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控制
艾琳娜看着凭空消失的邪恶血污和能量残留,眼中寒光暴闪。
“圣印,回源溯影!”艾琳娜低喝一声,双手十指瞬间扣成一个繁复的、流转着白金符文的手印。
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神圣能量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扫过那几个空桶、地面沾染过粘稠血污的位置、乃至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能量粒子。
白金光芒在桶壁和地面那些曾经被污秽侵染的地方亮起,试图勾勒出曾经存在的形态和力量的来源轨迹。
然而,那神圣的追踪光芒仅仅亮起一个微弱的轮廓后,光芒猛地黯淡、扭曲,彻底溃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艾琳娜脸色一白,强行中断了法术,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回源溯影的反噬让她精神海微微一痛。
她眼中充满了凝重,“痕迹被彻底污染了源头,并且有更强大的力量进行了回溯隔绝?无法追踪,为什么?”
这绝不是普通的法师能做到的。
这种遮蔽和污染痕迹的手段,强大、诡异且深谙避开神灵探查之道,除了神谕中那个潜藏的邪神或者其眷属,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那个瞬间的窥探感,绝非错觉。
果然,这件事就是有邪神插手!
“你!”艾琳娜猛地转头,冰冷刺骨的目光锁定了瘫软在地、全身发抖的监工,“说!谁运来的这些污秽之物?运了多久?是谁给你们的‘高级饲料’?”
监工被艾琳娜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和神圣威压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
他涕泪横流,几乎是哭喊着交代:
“大人!主教大人饶命啊,小……小的真不知道那些人具体是谁啊,半年前开始……对,差不多就是半年前,有几个穿灰色袍子、看不清脸的人……找上了牧场,说是有一批效果特别好的营养剂,添加在草料里能让牛羊倍儿壮实,产奶量翻倍,卖相还好……他们给的价格便宜,还……还先给了一批试用……”
监工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后悔变得尖利:“试用了几天……效果确实好啊,牛羊肉眼可见的壮了,皮毛也光亮,宰杀卖的钱比平时多两三成,而且……而且那些人说东西有点特殊,叫我们不要声张,说是‘新配方’,怕同行学了去……我们……我们就是贪啊。”
他指着那些空桶,手指都在哆嗦:“他们每次就是提前一天晚上……或者天快亮没人的时候,悄摸运这几桶东西过来,倒进专门的一个拌料池混在草料里……牧场主人知道这事儿,但他也……也就看着钱多,默许了。我只是个听吩咐办差的监工,只管按时收东西、监督工人倒进拌料池……他们神神秘秘的,脸都不露,我……我也不敢多问啊。我要是早知道这东西能让牛羊发疯杀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啊。”
他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恐惧和悔恨让他彻底崩溃:“今天是……是昨天下午运来的一批货,说是新到的。拌料工……图格是新来的,不清楚规矩……他……他被疯牛踩死之后,牧场主就慌了,想处理掉今天没用完的几桶剩下的,没想到,又出事了……现在好了……什么都完了……”
他瘫在地上,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艾琳娜和折光晨露对视一眼,眼神都沉了下去。
线索在这里,再次中断。
那种灰色袍子、模糊面容的神秘人,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却根本不留下任何可追查的身份痕迹。
唯一有点用的,只有时间和方式,半年前开始,夜间或凌晨秘密运送,倒入拌料池。
“等他们再来?”艾琳娜逼问,“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送下一批?”
监工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他们,他们送货不定时,差不多五六天一趟……今天这……这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们要是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应该会派人来看看情况?或者,或者干脆就不再来了?”
他语气又变得不确定起来,充满了惶恐,“如果他们还敢来,等他们再来,我愿意指认,我愿意带路,只求大人留我一条命……”
艾琳娜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牧场牛圈区域,那些被撞坏的栅栏。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远处那个大型封闭式牛栏里。从她们进来后,里面那些狂躁的撞击和嘶鸣声似乎就平息了不少。
“去看看那些牛。”艾琳娜道。
虽然最直接的证据被瞬间销毁,但那些牛本身可能还有问题残留。
一行人警惕地靠近那个大型牛栏。
牛栏外围加高了防护栅栏,里面关着几十头牛。
它们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有的焦躁地踱步,眼神浑浊;有的显得异常疲惫呆滞,趴在污浊的泥地里;但确实,没有一头再表现出明显的狂暴攻击性,更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撞击围栏了。
两名战斗牧师警惕地守护在牛栏入口。艾琳娜伸出泛着白金光芒的指尖,隔着一段距离,对着最近几头看起来状态尤其糟糕的牛施展了标准的净化探测和治疗神术。
光芒笼罩住牛身。
片刻后,艾琳娜收回手,眉头紧锁:“残余的精神混乱力场非常微弱,但更重要的是,它们的生命本源,被强行刺激过度了,非常严重的透支,就像被反复点燃快要烧尽的蜡烛。过不了多久,它们就算不死,也会大病一场彻底废掉。”
她想起了那所谓的“高级饲料”的“效果”,快速、畸形地催发生命力,换取短期的壮硕和产量,最终付出惨重代价。
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检测到任何现在能立刻激活它们狂暴的活性物质残留。
就像药效过了,只剩反噬的虚弱。
“干净得诡异。”折光晨露低声自语,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
离牛栏入口不远,一头原本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体型中等偏下的棕黄色母牛,毫无征兆地,猛地暴起。
“哞!!”
一声凄厉到不似牛叫的嘶吼炸响。
那牛的双眼,在暴起的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粗壮的四肢爆发出完全不合理的恐怖力量,沉重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直冲出来,牛蹄践踏地面,溅起肮脏的泥浆和草屑。
“小心!”折光晨露反应超快,在那牛变异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面闪避。
艾琳娜根本无需提醒,强大的精神力让她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和折光晨露同时动作,没有选择防御或攻击,而是抬手一道纯粹的、带着强大驱散力量的金色光束瞬间射向那头疯牛的头颅,目标是干扰其精神控制核心,她不想杀牛,只想控制,这牛本身也是证据。
砰!
驱散光束精准命中牛头,牛奔跑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血光剧烈晃动,似乎受到了巨大干扰。
就在这一瞬,
那头牛仿佛被驱散光束激怒,或者……就是彻底锁死了目标。它无视了那让自己头痛欲裂的光束干扰,巨大的牛头猛地一甩,牛角对准了正惊恐看向这边的监工胸膛。
噗嗤!!!
