吾主的终末拥抱中得到净化!”

第227章 决战(七)

看着这个学者的癫狂举动,玛丽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识他。

几个月前,这个自称“罗兰”的学者逃难来到红枫镇,声称自己的家乡被深渊怪物摧毁。

那时,连喝水都塞牙曾不止一次提醒她:

“玛丽娜小姐,最近镇上不太平,您要小心陌生人啊。”

“那个新来的学者?看着挺斯文,但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对劲……您多留个心眼。”

“哎呀,我就是瞎操心,您听听就算了!”

玛丽娜当时只当是塞牙先生过度热心,甚至觉得他有些多管闲事。

毕竟罗兰学者举止得体,知识渊博,除了偶尔会对着某些古老文献出神,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现在。

罗兰学者猛地扯下自己的斗篷,露出里面绘制着诡异紫色符文的衬里。

那符文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他转身面对角落里另外几个同样眼神开始变得狂热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最近几个月陆续“逃难”而来、被好心收留的“难民”。

“时候到了,兄弟们!姐妹们!”罗兰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避难所中回荡,“快,快准备迎接仪式!”

“打开通道!引导吾主的荣光降临此地!”

“让这污秽的现世,在吾主的终末拥抱中得到净化!”

他们迅速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开始用那种亵渎的语言吟唱。

紫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复杂而邪恶的法阵图案。法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挤破现实的屏障,降临于此。

“不……”玛丽娜浑身冰冷,终于明白了塞牙先生提醒背后的深意。

他不是瞎操心,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是了……他一定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不想打草惊蛇……

阿道夫也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他们是邪教徒,他们在召唤……召唤那个邪神直接降临到这里!如果成功,整个避难所,不,整个红枫镇都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如果让阿斯塔罗斯这样的邪神直接降临在人口密集的避难所内,所有人都会在瞬间被腐化、吞噬,成为邪神降临的祭品和养料。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民众尖叫着向后退缩,想要远离那个可怕的紫色法阵,但避难所空间有限,拥挤的人群根本无法有效疏散。

“阻止他们!”阿道夫想要冲上去,但被几个吓坏了的平民死死拽住。

玛丽娜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亮的紫色法阵,看着罗兰脸上那疯狂而虔诚的表情,看着法阵中央越来越明显的空间裂隙……

完了,一切都完了。伊莎贝尔公主将他们安排在这里,本是为了躲避地面的战火,却没想到,最致命的威胁早已潜伏在他们中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快如闪电的银光闪过!

“嗤!”

罗兰学者狂热的吟唱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透而出的、滴着血的剑尖。

那剑身泛着淡金色的神圣光泽,正是诺亚王室的长剑。

“你……”罗兰艰难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着侍女简装、却手持利剑的女子。她容貌清秀,但眼神锐利如鹰,是尤利娅。

尤利娅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罗兰的尸体软软倒下,眼中的紫色光芒迅速黯淡。她看都没看尸体一眼,手腕一抖,剑光如瀑,瞬间划过另外几个正在吟唱的信徒脖颈。

噗嗤!噗嗤!

几颗头颅滚落在地,狂热的吟唱声彻底断绝。那刚刚成型的紫色法阵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法阵中央那道即将成型的空间裂隙,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迅速弥合。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尤利娅出手到法阵崩溃,不过两三秒时间。

避难所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侍女。

尤利娅甩了甩剑上的血,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些玩家说的对,潜伏了这么久,你们还真是白塔的卧底。”

白塔?!玛丽娜和阿道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罗兰学者……竟然是白塔派来的卧底?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尤利娅已经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民众,朗声道:

“奉伊莎贝尔公主殿下之命!邪教徒已伏诛,召唤仪式中断!诸位不必惊慌,原地待命,保持秩序!”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慌乱渐渐平息,人们虽然依旧恐惧,但至少不再失控。

玛丽娜靠在哥哥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和暖流。

是了……连塞牙先生那样看似大大咧咧的玩家,都察觉到了异常并暗中提醒自己。那么,英明睿智如伊莎贝尔公主,又怎么可能对潜伏在身边的危险毫无察觉?