血肉被穿透。
沉重的撞击力加上锋利的牛角,直接将惊恐尖叫只发出一半的监工整个人带得飞了起来,猩红的血液瞬间喷溅。
监工被牛角贯穿、挑起,又随着疯牛低头甩动的动作狠狠砸在地上,沉重的牛蹄无情地践踏而过。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呃……”监工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那双因剧痛和极度恐惧而圆睁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头还在践踏他胸腹的红眼疯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破碎的气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那最后凝固的、充满了震惊和似乎明白了什么的绝望。
而那红眼疯牛在践踏了监工之后,眼中的血光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发出几声虚弱的哀鸣,“噗通”一声倒在了监工鲜血横流的尸体旁边,口鼻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强壮的身体迅速干瘪、抽搐,竟是和监工几乎同时,断了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疯牛暴起到两人毙命,不过短短几秒。
艾琳娜维持着施法的动作,指尖的神圣光芒还未完全散去。
她的脸色由凝重,变成惊愕,最后化为一片前所未有的惨白,那不只是因为法术中断的反噬,更是因为看清了那暴起、杀戮、然后自毁的全过程背后冷酷的意图。
这头牛……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发疯,它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在她们面前,在说出愿意指证之后,彻底清除掉这个虽然知道不多,却有可能成为引路石和目标指向的监工。
这次的暴动,是控制!是命令!是精准而冷酷的灭口!
折光晨露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倒在血泊中断了气的监工,以及那具迅速枯瘪下去的牛尸,她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後,反而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紧张与极度兴奋的战意涌了上来。
“够狠,也够聪明……”她低语,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当着圣职者的面精准灭口,销毁线索,这剧情张力直接拉满了啊。”
那个潜藏在最深处的操纵者……绝对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并且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掐断了这条刚刚浮现希望的尾巴。
这种被幕后黑手步步算计、对方反应又快又狠的感觉,非但没有让她沮丧,反而让她对这个任务的兴趣和重视程度飙升到了顶点。
这才像是一个牵扯到邪神的高难度任务该有的样子,挑战越大,解开谜题、揪出BOSS时的成就感才会越强。
……
晚上,“星穹之宴”餐厅。
巨大的拱形穹顶由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拼接而成,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清雅昂贵的熏香,侍者们身着银灰色制服,动作轻盈无声。
连喝水都塞牙感觉自己像个的土包子。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身洗得发白的皮甲,坐在这张铺着雪白蕾丝桌布、摆放着至少十几种他不认识的银质餐具的长桌前,浑身不自在。
他对面,阿道夫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深蓝色的礼服在星光下显得愈发华贵。他妹妹玛丽娜坐在他旁边,换了一身更精致的鹅黄色长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红晕和毫不掩饰的感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连喝水都塞牙,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阿道夫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
“塞牙阁下,请随意,不必拘束。”阿道夫端起面前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向塞牙示意了一下,动作优雅流畅,“今晚是为了感谢您对舍妹的援手。‘星穹之宴’的菜品还算有些特色,希望合您口味。”
连喝水都塞牙赶紧笨拙地端起自己那杯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学着样子举了举,然后小小抿了一口。
味道……很复杂,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木头味?总之……特别不好喝。
他努力控制住表情,没让自己皱眉头。
侍者们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被端上桌,分量少得可怜,但摆盘和香气都无可挑剔。
连喝水都塞牙看着面前那用不知名酱汁勾勒出花纹、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的鱼肉。
他努力回忆着在酒馆里听过的、关于贵族用餐的只言片语,小心翼翼地切割着那块鱼肉,叉子尖戳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都觉得刺耳。
反观阿道夫和玛丽娜,动作行云流水,刀叉与骨瓷盘接触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用餐的姿态赏心悦目。
阿道夫似乎完全没在意塞牙的笨拙,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食物,偶尔与玛丽娜低声交谈两句,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玛丽娜几次想跟塞牙搭话,都被阿道夫不着痕迹地带开了话题。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在昂贵的酒液和美食的催化下,似乎也松弛了一些。
阿道夫放下刀叉,拿起洁白的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动作优雅。他端起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连喝水都塞牙,仿佛闲聊般开口:
“说起来,塞牙阁下,您今天下午在城里走动,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鲜事?比如贸易教会那边?”
来了!试探来了!
连喝水都塞牙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强作镇定,含糊道:“呃……没太注意,我下午主要在城外熟悉环境。”
阿道夫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他的声音带着探究:“是吗?那倒是有点可惜。今天下午,贸易教会那边动静可不小啊。”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落在杯中的酒上,实则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了塞牙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听说……教会的高级牧师,甚至动用了战斗牧师,直接去了城北的牧场?像是在查什么案子?而且矛头……似乎直指白塔?”
连喝水都塞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觉得困惑。
他特地想了一下折光晨露发的帖子。
教会应该封锁这次行动的所有消息了啊,她帖子的用词是“保证一只苍蝇都不会知道。”
那他们……这两个贵族怎么会知道贸易教会去牧场调查?这事发生才多久?这些贵族的情报网……也太可怕了吧?
阿道夫将塞牙那瞬间的僵硬、瞳孔的微缩、以及差点失控的酒液尽收眼底。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了,这个塞牙,果然知道内情,而且这个消息的份量,重到足以让他瞬间失态。
阿道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但他没有点破,反而像是没注意到塞牙的失态一般,轻轻抿了一口酒,用一种更加随意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看啊,塞牙阁下,”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感觉,“按常理来说,教会行事向来低调沉稳,尤其贸易教会,那群人最讲究规矩和平衡,等闲不会轻易掀桌子。”
他用叉子轻轻点了点空气,“可今天下午这动静……啧啧,高级牧师带队,战斗牧师随行,直奔敏感地带搜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摩擦了。白塔那帮眼睛长在头顶的混蛋法师,肯定是踩了教会的红线,而且是非常深、非常核心的那根线,不然教会怎么会做出这种近乎宣战的姿态?”
他放下叉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聚焦在塞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暗示:“所以我说啊……只有一种可能……”
他故意停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连喝水都塞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以为阿道夫要说出“神谕”两个字。
阿道夫看着塞牙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缓缓吐出结论:“……白塔确实干了让教会无法容忍的事情,甚至可能涉及……亵渎神灵的禁忌?”
“呼……”连喝水都塞牙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没控制住呼出一口大气。
还好!还好!只是根据教会异常高调的行动,推测白塔得罪了教会,触碰了核心利益,甚至可能涉及禁忌,但并没有猜到最核心的“神谕”。
只要不是“神谕”这个最高机密暴露就好。
要是暴露,白塔必定有所警备。
不过贸易教会搞什么,动作这么大,这些人都知道了?
还是说他们是故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他赶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顺着阿道夫的话头,谨慎地接了一句,表现出一个局外人对此事的好奇:“伯爵阁下高见。我也觉得教会此举非同寻常……不过您觉得,会是什么事情让教会如此大动干戈?”