公主早就知道了。她将民众疏散到地下避难所,不仅是为了躲避地面的战火,更是为了……将计就计,将潜伏的邪教徒集中到一起,方便一网打尽!而尤利娅,这位深藏不露的护卫长,就是公主留下的后手。

公主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哥哥……”玛丽娜轻声说,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暂时安全了。”

阿道夫重重点头,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目光复杂地看向收剑而立、神情重新恢复平静的尤利娅,又看向地上罗兰那逐渐冰冷的尸体。

是的,召唤仪式被强行中断,邪神阿斯塔罗斯无法直接降临在这个地下空间。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安全是脆弱的、暂时的。

……

深渊。

“啧……”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濒死智者最后叹息重叠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维度中回荡。

“被发现了……还死了。潜伏了数月,汲取了那么多生命的恐惧与绝望作为养料,编织的‘知识之茧’即将孵化……却被一只藏在影子里的‘小虫子’,用如此粗陋的方式,切断了联系。”

祂的目光看到了红枫镇地下避难所中发生的一切。

祂精心挑选、以“学者罗兰”身份潜伏的虔信徒,如何在吟唱达到高潮、即将为祂打开稳定降临通道的瞬间,被一柄附着了微弱神力的凡铁长剑,从背后贯穿了心脏。

祂看到了信徒灵魂熄灭前最后的惊愕与未能完成使命的不甘。

也看到了那个出手的女子。

以及她低声嘀咕的那句话:“……玩家说的对……”

“玩家……”阿斯塔罗斯咀嚼着这个词汇。

“看来,那些小虫子,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了。棋局已至中盘,一两个暗子的损失,无关大局。只是……”

祂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生命树光辉笼罩的迷雾森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

“……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你的复苏,你的这些‘玩家’眷属,确实带来了不少……‘变数’。”

“不过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就在这时。

“我亲爱的孩子……”

“你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又是那个……精灵女神?”

阿斯塔罗斯回答:“是的,母亲,他们比预想的更难腐蚀。”

“咯咯咯……”腐化母巢发出银铃般,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生命总是如此……顽强,又如此……愚蠢。正因为顽强,腐败的过程才格外甘美;正因为愚蠢,才会在绝望中拥抱我赐予的‘新生’。不过,我可爱的阿斯塔罗斯,你看起来……并不只是不悦?”

阿斯塔罗斯:“一个无足轻重的信徒,一颗提前暴露的棋子。代价可以承受。但‘仪式’被中断,‘降临’被延迟,这令我……有些失去耐心了。”

祂顿了顿:“战争那个疯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了诺亚王都,去撕咬贸易之神那块难啃的骨头了。那么,精灵女神这边……似乎暂时不会有秩序侧的强力援手打扰了。”

腐化母巢的花朵轻轻摇曳:“哦?我亲爱的孩子,你想去报仇了?”

“损失需要弥补,耐心需要回报。”阿斯塔罗斯缓缓道,“祂伤了我,且祂的力量令人厌恶。”

鲜活的生命的能量,一直都是深渊的死敌。

“呵呵呵……原来如此。”腐化母巢的笑声更加甜腻,“那棵生命树那里面蕴含的‘生命’的法则,对我们所执掌的‘腐朽’与‘终末’,可是最美味的食粮呢。战争去牵制贸易,我们正好去品尝那份无人打扰的‘盛宴’……”

“正是。”阿斯塔罗斯,“没有了碍事的援手,只剩祂自己,和那些虽然麻烦但终究是凡物的‘玩家’与精灵……是时候,让祂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

腐化母巢:“生命的芬芳……确实令我们作呕。但将其扭曲、玷污、使其在极致的绝望中绽放出腐败之花的过程……那才是无上的享受。去吧,我的孩子。我会让我的‘孩子们’……我所有的,可爱的,饥渴的孩子们……”

她的语调骤然转冷,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欢愉:

“……都去那片令人作呕的绿色森林。去啃食树根,去吮吸汁液,去将每一片叶子染上我的颜色。碾碎它,腐蚀它,让那里成为我的新花园的第一个……苗床。”

……

生命树之上。

【宿主,第一阶段防御数据初步统计完成。】

【恶魔领主马格努斯指挥的先锋军团攻势已被成功遏制,预期中的城墙防线大规模接触战并未发生,玩家利用预设陷阱、游击战术、工程学装置及针对性技能组合,成功将敌方主力拖入消耗战,敌方预计战损比我方高出47.3%。精灵NPC守军士气高昂,与玩家协同效率较训练时提升19.8%。初步判断,敌方‘闪电碾压’战术已告失败。】

艾尔芙莱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才是玩家。”

“不拘泥于形式,不畏惧死亡,比任何身经百战的军团更懂得如何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他们的创造力与适应性,永远是奇迹。”

【确实如此。】系统附和道,【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信息共享速度、战术迭代效率及资源调配灵活性都已经打到顶峰啦,还有高玩,比如折光晨露,甚至开始总结了‘恶魔单位弱点图谱’、‘地形利用手册’及‘深渊能量抗性装备优先级列表’。】

艾尔芙莱娅笑道:“他们是不死的变量,是打破命运惯性的涟漪。有了他们,我们才拥有了在这近乎绝望的棋局中,与深渊对弈的资格。”

“不过……”

玩家们的出色表现暂时稳住了阵脚,但这仅仅是开始。恶魔领主马格努斯并非庸才,受挫之后必定会有更激烈的反扑。而深渊真正的底牌,那些蛰伏的邪神,至今尚未完全显露。

【宿主!】

系统突然尖叫起来,【迷雾森林,周围,周围!】

艾尔芙莱娅立刻凝神。

在系统尖叫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终极恶意的悸动,狠狠刺入了她的神格核心。

那不是马格努斯军团带来的、充满侵略性与破坏欲的邪能污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更令人作呕的衰败与扭曲!

生命树,这棵扎根于世界根源、撑起精灵族命运的伟大存在,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并非物理上的伤害,而是其代表的“生命”、“自然”、“秩序”本源,遭到了截然相反、且强大无比的“腐朽”、“扭曲”、“混乱”本源的直接侵蚀与挑衅。

艾尔芙莱娅身形微微一晃,眼眸瞬间收缩,璀璨的神光暴涨,死死盯向森林的四面八方!

下一刻,她“看”到了。

森林之外,那原本被恶魔军团邪能火焰灼烧过的焦黑大地,此刻如同腐烂的巨兽皮肤般,剧烈地蠕动、鼓起、破裂!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腐败甜香与陈旧羊皮纸霉味的暗紫色脓包从地下挤出、爆开!脓液中,爬出了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怪物:

有的形似高度腐烂的巨树,树干流淌着脓液,枝丫扭曲成抓握的骨爪,叶片则是不断开合、滴落酸液的嘴巴,树根如同活化的触手,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黑霉变,化作五彩斑斓的菌毯。

有的像是无数腐烂书籍和卷轴堆砌成的肉山,书页翻动间露出布满利齿的眼睛,不断用亵渎的深渊语低吟着令人理智崩坏的扭曲知识,听到其呓语的精灵守军,立刻抱头惨叫,身上开始生长出诡异的文字疱疹。

更有甚者,是融合了多种生物腐烂特征的拼接怪:长着溃烂鹰翼的巨蛆;顶着枯萎鹿角、腹部裂开无数流淌脓液口器的麋鹿;以及纯粹由蠕动彩色菌丝和不断增殖的腐败血肉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软泥怪……

它们不像恶魔那样充满攻击性的咆哮,反而异常“沉默”,但这种沉默更令人毛骨悚然。它们只是静静地、执着地从腐烂的大地中“生长”出来,然后开始用各自的方式,“拥抱”并“转化”周围的一切。

巨树蠕动着根须触手,缠绕上森林边缘尚未被邪能污染的树木,那些健康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颜色褪去、树皮剥落、内部被蛀空,最后轰然倒塌,化为新的菌毯养分。

书卷肉山流淌出的黑色“墨汁”渗入大地,土壤立刻失去肥力,变得灰白板结,并长出散发恶臭的暗色苔藓。

拼接怪和软泥怪则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它们经过的地方,留下粘稠的、不断扩散的腐烂痕迹,空气被污染,魔力被扭曲,连空间都仿佛变得粘滞而不稳定。

这不是入侵。

这是侵蚀,是覆盖,是将充满生机的森林,强行拖入永恒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噩梦!