阿道夫看到塞牙顺着他的推测接话,并且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那点疑虑暂时按下。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上了一丝森然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白塔做的那些龌龊事,谁知道他们又捅了什么新篓子?不过我敢肯定一点……得罪教会,绝对是他们最愚蠢的决定。”
他的态度骤然变得更加鲜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燃烧着强烈的负面情绪:
“坦白说,塞牙阁下,不只是我阿道夫冯格林个人厌恶白塔!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他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代表“红枫镇的贵族圈”,“或者说,在整个诺亚王国的‘老旧秩序’里,真正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白塔法师的贵族……没有几个!”
“为什么?”连喝水都塞牙放下了酒杯,这次他的好奇是真的被勾了起来,也为了转移刚才的紧张。
“哼!”阿道夫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那股憋屈,“他们把持着近乎垄断的知识和技术,用高昂的价格卡住我们的喉咙,我们领地急需的某些魔法设备?只有他们能造,却往往是天价,还常常延期。我们领地上发现了优质魔法矿脉?白塔派来的‘顾问’立刻到访,打着共享研究的名义,要么要求入股分成,要么用各种法规限制开采数量!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们仗着魔法师协会的牌子,肆无忌惮地扩张影响力。用一些‘先进’的魔法手段,比如那个该死的增产魔法阵,挤压我们传统优质农产品的市场,压低我们的利润,甚至把手伸进我们管理了上百年的匠人行会里……他们的魔法工坊,抢了多少我们扶持了多年的手工业作坊的饭碗?!”
他越说越激动,虽然声音依然控制着不显尖利,但那骨子里的憎恶和愤怒几乎要冲破优雅的表象喷薄而出:“说他们像豺狼一样趴在王国身上吸血都轻了,他们就是一群披着学者外衣的商人强盗,甚至比纯粹的商人更可恶,因为他们拥有普通人无法抗衡的‘知识’这面免死金牌,他们坐在云端,用俯视蝼蚁的姿态看着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
阿道夫猛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对积怨已久。
他缓和了一下情绪,用最后一口酒压下心头的火气,然后看向听得有些发怔的连喝水都塞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如果白塔真的惹恼了教会,被教会盯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光芒:“那将是……一个绝妙的契机。”
“相信我,阁下。”阿道夫盯着连喝水都塞牙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既有阴狠的快意,也有狂热,“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只要嗅到一丝可以合法、合理地把白塔那群傲慢自大的混蛋拉下马的机会……”
“我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去。”
“用最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断他们的喉咙,把他们……踩进烂泥里。然后狠狠地,再碾上一脚,直到确认他们像被拍死的臭虫一样,再也……无法翻身。”
阿道夫的表情因为这番话而显得有些狰狞,那瞬间暴露的狠戾甚至让旁边的玛丽娜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连喝水都塞牙看着阿道夫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和对摧毁白塔的赤裸裸渴望,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原本只是把这当作一个应付贵族社交的麻烦任务。
但现在……
一个大胆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盘旋、放大。
这个阿道夫冯格林伯爵,他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个人。他的态度,很可能是红枫镇乃至整个诺亚王国一部分实权贵族阶层对白塔的真实心态,长期的利益被侵占,深刻的屈辱感,以及积压已久的、近乎刻骨的仇恨!
这种力量……不就是天然盟友?
如果贸易教会要搞垮白塔,精灵女神这边也要搞垮白塔,现在再加上这群本身就渴望白塔倒塌的、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那岂不是……
连喝水都塞牙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他强行按下激动,看着依旧被怒意笼罩的阿道夫,缓缓放下了手中一直没怎么动过的酒杯。
不过等会还是先去小队频道里寻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
早晨,白塔内部。
魔法猫咪穿上崭新的学徒守望法袍,戴上思维编织者软帽,紧握着那根属性极佳的虚空引导短杖。镜子里映照出的,依旧是那个略显稚嫩、带着怯弱与茫然的人族少女。
按照昨夜收到的消息,七点整,她准时站在了海蓝塔三层那扇沉重的、刻满压抑符文的实验室门口,诅咒实验室7号。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陈旧羊皮纸、苦涩药草与某种若有若无腐败气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内部空间不小,但光线昏暗。四周是高耸直达天花板的墨黑色置物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玻璃罐。罐体浸在散发幽蓝微光的溶液里,溶液里悬浮着扭曲的、形态各异的生物器官,或是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不明结晶矿石。房间中央有一张宽大的黑曜石实验台,上面摆放着精致的实验仪器和一些摊开的古老卷轴。
莫尔格纳就站在实验台后。他背对着门口,双手似乎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深紫色法袍的下摆无声地垂落在地。
“关上门。”他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情感的起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魔法猫咪依言,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嗡鸣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莫尔格纳缓缓转过身。那张惨白、眼窝深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鸷。他灰褐色的眼眸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冰冷沼泽,精准地、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菲奥娜身上,从头到脚。
那目光,带着一种剖析灵魂般的残忍。魔法猫咪下意识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将头颅垂得更低,握着短杖的手指骨节泛白,完美地诠释着一个初来乍到、被导师威严震慑的怯懦学徒。
“哼。”莫尔格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似乎对她的“软弱”习以为常,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他踱步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漆黑晶石的细长教鞭。
“昨日,我已向你阐述了诅咒的本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是意志的扭曲与强加,是规则的穿透与污秽,而非街头戏法般的火焰戏弄。”
他的目光紧锁着菲奥娜垂下的眼帘:“今日,我们来点……实操。理论需要实践的检验,恐惧与抗拒,往往在亲身体验后才会真正消退。”
魔法猫咪的心骤然一紧。
莫尔格纳没有给她任何提问或准备的时间。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镶嵌着黑晶的教鞭尖端,对准了魔法猫咪的眉心,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刺眼的光效。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空气。
魔法猫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姿态,只感觉眉心一凉,仿佛一滴冰冷的水珠直接滴落在她的灵魂深处。
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意念洪流,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混乱呓语和无数扭曲变形的痛苦画面,试图硬生生挤进她的意识。
这根本不是指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精神入侵和意识控制。
莫尔格纳灰褐色的眼眸深处,冰冷的旋涡骤然加速旋转,紧紧锁住魔法猫咪的瞳孔。
一种沉缓、沙哑、仿佛无数人低语重叠的咒文开始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枷锁,带着强制性的束缚力量,狠狠叩击在魔法猫咪精神壁垒的最外层。
“灵魂……感知其涟漪……”莫尔格纳的低语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意志……并非坚固壁垒……”
“屈服……乃接受真知之始……”
魔法猫咪的呼吸几乎停滞。她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迷茫,如同被催眠。
她握着短杖的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微微摇晃。这正是莫尔格纳想要看到的“恐惧”与“屈服”的“亲身体验”结果。
太强了。
魔法猫咪的意识在内心深处发出惊骇的呐喊,却无法传递到身体分毫。
莫尔格纳的精神力如同浩瀚的冰海,而她感觉自己脆弱的意识就是其中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碾碎、被冻结、被彻底吞噬。
他的每一次“低语”都如同重锤,砸得她的思维壁垒剧烈震颤,精神力如同被放在绞盘上一点点拧紧抽出,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坏瓦解。
这老怪物,怎么这么按耐不住?才第二节课就想完全控制她?
她还以为要多等几节课呢。
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了吧?才让他这么急不可耐?
然而,就在这意识濒临碎裂的边缘,就在莫尔格纳眼中那掌控一切的冷酷即将凝实,以为这个“杂质”即将彻底化为他砧板上待宰之鱼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微弱却顽强无比的绿色流光,骤然在菲奥娜原本灰暗、几乎被入侵意志填满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那是属于艾尔芙莱娅赐予玩家的面板庇护。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控制类诅咒法术入侵!】
【目标法术类型:精神奴役/意识窃取(高阶/深层次)】
【精神控制强度:极高!主体意识防护层正在被快速剥离!】
【警告:核心思维防火墙受到冲击!】
【防御强度(基于宿主意志属性加成):B】
【防御提升(来自女神的祝福):S】
【对抗模式建议:1.消耗法力值临时强化意志判定(紧急)2.尝试解析诅咒核心结构(高风险/高回报)】
一个半透明的、布满详尽数据流和警告标识的系统面板,瞬间在魔法猫咪意识的核心区域展开!
她心中满是愤怒。
不讲武德是吧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行!既然你撕破脸皮直接玩控制,那就别怪老娘掀桌子了!
第72章 反控
在那濒临崩溃的边缘,S级的【女神祝福】,将魔法猫咪摇摇欲坠的灵魂紧紧兜住。
想控制我?那就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引火烧身吧!
魔法猫咪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最安全的“消耗法力硬抗”选项,用尽全部精神力,狠狠点在了面板上那个闪烁着高风险/高回报光芒的选项上。
解析诅咒核心结构开始。
在莫尔格纳的感知中,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他“看到”菲奥娜那空洞迷茫的瞳孔,感受到她精神壁垒被强行撕裂的痛苦震颤,灵魂如同初生的羔羊般在他的意志冰流下瑟瑟发抖。
他正准备施加那最后一重烙印,将这个珍贵的“容器”彻底纳入掌控……
但就在这即将成功的刹那,
异变陡生!
魔法猫咪手中那根一直被她紧握着、此刻似乎无力垂落在身侧的【虚空引导短杖】顶端,那颗原本因为主人“失控”而黯淡无光的灰色水晶,骤然爆发出一团极不显眼、却无比深邃的灰芒。
“嗯?!”莫尔格纳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清晰、短促的惊疑。
这绝不是正常的精神力外泄,这股灰芒极其精纯、异常凝练。它没有像寻常抵抗那样试图撑开屏障或向外冲击,反而……无比精准地、如附骨之疽般紧紧“咬”在了他入侵的意志丝线上,它猛地扎进了那庞大精神洪流的核心部位,诅咒法术赖以维系的符文结构核心。
解析开始!
魔法猫咪将所有精神潜力都压榨了出来,灌注到这个疯狂的解析进程中。
来自神灵祝福的防御力量被系统极限调用,作为抵挡对方反扑的坚盾,代价是她的生命值疯狂下降。
【警告:核心精神连接建立,诅咒核心结构解析中……1%…】
【精神壁垒遭受高强度反噬冲击,伤害减免:90%(来自女神祝福)】
【生命值:100/315→92/315→84/315……】
【解析效率强行提升,结构解析度:5%…10%…】
“什么东西?”莫尔格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慌乱。
他那庞大的精神洪流中,突然混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像烧红铁锥般灼痛、带着某种贪婪“啃噬感”的力量。
它直奔他精心构筑的【灵魂枷锁】诅咒的核心,那个结构无比复杂、嵌套了十七重动态符文、七种精神暗示陷阱、三重灵魂引导回路的隐秘核心。
这股力量很弱,对整体洪流如同瘙痒。但正是这股“瘙痒”,无比刁钻地指向了他最精密、最不容有失的“核心密码”区域,强行接入了他正在进行的高阶诅咒流程。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浩瀚的精神力,将这丝侵入的“杂质”直接碾碎,然而,就在他意念凝聚的刹那——
嗡!!
那片被他锁定的、正被魔法猫咪疯狂解析的核心符文区,其中一枚原本处于惰性状态的、负责链接外部生命感知的次级符文,陡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极其刺目的、混乱的绿光。
紧接着,他庞大的精神洪流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心脏,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爆发。
这并非物理伤害,而是结构层面的反噬,就像最精密的钟表被一颗微小的沙子卡住,骤然产生了难以预测的、足以让发条崩断的应力扭曲。
“啊!”莫尔格纳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猝然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自身力量核心的反噬,硬生生打断了他势在必得的控制。
扑通!
魔法猫咪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板上,手中的短杖也“当啷”一声脱手滑落,滚到了一边。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
实验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莫尔格纳压抑着的、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在回响。
他站在原地,那双深陷的灰色眼眸死死地盯着地板上昏迷过去的“菲奥娜”,冰冷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她毫无防备的身体。
那眼神里有惊疑未定,有被冒犯的震怒,但更多的是审视,以及被强行压下,却无法完全抹去的、对未知状况的忌惮。
刚才那诡异的灰芒是什么?那精准到极点的针对结构核心的“瘙痒啃噬”是什么?!还有那枚符文毫无征兆的紊乱和反噬……难道人类学徒体内,还潜藏着某种自己未能探查到的、甚至能干扰高阶诅咒核心运转的古怪特质?或者……是那个控制符文还有漏洞?亦或是雷恩那家伙在这女孩身上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脚?!
这个杂质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棘手。
杀了她?立刻,现在就捏死这个变数。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维。
但不行。
莫尔格纳强行压制住了这股杀意。
她体内的秘密,尤其是刚才那诡异干扰的本质,可能隐藏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她本身就是一件未完成的重要素材,彻底失控前,她的身体和那潜在的特性还有巨大的利用空间。
一个活的、可能拥有某种“抗性”甚至能干扰诅咒核心的实验体,太珍贵了。直接毁掉太浪费了。
而且,雷恩那边……若是杀了他特意送来的学徒,哪怕自己有充分的理由,也必然会引起猜忌和调查,太麻烦了。现在还不到彻底翻脸的时候。
过了好几秒,莫尔格纳才缓缓站直了身体,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一步步走魔法猫咪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学徒。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触碰,而是悬停魔法猫咪额头之上几寸。
一股精神探查力,刺探向了她的大脑核心区域。
他要进行深度扫描,彻底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女孩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来了!