而在这令人绝望的腐化大军后方,在那翻涌的、由腐败灵光与亵渎知识迷雾构成的天幕之下,艾尔芙莱娅清晰地感知到了两股凌驾于万物之上、充满恶毒兴趣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正毫不掩饰地降临于此,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森林,投向了她,以及她脚下支撑一切的生命之树。

是阿斯塔罗斯!还有腐化母巢!

祂们甚至不屑于隐藏自身!

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将自身腐化与扭曲的神域,开始强行覆盖、侵蚀她的生命神域。

“来了。”

“真正的战争现在要开始了!”

“阿斯塔罗斯,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你的深渊厉害,还是我的第四天灾厉害!”

……

迷雾森林东部防线。

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冒着青烟,恶魔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工程学装置混合在一起。

“哈哈哈,经验,装备,声望,都是我的!”一个ID叫“狂砍一条街”的战士玩家,浑身浴血,狂笑着将手中车轮般的巨斧从一个末日守卫的胸口拔出,带出一蓬墨绿色的邪能血液。

他头顶跳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暴击数字,血条下的经验槽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小截。

“爽,这波AOE刷得太舒服了!”旁边一个ID“法爷在此”的法师,刚刚释放完一个强化版的烈焰风暴,将一小队狂战魔烧成焦炭,正一边灌着法力药水,一边眉飞色舞地在队伍频道里吼,“兄弟们,保持阵型,左边又来了一波劣魔,坦克拉住,AOE职业准备!”

“治疗奶好我,我要开嗜血冲进去了。”一个暗夜精灵盗贼“月下鬼影”身形如同鬼魅,在恶魔群中穿梭,匕首翻飞,带起一道道死亡白光。

玩家们完全杀疯了。

恶魔领主马格努斯的战术调整,在玩家们“第四天灾”式的打法面前,显得有些笨拙。

阵地推进?玩家用层层叠叠的陷阱和工程学造物教你什么叫“立体防御”。空中优势?全民防空教你做人。精锐斩首?玩家用更刁钻的走位和更无耻的控制链反杀。消耗战?玩家表示“死亡只是回城读秒,装备修理有折扣”。

尤其是当玩家们发现,这些精英恶魔的“经验值”和“掉落”远比之前的小怪丰厚,而且击杀贡献度直接关系到战役任务“守望迷雾家园保卫战”的最终排名奖励时,战斗热情更是被点燃到了极致。

“为了史诗装备,冲啊!”

“那个恶魔百夫长是我的,别抢,老子要它的角做金色材料!”

“工程组,左边需要冰霜陷阱减速,快点!”

“牧师,驱散,驱散那个恐惧嚎叫,我要输出!”

精灵NPC们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玩家们这种“打副本”般的狂热氛围感染下,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甚至有些麻木。

他们看着这些“勇者”用各种闻所未闻的方式高效地屠杀着恶魔,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佩服,再到现在的……有点习惯。甚至有些年轻的精灵游侠,开始偷偷模仿玩家们那种“跳劈接翻滚躲技能再背刺”的华丽连招。

阿尔瑟斯王子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看着下方鸡飞狗跳的战场,心情复杂。

一方面,玩家们的战斗力确实超乎想象,防线稳如磐石;另一方面,这种将生死之战视为“刷怪练级”的做派,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但无论如何,能守住就是好的。

“殿下,东侧第三防区的恶魔攻势已减弱,勇者‘拆迁办主任’带领的工程小队正在反向铺设地雷阵,似乎准备反推。”一名精灵斥候汇报道。

“……随他们去吧,注意侧翼掩护。”阿尔瑟斯揉了揉眉心。

然而,就在玩家们气势如虹,几乎要将恶魔的先头部队反推出山谷,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组个团去“摸一下”那个在后方督战的、看起来像是BOSS的狂战魔统领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刮起的阴冷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寒风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概念上的侵蚀与凋零。它吹过燃烧的邪能火焰,火焰瞬间变得晦暗、摇曳,仿佛失去了“燃烧”的本质;它吹过焦黑但尚存一丝地脉生机的大地,地面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板结、灰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它吹过玩家和精灵们身上闪烁的增益魔法光辉,那些光辉如同风中的烛火,剧烈明灭,然后黯淡、消散。

“怎么回事?我身上的‘自然守护’BUFF怎么没了?”

“我的‘奥术智慧’也没了!”

“这什么DEBUFF?‘缓慢腐朽’?每秒掉血还减属性?!”

“治疗驱散一下!了,驱散不了?这什么鬼?!”

玩家们面板上瞬间跳出一排排负面状态提示,血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生诡异的变化——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千百种鲜花在密闭棺材中腐烂的香气,吸入后让人头晕目眩,理智值狂掉。

脚下的土地变得粘稠、松软,仿佛踩在腐烂的肉块上,偶尔还有彩色的、脉动着的菌菇从地面钻出,喷吐出孢子云雾。

“什么情况?BOSS二阶段了?换场景了?”狂砍一条街警惕地环顾四周,斧头横在胸前。

“不对……你看那边!”法爷在此指向战场边缘,恶魔军团的后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所有玩家,包括高台上的阿尔瑟斯和精灵守军,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恶魔军团的后方,那片原本只是被邪能灼烧过的焦土,此刻正发生着更加恐怖、更加亵渎的变化。

大地如同溃烂的皮肤般蠕动、鼓起、破裂,暗紫色的、流淌着脓液的肉瘤从地下挤出、炸开。从这些脓包中爬出的,不再是熟悉的、狰狞的恶魔。

而是一些……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

它们有的像高度腐烂、枝丫扭曲成骨爪的巨树,树干流淌着粘液,叶片是滴落酸液的嘴巴;有的像是无数泡胀、长满眼睛和嘴巴的腐烂书本堆砌成的肉山,书页翻动间发出令人san值狂掉的亵渎低语;有的则是多种生物腐烂部位强行缝合而成的拼接怪,散发着浓烈的死亡与衰败气息。

它们沉默地前进,所过之处,万物凋零。青草瞬间枯黑霉变,化作五彩斑斓的菌毯;岩石风化剥落,长出搏动的血管状苔藓;甚至一些低阶的、受伤行动迟缓的恶魔,被它们身上蔓延出的菌丝或流淌的脓液沾到,也会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腐烂、异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这些怪物,仿佛死亡与腐朽的具现化,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污染、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暴龙战士失声叫道。

“腐化……是腐化单位,看它们身上的特效,是规则层面的侵蚀!”有见识广的高玩立刻大喊。

“是深渊怪物!和恶魔不是一系的!是更高级的‘环境机制怪’!”

精灵NPC们的反应远比玩家剧烈。

“自然……在哀嚎……”一名年长的精灵德鲁伊跪倒在地,双手插入那变得粘稠腐败的土壤,老泪纵横,他能感受到大地深处传来的、无比清晰的痛苦与恐惧。

“是腐化!是典籍中记载的、万物终末的腐化!”一名精灵学者面无血色,声音颤抖,“它们……它们不是在杀戮,是在将一切拖入永恒的衰败!”

“生命树……生命树的气息在被压制!”阿尔瑟斯王子脸色惨白,他清晰感受到,那一直笼罩森林、给予他们力量的温和自然之力,正在被一股冰冷、甜腻、充满恶意的力量挤压、侵蚀。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精灵守军中蔓延。

他们不惧怕死亡,不惧怕与恶魔刀剑相向,但这种缓慢的、不可逆的、从根源上否定他们存在意义的腐化,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这与恶魔的毁灭截然不同。

恶魔是火焰,是暴力拆除;而腐化是白蚁,是霉菌,是从内部将一切蛀空、霉变、同化。

然而,与精灵们绝望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玩家们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爆发出了更加炽热、更加狂野的兴奋。

“新怪,是新怪!!!”

“这建模!这特效!这掉SAN值的氛围!绝了!”

“快看它们血条旁边的标识,是深渊侵蚀体,还有腐化造物,是深渊阵营的怪!”

“兄弟们,发财了,这肯定是新版本精英怪甚至世界BOSS!首杀!装备!成就!”