看似昏迷的魔法猫咪,内心警铃大作!
那探针触碰的瞬间,她的灵魂深处都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扫描力量,足以将她里外剥得干干净净。
她紧闭着眼睛。
还好提前做好了准备。
“哼。”莫尔格纳探测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孱弱的躯体,“没想到你这杂质体内,还藏着一个‘心智屏障’?这种靠意志力被动激发的玩意,用过一次就废了,下次看你……”
就在这时,“菲奥娜”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呻吟。
她茫然地、带着极度恐惧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地聚焦在莫尔格纳那阴鸷的脸上,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导,导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后怕,“发生什么了?我,我只感觉一片漆黑,好多可怕的声音,我好怕……”
“发生了什么?”莫尔格纳冷笑,“你那可怜的、孱弱得令人发笑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承载‘诅咒本质’的些许投射。再加上你体内那个脆弱的心智屏障在最后关头本能地抗拒我的引导,它暴露了你灵魂的卑劣与不适合。你,”他顿了顿,“根本不适合触碰诅咒的力量。”
“不,不要!”魔法猫咪猛地撑起虚弱的身体,又仿佛力竭般跌坐回去,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只剩下绝望的恳求,“导师,求求您,不要放弃我,我可以的,我真的很想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恰到好处地在她眼眶里打转,却没有真的落下,显得卑微又倔强。
“唯一的机会?”莫尔格纳,“告诉我,你身上那个‘心智屏障’从何而来?”
魔法猫咪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哀伤和眷恋:“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一个据说能保护孩子的附魔小东西,我一直把它当护身符戴着,从没想过它会这样。”
“遗物?”莫尔格纳重复了一句,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残酷和一丝了然的不屑弧度。
一个无知贱民母亲的护身符?低等的附魔术,果然如此,这种一次性用品,加上一个精神弱小却充满绝望渴望的灵魂……简直是完美的实验体。
他心中那点疑虑被打散了。
贪婪和对实验素材的渴望压倒了那一丝刚才的反常感。
“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以。”莫尔格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蛊惑的魔力,“菲奥娜,你想触碰‘真实’吗?想要掌握那份凌驾凡俗的力量,哪怕它如同深渊般危险?”
“想!导师!我想!”魔法猫咪眼中爆发出炽烈的渴望。
“很好。”莫尔格纳点头,“放弃你所有的恐惧,撤掉你灵魂里残留的、源于那可悲遗物的最后一丝保护本能,全身心地……向我敞开,让我的意志进入你的能量核心。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唯一能让你从‘杂质’变为‘容器’的机会。只要你心存一丝抗拒,你的灵魂就会像摔在地上的琉璃一样,碎!成!渣!滓!”
他再次抬起了手,指尖闪烁着比之前更加幽暗、更加纯粹的不祥黑光。
这一次,他准备直接进行更深层次的、不容反抗的强制契约仪式,彻底剥除她的意志。
“我准备好了,导师,我什么都愿意。”魔法猫咪用力闭上眼睛,仰起头,做出完全的臣服姿态,紧握着短杖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莫尔格纳满意地点头,那黑光开始凝聚,复杂的符文在他指尖流转。
“敞开吧……”
冰冷的意志如同最致命的寒冰之刺,瞬间刺向菲奥娜那“毫无防备”的精神核心。
然而,就在这刹那,
【已检测到‘精神控制’,该铭文已解析】
【可反转铭文,反转条件:两个高级精神控制系法术】
魔法猫咪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怯懦、恐惧、或是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讥讽,以及……一种让莫尔格纳灵魂都颤栗起来的、贪婪的精光。
她发动了在书上学到的两个技能:【精神啮齿】与【意志裂隙】。
这可花费她积攒的整整一千多经验值。
可为了任务,这是必要的付出。
凭借【解析诅咒核心结构】高达32%的掌握度,她精准无比地将【精神啮齿】顺着莫尔格纳意志侵入的通道反刺回去,如同附骨之疽,狠狠“咬”进了莫尔格纳构建的【灵魂枷锁】契约法术那最精密的、负责控制和权限移交的核心符文节点。
莫尔格纳只觉得灵魂深处被猛地“蛰”了一下。
他那磅礴坚固的精神核心,因为构建仪式而向外延伸、连接菲奥娜的“支流”,内部突然出现了一道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志裂隙】,这道裂隙不是攻击他的意志本体,而是精准地改变了那道“意志支流”的信息流方向。
这是陷阱,这个贱民……该死,我要杀了她!
莫尔格纳灰褐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想立刻切断连接,碾死这只虫子。
但为时已晚!
魔法猫咪的意识通过那道【意志裂隙】,侵入了由莫尔格纳自己构建的连接通道。
她所掌握的、那些莫尔格纳不屑一顾的精神类法术知识,尤其是基于对诅咒核心结构的理解,此刻在她手中爆发出骇人的威力。
她低语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粗糙的【精神束缚】指令,但这个指令借助【意志裂隙】反向占据了莫尔格纳延伸出的意志之线,并在【灵魂枷锁】的核心节点处生效。
莫尔格纳发出的契约权限指令,被篡改为了魔法猫咪的束缚指令,如同自己用尽力气挥出的鞭子,鞭稍却诡异地缠住了自己的手臂。
嘎吱——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瞬间套紧。
莫尔格纳准备碾碎菲奥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那举着黑光的手指无法落下。
一股荒谬绝伦、由他自己亲手引导而出却被对方反向掌控、极其原始但作用在最关键节点上的【精神束缚】,硬生生切断了他对自己这部分意识延伸的控制,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被强行扳了道岔,失控地冲向了无底的深渊。
“不!!!”
一声饱含着震骇、屈辱和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惧怒吼,从这位老牌诅咒大师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站起来的魔法猫咪,其中的冰冷被纯粹的、如同看到世间最恐怖存在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被控制了!
他竟然被控制了!
被一个他视为尘埃、视为消耗品、视为实验材料的、觉得懦弱无能的……学徒!
用他传授诅咒本质时让她读的、最低阶的精神干扰书里学来的、被他嗤之以鼻的垃圾技能。
结合他那精妙的诅咒核心结构……控制了一瞬。
虽然这个控制极其短暂、极其脆弱,稍纵即逝。
但这刹那的失控,足以将莫尔格纳自诩的掌控力践踏得粉碎。
这不仅仅是失败,更是对他毕生追求的亵渎,对他存在的彻底否定。
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最底层”的反噬。
魔法猫咪在莫尔格纳那震骇欲绝的注视下,踉跄着站了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疲惫和嘲讽:
“导师,被杂质控制的感觉如何?”
……
狂刀踏入了红枫堡的城卫军驻地。
驻地大门由厚重的黑铁铸就,门楣上雕刻着咆哮的狮鹫徽记,透着一股肃杀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门口的守卫身披亮银铠甲,眼神锐利如鹰,比起普通城卫军装备精良了不止一筹。
狂刀报上姓名和目的,守卫确认了名单后,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遍,着重看了看他昨天激战留下的些许淤青,便挥手放行,指向驻地深处一座独立矗立的黑色堡垒式建筑,那里就是第一编队的所在地。
堡垒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显幽暗,通道宽阔更压抑。
他被一名沉默寡言的卫士领到了堡垒中央的一间厅堂。与其说是厅堂,不如说更像一个审讯室或会议室。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一张长条黑石桌和几把高背铁木椅。
桌子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精悍干练的男人。
他穿着暗色紧身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没有任何纹章的深灰外袍。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枪,手里正拿着一卷厚厚的羊皮卷轴看着,面无表情。
他是第一编队的队长,雷蒙德。
桌子下首,坐着神情萎靡的约翰,他胸腹处明显缠着厚实的绷带,脸色苍白,看向狂刀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而在桌子左侧上首的位置,镇长奥利弗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镇长常见的华贵服饰,而是一身低调熨帖的深蓝色猎装,腰间配着一柄看起来颇为古朴的佩剑。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稳定而轻微的笃笃声,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狂刀身上,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到的工具或样品。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狂刀?或者说……巴德?”雷蒙德队长抬起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镇长大人亲点你入队,这是你的造化。但第一编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地方。规矩,你也该知道了。”
“现在,”雷蒙德队长翻开面前的羊皮卷,那是狂刀入队登记表,“再说一遍你的情况:姓名,年龄,出生地,有无亲属,何时何地学艺,为何来红枫镇,之前做过什么营生?详细点。”
狂刀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伊莎贝尔公主给他精心打造的贫民孤儿“巴德”的人设:
“狂刀。”他声音有些沙哑,“18岁,住在红枫镇西郊,石桥贫民窟出生,父母早死,没兄弟姐妹。学的……没钱没学,只会打架。”
他皱了皱眉,“就在街头打架,没正经学过。红枫镇,我从小就在这里,没去过外地。”
他指了指自己的破衣烂衫和一身蛮力,“以前……帮黑铁铺的克劳师傅搬过货、当过临时保镖,也在贫民窟那家‘铜壳子’酒馆打过杂……对,给酒馆看场子也算。”
“后来我获得了这把刀,就一直专注打架,战无不胜,就给自己取名叫‘狂刀’了。”狂刀提起了自己打败约翰时所用的武器。
这是他在精灵王城用声望兑换的紫色装备。
不符合他贫民的身份,可仅仅一个晚上,伊莎贝尔找不到其他能替代的身份。
只有没什么人认识的贫民很好替代。
给一点钱就能拿走他的身份。
他知道这身份漏洞百出,可就一个晚上,他也没办法。
“石桥贫民窟?”雷蒙德队长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具体哪片?东巷?还是废弃矿坑边上?”
狂刀硬着头皮:“西……西巷子尾,靠近垃圾场那排破棚子。”这是伊莎贝尔给的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地址。
雷蒙德队长拿出另一份文件快速翻阅着,上面似乎是红枫镇的贫民区分布图和粗略登记。
“有熟人能证明吗?”雷蒙德队长追问。
狂刀顿了一下:“没了。小时候几个……一起捡垃圾的伙伴,不是饿死了,就是病死了,或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了。酒馆的老马丁……几个月前也醉死在后巷了。”
伊莎贝尔的调查做得很“细致”,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张查无可查、孤苦伶仃的白纸。
“马丁师傅?”雷蒙德转向旁边的书记官。书记官立刻低声回答:“队长,城南确实有个老师傅叫马丁,去年冬天就病死了,铺子也关了。查不到他和‘巴德’的确切雇佣关系。”
“铜壳子酒馆呢?”雷蒙德再问。
书记官回答:“酒馆还在,老板换了三茬了,现任老板表示完全不认识这个‘巴德’,以前的伙计也走光了。”他补充道,“不过……有人隐约记得一两年前是有个挺能打的小混混给酒馆看过场子,后来没影了,名字倒是对的上。”
雷蒙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镇长奥利弗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所思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背景疑点重重。
一个孤苦无依、挣扎求生的贫民孤儿,却查不到任何可以佐证其生活和轨迹的可靠信息。这在雷蒙德这样的人看来,简直是“可疑”两个字的标签贴在了脸上。
“你昨天,”奥利弗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击败约翰时,用的招式……很野。不像街斗的路子。”他抬眼看着狂刀,“更像……与野兽搏命时练出来的本能。你杀过狼吗?”
这个问题极其突兀。
既像验证他“贫民”身份的真实性,又像在试探他战斗风格的来源。
旁边的约翰听到“击败约翰”几个字,脸皮抽搐了一下。
狂刀的心脏猛地一跳。
杀狼?
他想到了自己在新手期为了收集毛皮和任务点数,和队友组队在迷雾森林猎杀那些凶悍的巨齿森林狼的经历!那种撕裂毛皮、腥臭的血液喷溅、狼临死反扑的凶狠眼神……他太熟悉了。
“杀过!”狂刀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凶狠的劲头,“那种巨齿狼,很大只,贼凶,我跟……跟几个进山打猎的朋友一起杀的,皮硬,牙齿能撕开厚皮,得照着头往死里砸,或者卡住脖子用刀子捅心脏,弄不好就被它们临死咬下一块肉。”
他描述得极其生动,细节真实无比。
那种面对大型掠食者的狠辣、直接、甚至有点粗暴的方式,完全吻合他昨天在擂台上的打法。
雷蒙德队长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狂刀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约翰唏嘘了一下:“杀狼?那些狼不是,不是很强,我一只手都撕碎一只。”
狂刀瞪了约翰一眼,直接怼回去:“一只手?那是群居魔兽,就我们几个人去一次,也就杀个三四头,多了会被狼群围上,你是怎么一只手撕碎的?”