“任务!快看任务面板!更新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玩家的期待,所有在迷雾森林区域,参与“守望迷雾家园保卫战”任务的玩家,视野中央同时弹出了一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边框缠绕着腐朽藤蔓与亵渎符文的全新全服紧急任务提示框。

【全服紧急战役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腐化狂潮根源净化之战】

【任务类型:史诗级动态世界事件(深渊侵蚀阶段)】

【触发条件:侦测到超高强度深渊腐化神性波动,确认邪神‘阿斯塔罗斯’、‘腐化母巢’介入战场。】

【任务背景:恶魔的进攻只是幌子,真正的噩梦已然降临!腐朽与堕落的邪神将祂们污秽的触须伸向了这片土地,万物凋零的法则正在侵蚀生命的根基。勇士们,这不是寻常的战斗,这是生命与腐朽的终极对抗!净化它们,或者在永恒的衰败中沉沦!】

【阶段目标:

1.净化侵蚀:击杀深渊腐化单位,延缓腐化领域扩张速度。

2.摧毁腐化之源:定位并摧毁腐化节点,攻击腐化神性投影。

3.守护生命树:确保生命树核心区域不受腐化侵蚀(腐化进度条低于100%)。腐化进度将随战场局势实时变动。】

【任务奖励:

海量经验值、巨额声望、‘腐化净化者’限定称号、‘生命古树的馈赠’宝箱,其余奖励按贡献度发放。】

【警告:腐化领域内,所有玩家将持续受到‘缓慢腐朽’效果影响(随时间损失生命值/法力值,全属性降低),请及时使用净化类药剂/技能,或靠近德鲁伊/圣职者NPC展开的‘自然净化光环’。腐化单位免疫大量控制效果,并具有‘腐化感染’能力(对玩家施加可叠加的DEBUFF,层数过高将导致玩家暂时被控制攻击友军)。】

这任务提示,这奖励列表!

玩家们沸腾了!

“兄弟们!刷!往死里刷!”

“世界BOSS,神性投影,首杀!老子要上电视!”

“抗腐化装备,自然系技能书,我的德鲁伊技能有救了!”

“这DEBUFF有点恶心啊,治疗爸爸们看好我的腐化层数!”

“管他呢!先冲了再说!为了艾尔芙莱娅!为了经验!为了装备!”

恐慌?不存在的!

在玩家眼中,这突然出现的、画风迥异的、带着“规则侵蚀”高大上设定的腐化怪物群,根本不是灾难,而是行走的经验包、装备库、成就点!

是游戏版本更新的全新玩法和顶级挑战!

“兄弟们,新的副本入口开了,冲啊!”狂砍一条街甚至比刚才打恶魔时还要兴奋,斧头一指那些缓缓推进的腐化巨树人,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身上还顶着“缓慢腐朽”的掉血DEBUFF。

“坦克组!优先拉住那些大树人!它们看起来像精英!”

“远程和治疗注意站位!别踩到地上的菌毯和脓液!”

“AOE职业清小软泥怪和飞虫!它们数量多!”

“有净化技能的!优先驱散坦克身上的腐化感染!”

第228章 决战(八)

迷雾森林防线,此刻已化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共存之地。

左侧,是恶魔军团的邪能焦土,燃烧的绿焰、硫磺的恶臭、恶魔的咆哮。

右侧,是腐化大军带来的寂静凋零,甜腻的腐败气息、无声蔓延的菌毯、腐烂巨树的蠕动与书卷肉山的亵渎低语。

两种截然不同的“毁灭”,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却又互相侵蚀的恐怖分界线。

而在分界线之上,第三股力量,玩家们五光十色的技能洪流,正如同海啸般,向着那令人掉san的腐化怪物群,倾泻而下。

“冲啊!为了经验!为了装备!为了艾尔芙莱娅!”

“新怪!首杀!限定称号!我来了!”

“坦克拉住左边那个烂书堆!它会放精神污染!”

“治疗驱散!驱散腐化感染!别让层数叠高!”

“远程集火那个长眼睛的树!它在召唤小孢子!”