约翰眨了眨眼,满脸单纯,拿起一旁的刀,一捏,“就这么撕碎的啊。”
狂刀看得眼皮直跳。
这刀怎么看都是蓝色品质以上的武器,他竟然直接捏成了废铁,这是什么力量?难怪叫神力约翰。
昨天打架也是,就中了一拳,血条就见底了……
“好了。”奥利弗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带着某种终结讨论的威势。
他的目光在狂刀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雷蒙德队长。“他的实力,昨天都看到了。背景……查无可查,但疑点也仅止于此。一个贫民窟的孤儿,能活下来已是不易,经历模糊些,也正常。”
雷蒙德队长立刻恭敬回应:“是,大人。确实……找不到实质性的反迹证据,所有线索都表明他……确实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合上记录册,作出了决定,“不过背景存在疑问,这是事实。为编队安全计,狂刀,你入队后,三个月内列为次级观察员。行动需两人以上编组,不得单独执行外勤任务。住处暂时安排驻地的单兵营房。”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狂刀:“第一编队的职责是守卫红枫镇最核心的要害。忠诚、可靠、令行禁止,是第一条铁律!能力,是第二条!你通过了能力测试,勉强证明你有留在这里的资格。现在,证明你的忠诚和能力吧!约翰!”
他看向下首,“他虽然败在你手上,但比你更熟悉编队。接下来一个月,他也列为次级队员,由他带你熟悉编队规则、驻地环境、日常训练科目,你们之前的过节,在这里,先放一放。”
约翰挠了挠头,不太懂:“我们没有过节啊?”
“现在,”雷蒙德队长宣布,“去后面第三训练场,约翰,让他先熟悉一下重兵器架。”他看向狂刀,强调了这个身份,“跟着他,记住这里的每一分秒都是测试。”
“是,队长!”狂刀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身份审查这最危险的一关,似乎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全靠伊莎贝尔伪造的那个“孤儿”,贫民窟一个无根浮萍,查无可查,本身就是最好也最差的掩护。
至于和约翰这家伙搭伙……狂刀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
那就来吧!正好缺个陪练对象。
狂刀跟在憨憨脸约翰后面,离开了审查厅。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于面色严肃、似乎仍有疑虑的雷蒙德队长。
另一道,则来自重新低头看向手中卷宗、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模样的镇长奥利弗。
就在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奥利弗轻轻道:“派人去盯着他,让暗杀队那种擅长潜伏的去,如果发现有问题,直接……”他比了个手势。
雷蒙德应道:“是!”
……
奢华舒适的伯爵府书房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壁炉里上好的银炭燃烧着。
阿道夫脱掉沉重的礼服外套,随意地搭在镶嵌着宝石的高背椅背上,脸上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混杂着惊喜和野心的热切光芒,这与他平时刻意维持的优雅自持截然不同。
“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他端起仆人奉上的温热蜂蜜酒,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玛丽娜,你看到了吗?那个塞牙,那个看似粗鄙、来自山野的冒险者,他绝不简单!”
玛丽娜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里,捧着精致的骨瓷茶杯,闻言抬起有些困惑的美丽脸庞:“哥哥,你是说塞牙阁下?他……他救了我,人看起来确实很淳朴……”
“淳朴?”阿道夫停下脚步,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就凭他晚上那杯酒下肚后的反应,我提到贸易教会动向时,他那一瞬间的僵硬,酒杯差点打翻,还有后来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普通冒险者,怎么会对远在城北牧场的教会密探如此紧张?又怎会在听到我说白塔可能‘亵渎’的紧张?他紧张的点……很关键!”
他走到玛丽娜面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妹妹,我一开始确实只把他当作一个走了狗屎运、恰好能帮到你的普通莽夫,随手给点报酬打发便是。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他背后,或者他本人,一定知道贸易教会这次针对白塔行动的内情,知道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可是,”玛丽娜放下茶杯,小嘴微微嘟起,带着一丝委屈,“你都不让我和他说话,一直打断我……我看他对我也挺有好感的。”
她想起塞牙那笨拙的样子和偷偷看她的目光。
“好感?那就是最好的纽带。”阿道夫眼中精光更盛,“但时机,玛丽娜,时机很重要,在晚餐桌上,我们还不清楚他的底细深浅。贸然让你和他显得亲近,万一他心怀不轨,或者别有用心地接近你呢?万一他察觉我的试探,心生警惕呢?”
他直起身,恢复了冷静的分析:“我必须先用问题试探他的反应,就像用棍子去捅灌木丛里的野兽,看它会不会跳起来、往哪跳,现在,我已经捅过了,效果超出预期,他露馅了,这就说明,他有价值,巨大的价值。”
玛丽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他确实对哥哥有用?对我们有用?”
“何止是对‘我’有用?”阿道夫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家族的集体野望,“玛丽娜,你要记住,在这个红枫镇,在这个诺亚王国,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个人的‘有用’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重要的是……情报,足以撬动局势、谋取巨大利益的情报。”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灼灼:“塞牙手里掌握的、关于贸易教会和白塔之间即将爆发战争的情报细节,就是这样一个点金石。只要我们能从他嘴里套出哪怕一星半点,关于教会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打算何时动手、从哪里突破……这些信息,拿到雷恩面前……”
阿道夫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既有贪婪,也有一丝冷酷的算计:“那位‘白塔代理人’,那个掌控着魔法师协会三分之一资源的人……他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稀有魔法矿石的开采份额,新型魔法农具在东部领地的独家经营权,还是对我们领地上某些‘敏感’工坊项目的技术扶持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才是真正能让冯格林家族力量倍增的东西!”
玛丽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她漂亮的眉头微蹙:“可是,哥哥,你们不是都说,很讨厌白塔吗?”
“讨厌?哈哈!”阿道夫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讨厌他们高高在上?讨厌他们攫取利益?当然讨厌,但这种讨厌,和能在他们身上榨取更多、更大的利益比起来,算什么?”
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眼神更加锐利:“利益!玛丽娜,这就是贵族的游戏规则,谁能带来最大的、不可替代的利益,我们就站在谁身边,白塔手里握着我们家族急需的技术和资源入口,而塞牙,就是我们打开通往白塔真正核心宝藏大门的钥匙。”
玛丽娜还是有些困惑和本能的抵触,低声嘟囔了一句:“那贸易教会呢……他们毕竟是神灵的仆人……”
“贸易教会?”阿道夫放下酒杯,走到窗边,背对着妹妹,望着窗外象征着红枫镇财富的点点灯火。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带着嘲讽。
“贸易……依靠港口、商路、契约、货币流动和低买高卖的古老秩序……”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不可否认,戈尔特罗斯冕下的伟力曾塑造了无数繁荣的时代。但是玛丽娜,仔细看看这个世界,白塔的那些东西。”
“那些无需老练商人也能快速催熟庄稼的增肥法阵,那些替代了无数匠人日夜辛劳的魔法织机,那些能精准探测矿脉、开掘坚硬矿洞的魔像傀儡……它们正在改变一切!”
“未来……不再仅仅是流通和交换了。是掌控,是对物质本身更深层、更直接的改造和创造,是‘知识’和‘力量’在重新定义财富和权力的边界。这才是白塔正在引领,也必将引领的浪潮!”
他转过身,脸上不再是贵族式的矜持,而是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狂热与决绝:“贸易的时代终将过去。而那个掌握了‘知识’钥匙的白塔,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冯格林家族,绝不能错过这趟车,哪怕代价……是暂时放下那些无谓的‘讨厌’。”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依旧有些茫然的眼睛,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的好妹妹,”他走到玛丽娜面前,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金发,声音带着宠溺却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休息,恢复你动人的光彩。既然那位‘塞牙阁下’似乎对你有那么点好感,那么……”
阿道夫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猎人看到完美诱饵的光芒:
“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过几天,我会举办一个小小的私人下午茶会……而你,我的玫瑰,就该是花园里最娇艳、也最甜美的‘邀请函’了。替我……把他心里藏着的东西,尽可能多地问出来。为了冯格林家的未来。”
玛丽娜看着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意志,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别扭,轻轻点了点头。无论是否完全理解,她知道,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于是,她乖巧应道:“好的,哥哥。”
第73章 谁是猎物
莫尔格纳那饱含震骇与屈辱的怒吼还在实验室间回荡,他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钉在面前那缓缓站起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魔法猫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冷汗浸湿了额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显出一种病态的脆弱。
但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冰寒刺骨的嘲讽,疲惫深处是燃烧殆尽的疯狂火花。
她微微喘着气,嘴角却艰难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足以让莫尔格纳灵魂冻结的弧度。
“导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经历生死挤压后的虚弱感,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被杂质控制的感觉……如何?”
“找死!!!”
莫尔格纳咆哮,怨毒与杀意在他精神深处爆发。
那股源自其庞大精神本源的磅礴力量瞬间沸腾,带着碾碎一切、焚烧一切、诅咒一切的能力,狠狠冲向那道源自魔法猫咪身体的微弱束缚。
区区蝼蚁,区区十几级的元素使。竟敢……竟敢用他那不值一提的垃圾知识构建的枷锁,套在他这位踏入传奇门槛的60级大咒术师身上?这简直是整个奥术界最大的笑话!是最无法容忍的亵渎!他要将她的灵魂一寸寸撕碎,将她的身体碾成最原始的粒子,让她承受比深渊炼狱更深邃的痛苦!
意志的冲击瞬间达到峰值。
魔法猫咪眼前猛地一黑,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跌退,撞在实验台上才勉强稳住。
生命值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64/315,33/315,17/315……警告!生命值濒危!】
精神力早已枯竭,那凭借女神的祝福强行构建的反向枷锁,在莫尔格纳真正的怒意爆发面前,顷刻间就要彻底崩断。
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等级鸿沟,十几级对六十级,凡人对传奇。她的智慧、她的算计、她赌上一切的解析,在绝对力量面前,苍白无力。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到,真正的控制,需要撬动比她现在强大百倍、千倍的力量。
可是早在开始她就已经做好准备啊。
哪怕付出生命又如何?
代价不过是失去这个身份,而一旦成功,获得的好处,无法想象。
所以,就是现在!
在意识被彻底冲垮前,魔法猫咪用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在灵魂深处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那不是咒语,而是最虔诚、最绝望、也最贪婪的祈求:
‘至高无上的精灵女神,生命的守护者,精灵之母,**,艾尔芙莱娅冕下!您最卑微的仆人向您献上祭品,来自这份渎神的战栗,这绝望与反抗交缠的毒焰,这传奇之魂片刻的屈辱!’
‘请求您的目光垂怜,请求您的指尖拨动,借予我能钉住这亵渎之鹰的荆棘之链!’
她献上的祭品不是实质的财物,而是这场战斗本身所蕴含的强烈情绪与戏剧性的瞬间,传奇者的受挫,弱者的逆转,以及那份令神祇都或许会侧目的、胆大包天的亵渎感。
女神是仁慈的,帖子里早已说明,只要遇到危险,就能向女神祈祷,与任务有关的事,女神都会帮忙,和其他神明不一样,祂不需要祭品。
可她想要让女神看到她的价值,想要女神看见十六级的她就能算计六十级的传奇法师,想要让祂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完成任务,都玩游戏了,不成为最强有什么意义?
谁能想到那个软弱怯懦,不敢说话的小女孩其实深藏不露呢。
莫尔格纳眼中沸腾的杀意和即将碾魔法猫咪精神的狂暴力量,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并非他心软,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比死亡更冰冷亿兆倍的大恐怖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道只有莫尔格纳能看到的、无法形容其璀璨颜色的目光,穿透了白塔坚固无比的防护法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投射进了这个小小的实验室,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的目光。
目光中并没有明确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蜉蝣、审视棋盘的淡然。但就在这目光注视的刹那,莫尔格纳的精神洪流,瞬间凝滞,他延伸出去欲碾碎魔法猫咪的意志,却被冻结在距离她灵魂核心咫尺之遥的地方,不得寸进。
【警告:检测到高位神性存在干预!外部精神冲击停滞……解析权限临时提升……计算资源重构中……】
魔法猫咪意识深处响起了急促到刺耳的警报,随即又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宣告:
【检测到‘精神核心逆流控制’(不完全)状态建立中!控制者为施术主体,目标等级差距巨大(-44!)…强行维系中……基础控制结构极度不稳定!】
【触发隐藏转职条件:以弱御强,灵魂逆流,强制奴役高于自身等级超过30级的智慧单位!】
【转职判定中……符合隐藏职业:‘亵渎控制者’核心要素!】
【请确认是否转职!】
【转职开始!消耗所有濒危生命值转化为本源潜力!……1%…15%…】
魔法猫咪的身体被一团突然涌现的、变幻不定的灰白光芒包裹。
光芒并非来自元素,而是仿佛无数挣扎扭曲的灵魂碎片与空间裂隙的混合体。
在这光芒的包裹下,她的生命力,仅剩的【17/315】,没有继续流失,反而在以一个惊心动魄的速度逆向倒灌回她的身体,但她的等级,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
莫尔格纳在女神目光带来的静滞中,意识却因惊骇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
“神性?隐藏职业?不,是她,是她在转职?可这怎么可能?一个十几级的学徒……怎么可能引动……”这个念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但紧接着,他看到了魔法猫咪身上涌现出的那股诡异、混乱、却带着前所未有吞噬与控制欲的奇特力量波动。