玩家们的战斗热情,在看到任务面板和奖励列表的瞬间,被彻底点燃,冲破了任何恐惧和debuff的影响。

他们眼中只剩下经验条、装备掉落和排行榜积分。

狂刀怒吼着,开启了狂战士的终极技能“狂暴之怒”,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血红,手中门板似的大刀拖出残影,第一个冲进了腐化怪物群,他无视了身上不断跳出的“-10”、“-15”的腐朽掉血数字,一记“旋风斩”如同血色风暴般席卷而过,将几只扑上来的、由腐烂藤蔓和眼球构成的软泥怪搅成碎片。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漂浮在半空,他此刻已开启了“诡术形态”,周身环绕着十几个不断旋转的、发出诡异尖笑的魔法飞弹头颅。

他一边嗑着顶级法力药水,一边疯狂指挥:

“所有法师注意!腐化单位魔抗极高!但神圣、自然、火焰元素伤害有额外加成!别用暗影和奥术!重复,别用暗影和奥术!”

“治疗职业!优先保证坦克存活!腐化感染叠到五层会强制控制!驱散优先级最高!”

“工程学玩家!把你们那些圣光手雷、净化炸弹、**都掏出来!AOE清场的时候到了!”

他本人则挥舞法杖,召唤出数个巨大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骷髅头,这些骷髅头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一只腐化巨树人,苍火灼烧着树干上流淌的脓液,发出“滋滋”的响声,巨树人发出无声的哀嚎,树皮大片剥落。

折光晨露冷静地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她的治疗术总是能在坦克血线危险的瞬间将其拉回。

“祖安狂人!你的腐化层数到四层了!退回来!我驱散CD还有3秒!”她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这破书废话真多,吵得老子脑壳疼!”祖安狂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一个“正义盾击”将书山拍得书页乱飞,然后熟练地一个“制裁之锤”接“自由祝福”,解除定身后撤,嘴里还在不停“问候”着怪物的族谱,“你丫的能不能闭嘴,长得丑还话多,知识?你管这满嘴喷粪叫知识?”

晨星未眠手持双剑,在腐化怪物中穿梭,她的剑刃上涂抹了高价收购的“神圣之油”,每一剑都能在腐化单位身上留下一道灼烧的伤痕。

她与绯瞳旅者,一个开启了“暗影步”和“疾跑”、形成了完美的配合。晨星正面吸引仇恨,绯瞳则绕后专攻关节和眼睛等弱点,两人精准地切割着一只畸变缝合怪。

圣光忽悠着你则高举法杖,吟唱着冗长的祷文,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虔诚光环”以他为中心展开,覆盖了周围大片的友军,暂时驱散了“缓慢腐朽”的debuff,并提供了可观的全属性抗性加成。

碳烤小鼠搓着巨大的火球,一边砸一边兴奋地大喊:“火法才是版本答案!烧!都给我烧成灰!”

魔法科学大爆炸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他蹲在后方,面前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古怪的工程学零件,双手快得出现残影。

他刚刚用“圣水”、“日光精华”和“银粉”现场调配出一种“神圣闪光弹”,扔出去能造成大范围致盲和神圣伤害,对腐化单位效果拔群。

“哈哈哈!有效!果然神圣属性对‘腐朽’概念有特攻!下一个试试‘浓缩生命药剂’加‘爆炸符文’能不能搞出范围净化炸弹!”

小饼干骑在一匹敏捷的夜刃豹上,在战场边缘游走,手中长弓不断开合,箭矢射向腐化怪物群中那些看起来像是“指挥官”或者“施法者”的单位。

她的箭上附着了“自然惩戒”和“破甲”效果,虽然单次伤害不高,但胜在精准和持续。

Miking则站在一处高地上,屏气凝神,手中传奇长弓“星辰之泣”拉成满月,箭尖凝聚着恐怖的奥术与自然混合能量。

“咻——”一道璀璨的流光划破被腐化气息污染的晦暗天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正在酝酿大型亵渎法术的腐化萨满的眼窝,直接将其头颅炸成碎片。

素音没有直接参与攻击,她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拨动着手中的七弦琴,悠扬而充满力量的战歌响彻战场。

她的歌声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听到歌声的玩家和精灵,攻击速度、施法速度都有所提升,身上的“腐化感染”层数叠加速度也明显减缓。这是她新获得的、来自艺术之神赐福的“鼓舞乐章”技能。

炽焰优优则顶在最前线,她开启“盾墙”和“不屈意志”,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硬生生挡住了三只腐化巨树人的冲撞。她身上的板甲闪烁着“神圣壁垒”的光芒,对腐化攻击有极高的抗性。

“来啊!丑八怪们!让姐姐看看你们的力气!”

玩家们的攻势凶猛、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高效的节奏。

他们迅速适应了腐化怪物的新机制——害怕神圣/自然/火焰伤害、有“腐化感染”debuff、部分单位会精神污染。

各种骚操作层出不穷:用工程学“地精撒网器”困住行动缓慢的软泥怪然后集火;用炼金“强效清洁剂”泼洒驱散地面的菌毯;甚至有个德鲁伊玩家尝试用“安抚动物”技能去“安抚”一只腐化麋鹿,结果被顶飞了,引得周围玩家一阵哄笑。

然而,腐化大军的力量远超想象。

它们沉默、坚定、仿佛没有痛觉,只是不断前进、侵蚀。

玩家们的攻击虽然有效,但腐化单位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在从腐烂的大地中不断“生长”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弥漫在整个战场的“缓慢腐朽”领域和“腐化感染”debuff,在持续消耗着玩家的血量和状态。

一些冲得太猛、治疗没跟上的玩家,腐化层数叠高后,突然身体一僵,眼睛泛起紫黑色,竟然调转武器攻向身边的队友。

“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一个被控制的狂战士玩家哭喊着,却一刀砍向了旁边的法师。

“驱散!快驱散!控制技能丢给他!”

战场一度出现小范围混乱。

就在玩家们与腐化大军激烈交战、防线开始出现不稳迹象时。

精灵NPC们,也从最初的恐慌中恢复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些勇者如同疯子般冲向恐怖的腐化怪物,听着他们兴奋的呐喊,看着他们即使被腐化感染控制、被队友救下后骂骂咧咧又冲上去的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震撼、羞愧与最终燃起的热血,冲散了心底的恐惧。

“勇者们……”阿尔瑟斯王子握紧了手中的符文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到了玩家们的勇猛,也看到了他们因为不熟悉腐化特性而出现的伤亡。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生命树那痛苦而微弱的哀鸣,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腐朽甜香。

这片森林,是他们的家。这些腐化的怪物,正在从根本上毁灭他们的家园。而勇者们,这些来自异界的眷者,正在为保卫他们的家园而血战。

精灵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再退缩。

阿尔瑟斯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些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但眼神已逐渐被决然取代的精灵战士们,他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整个防线,清晰而充满力量:

“我的同胞们!抬起头!看看我们的前方!”

他长剑指向那片与腐化怪物厮杀的玩家洪流。

“看看这些来自遥远世界的勇者!他为守护我们的家园流血流汗,甚至直面如此恐怖的腐化而无惧!”

“他们为何而战?为了艾尔芙莱娅女神的恩赐?为了荣耀与奖赏?或许都有!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属于我们的土地!”

阿尔瑟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么,我们呢?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精灵,难道要躲在勇者的身后,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森林被腐化吞噬,看着我们的生命树在哀嚎中凋零吗?!”

“回答我!精灵的弓箭,是否依旧锋利?精灵的利刃,是否依旧渴望痛饮敌血?!德鲁伊的自然之力,是否还能滋养大地?!祭司的圣光,是否还能驱散黑暗?!”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响亮的、压抑着愤怒与战意的低吼。

战宠导师莉娜抚摸着身边躁动不安的狮鹫格威林的鬃毛,格威林发出高亢的啼鸣,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艾薇儿拔出了她的细剑,剑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艾莉诺老师手中法杖亮起翠绿的光芒,薇拉老师张开了短弓,米拉老师开始低声吟唱防护神术,索菲亚则已经为自己加持了数个增益法术。

圣女赛琳娜走到阿尔瑟斯身边,她手中的圣典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白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向王子微微点头,然后高举圣典,开始吟唱大型范围净化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